第46章 (含不知道是什么的加更)


    茧一眠跟着塞西尔已半个月有余。


    窗外是英国特有的阴云密布,雨滴匀匀地敲击着窗棂。办公室里,塞西尔正翻阅着厚重的战略报告,完全不在意身处危险漩涡的中心。


    茧一眠站在一旁,神色淡漠。


    这半个月里,塞西尔至少经历了五次刺杀。按理说,茧一眠此行就是促成他的体面死亡,但这些刺杀方式实在太糙了。


    第一次是在议会大厦外,有人忽然大喊一声,举着枪就冲出人群。


    第二次更为可笑,午宴上有人直接往桌布上倒汽油点火,火舌舔到了塞西尔的皮鞋,但也只到皮鞋这一步。


    之后的暗杀就高明多了,远处高速狙击的子弹,但这正好在他异能专业范围,化解起来很容易。


    如此种种。


    每一次,茧一眠都不得不出手相救。他得做好表面工作,以防引来更加动乱的局势和难以预料的报复行动。


    他时常进入塞西尔的办公室,借着检查安全的名义,了解更多内部情报。


    塞西尔已对他放下警惕。当然,这并非因为信任,而是主人与仆从间的天然默认就像雇主不会在意和友人的谈话被保姆听去。


    好消息是,茧一眠得到了不少关于战争的内部情报。


    塞西尔正在计划攻打法国。他计划以海底防线为支点,派遣皇家空军从多佛尔海峡起飞,对巴黎北部的军事设施实施精准打击。那里有法国的军火库和指挥中心。一旦投放炸弹成功,法国的北部防线将彻底瓦解,英军可以长驱直入。但危害也显而易见这种偷袭是卑鄙的,平民伤亡不可避免。国际舆论会一片哗然,更何况这种攻击方式会使战争全面升级,欧陆的人民将陷入更深的泥潭。


    这位英国军事战略咨询委员会主席虽然每天都会按时办公,但他的生活着实轻松。


    九点上班,四点下班,中间还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双休日雷打不动。娱乐活动更是丰富多彩打高尔夫、收藏红酒、养赛马、参加贵族沙龙、偶尔还会去剑桥大学发表一些浮夸的演讲。


    可谓是悠哉悠哉,今天,他给自己定下的安排是和妻子去看话剧演出。


    巧的是,这个剧院是莎士比亚开的。茧一眠也得到了一张票,跟着一同前往。只可惜莎士比亚现在正在进行一场重要会谈,不在剧院里。


    今天上演的剧目是《奥赛罗》。


    这个选择多少有些微妙的用意。最近,塞西尔和他妻子出了些隔阂。他怀疑自己的妻子在瞒着他和别人做一些让他戴绿帽子的勾当。他的妻子坚决不承认这一点,而今天这出戏剧就是他妻子挑的。


    《奥赛罗》讲述的是摩尔人将军奥赛罗被心腹伊阿古诱导,怀疑自己深爱的妻子苔丝狄蒙娜对他不忠。在嫉妒和猜忌的驱使下,奥赛罗最终亲手杀死了无辜的妻子,当真相大白时,他痛不欲生,自刎而死。


    或许是提醒,又或许是对丈夫毫无根据的猜疑表示轻蔑?谁知道呢?


    茧一眠之所以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是因为他每天晚上都要进塞西尔的房间检查。有时塞西尔睡得早,茧一眠去检查时,这对夫妇都在被窝里熟睡。卧室里的只言片语,争吵的声音,刻意的沉默,都成了茧一眠拼凑这段婚姻真相的碎片。


    ……


    剧院门口,华灯初上。


    茧一眠护送这对有些疏远的夫妇进入剧院的包厢。包厢位于二层的黄金位置,视野极佳。暗红色的丝绒窗帘垂挂在两侧,座椅也是同样材质,柔软舒适。小桌上放着香槟和精致的点心。包厢前方是镀金的栏杆,从这里望去,舞台仿佛触手可及,像是另一个异世界的入口。


    茧一眠从未近距离看过真正的话剧。


    他一直以为话剧是一群人在台上表演,下面是一排排电影院似的座椅。殊不知贵族观剧的体验竟是如此不同。


    这半个月,他几乎把半辈子没见过、没享受过的东西体验了个遍。有时他会发彩信给王尔德,不过王尔德大多时候会吐槽他大惊小怪。


    进入包厢后,茧一眠开始例行检查。检查地毯下是否有陷阱机关,检查墙面是否有隐藏的射击口,检查灯具内部是否有窃听装置,确定无异常。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是空气。


    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味道,若有若无,像是某种化学药剂被稀释后的残留。常人不会注意,但对茧一眠来说,这是非常严重的警报。


    他没有声张,对塞西尔夫妇淡淡道:“我去外面看一看。”


    “好的,看看吧。”夫人微笑道。


    塞西尔在听到自己的妻子和茧一眠说话时,顿时警觉。


    茧一眠非常能理解夫人。男人啊,太敏感了,草木皆兵。


    离开包厢后,茧一眠开始仔细搜查四周。他很快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口径刚好可以让一个瘦小的成年人勉强爬进去。


    他取下遮挡排风口的金属盖,探头看去。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霉味。茧一眠犹豫片刻,还是挤了进去。


    通风管内十分狭窄,他只能匍匐前进。大约爬行了十几米,他看到前方有一个奇怪的装置那是一台气雾释放器。这种装置通常用于农业喷洒农药,但似乎被进行了改装。


    装置的出风口正对着另一条通风管,而那条管道直通塞西尔的包厢。


    如果包厢里的排风扇开启,气流方向变化,毒气就会被吸入包厢内,在密闭空间中迅速扩散。几分钟内,包厢里的所有人都将毒发身亡。


    很聪明的手段。但不行。


    毒气会让人死状凄惨。后续处理费劲,而且他也会被牵连。


    茧一眠小心地拆除了毒气装置的核心部件,但把外壳留了下来。他需要弄清楚是谁安装了这个装置,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回到包厢时,剧院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奥赛罗》即将开演。


    ……


    幕布拉开,舞台上的威尼斯宫廷金碧辉煌。


    剧中的奥赛罗是个出色的摩尔将军爱上了元老院议员的女儿苔丝狄蒙娜,两人偷偷结婚。


    茧一眠看着舞台上的表演,竟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他看过原著和电影,但亲眼所见的冲击力完全不同。


    当女主角苔丝狄蒙娜唱起那首《柳树之歌》,哀婉的旋律像是会渗透人的皮肤,浸入骨髓。茧一眠感到一阵战栗,像是某种电流从脊椎直窜天灵盖。那种感觉并不舒适,反而像被无形的手用力摩挲,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忽然,茧一眠觉得哪里不对。


    女主角纤细的颈间绑着一圈白色丝带,是上流社会女子的标配。高音飘出时,丝带下没有应有的颤动,却有一处不自然的小突起。


    似乎是喉结?


    女主角其实是男主角……而且在假唱?


    茧一眠挤了挤眼睛,仔细端详起扮演苔丝狄蒙娜的演员……个子很高、身材修长、黄绿色的瞳孔、带了假发……


    脸上似乎也做了伪装,但依旧留有微弱的法国人特征……


    茧一眠瞪大了眼。


    阿蒂尔兰波?


    他如同地铁老人看手机般。


    折寿了,兰波怎么来参演莎士比亚的话剧了?还是女主角?还是一个战争时期的法国人来演英国剧?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起。


    但很快,茧一眠就整理好了思绪。以兰波现在的立场,应该是来暗杀的吧。


    茧一眠借来了一个相机,放大对着兰波拍了几张照片。他直觉这照片未来或许会有大用。


    塞西尔舔了舔嘴唇,调笑道,“怎么,你对戏剧也有研究?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保镖只会用枪呢。”


    “哈哈。”茧一眠假笑了下,没有答话。


    很快,塞西尔的目光再次被舞台上的女主角吸引了。他倾身向前,眼中流露出赤.裸的贪婪,“真是个尤物,有种说不出的异域风情。”


    茧一眠眼神复杂。嗯……对于英国人来说,法国人怎么不算是异域风情呢。


    整个过程中,塞西尔的妻子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盯着丈夫,眼神混杂着深深的疲惫。茧一眠都有点替塞西尔心虚,生怕这位女士会就此心碎。


    舞台上,伊阿古的阴谋逐渐展开,奥赛罗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悲剧的种子已经种下。


    ……


    剧终,演员谢幕。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塞西尔大步离开,迫不及待地表示要去后台见见这位才华横溢的女主角。


    茧一眠小心翼翼地看向夫人,轻声问道:“夫人,这样……没问题吗?”


    夫人在塞西尔看不到的角度冷笑一声,“会有什么问题呢?”


    在这个圈子里,男人可以和任何女人厮混,他们的欲.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权力。而女人则被分为两类:妻子和可供消费的情人。前者必须无条件容忍,后者则被标价出售。


    可笑的是,她的丈夫一边肆意妄为,一边又对她毫不信任。


    仿佛她随时可能用同样的伎俩反戈一击,夺走他长久独享的特权。凭什么他可以“解放天性”,而她不能“道德沦丧”呢。


    她什么都懂,作为当事人又是旁观者的她比任何人都清醒,却又比任何人都无助。


    茧一眠垂下眸子,很想安慰夫人,可他又不能对夫人说太多,那只会引来塞西尔更加猛烈的猜忌,让夫人所处的境地更糟。


    舞台后方,兰波饰演的苔丝狄蒙娜广受好评。剧院经理连声称赞,观众也争相送上鲜花。


    塞西尔大步走上前去,开始毫不掩饰地勾搭。他口中吐出一连串甜言蜜语,手指却在言语的掩护下将钞票滑进女主角兰波腰带里,惹来一阵“腼腆”的微笑和“羞涩”的躲闪。


    茧一眠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忽然又有些想拿出相机了。


    兰波余光瞥见站在后方的茧一眠,手指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半个月来,他主导的暗杀计划屡屡受挫。他控制异能体进行的刺杀,保尔施展的异能重力远程狙击,都被这个阴魂不散的保镖拦了下来。现在离最后通牒的期限越来越近,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亲自潜入莎士比亚的剧院,登台接近目标。


    茧一眠多少能猜到兰波的想法。


    塞西尔越发放肆,开始动手动脚,还吩咐其他人都离开,说要单独参观这位可爱女士的工作环境。兰波装出害羞的样子,依偎在他怀中。


    其他保镖和随从纷纷退下,不敢吱声。只有茧一眠轻咳一声,上前一步。


    “委员长先生,我觉得这并不是个好的决策。您接下来还有其他安排。”


    塞西尔据理力辩:“什么安排?没有安排了。我要好好慰问一下这位为我们带来精彩表演的女士。”


    茧一眠不依不饶:“我想,大人您今天来的目的另有其他。如果非要做这样的事,也并不一定非要今天,不是吗?”


    随后茧一眠侧了侧身子,露出后方悲伤的夫人。


    塞西尔咬了咬牙,切了一声,最后留下了兰波的号码,便离开了。因为被当众反驳,他一路上没给茧一眠一个好脸色。


    回到府邸后,他勒令茧一眠停止每隔十五分钟就来一次的检查。


    他暴躁地挥手,“我就是睡觉,也要被你们这些人监视!都出去!”


    茧一眠内心耸了耸肩。


    好吧,救你狗命,你还不知好歹。


    夜色将小巷淹没在一片阴影中。兰波一把扯下那顶碍事的假发,汗珠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滑落,消失在衣领间。


    “失败了。”他低声说。


    魏尔伦的身影隐匿在砖墙边,“嗯,接下来怎么办。”


    本来他们的计划简单有效,就这样杀死塞西尔,再将这烂摊子转嫁给英国内部。借助法国在英国内部的间谍网,让舆论发酵,引导内战拖延时间。


    “必须改变计划了。得亲自会一会那个安保。有那个英国人在,我们的暗杀工作进行得太过困难了。”


    兰波与魏尔伦默契地对视一眼,他们两人一起,还没有解决不了的人。


    计划由魏尔伦进行突袭,兰波用[彩画集]控制那个人,将他变成异能体,这样法国还能增加一份在钟塔侍从中的眼线。


    不远处,茧一眠已经出门。


    他估摸着经过这么多次试探,法国那边应该忍不住要动手了。


    果不其然,茧一眠刚在路上拐弯,一片异能空间便覆盖过来是兰波的异能力[彩画集]。随后,魏尔伦的一记重力球激起一大片尘土。


    兰波提醒道,“搭档,注意不要把他的身体弄坏了,后续还要投入使用。”


    魏尔伦:“知道了,但已经晚了。”


    然而,如他们所想的并没有发生。尘土散去,魏尔伦的重力球没有击中对方,彩画集的异空间也开始瓦解。


    “咳咳。”茧一眠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他挥了挥手,把灰尘扬走一些。


    兰波和魏尔伦顿时警铃大作彩画集被克制了?


    茧一眠举起双手:“别紧张,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但另外两人并没有这个意愿,魏尔伦冲上来又是一击。


    好吧,很标准的开场。游戏里大多也是要先进行一次战斗,把对方赢了才有资格进行后续对话。


    魏尔伦进行重力球攻击,却被茧一眠轻巧消除。兰波退至后侧,凝神观察。


    兰波:“小心,远距离的重力攻击会被对方消除。”


    “我看得到。”魏尔伦回应,语气略带不耐烦。


    茧一眠也听到了这番交谈,闪身后退。


    忽然,他身后出现了一排立方体,挡住了退路。


    魏尔伦抓住机会,直接攻过来。茧一眠用手臂抵挡,重力异能通过接触传递过来,周围地面顿时凹出一个大坑。


    茧一眠顿时全身如千斤重,身体内部器官的承受力全部到达极限。


    “保尔,快离开!”兰波高喊。


    茧一眠的异能被动发作,魏尔伦触碰到他的胳膊顿时如被刀割般血花四溅,伤口很深,几乎碰到骨头。


    魏尔伦松手撤退,一手摁住受伤的胳膊止血。


    局势变得复杂起来,兰波将魏尔伦护至身后。刚才他制造的动静可能已经惊动路人,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就该立刻撤退了。


    茧一眠活动了下被魏尔伦施加了重力的那只胳膊,酸痛酸痛的,可能有些骨折了。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


    “听人说话啊,都说了没必要厮杀,你我都是为了塞西尔的命而来。”


    “这是什么意思?”兰波眯起眼睛问道。


    “如果你们愿意,或许可以换个地方交谈,选一个折中的方法,确保两者的利益。”茧一眠语气诚恳,“双方皆输,还是双方共赢,就在你阿蒂尔兰波的选择上。”


    兰波警惕:“你知道我是谁?”


    “我见过你的老师,算不算认识你?”


    兰波无语,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但现在保尔现在受伤了,再打下去,形势对他们不利,他选择答应了下来。


    几人离开这个地方,来到一处高楼最顶端的高台。兰波正在给魏尔伦处理伤口,茧一眠在一边等着。


    这个高度,魏尔伦有重力异能,即使掉下去也不会摔死,而兰波有他的搭档。对茧一眠来说,这是极其不利的环境条件。


    茧一眠知道对方心里的小九九,不过他没明着点出来。


    仔细想想,兰波多少带着点可爱的脑回路在身上。未来双黑15岁事件里,他居然在太宰的第一轮问话里就把自己暴露无疑。事后还请教人家是怎么知道的,一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的态度,多少沾点呆萌。


    茧一眠拿出一副过来人的年长者姿态说,“你们做的太过了,就这么杀了塞西尔,一定会引来好战派的报复,到时候法国受到的攻击更剧,整个欧洲的局势都会再次复盘,你们的法国才是会真的沦陷。”


    兰波眼神一冷:“我不会让法国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你的论证不成立,因为塞西尔并不是个人缘好的人,不会有人为他的死感到愤慨和悲伤。”


    茧一眠摊开手:“那是另一码事。政客和政客的利益相连,表面关系不好的人也会为了利益联结。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死亡本身,因为关键战争政客的死,就是被说三道四的资本。他会成为任何东西一个标志,一个警示,或是一个导火索。”


    兰波自然知道,所以他会把矛盾转嫁给英国内部。


    茧一眠看出了年轻人的想法:“英国内部虽然不算和睦,但是在看不上法国这点上还是挺团结的。如果有《英国内乱导致议会官员死亡》,和《法国青蛙杀死议会官员》这样的题目在一起,你猜那边更能引起仇恨?”


    兰波不作声,心里已经在考虑了但这不代表他就会听对方的。他决定先听听对方的目的、计划和条件。


    “计划就是把他以一个稳妥体面,不会动摇国家局势的自然死亡方式杀死你们的毒气攻击太过了,塞西尔有罪,他的妻子却是无辜的,整个包厢里负责服侍的员工也是无辜的。”


    兰波皱眉什么毒气?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是保尔做的吗?但是对方没有提前跟他说。


    他没有表现出来,说道:“哦,知道了。那来聊聊条件吧,我们要有关法国的那一份。即使不在法国本土发生,但是涉及到法国的,我就都要。其他的可以给你处理。”


    茧一眠放松,太好了,是狮子小开口。


    毕竟他想要的是全部关于欧洲局势的布局,这之中,对法国战略只是其中一部分。


    兰波问:“你拿到这份资料了?”


    茧一眠:“有头绪,但不再我手里,找到之后,再分?”


    兰波摇头:“现在不规划好,只有一个结局到时候还会再有一场厮杀。”


    茧一眠:“说得也是。”


    下一章就让塞西尔下线


    (小茧:对不住魏哥,不是故意打你的)


    (兰波:记仇ing)


    (魏尔伦:想下班)


    第47章 (含营养液、霸王票加更)


    茧一眠和兰波达成了暂时的共识,兰波暂时不出手。几人来到茧一眠在府邸的房间,气氛颇有些诡异。


    茧一眠整理起监控设备。他在塞西尔的房间安装了监听器床头柜背面,书架第三层,窗帘杆末端,连那盏仅做展示用的古董台灯底座下也没放过。


    三人之中,茧一眠是年纪最大的那个。文野里青年组的角色在他面前都成了小辈,这种感觉还挺微妙的。


    茧一眠余光瞥向保罗魏尔伦。现在的魏尔伦还没有长成高大的北欧神明,但已足够惊艳,金发蓝眼,像雕刻在大理石上的少年神像。此时的魏尔伦还没练出那种迷人的微笑,神情冷淡。


    不过这种美男子和金色头发的搭配又让他想到了王尔德,嗯,今天也是想王尔德的一天呢。


    忽然,茧一眠的身边被金色空间笼罩,但被他轻轻触碰后,空间就像肥皂泡一样破裂,消散在空气中。


    茧一眠向发动攻击的兰波看去。兰波一只手臂横在魏尔伦前方,像老鹰护着幼崽,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茧一眠耸耸肩,“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打伤了人,看看有没有事。”


    魏尔伦向前一步,脱离开兰波的守护:“人类虚伪的感情。我当时是奔着要你的命去的,自然也抱着自己会受到同等伤害的觉悟。”


    他的眼睛湛蓝如天空,语气却冷如寒冰:“不过你别以为这就结束了。一旦任务交易结束,我会取你性命。”


    茧一眠心里叹气,暗杀王是记仇的类型啊。


    “恩恩怨怨都等这次事件结束再说吧,目前利益一致,还是联合起来比较好。”


    兰波一直盯着对方,冷哼一声,但没有反驳。


    茧一眠组装好了设备。屏幕上出现声音频率波动的微弱起伏,只是波动似乎有些微弱。


    兰波是干谍报员的,对比茧一眠这种吃百家饭的,他在特定领域专业得多。他靠近了两步,只看了一眼,立刻就发现有频率不对劲。


    兰波的声音里有种专业人士发现外行错误的得意,“太平了,就像窃听器被什么东西包裹起来了一样。”


    “你看这里,在四个监听器频率变得平稳前,有一阵比较大的噪音,但只有两个有,另外两个没有起伏。大概率是刚给那两个包上,另外两个还没来得及包。”


    “你的东西暴露了。”兰波总结道,像个宣布判刑结果的法官。


    茧一眠沉默,窃听器被塞西尔发现了?但那肥仔明明很粗糙啊,还是他窃听器放得太多,做得太过了?


    兰波轻蔑地笑了一声:“看来英国人的技术完全不行,你也根本没有谍报员的素质。”


    前半句伤害性不高,因为他不是英国人。


    后半句就有待商议了,茧一眠欲言又止地看着兰波:“你吐槽我?真的假的?你们那些拙劣的暗杀才是真的让人捉急吧,杀手素质完全不行啊。”


    兰波挺直腰板:“我又不需要顾虑那么多,只是让人死,采取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最好的。”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嫌弃地撇开视线,一个觉得对方谍报员素质差,一个觉得对方杀人手法太过冒失,但是介于对方是小屁孩就不计较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三人瞬间戒备。茧一眠示意两人躲一躲,手指划了个紧急撤退的手势。


    兰波和魏尔伦都属于腿脚很长的人,茧一眠想把两人推进衣柜里,但是两人的长腿像竹竿一样卡在柜门,画面滑稽。


    慌乱之下,茧一眠拎起两人塞进床底下。床下都是很久时间没有打扫导致的积灰,灰尘像小雪片一样飘起来。


    两位爱干净的法国人同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但是抗议无效,两人都被茧一眠硬塞了进去。


    床的大小是比较宽的单人床,但没有到双人床的宽度。兰波和魏尔伦在下面只能紧贴着挤着,像两条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两位长发人士还要小心头发露出去,狼狈得很。


    茧一眠拍拍手,掸掉衣服上的灰尘,装作没事人似的开了门。


    门外的是塞西尔的夫人,看起来似乎是很悲伤的样子。她捏着一块蕾丝手帕,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茧一眠故作惊讶,“夫人?您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悲伤轻柔,“先生,我能进来和你聊聊吗?”


    茧一眠犹豫:“也许我们可以去外面说?”


    夫人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不,外面都是侍者,那些人嘴巴都不干净。如果被看到我和一个男人独处,一定会乱传的。”


    茧一眠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挡住室内的视线,委婉地拒绝道:“恐怕这不合适,夫人。您直接进入单独一人的男士房间,更说不清。”


    夫人向前一步,靠近茧一眠,她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是昂贵的茉莉与檀香的混合。她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茧一眠的胸口,小声说:“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情。我能给你想要的情报。”


    茧一眠脸色变了。他迅速扫视走廊,确认无人后,侧身让夫人进入了房间。


    夫人来到茧一眠的房间,目光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最后在那张看起来不太舒适的椅子上坐下。


    床下的两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灰尘钻进鼻子,魏尔伦揉了揉鼻子,强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


    茧一眠关上门,靠在门边,与这位夫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那么,夫人您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她的手指轻轻搓揉着手帕,嗓音似蒙了一层薄纱,“请不要叫我夫人,我有自己的名字,请叫我葛蕾特。”


    “请问,您是不是某个地方派来的特工之类的?”


    茧一眠的眼皮跳了一下。


    葛蕾特继续道,“我在房间里发现了监听器,但是我没有告诉我的丈夫,并且把它们都妥善地藏了起来。”


    她微微扬起下巴,“我要用这个作为交换。”


    茧一眠当然不承认,他故作惊讶,眉毛挑得老高:“什么窃听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特工什么的也太玄幻了,我就是个普通公职人员。”


    葛蕾特认为是对方正在试探自己,开的条件不够。


    她向前倾身,声音放低,悄悄说道:“我知道我丈夫保险柜的密码,里面装了国家机密的档案资料。这样的条件可以吗?”


    床下的两位法国人眼睛忽然放光,兰波微微动了动,肩膀撞到魏尔伦受伤的胳膊,后者嘶了一声,扯了下兰波的头发以示警告。


    茧一眠哼笑一声,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叩,像个游刃有余的老爷。


    “先不提这个情报真假,这么做可是叛国的大罪。葛蕾特女士,您知道这个事暴露之后会面对什么吗?我现在去举报,您立刻就会面对牢狱之灾。”


    葛蕾特的脸色变得苍白,语气急促地说:“请不要这么做,我并不想要损害英国的利益。”


    “正是为了英国,所以我选择了你,因为你是属于英国组织钟塔侍从的。我知道钟塔侍从一直都更偏向和平解决的策略,而我的丈夫是好战派,他才是给英国带来巨大损害的那个人。”


    茧一眠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态度,安静地注视着葛蕾特,像个冰做的人。


    葛蕾特看这样,只好继续全部坦白,声音渐渐哽咽起来:“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太大胆了我无法忍受他的多疑了。我根本不爱他,但是也从未背叛过他。我在这个家里什么都没有金钱、权力、地位,甚至尊重。我受够了。”


    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如果我离婚,他的律师团队不会让我分到资产,我也无法拿到孩子的抚养权。我希望他直接死亡,这样我就能顺势获取他的财产和我的孩子们。”


    茧一眠最见不得人哭了,想去安慰,但目前的情况他又必须保持冷漠。


    又草草进行了几轮试探,女人表现得像个因为过得不好略显极端的人,但茧一眠心里还是有些芥蒂。


    床下的魏尔伦和兰波都有些急了,躁动得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而夫人也站了起来,开始了最后的演讲,义愤填膺地讲述着她这些年受到的不公,言辞激烈得像要溅出火星。


    床下,兰波探出一根手指怼了怼茧一眠的鞋跟,示意他先应下来。


    英国的保密系统无比严密,如果输错密码或者保险柜受到外部攻击,会直接启动自动销毁模式。这女人有密码,简直是天降奇遇。


    茧一眠用鞋跟轻轻踹了踹。大人在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最终,茧一眠还是应了下来这桩事,两人分工明确葛蕾特负责转移塞西尔的注意力,茧一眠去撬开保险柜,拿资料。


    事成之后,茧一眠要负责杀死塞西尔,而茧一眠打算把这一环节外包给法国二人组,让这两人也能拿点东西回去交差。


    就在他们商讨细节时,茧一眠忽然觉得有种不妙的第六感。


    “趴下!”他大喊一声,同时扑向最近的葛蕾特。


    枪声响起,窗户玻璃碎裂,像冰湖崩裂的声音。子弹擦过葛蕾特的肩膀,然后嵌入对面的墙壁。


    床下兰波和魏尔伦身体紧绷。即使他们的视线受阻,但谍报员的本能也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茧一眠心沉下来是狙击手,而且是无视野狙击,在一个封闭的拉着窗帘的房间内的精准袭击。


    茧一眠不信这是巧合,他们的位置暴露了。是谁?房间里的人在传递消息吗,兰波,还是葛蕾特?但是那颗子弹分明是奔着葛蕾特来的。


    “是第三方。”葛蕾特惊魂未定地说,“有人不想让我们合作,一定是法国。我们都暴露了,更应该合作起来。”


    “哐!”


    床直接被掀开,露出两位法国少年。兰波直接起身说:“不是法国。”


    茧一眠看着自己被掀翻的、裂开了的床,和忽然蹦出来的兰波和魏尔伦,一阵无语。


    心中浮现自己抓着两个法国小人,用小鞭子抽打,让他们修床的场景。


    但是不行。忍耐,要忍耐。他已经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不要和teenager计较。


    兰波说,目前的法国派来的特工只有他们两个,这位女士的恶意揣测并不合理。


    葛蕾特对两人的出现表现得惊讶,但很快反客为主,对茧一眠道:“先生身为钟塔侍从的人和法国勾结,这才是真正的叛国重罪。”


    兰波冷酷道:“这你不用担心,因为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只要我想,我立刻就能让你去死,甚至生不如死。”


    他的异能可以控制女人的尸体,杀死女人,直接获取密码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不过,他的异能是巴黎公社的机密情报,一个暴露了异能的谍报员价值会大打折扣。


    而且他目前控制的异能体是一个拥有强大异能力的人。[彩画集]只能一次控制一个尸体,控制了女人就意味着舍弃之前那个好用的道具。兰波多少有些舍不得。


    被威胁了的葛蕾特的眼睛瞪大,脸色惨白。


    “好了。”茧一眠叫停了几人,“这个房间不太安全了。如果不幸地目前出现了第四方势力,还是先离开这里吧。葛蕾特,你知道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吗?”


    葛蕾特带着人迅速撤离房间。几人走的时候,遇到了塞西尔的秘书,但是几人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灵活地躲了过去。


    葛蕾特忽然有些后怕,咬着嘴唇,眼神不安地来回闪动:“我有些担心。刚刚的秘书会不会发现了我们的踪迹?秘书和塞西尔的关系非常亲近,我经常看到他在深夜进入塞西尔的书房。”


    茧一眠安慰她别担心。他本身其实更在意那个狙击手,恐怕那人没有得逞,更加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他有一阵没跟在塞西尔身边,虽然塞西尔身边还有一些其他安保人员,但他的作用才是最大的那个。


    兰波和魏尔伦正在琢磨怎么把这些消息和情况尽快转告给巴黎公社,兰波需要老师亲自下达的指令才能放手去做。


    四人沉默,目光交汇却各自怀揣心事,随后默契地分开,各自向不同方向行去,准备各自的行动。


    茧一眠回到塞西尔的卧室门前。虽然被告诫了不能进入,但他持有英国内政部颁发的[特别安保条例授权证]这是英国内政部专门为高级安保人员发放的通行证,允许他们24小时不离要员左右,即使在最私密的场合。


    他直接用万能钥匙开门进入。


    此时的塞西尔似乎已经睡着,仰躺在床上,对茧一眠的到来毫无察觉。被子掀开一角,露出他肥胖的躯体,像块发酵过度的面团。


    茧一眠靠近,盯了他一会儿。按常理来说,人的皮肤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有视觉的。如果一个人一直盯着看,在一些不是深度睡眠的情况下,是会惊醒的。但是看起来塞西尔并不会。他睡得真的很死。


    这种情况下能睡得这么沉,或许是心真的大?又或许是别的情况?


    茧一眠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在呼吸,活着的。


    行吧,心大了点,但是活着就行。


    因为葛蕾特女士对法国人心存戒备,她的交易仅面向茧一眠,那份关键资料必须由茧一眠亲自取得。


    葛蕾特向茧一眠解释了保险室的位置与安保系统,并给了他一张偷偷从丈夫身上拿到的高级权限证件。


    凌晨三点,府邸正是沉寂之时。


    茧一眠沿着暗廊前行,保险室位于府邸东翼最深处,四周布满了监控死角。


    第一道关卡是证件扫描门。茧一眠将葛蕾特提供的磁卡插入槽中。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绿灯亮起,门无声滑开。


    接下来是一整条走廊的红外线警报网。这些无形的丝线交错纵横,密如蛛网,一旦触碰便会引发全府警报。


    最后是生物识别系统,需要塞西尔的指纹和虹膜。茧一眠很早就做了准备,他有一副钟塔侍从特制手套和隐形眼镜,上面复制了塞西尔的生物特征。


    整个过程耗时三十分钟,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保险柜门终于开启。茧一眠迅速翻找文件,找到了那份档案袋。他将资料小心收入,原路返回。


    文件到手后,剩下的就是对塞西尔的最后一幕了。


    三日后的傍晚,关于塞西尔的一场私人晚宴正在准备中,为庆祝他之前的军事提案在议会获得通过。


    与此同时,另一个小房间内,气氛却截然不同。几人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桌上铺着一张简陋的府邸地形图。


    兰波和魏尔伦坐在茧一眠对面,葛蕾特需要陪同在丈夫身边,不方便离开,但是她已经给茧一眠托了口信。


    茧一眠的目光在两位法国人脸上游移,“塞西尔收到了匿名警告,他知道有人要在晚宴上杀他。而且让我做好防范所以是你们两个中的哪个走漏了风声?”


    然后是一阵沉默。


    “好吧,那就是谁也不知道了。”


    兰波一只手支着下巴,冷冷道:“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要被暗杀了,那么今晚不杀了他不就是让他失望了吗?”


    计划中,因为魏尔伦负伤,兰波负责暗杀,他准备了药物,能引发心脏病症状,不会在尸检中留下痕迹。


    今晚,兰波会以女演员的身份出现,塞西尔对她相当着迷。魏尔伦在暗处待命,接应兰波。


    茧一眠提议让塞西尔签署一份“忏悔书”,承认他策划对法国的非正义战争。


    兰波在茧一眠提出这个计划后还挺惊讶的,尤其关于让这位官员承认对法国的错误这一点。


    对于一名深受战争迫害的法国人,他自然支持这种做法。可这对于英国的名誉没有任何好处,他不懂钟塔侍从的人为什么这么做。


    茧一眠没有做过多解释:“算是我的一个微妙的小道德感吧。”


    魏尔伦看了他一眼,用的也是和兰波如出一辙的奇怪眼神,像在观察一种未知的生物。显然,他和他的搭档都不理解这种多此一举的做法。


    宴会开始。


    华服、珠宝、香水的气息充斥着大厅。


    茧一眠穿着一身纯黑的西装,跟在塞西尔身后护卫。


    塞西尔正与几位议员交谈,忽然,他的目光被门外的身影吸引。


    是变装后的兰波。


    她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裙,步入会场。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如同燃烧的火焰,所过之处引来无数目光。


    塞西尔惊讶地转向茧一眠:“她怎么会在这里?”随后他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你邀请了她?”


    茧一眠微微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塞西尔大喜过望,与茧一眠之间僵硬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他立刻迎了上去,向兰波伸出手作为邀请。


    此时的魏尔伦已大变样,成了一名侍者模样,金发变成了褐色,正在整理酒桌,并为客人斟酒,那双平日里冰冷的眼睛此刻因伪装变得温顺。


    他趁着兰波被塞西尔绊住了手脚时,顺着人流方向,走进茧一眠,为他递上酒。


    “为什么要让议员忏悔,为什么这么做?”他低声问道。


    魏尔伦不懂茧一眠做事的逻辑,这和兰波交给他的谍报员知识不同,他无法理解。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他大概很久很久都不会再结识除了兰波之外的其他人,而这人也只会是他人生中的一个短短的过客。


    他想知道自己是否能真的弄明白这些事,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茧一眠看着他说:“大概就是本心之类的东西,像是心底有种声音告诉你,想这么做,所以去做。”


    魏尔伦听得疑惑,眉头紧锁:“心底的声音?”


    他只能听到维吉尔的声音,那声音从他诞生之后就一直嘶吼着,想要杀死什么,想要毁灭什么。


    难道这就是他的本心吗?他一直想要做的事就是去无限制地杀人吗?他真的能在这种事中找到真正的自我吗?


    茧一眠不知道他陷入了一个错误的结论,但想着现在的魏尔伦应该还在青少年身份认同困境期,于是给出了一些建议:“不用太早下定论。你不是才出生没多久嘛,以后见到更多的人,见到更广阔的世界后,现在不理解的事情或许未来就会慢慢理解了。”


    魏尔伦不觉得他能在兰波的管控下,离开巴黎公社。但如果真的可以,他觉得去旅游确实是个不错的做法。


    茧一眠语气温和如春风:“别老想着消极的事。多读书,多看报,写写诗歌你一定擅长这个。”


    魏尔伦沉下脸,忽然莫名烦躁。


    他情绪来得极快,他不喜欢别人直接给他下定义,他讨厌别人笃定的说他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就像兰波笃定地说他是个人。牧神笃定地说,他是最完美的实验品,是天生该用于战争的武器。


    茧一眠自觉说错话了,迅速改口道歉:“当然,不写和不擅长都无所谓,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的意愿最重要。”


    魏尔伦忽然愣住,像是恍惚了片刻,嘴里重复着这句话:“是的,是的,我的事情……我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塞西尔和兰波已经贴在一起,跳着华尔兹。兰波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与魏尔伦交汇。


    魏尔伦瞬间停止和茧一眠的对话,拉远距离。兰波之前告诫过他,不要接近敌对组织的人。


    而塞西尔看过去的时候,以为女人还记着之前保镖把他带走,两人没能共度一夜云雨的仇。


    他夸赞兰波可爱,但是这样的感情出现在一位女士身上并不美好:“但看在可爱的份上这次原谅你,下次可就不能这样了。”


    兰波的鼻子向上皱了皱,像闻到了什么臭味,但是谍报员的专业素质良好,“她”笑着赔礼道歉,声音甜得发腻:“您说得对,真是太对不起了。”


    茧一眠悄悄给兰波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向塞西尔提议去露台欣赏夜景。


    兰波娇声道:“听说今晚的星空特别美,您能陪我去看看吗?”


    塞西尔欣然应允,不过他要茧一眠也一起跟上去,理由是确保他的安全。


    三人来到露台。远处的城市灯火如星辰坠落人间,闪烁着温暖的金色。晚风轻拂,带着微微的凉意,吹动兰波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在微风中摇曳。


    兰波哄着男人说了些暧昧的情话,微微靠近,香气袭人,“您今晚的造型真迷人。”


    塞西尔有些担心那封匿名提醒,眼睛时不时扫向四周的黑暗。


    但是他升到这个官职可是被吓大的,各种暗杀、恐怖袭击时常发生。如果每次都保持百分之一百的警惕,他自己的精神也受不了。


    兰波从托盘上取过红酒,轻巧地递给男人,红唇微抿,做出一个邀请品尝的姿态。塞西尔笑着脸接过,但立刻转头招呼茧一眠:“过来,先替我尝尝。”


    茧一眠心里暗骂,接了过去,举到唇边。


    他将酒含在嘴里时便发动了异能,直接消除了这口毒酒。随后将气吐出去,并做出一副喉结吞咽的动作。


    “好酒。”他简短地说。


    塞西尔一下子放心下来,接过兰波的酒杯,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啊,确实不错。”


    很好,任务完成了一半。兰波的面容一瞬间垮下来,懒得再伪装,声音也恢复了几分本色,不再刻意夹着女性的柔媚。


    “她”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月光给她镀上一层银边,美得有些锋利。


    “塞西尔先生,听说您即将推行一项重大军事计划?”


    塞西尔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像只嗅到危险的老狐狸:“这不是一位女士该关心的事情,小姐。”


    兰波靠近了些:“战争影响每一个人,我的家乡在法国边境,如果战争爆发……”


    塞西尔摆摆手,表示不会有事的。语气里是属于长者对小人物的敷衍和宽慰。


    “但据说您的计划包括对巴黎北部的轰炸?”


    塞西尔皱眉:“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事?”


    “哦,只是街头巷尾的传言罢了。”兰波轻轻笑了,手指拨弄着自己的卷发,“人们总爱谈论这些可怕的事情,我们这些敏感的艺术家听到得尤其多。也许只是我想太多了?”


    塞西尔半信半疑,但很快,疑虑被美人的眼波打散。


    半个小时过去,毒素开始发挥作用。


    塞西尔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挤压他的心脏。他的脸色迅速变得煞白,视线也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


    “保、保镖,我……我感觉不太……”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向前一栽。兰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同时用手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发出声音。


    “可以行动了。”


    茧一眠和兰波一左一右架起塞西尔,通过露台的边缘,将他送到楼下。


    茧一眠抓着塞西尔的一条胳膊,兰波抓着另一条,像拎一只袋子似的,将他悬在半空中。随后两人同时松手,塞西尔砰地一声落在楼下房间的地板上,像一袋粉碎的面粉。


    茧一眠和兰波紧随其后跳下,落在地上,兰波还顺势踩了一脚。


    因为刚才的颠簸,塞西尔的身体更加虚弱。两人将他放在扶手椅上,他立刻像一滩泥般瘫软下去,头歪向一边,呼吸急促。


    茧一眠锁上门,拉上窗帘,确保无人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当他再次转身时,兰波已经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眼中杀意毕现,像是随时会把人豁开为法兰西死去的人民偿命。


    茧一眠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走到塞西尔面前:“签署这份忏悔书,承认您的罪行,揭露您背后的支持者。”


    塞西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药物的作用压制,只能无力地瘫回椅子,“我不会签……”


    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没有……任何错……”


    “这种毒素会在二十分钟内致命,除非您签署文件,我们才会给您解药。”


    塞西尔的眼神在恐惧与愤怒间摇摆,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尤为病态。


    “为什么露出这种眼神呢?在您主导的几次战争中,不乏用毒气攻击平民。战场上的士兵死状凄惨,而您现在的处境比他们好上几百倍。”


    塞西尔的声音虚弱但固执,“外行人……你不明白,那是为了国家利益……必要的牺牲……”


    兰波想到自己曾经看到的同僚的惨状,死死攥紧了拳头。


    茧一眠走近几步,收起敬称,恶狠狠地说:“你口中的牺牲者都有名有姓,有家人、有梦想的可怜人,而你只把他们当作犁地的牲口。”


    塞西尔闭上眼睛,喘息加重:“政治……有时需要……残忍的决断……”


    茧一眠:“那我也可以对你进行这份残忍的决断吧。”


    塞西尔觉得自己已经撑不住了,在死亡的威胁下,颤抖着去拿钢笔。


    忽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塞西尔先生?您在里面吗?”


    同时,兰波的通讯器震动起来。他接通后,里面传来魏尔伦急迫的声音:“不能开门,那个英国女人忽然带着一大堆媒体在门外候着,似乎要抓你们。”


    塞西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想要呼喊,但兰波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抹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茧一眠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方望去。楼下的花园里也站着一群人,手中举着摄像机,正向上张望。


    他们被阴了,这是等着他们杀了人,然后抓现行。葛蕾特夫人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兰波深深闭了闭眼,像是在忍受巨大的屈辱。他居然被以一个这么拙劣的方式被阴了!这是奇耻大辱!


    敲门声越来越响,几乎要撞开门了。


    茧一眠见兰波没有动作,决定先行动起来。他走到塞西尔身后,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便宜你了。”


    随后,他双手扣住塞西尔的下巴和后脑,猛地一扭。


    喀嚓!


    塞西尔的头歪到一边,像个坏掉的玩偶,眼睛还睁着,满是不可置信。


    兰波震惊地低吼,“你疯了!他死了,你我都脱不开干系!”


    兰波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性,难道这个英国人也和那女人是一伙的?自己被双重背叛了?


    茧一眠没有解释,而是伸手按向兰波的肩膀。兰波警觉地挡开,但茧一眠再次伸手,这次坚定地按在他的头上,拍了拍作为安抚。


    “对他使用[彩画集]吧。”


    兰波震惊得几乎忘记呼吸。


    他知道[彩画集]的作用?这是公社内部绝密的异能,除了最内部极少数人,无人知晓。公社内部出现了叛徒?是谁泄露了他的异能?


    无数念头在兰波脑中翻腾但现实中仅仅只过了一秒。


    形势紧迫,他迅速判断,立刻选择对方提出的最优解。


    兰波坐下来,双手轻触塞西尔的尸体,发动异能力[彩画集]。一股金光从他指尖流出,覆盖在尸体上。随着光芒渐渐消散,塞西尔的眼睛重新睁开。


    塞西尔的意识从死亡中被拉回,那种感觉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


    刚才的他仿佛坠入无尽黑暗,眼前慢慢出现了一片光明的花海,他正向那里走去。突然,无数黏腻的黑影攀上他的躯体,像冰冷的蛇缠绕着他,拖着他回到这个冰冷的躯壳中,他的灵魂被硬生生地嵌回一具已经死亡的躯体。


    死而复生,这是一种比死亡本身更恐怖的体验。


    兰波控制了这具尸体成为异能体后,之前的异能体就会恢复尸体状态,宛如交换了两盏灯的开关。


    茧一眠发动了异能,将原先那具尸体完全分解,不留痕迹。


    门外的敲门声已经变成了撞门声,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茧一眠向兰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做好伪装。他走向门口,解开锁,后退两步。


    下一秒,门被撞开,冲在最前面的记者因为猛冲而摔了个狗啃屎,脸贴地板,手脚乱蹬。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凌乱的塞西尔站在房间中央,身旁还有一个卷在被子里的“女人”兰波用被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迷蒙的眼睛。


    记者们顿时明白了这是捉奸现场!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站在后面的塞西尔夫人。


    这位夫人找上记者,说有人正在谋害她的丈夫,他们大抵是被这位夫人当枪使了。虽然没有最劲爆的杀人消息,但议员夫人捉.奸出.轨也一样有话题度!


    记者媒体们忿忿将摄像头对准议员和他的妻子,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个不停。


    茧一眠背过身,他真不想明天出现在报纸上,这真的很丢人。


    葛蕾特站在那里,闪光灯直往她身上拍。她的脸白得吓人,且带着一股非人感,好似一尊被打碎又重新黏合的瓷娃娃,眼睛空洞,没有丝毫生气。


    “夫人,这么做是为了报复吗?”


    “你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所有议员都过着这样淫.乱的生活吗?”


    “您聚集这么多记者,就是为了自己的私事吗?”


    在强光下,她眼睛一眨不眨:“啊啊,这可真是……”


    一瞬间她的手从外套下拔出一把明晃晃的手枪。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她已经瞄准了塞西尔。


    砰!砰!砰!


    三声枪响。


    塞西尔或者说被兰波控制的塞西尔,胸口被开了三个血洞,向后倒去。


    人群顿时混乱起来,尖叫声四起,大多数人争相逃窜。但依然有几个敬业的记者,一边跑一边还举着相机,将这惊悚的一幕完整记录下来。


    随后,葛蕾特面无表情地将枪口转向自己的下颌,扣动扳机。


    砰!


    鲜血如花般绽放。她的身体轻轻晃了晃,像断线的木偶般倒下,眼睛还睁着。


    三秒钟的沉寂后,混乱爆发了。


    “老天啊!她杀了自己!”


    “快报警!有人报警了吗?”


    “明天的头条有了!议员夫妻双双去世!”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的节奏像是某种诡异的心跳,冷冰冰地切割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盛宴。


    本篇里私设过多,兰波的异能力只能控制异能者,这里就当作是为了剧情发展的一个私设


    搭档二人组的性格因为年龄设定不是很成熟,ooc属于我(滑跪)绝对不是原著二人的问题


    (让我想想怎么改,未来大概是会改的)


    万字真的好累(倒下)


    第48章


    晨报送到门口的声音比往日更急促些。


    头版刊登了震惊全国的消息:军事战略委员会主席塞西尔勋爵被其妻子因嫉妒杀死。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塞西尔的遗书,揭露了他着手引发一场毁灭性的英法战争的计划。因行动随着此次事件暴露,对法国的军事行动被紧急叫停。


    议会紧急召开,街头巷尾都是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尽管乱作一团,塞西尔夫妇的葬礼依旧如期举行。


    雨从早上就开始下。


    起初只是细小的水珠,到了中午,却变成了倾盆大雨。爱丁堡西区的公墓,黑伞如潮,簇拥着两具并排放置的棺木。


    国防大臣站在台上,媒体的镜头对准他的脸,“塞西尔勋爵生前是个杰出的政治家,一位忠诚的爱国者。发生这种事,令我们所有人都……”


    他的声音哽咽,或许是因为雨水,也或许是因为其他,但绝不是因为悲伤。


    这个男人与塞西尔的关系并不好,他们在议会上争执不断,甚至曾是政敌。


    但有什么比主持仇人的葬礼更令人畅快的呢?


    “啊,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


    随着牧师的祈祷声,棺木被慢慢放入墓穴。铁锹挖起的泥土,湿漉漉地砸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人群开始散去,只有记者们还在不远处徘徊,希望捕捉到最后一丝新闻素材。


    雨,越下越大。


    夜幕降临,公墓里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女人的墓地,那方新填的泥土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先是轻微的颤抖,然后是一种湿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土壤被顶开一条缝隙,一团黑色的、粘稠的物质从中渗出,犹如液态金属般汇聚成一只手的形状。


    它爬行在湿冷的草地上,留下一道水痕,向远方蔓延而去。


    爱丁堡大学附近的废弃大楼内,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


    罗伯特史蒂文森在奔跑,心跳得厉害,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左躲右闪,穿过布满灰尘的走廊,冲入一间破败的教室,躲到从窗户看不到的角落。


    呼吸,他必须控制呼吸。


    这栋大楼好似无穷无尽,每一个走廊都通向另一个走廊,每一个房间都连通着无数房间。史蒂文森缩在墙角,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捕兽夹困住的动物。


    “嘶嘶……”一个声音从走廊传来。


    史蒂文森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靠近,它的气息像是潮湿的地下室的气味,混着一股腐烂的甜腥。


    “我能闻到你的味道,罗伯特……”那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一把锈蚀的刀刮过玻璃碎片。


    黑暗中,一个扭曲的人头伸长,伸长,不断地伸长,像是某种超出物理法则的怪物。


    那颗头颅探过门框,转向史蒂文森藏身的方向。它的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嘴巴咧开,几乎延伸到耳根。


    史蒂文森感觉自己呼吸变得困难,肺部被冰冷的恐惧填满。


    那张嘴开合着,发出声音:“不要躲了,罗伯特……躲猫猫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我会找到你的,无论你藏在哪里……”


    史蒂文森在心里咒骂自己的处境。


    这几天他被人跟踪,起初他并不太在意,毕竟作为一个国家级的科学家,他不乏遇到尾随绑架类的事情,而且有很多处理麻烦的经验。


    但他没想到追踪者会是这种……东西。


    “你在哪里,哈哈哈,罗伯特,这无济于事,快出来吧……”那个声音变得嬉笑起来,尖锐而刺耳。


    不行,不能思考了。他必须要躲起来。


    “你这个懦夫,躲着有什么用?”


    史蒂文森忽然开口,但声音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一个来自脑海深处,咆哮着的,更尖锐的另一个声音。


    他的第二人格,海德先生,正在挣扎着浮出表面。


    “放我出去!让我来!!”


    “你以为你能对付这东西?你的鲁莽会害死我们两个的!”史蒂文森争辩,声音却只在自己的头脑中回荡。


    他的手机和通讯设备已经被打碎了,无法求助。而这地方好像在对方的异能范围内,他和海德的小命被完全掌控了。


    两个人格在一具身体里争吵,而那个怪物的笑声越来越近。


    忽然,教室的后门被猛地推开。一只巨大的手,手指长得像蜘蛛腿,伸了进来,一把抓住了史蒂文森的身体。


    “找到你了!”那声音带着病态的喜悦。


    手指收紧,史蒂文森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缩小,变轻,最终被丢进了一个像是关着动物的铁笼子里。他现在只有拇指大小,抓着笼子的铁栏杆,看着外面那张扭曲的脸。


    “啊啊,真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啊歌德说要把你的命和身体都保留完整,我可是小心着呢。”


    随着这句话,那个扭曲的生物开始变形。它的身体像是融化的蜡一般流动,重塑,最终成为一个瘦高的男人形象弗兰兹卡夫卡。


    卡夫卡舒展了一下身体。他的异能力是可以随意变化他人和自己的形态。他可以扭曲拉长自己的身体,可以把史蒂文森变成拇指大小丢进笼子里。


    当然,也可以把他变成一只八个腿六个眼睛的爬虫,全部取决于他的兴趣。


    他并不算歌德的直系下属,此时前来,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连带着做个顺水人情。


    似乎什么快来了,马上就要来了。


    就在这时,那只从墓地里爬出来的手,从窗户缝隙中滑了进来,在地板上爬行,最后与卡夫卡汇合。


    仔细看去,卡夫卡的左眼和右臂都有些不自然之处。


    他用左手拿下手套,撸起袖子,卸下胳膊上的机械臂。那只从墓地爬来的手便融进他的身体,与他原本的血肉结合。


    笼子里的史蒂文森惊恐地看着这让人反胃的一幕。


    卡夫卡对着笼子里的史蒂文森解释,仿佛完全忘了刚刚对对方和恐吓和追逐,只是在与一个老朋友聊天,“这是我分离出去的身体的一部分,原本只作为间谍使用,但距离远,难免不受控制,这些被分离出去化为人形的东西往往会诞生自我意识。”


    他活动着重获的右臂,满意地笑了笑:“我远在奥地利,她已是议会夫人的身份,贸然回收又不太行。之前她一直在给歌德打工传递消息,如今议员已死,大势已去,我便控制她双双去世。”


    卡夫卡拿起装着史蒂文森的笼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当然,还有其他原因。我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歌德那个老狐狸打算利用英法开战的混乱进行突击行动,肯定会波及奥地利。他们这些小国又会被甩到战争前方当肉盾,出于自保,卡夫卡不得不阻止。


    现在他的胳膊终于变得完好,这半只手臂整整独立了十年。


    目前还有一只眼睛在外作为狙击手,等护送他回到奥地利再进行回收。


    史蒂文森抓着铁栏杆,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可怖的男人。


    卡夫卡看向史蒂文森,俯身,宛如喃喃自语一般:“如果你想得到一份体面,而不是成为实验室里的小白鼠,那么听着它得是纯洁的,毫无邪念的,那本该印在你骨子里的纯洁。”


    “记住这句话,它会是你生存下去的关键。”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在男人苍白的脸上,映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雨依然不停地下。


    在废弃大楼冰冷的地板上,史蒂文森的手机屏幕碎成蛛网状,黑屏死寂,只留下一具无用的金属壳。


    远在伦敦的国立研究所内,玛丽雪莱放下听筒,这是她今天给史蒂文森打的第三个电话无人接听。


    “还是联系不上罗伯特,没人接听。”她转向站在一旁的管家,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焦虑。


    管家点头,递上一杯热茶:“也许史蒂文森先生有事耽搁了,小姐。”


    雪莱摇头。史蒂文森承诺过今天从爱丁堡回来,她们有重要的实验要进行。


    玛丽雪莱是一名实打实天才头脑少女,她的年纪已经不能说是年轻了,而是小得离谱。


    在其他人都在上小学初中的年纪,她便已经在生物学和人体领域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在别人写乘除法时,她便开始着手发表了关于电流对死亡组织影响的论文。


    史蒂文森是她同一个研究室的师哥,也是她为数不多能够畅谈的同伴。


    虽然他是个与自己争执、偶尔会殴打自己的怪人,但雪莱在常人眼里也是个科学怪人,所以他们意外合得来。


    管家欲言又止,“您觉得可能是他的……另一个人格又出现了吗?”


    雪莱若有所思:“可能性很大。上次海德出现时,史蒂文森曾失联三天。”


    她站起身,走向书架,取下一本厚重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几乎占满了每一页“我们正在进行的实验到了关键阶段!罗伯特不能出意外!我要亲自去看看!”


    管家有些犹豫:“这……小姐……”


    雪莱昂起头:“我已经决定了!准备行李吧。我们今晚就去爱丁堡。”


    管家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吧,我这就去准备。”


    ……


    爱丁堡机场灯火通明,雨水在停机坪上形成一片片小湖泊。


    雪莱的娇小身躯与她拖着的巨大行李箱形成鲜明对比。那箱子几乎与她等高,里面装满了实验设备、记录本和药物。


    “小姐,请让我来帮您。”管家先生第三次伸出手,却又一次被拒绝。


    “不要!只有它在我手里,我才放心。”雪莱紧握箱柄,但是她实在年幼,根本拿不动行李箱,管家只好悄悄扶住行李箱的边角。


    她的实验设备都是独一无二的,有些是皇家科学院审批了好久才得到的。这些是她多年心血的结晶,如同她的孩子一般珍贵。


    出租车在雨中穿行,窗外的街灯被雨水模糊,让人感到一丝溺水者的窒息感。


    “就是这里。”雪莱看着地址。


    史蒂文森的住所是一个独栋公寓,窗户黑洞洞的,像是瞎了眼的老人。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室内一片狼藉。


    家具东倒西歪,书籍散落一地。窗帘被撕裂,墙上有扭曲的黑色痕迹,像是某种粘稠液体喷溅后干涸的印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像是铁锈和腐烂的甜味混合。


    “这究竟是……”管家倒吸一口冷气。


    雪莱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搜寻着线索。


    在翻倒的书桌下,她发现了史蒂文斯曾经写过的一些随笔,似乎是在发病期间写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其中最新的日期是昨天。


    雪莱打开皮箱,取出一个小巧的探测器。


    那是她最新发明的痕迹追踪器,能够捕捉人体残留的微弱电流和热能痕迹,追踪人的移动轨迹。


    “他一定留下了什么……”雪莱喃喃自语,调整着仪器的频率。


    探测器亮起的荧光,她跟随着光线的指引,穿过客厅,来到后门。


    “这边!”雪莱不顾雨水,冲进雨夜。管家忙撑起伞,紧随其后。


    痕迹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郊的一片废弃区域。


    然后,突然中断了。


    就像被人凭空抹去一般。


    “怎么会……?之前测试的时候明明不会出现故障啊。”雪莱困惑地调整着仪器,但蓝光只是在空中徒劳地闪烁,找不到方向。


    她抬头环顾四周。雨幕中,一栋废弃的大楼犹如一具腐烂的巨兽骨架般矗立在不远处。


    也许在那里。


    破旧的大楼内部暗如地窖,空气中满是霉味和灰尘。雪莱的探测器在黑暗中发出幽幽蓝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脚步声踏踏。


    她们在一楼的一个破败教室里,找到了史蒂文森的手机。它躺在地上,屏幕碎裂。


    旁边的墙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或某种东西试图留下最后的挣扎。


    雪莱捡起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史蒂文森很可能遇到了袭击。


    她从衣兜中取出通讯器,拨通了阿加莎的特殊联络线。


    电话那头只有沉默的杂音。


    此时的阿加莎正坐在伦敦钟塔总部的会议室里,参加战局的紧急会议。议员塞西尔之死引发的政治动荡还未平息,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阿加莎的通讯设备被调至静音,雪莱急切的呼叫只是被记录在语音信箱里。


    会议结束已是深夜。阿加莎收拾好文件后,检查起通讯器,看到雪莱的留言后,脸色骤变。


    他挥手召集人:“准备我的车,我要立刻去爱丁堡。”


    “以及,给监狱打电话,以克里斯蒂的名义,告诉他们,现在,立刻,就放人。”


    教练真的非常喜欢卡夫卡的作品,本着角色可以好可以坏,但绝对不能菜的理念将异能设定成了如此。


    前期的追逐战灵感来源于小小噩梦里那个伸着长脖子的老师。


    说实话这个异能真的很好用,可长可短,还能玩各种play,可惜卡夫卡本身对这些没有太大兴趣,但是他可以帮助别人完成心愿!


    未来一定会有卡夫卡赞助播出的毛茸茸番外,或许还会有两根()。


    第49章


    茧一眠在监狱呆得不亦乐乎。


    冷硬的石砖垒成墙壁,隐约可见细密的裂纹,窗户小得只够透进一线阳光。但茧一眠倒觉得这地方比许多国际酒店都舒适。


    他是因为议员的死因调查而被带进来的,表面上是调查。不过他是钟塔侍从的人,自然不能像对待普通犯人那样,监狱方面也不敢怠慢。


    “先生,您的午餐。”狱警推开铁门,送进一个托盘。


    茧一眠从床上坐起来。盘中的意大利面条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小碟橄榄油。


    “多谢。”他笑着接过托盘。


    隔壁牢房的人据说是个意大利黑手党的小头目,在英国做生意时被抓。因为证据不足,暂时关在这里。


    他在监狱有特权,厨房雇了个意大利厨子每天给他做正宗的意大利菜,茧一眠则是连带着沾了光。


    他用叉子卷起面条,放入口中。口感筋道,番茄酱香浓酸甜。


    不得不说,意大利的食物在欧洲确实上乘,比起某英好太多了。


    可惜的是没有菠萝披萨,菠萝才是异端教披萨的灵魂。


    这已经是他在监狱的第七天。入狱前,他已经和法国那两位对接好了资料。如果不出意外,兰波和魏尔伦应该已经带着他们需要的情报,安全返回法国了。


    茧一眠也乐得清闲,不必再暗杀谁或者追捕谁。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他反而找到了片刻宁静。


    正当他准备小憩时,牢房的门被推开了。


    狱警说道:“先生,您可以走了。”


    茧一眠的美好生活一下子被打破:“……这么快?”


    他以为至少要关到下周。


    “是的。克里斯蒂女士正在外面等您。”


    茧一眠捂住脸:“好吧,好吧,难得清闲两天。”


    “我们关了您七天,并不是两天。”


    “这里的两是代指几的意思……算了别在意我的话。”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刺得茧一眠微微眯起眼睛。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车旁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红黑裙套装,金色长短发颇具特色从前方看过去很像干练的短发,但后方有两条非常长的发辫垂落,随风微微摆动。


    阿加莎克里斯蒂。没想到捞他出来的会是这位女士。茧一眠听过她的大名,钟塔侍从中的传奇人物,但一直没有机会接触。


    “居然派这么大来头的人物到监狱捞人啊,好荣幸。”


    阿加莎:“如果只是你任务处理不当,我确实不会插手。但现在情况有变。”


    她打开车门:“上车吧,路上谈。”


    茧一眠钻进后座,发现车里还坐着其他人。后排是个看起来格外年轻的女孩,身材瘦小,苍白的脸颊上有几枚浅浅的雀斑。她穿着白色实验服和深色及踝长裙,膝上放着一个厚重的笔记本。


    “这位是?”


    “玛丽雪莱,我监管下的科研人员之一。”阿加莎简短介绍,“雪莱,这位是茧一眠,钟塔侍从的特工。”


    雪莱声音细若蚊蚋,“……您好,茧先生。”


    阿加莎说能帮助她找到史蒂文森,中途忽然拐到了监狱。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街道。


    阿加莎简要解释了情况:罗伯特史蒂文森,雪莱的研究伙伴,英国重要的科研人员,在爱丁堡失踪,疑似被绑架。


    根据现场留下的线索,和钟塔追踪型异能者的判断,绑架者可能是弗兰兹卡夫卡,一个拥有变形异能的奥地利人。


    茧一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卡夫卡?那个写《变形记》的作家?


    “什么时候的事?”


    阿加莎:“发现时是昨晚。”


    雪莱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些:“史蒂文森的研究对我们至关重要!没有他,很多项目都会停滞!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交叠又松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是我的朋友。”


    “别着急,玛丽。”阿加莎的语气柔和了一些,“我会安排好的。有人敢这么大张旗鼓跑到钟塔侍从的管辖范围内偷人,我们绝不轻易饶恕。”


    雪莱抬起头:“你们的行动也带上我吧!我要亲自去。”


    阿加莎的脸瞬间冷下来,用眼神制止了她的想法:“不行。知道为什么钟塔要监视你,却不强制你加入吗?因为你的价值在实验室里,不是在战场上。别让我后悔给你这么多自由。”


    雪莱咬着嘴唇,并不甘心就此罢休,但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茧一眠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奥地利嘛,他一直想去一趟德国那片,这次说不定是个好机会。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但雪莱依然不安分,还想做些什么,她从笔记本后面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欧洲地图,摊开在膝上。


    地图上已经标注了几条彩色线路,每一条都指向不同的目的地。


    英国是岛国,去奥地利的方法不多。


    坐飞机是最快的,但在空中太过明显,难免会直接暴露。德国和法国都处于战争状态,对英国人尤为警惕,必须绕开这两个国家。


    那么水路呢?从伦敦出发,穿过英吉利海峡,沿着大西洋海岸线南下,经过比斯开湾,然后在西班牙北部靠岸。之后经由西班牙,进入地中海,从意大利北上……


    太麻烦了!!!


    即使绕过德法两国,也必须在某处靠岸,然后横穿几个国家才能到达奥地利。这样绕来绕去,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太长了!


    茧一眠一直用余光注视着这个小女孩。她的表情丰富生动,从专注到困惑,从希望到失望,短短几分钟内变化了好几番。


    即使有着天才科学的头脑,这也还是个没法控制住感情的孩童。


    “你的朋友不一定在奥地利。”茧一眠突然开口,吓了雪莱一跳,“就目前形式来看,也可能是奥地利、挪威、德国或捷克。而我们没有能直通这些国家的安全路线,除非直接进入战区。


    茧一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从英国出发,经由法国,然后进入德国,最后抵达奥地利。


    “不行,这条路线太危险了。”阿加莎出声打断,她一直通过后视镜密切关注着后排的互动。


    雪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茧一眠倒是依然神色如常,对阿加莎的警告置若罔闻。


    他耸耸肩:“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毕竟救人要紧。”


    车厢内的气氛一时凝固。


    阿加莎思索片刻,语出惊人:“直接向奥地利发出通告,要求他们交出史蒂文森,否则我会亲自使用[无人生还]。”


    雪莱猛地跳起来,头撞到了车顶,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跌回座位。


    “不!不能这样!”她捂着自己的额头,眼中满是惊恐,“万一你的异能直接把史蒂文森也给无人生还了呢?你不能只顾英国的颜面不顾史蒂文森的性命啊!”


    阿加莎神色一沉,“你说什么?”


    “哦!不是那个意思!阿加莎女士,”雪莱哀求着,“根据追踪型异能者发现的线索,史蒂文森大概率是被绑架的。那他一定有用处,不会被轻易撕票。如果贸然行动,反而可能害了他!”


    阿加莎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她长叹一口气,“再商议吧。”


    茧一眠也跟着擦了擦汗,果然实力强的人自有一套解决事的思路。


    几人乘坐来对接的专属直升机回到钟塔大楼。


    因为史蒂文森失踪的事需要派遣高级异能者,钟塔需要判断他的价值和派遣人数,路线和计划。


    雪莱在会议室外焦急的等待着。


    这就是她最讨厌钟塔的地方极其繁琐的程序和无休止的会议!


    关于史蒂文森的讨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众说纷纭。有人主张武力解决,有人倾向于外交途径,还有人认为应该先探明情况再做决定。


    茧一眠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瞥一眼窗外的天空。在某个时刻,他突然开口,打断了争论。


    “我认为,这件事实际上很简单。我们需要的是情报,而不是盲目的行动。我可以以个人名义设法进入德国和奥地利,探明史蒂文森的下落。确认位置后,再决定下一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然后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论。狄更斯认为这太危险,奥威尔则担忧茧一眠可能会擅自行动。


    桌子另一边的王尔德死死盯着茧一眠,对他这番要自己出行的言论相当不满。


    茧一眠心虚,悄咪咪避开视线,不和王尔德对视。


    最终,阿加莎拍板决定:茧一眠可以前往,但必须严格按照指令行动,定期汇报情况。


    会议结束后,王尔德一把拉住茧一眠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回到了庄园。


    回到庄园,茧一眠缩在沙发的一角,等待着王尔德的训斥。但出乎意料的是,王尔德只是来回踱步,一言不发,仿佛在纠结什么。


    终于,他停下脚步,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么至少让我知道你的想法吧。你要去干嘛?”


    茧一眠挠了挠头:“去公费旅游之类的?”


    王尔德:“茧。一。眠。”


    茧一眠:“别,别生气。我都说!”


    第50章 (含营养液加更)


    茧一眠一听到王尔德要发火就发抖。他立刻把所有事情都跟王尔德讲了一遍。


    “我想要去别的国家看看,有没有想要终止战争的同道中人……等战局稳定差不多了,安全了,我就想走,离开英国。”


    王尔德感觉一股冲劲要把脑袋击晕,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你之后去哪?”


    茧一眠咬着下唇,眼睛盯着地板的某一点,“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就去爱尔兰呆一阵,然后回我的故乡。如果你不愿意,我就直接回故乡。”


    王尔德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脸色缓和了不少,但眉间的褶皱并未消失。苦涩从他的眼角蔓延到嘴角,好似一杯未加糖的咖啡,浸透了整张脸。


    “哪有你想得那么容易……”他的声音干涩,眼神飘向远处,似乎看着窗外,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这世界上的桎梏太多,有些是铁链,有些是无形的绳索,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钟塔里你的那幅画像怎么办?”他问道。


    茧一眠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到时候想办法偷走呗,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王尔德几次看他欲言又止,嘴唇翕动却未发一言。最终,他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一饮而尽,让酒精顺着喉咙燃烧至胃部,就着满腹的情绪一起吞下去。


    茧一眠坐在那里,姿态乖顺得像个等待训斥的孩子。他的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当王尔德看向他时,他会故意压低脑袋,把眼睛小心翼翼地上抬,那眼神湿润如同春日里的露水,楚楚可怜,在烛光的照射下闪烁不定,像是随时会溢出来。


    被这小崽子抓住了。王尔德就吃这一套。


    他走到茧一眠身边,直接侧身坐下,故意压在茧一眠的腿上。


    他那么坐着,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上,二郎腿的姿态里透着一股子傲慢劲。


    “那你打算去多久回来?”他问,手指把玩着茧一眠耳边的一缕发丝。


    茧一眠微微低头,语气轻柔:“我想多呆一会,但是考虑到史蒂文森的救援,应该不会特别久,毕竟救人是最重要的。”


    王尔德的脸上泛起笑意,嘴角上扬却不达眼底,“哇,真浪漫,跋山涉水去救人,好像勇者去救被恶龙抓走的公主一样呢。”


    “公主都是要嫁给王子的,所以我只是起到一个剧情发展的作用。”茧一眠说着,轻轻用鼻尖蹭了蹭王尔德的下巴,像只讨好主人的猫。


    王尔德的眼神却暗了些。


    “如果你能直接毫无顾忌地走,你还会来找我吗?”


    “我会的,只要你想走,我会来的。”茧一眠语气坚定。


    王尔德笑了,不是好的笑,像是在笑茧一眠,又像是在笑自己。


    在终于费尽心思离开这个关着他的鬼地方的情况下,还要冒着巨大的被重新抓住的风险来找自己吗?


    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他挑起茧一眠的头发,“这么笃定啊,真好。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值得你这么做?”


    茧一眠抖了一抖。


    他想问这个问题非常非常久了,一直想得到答案,但是他又不敢问王尔德。现在王尔德主动提起这个事,他的心脏都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但直觉告诉他现在气氛不太对。


    王尔德等着他的回答,可他不敢回答。


    茧一眠的眼睫毛扑闪,不安地抖动着。他再次缩了缩身子,俯身轻轻地环着王尔德的腰。他放低了不知道多少分姿态,但是眼睛一直看着王尔德,想以此蒙混过关。


    王尔德从未见过茧一眠哭,但此刻他这么看着自己,就感觉像是小小湖边的蒙蒙雾水,轻轻拂过脸颊,沾湿了睫毛,却不肯凝成泪滴落下。


    望着茧一眠,王尔德眼中的景色仿佛被全部拆分。


    先是正在微微垂下眸子的脸,是脆弱的;


    然后是小心谨慎抬起的眼,是盛满了期待与恐惧的;


    随后是微微颤抖的嘴唇,是无声祈求的;


    最后是刮过脸庞的发丝,柔软地贴在脸颊上,是极尽纯洁和诱惑的。


    王尔德心中紧紧一缩。


    如果这个人要走,那他也不用像以前一样那么顾忌了。


    他要做他想做的事,想让那些挂着的水珠滑落,他要让那湖泊为自己蓄满一次水,要让那张嘴只说得出他想听的话,他要逼着这个人说出来


    他爱我。


    “上次说了随便什么都随我来是吧?”王尔德忽然问道。


    茧一眠微微一愣,轻轻嗯了一声。


    “那闭上眼睛等我,不许睁开。”


    “?”


    茧一眠虽然疑惑,却还是乖乖闭上眼睛。


    他听到王尔德的脚步声离开了,然后又回来了,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随后茧一眠感觉自己的手被背在身后用手铐铐住。


    但是除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他的衣服被解开,依旧一片漆黑,没有其他声音。


    “王尔德?”他疑惑地呼喊。


    王尔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给我忍着,否则就结束。这次,以及我们的关系,全部都结束。”


    茧一眠顿时恐慌起来。


    他惹王尔德生气了吗,还是之前的话并没有把王尔德哄好?


    没等茧一眠继续思考,他就被打断了思绪。


    他被温热的东西包裹住,是熟悉的触感……然后在最后关键时刻,忽然被抵住。


    就像一朵垂死的玫瑰,干渴已久,生命几近枯竭。一只金黄色的夜莺在旁边徘徊,时而靠近,时而远离。露珠在花瓣边缘凝结,即将滑入花心,缓解那无尽的干渴。


    但夜莺偏偏在此刻坏心眼地咬住玫瑰的根茎,叼着它摇摇晃晃,上下颠簸。


    夜莺不满足于此,又用尖利的喙拽下玫瑰开得最好的一片花瓣,那片曾经最为娇艳的部分,如今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花朵颤抖,却无力反抗。


    见玫瑰蔫蔫的模样,夜莺忽然心生怜悯,叼来了一杯看似清水的液体。玫瑰垂着头,期待着久违的滋润。


    然而当液体洒落在花瓣上时,玫瑰才惊觉那是烈酒,不是水。烈酒打湿了它所有的花瓣,让它在灼痛中更加敏感。


    它没有翅膀可以飞离,没有刺可以自卫,只能默默承受着折磨,等待夜莺大发慈悲的垂怜。


    王尔德在既给他又不给他中,折磨了他一个小时,中间参杂一些鞭子类的惩罚。


    他嘴角溢出的酒液浸湿了衣衫,潮湿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又冷又刺痛。


    茧一眠感觉自己像个不倒翁,恍惚,每次要倒下时又重新站了回去。


    他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他惊恐地呼喊,“求你,王尔德,别这样,求你了。”


    房间里没有回音,那个人仿佛根本不听自己的话,就这么对他,让他丑态尽出。


    他几乎把手心摁出血他什么都看不到,那种看不见光的黑暗,那种无助,那种无力感。


    “王尔德,你在哪王尔德?”他叫了好多次也没有回音,但是在他身上的动作没有停止。


    他恍惚间冒出一个想法,这个人真的是王尔德吗?不,王尔德不会让别人碰他的,但是为什么不说话。周围都是他自己的味道,他感受不到王尔德的气息。


    黑暗中,恐惧如潮水般漫上来。茧一眠颤抖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受不了了,想要直接发动异能挣开束缚,但是不行,王尔德警告过他不可以。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王尔德觉得差不多了,再继续下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看得见,吃不到,他也有些开始不自觉地想要摩擦了。


    “结束了,你通关了。”王尔德的声音终于响起。


    茧一眠立刻用异能毁掉身上所有束缚,扑到王尔德怀里。他的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他像个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紧紧抓着王尔德的衣襟。


    那种孤独,那种无助,那种只能依靠着什么才能活下去的感觉,彻底击溃了他的防线。他现在只想抱紧眼前这个温暖的存在。


    王尔德像是抚摸着珍贵的宝物一般,手指穿过茧一眠的发丝,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我数了,97遍‘王尔德’。我们才过了一个半小时多,你平均一分钟就要喊我的名字一次啊。”


    他的声音里浸着暖融融的笑意,“你有这么喜欢我啊?”


    茧一眠还在恍惚中,眼睛里空洞的,雾蒙蒙的。他抓着王尔德的衣服,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王尔德看着他现在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别人的话,大概是后遗症犯了。


    人在极度兴奋或痛苦后总会有一刻如同行尸走肉。


    他轻柔地抚摸着茧一眠的背脊,一下一下,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兽。直到对方不再颤抖,眼睛稍微聚焦了一些。


    随后,王尔德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绿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旋转着。那是一颗祖母绿,在光线下闪烁着幽光。


    茧一眠在看到宝石的瞬间,那双失焦的眼睛猛然清醒,如同一盆冷水浇下。他有些惊恐地看向王尔德。


    王尔德对着灯光看着宝石的反射,绿色光芒正好洒在茧一眠的脸上,如湖底的游鱼般,将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一层神秘的绿,


    王尔德慢条斯理地说,声音如同倒入玻璃杯的红酒,缓缓流淌,“在你一件不常穿的风衣的内侧口袋里,而且堆在柜子里的最深处,像是不想让人找到似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但明明是在我们第一次做了之后的第二天,在任务后的大雨天急着去买的吧。还花了整整一年的工资我以前可不知道你花钱这么大手大脚。”


    他倾身靠近茧一眠,鼻尖几乎相贴。


    “那是什么表情?你不会以为我查不到吧。”王尔德的声音像是蛇缠绕在猎物身上,冰冷而紧密。


    “你身上所有东西可都是经由我手给的。”


    茧一眠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刺痛。他像是原本在自己的黑色的小房间待的好好的,忽然被拽了出来,把他所有卑劣的不堪的心思全部暴露在刺目的阳光下。


    “别说了……”他低声哀求。


    原本贴着王尔德的茧一眠忽然想要离开,他撑起身子,但王尔德的手掌压在他的后背和腰窝,用力将他摁了下来。


    “为什么别说?”王尔德追问,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柔和,“明明是很漂亮的东西啊,但是你从没带过。怎么,是送人的?”


    茧一眠想把自己的脸藏在臂弯里,王尔德把他的胳膊强硬地拨开,步步紧逼。


    “这个的颜色和我眼睛的颜色很像,不对,该说是一模一样吧。你买的时候在想着我,还是说你就是为了我买的呀?”


    茧一眠像是被淋湿了翅膀的幼鸟,微微发抖,绝望地试图躲避猎人的视线。


    王尔德抓着他的下巴,把他掰了回来,动作恶狠狠的。


    他命令道,声音冷峻,“说话,让你躲了吗?”


    茧一眠的表情霎时空白一片,他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如同晨露压弯了花瓣。他这时的脑子里只装着一件事王尔德生气了,因为他喜欢他这件事生气了,因为给他买礼物这件事生气了。


    他脑子里就剩下了这些想法,脸颊边滑落的水痕都没察觉到。


    在王尔德眼中,那眼睛中终于流出他想要的情绪,如同久旱的土地终于迎来雨水。


    他刺激着他的男孩,看着他神经紧绷,也顾不得思考,只要王尔德语气稍微粗重一些,就会掉下更多眼泪打湿衣服。


    王尔德把男孩压在身下,让他无法逃跑。


    “明明就很喜欢我还不承认啊。”王尔德的声音如同打在玻璃上的雨点,密集而锐利,佯装不耐烦道,“没有?真敢说啊,那和我做的时候不停的叫着我名字的是谁?哦,似乎现在还在变大呢。”


    身下的人声音断断续续,抓着王尔德的衣服,眼泪簌簌落下,一遍遍重复着他没有,让王尔德别生气。


    王尔德上下动了下,找了个舒服但不会戳到他敏感点的位置,一根一根扒开茧一眠的手指。


    “我理解,雏鸟行为嘛。毕竟你刚来伦敦没多久,就遇到了我。”


    “我教了你挺多吧,口语语法都是我教的,你说话还带着爱尔兰的口音。”王尔德的声音里带着怀念,“我给你提供住所,给你吃穿不愁的钱,手把手教你现在最擅长的狙击,带你第一次去酒吧,为你做第一次性.启蒙……”


    他叹了口气,“这么一想,我做了很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啊。”


    男孩澄澈的眼里倒映出比他想象中更暴躁的自己的面孔。


    王尔德转过脸,有些不忍,稍微收敛了一下,继续道,“不是说不喜欢我吗?不喜欢我,我就走了,你以后也别来找我。”


    “别走。”茧一眠急忙说,声音里带着恐慌。


    王尔德动作不减,“上半句的回答呢?”


    “我喜欢你,”茧一眠终于说出口,“喜欢王尔德。”


    他感觉心脏被抽走,嗓子非常干哑难受。眼睫湿润,嘴唇紧抿才能让哭声不再流出。如同雨刷一下又一下地擦去玻璃上的水,眨眼间又被雨水覆盖。很快,连雨刷也坏掉了,四周暴雨如注,根本看不清车外的东西。


    王尔德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他猛地抓住对方的手,食指相扣。


    “有多喜欢?”他追问着。


    不够,这个答案他不满足。


    “哪种喜欢?喜欢可是很多的,对小猫小狗,对自己喜欢的衣服香水。我不缺这种喜欢。”


    他凑近茧一眠的耳边,声音低得几乎是耳语,“我要爱。”


    然后他问茧一眠,声音如同蛇吐信子,“你爱我吗?”


    说着,王尔德用力将里面一缩,茧一眠瞬间抖了一下,如同被电击。明明他面对的只有一个王尔德,但是他感觉自己被分开撕扯成两半,两面审问。


    “爱,”他带着哭腔说,声音破碎如同风中的落叶,“我爱你。”


    王尔德听到这话时,全身都震颤了一下。如果之前的收缩是故意的,那么这次就是情到深处,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


    他的心情如同棉花糖般轻盈甜蜜,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山,从冷硬变得柔软。他俯下身子,亲吻茧一眠的嘴唇,如同对待易碎的水晶。


    “我是谁?”


    “……王、王尔德。”茧一眠的声音里还带着茫然。


    “把这句和之前的连在一起说出来。”


    “我爱……王尔德。”


    “叫我的全名。”


    “我爱奥斯卡王尔德。”


    “换成我的名,不要姓氏。”


    “我爱你,奥斯卡。”


    “嗯,我也爱你。”在漫长的试探和引诱后,王尔德终于回应道,声音里满是温柔,落下深深的吻。


    茧一眠不知所措,他脑袋太浑浊,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尔德给他的感觉像是过山车,从顶端一下子飞奔而下,又再次拉升到云端,让他在惊惧与欢愉之间徘徊,找不到归途。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唇角分离,勾起一缕银丝。


    “再多说几遍。”


    王尔德的眼睛如同深夜的绿林,深不见底却又莹莹星光。


    “说爱我多说几遍,说无数遍。”


    ……


    经过了几小时的折腾,茧一眠当天晚上就发烧了,或许是因为受凉,也有可能是因为情绪引起的。


    他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湿毛巾,脸颊染上一层不自然的红晕。王尔德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杯温水,愧疚的同时,又有几分隐秘的兴奋。


    王尔德将手探进被子里,拿出夹在茧一眠胳膊下的体温计,眯起眼睛看数字38.6。


    将这个数字记下来后,他扶起茧一眠。


    茧一眠看了眼王尔德,接过药片和水杯,转到王尔德看不到的角度默默喝下。


    他还在因为王尔德欢爱中的恶劣行径而生气。那股气憋在胸口,既不上不下,堵在喉咙里。


    王尔德绕了一圈,去到床的另一侧。他背着手,弯腰侧头,去看自己男孩的表情。


    难得见茧一眠跟他耍小脾气,他想把对方的表情记录下来。


    茧一眠又把头侧到另一边,躲开王尔德的视线。他真的很生气,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王尔德爬上茧一眠的床,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他先是接过茧一眠手中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展开双臂去环住茧一眠的身体。


    “别碰我。”茧一眠挣脱,声音里带着虚弱的怒气,“我讨厌你。”


    王尔德却锲而不舍地去抱他,像是午后阳光追逐着一片影子。最后终于从后面环住茧一眠的腰,把头抵在对方的脖颈处,呼吸间的热气喷在耳后的肌肤上,酥酥麻麻的。


    “说爱我的时候叫我奥斯卡,现在改口叫我王尔德。”他的声音里带着做作的委屈,“我好伤心啊。”


    不提之前的事情,茧一眠只是生气。一提之前的事,他又气又委屈,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


    王尔德怎么能那么对他呢?


    谁被喜欢的人那么冷落,那么恐吓都会很委屈的吧。


    第一次的告白还是在那种不堪入目的环境下,那几句爱你像是被强行挤出来的青苹果汁,酸涩而不甜美。


    王尔德抱着他,像是安慰小孩似的晃了晃,声音放得更低更软:“不要生气啦,是我不对。但是看到可爱的人,想要欺负哭也是我的本心。”


    茧一眠不作声。


    王尔德将茧一眠转过来,床单因为他们的动作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直接用额头抵住对方的,鼻尖几乎相贴。茧一眠的皮肤滚烫,而王尔德的额头却带着凉意,如同一块冰敷在发烫的伤口上。


    “亲爱的你脸皮真薄。我明明都没做特别过分的事,已经很收着了。”


    “你对我很凶。”茧一眠指控道。


    王尔德凑得更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细微光斑,他的声音里带着诱哄,“那是情侣间的情趣呀。而且怎么能男朋友一摆出架子就退缩啊,我要是真的生气了,你也跟着一起生气呀。”


    “我们还要一起相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呢,小打小闹都很正常。”


    茧一眠看着王尔德,抬手捂住王尔德的脸,往后缩了些:“离我远一点,感冒会传染的。”


    “没事,我抵抗力强。”王尔德不以为然地说。


    茧一眠眼睛死死凝视着他,王尔德抵抗力可不强,他之后还得去奥地利,可不想因为没有照顾生病的王尔德被写进自深深处。


    在对方一点也不信任的眼神下,王尔德只得妥协,起身去给自己冲了一包预防感冒的药,这才被允许回到床边。


    茧一眠因为退烧出汗,整个人都很难受。睡衣贴在背上,像是一层黏腻的壳。眼睛很肿,眼皮沉重。嗓子也哑了,吞咽时带着刺痛。


    这都怪王尔德。


    他想着,锤了一下脸颊边抵着的王尔德的胸口。


    对王尔德来说,这像是小猫的爪子落在厚实的毛衣上,不痛不痒。


    王尔德发出爽朗的笑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接触处传到茧一眠身上。


    他撩开茧一眠被汗水浸湿的刘海,用润湿过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


    茧一眠觉得清爽了许多。


    “那些情趣,你和其他人玩过吗?”他忽然没经大脑的开口,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收回。


    王尔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声音扬起:“怎么,你吃醋了?”


    茧一眠闷闷地说了句:“没有。”


    如果回答有,感觉自己很计较,一点不体面。但是他又确实很在意,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甚至觉得自己很不争气。


    “没有。”王尔德忽然正色道,声音里带着少有的认真,“只和你这样过,未来也只有你。”


    “我才不相信。”


    王尔德用夸张的莎士比亚戏腔,一手按胸口一手高举,委屈道:“我亲爱的男孩,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对你的爱呢?”


    茧一眠有些赌气地说:“你肯定是那种未来我们分手,也只会难过一阵,画出几幅名作,然后又能坦坦荡荡和别人在一起的人。”


    王尔德对少年对他的揣测觉得有些好笑,他顺着对方的思路调侃道:“可我们都分手了呀,你还要管我和不和其他人在一起?可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了和前男友分手后就不能找新男朋友了。”


    他的声音像是一滴浓浓的蜜落入咖啡:“而且我都为你画了几幅旷世神作了,我会用你的名字命名我的画。”


    “从此,在几百年后几千年后,只要有人看到我的画,就会说出你的名字我们一前一后,永不分离。”


    茧一眠不吱声。


    王尔德继续说:“若我是那幸运的画家,至少要为你画出三幅画。”


    “其中一幅是和你初遇时候的样子。”


    “那天正巧起风,你的头发会被撩起,一手拢着发丝,试图遮挡阳光的刺眼。人声鼎沸中,一切背景都模糊成色块。你回头望向我,那双眼,唯独只倒影出我一人。”


    “第二幅要画出你的身体。”王尔德的音调故意低下来,带着蛊惑的意味,“我要你躺在长沙发上,一丝不.挂,像一颗珍珠被剥开了外壳,仰面朝我,所有的脆弱与美丽都毫不保留地展现。”


    茧一眠的脸颊微微泛红。“你侵权了,这可是泰坦尼克号的创意。”


    王尔德笑容更甚,“那这幅画就不展示了。我偷偷藏起来,谁也找不到,只有自己想你的时候偷偷回味。”


    茧一眠忍不住怼他:“在未来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回味你前任?”


    “不要对我那么苛刻或许我不会找新人。看到你的画像时,我会又想起你,之后不论有什么艰难险阻,我都会重新回到你身边,然后与你重新在一起。”


    茧一眠觉得王尔德的情话水平太高了,高到他根本接不上。更不妙的是,他真的开始跟着王尔德想象那些画了。


    “那第三幅呢?”


    王尔德说:“第三幅,我不想画人,要画静物。”


    茧一眠眼中浮现疑惑。王尔德牵上他的手,将手举到灯前。透过他们交叠的手指,灯光变成分散的光点,如同星辰落入掌心。


    “我要画这个。”


    “十指交叠的牵手吗?”


    王尔德笑而不语,只是起身,托住茧一眠的手。茧一眠跟着王尔德的动作坐起来,心中预感有什么不妙即将发生。


    不会是……


    王尔德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的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嫁给我好吗?”光芒映在王尔德眼中,如星光洒满了海面。


    “别,这太……”茧一眠摇头,声音微颤。


    但是这样说着,他的手微微向前伸了两下,像是一个正在小心迈过台阶的人,因为怕太高所以试探着,但又忍不住想要上前。


    眼神背叛了言语,本能胜过了思考。


    在他的视角中,戒指和顶灯的光芒重合,晃得人睁不开眼睛。银环上带着桂冠形状,每颗叶子上都镶嵌着小钻石,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中心是一团玫瑰花瓣的样子,同样充满碎钻,而正中央则是一颗非常大的钻石,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全部都在闪闪发光。


    而他刚从被窝里出来,头发还乱蓬蓬的。


    他感觉一阵难受,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礼物,这样的爱情。


    “我得用枪,用刀,戒指戴在手上会很容易磨损。”


    “我给你准备了一条项链,可以戒指挂在脖子上。”


    “那样不牢固吧,会断掉,坏掉,或者丢了。”


    “即使那样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有一堆更漂亮,色泽更亮的新戒指。”


    “带出去会很奇怪吧,一点也不搭,好像一个小市民带上了女王才能有的东西。”


    “我会把你打扮得比英国女王还华丽,你有这样的容貌,和任何人在一起都不会逊色。”


    王尔德语气带着笑意和爱怜。


    一遍遍阐述和质疑,一遍遍诉说和承诺,如同温暖的潮水冲刷着冰冷的礁石,直到它变得温暖。


    王尔德也思考了很久。他还没有做更充足的准备,但他觉得不会再有更好的时机了。


    尤其他们很快要分别很久,所以这只夜莺把他藏在窝里的所有宝贝都拿出来了,献给他心爱的人。


    王尔德带着笑意地看着茧一眠,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如果没有别的疑问了,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


    茧一眠哽咽着,搂上王尔德的脖子,“我爱你,奥斯卡。”


    大王求婚计划书


    把画像小王尔德关起来(用威逼利诱的方式)


    告白(不想自己来,想法子让对方表白)


    想做(划掉)


    戒指(已定做)


    情话(出场即满级)


    求婚(他来,宝石要比对方给自己买的大,更贵,更好看)


    把之前画的对方画像毁了()


    带人回家见父母()


    和对方去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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