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既白没有马上回答, 他动作一顿,迅速又打开门看了眼楼下。
童如酒还在给老矣打电话,完全没听见的样子。
“没事, 这音量她听不见。”瞿螟把窗户也关上了,“这楼隔音还可以的。”
“你知道些什么?”童既白的声音压得非常低。
“我只是猜测。”瞿螟靠在书桌旁边, 脸色很差,“她最近的幻听里有女人叫救命的声音, 晚上做噩梦也发出过奇怪的求救声。”
童既白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上前一步揪着瞿螟的领子:“这就是你怂恿她想起来的代价?!让她做这样的梦, 听到这样的声音?六岁的记忆, 你觉得有必要吗?!”
“这不是我们两个能决定的事情。”瞿螟掰开了童既白的手, “这事要是换成你自己,明知道小时候有记忆缺失,并且以后还有可能会失忆, 你会放弃真相吗?”
“哪怕这真相是噩梦?”童既白一边想要发火一边还得压着声音不要让童如酒听见,气势灭了一半。
“解离性遗忘有个很典型的临床症状。”瞿螟笑了下,“她遗忘的只是画面, 不是感受,也就是说, 如果是噩梦,她忘记的不是恐惧的感觉,而是画面。”
“她从六岁开始, 就在看不见的恐惧里, 童既白, 她从来没有完全遗忘过。”
童既白不说话了,他和瞿螟身高差不多,不太能俯视, 于是气势又降了一半。
他是真的看不惯瞿螟,他每次出现都会带着麻烦。但是瞿螟这人,对他妹妹却确实非常好,解离性遗忘这事,他只提过一次,但瞿螟这几年几乎找遍专家,这方面他可能比他这个哥哥做的还好一些。
“你想知道什么?”他最终还是软了下来。
“她六岁时看到的具体画面。”瞿螟说,“她有身体反应,如果我能提前知道具体画面,可能能早一点做预防。”
“其实我也不确定。”童既白摸出烟盒。
瞿螟用一种你抽吧你只要让你妹闻到烟味今天就可以被赶出去的期待眼神看着他。
童既白又默默的收起了烟盒。
“我那时候还小,我们家里那段时间也都把精力放在照顾如酒上,都没有人去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查过,那天晚上禾城公园有一起凶杀案,一男的分手后暴力杀人,那么园离我当时打篮球的地方并不远,如酒以前还挺喜欢那边的跷跷板,不过那次失踪以后,她就再也不去那么园了。”
“所以我也只是怀疑,那案子的凶手第二天就抓到了,如酒之后也完全没有想起来的迹象,我也没有再提过。”
这种事情,能忘记是福气。
所以他才会对六年前童如酒发现尸体这件事那么生气。
“我其实……”瞿螟说完三个字就停住了。
“有屁就放。”童既白不耐烦。
瞿螟无语了半秒:“……我也只是怀疑,如酒六年前可能不只是发现了尸体。”
“什么意思?”童既白拧眉。
“我今天见到了陈敬松,他和我之前的侧写不太一样。”
“他的杀人逻辑比我之前推测的要严密很多,而他之前,在给我发邮件之前,确实蓄意靠近过如酒。”
“陈敬松不会做多余的事,如酒不是左撇子,六年前的案子她除了最开始做过第一现场证人供词之外,没有参与任何事情,那陈敬松就不应该花那么多时间靠近如酒。”
“而且,他今天还跟我提到了如酒。”瞿螟说完,蹙了眉。
这是今天见陈敬松以后,最让他不舒服的一点。
陈敬松看他的眼神像看猎物,他能理解,毕竟他是左撇子,但是他说到你女朋友的时候那种戏谑的,你知道个屁的眼神,太明显了。
“他说什么?”童既白声音都差点没压住。
“他问如酒会不会去调查现场。”瞿螟并没有瞒着童既白,“他不会给一个和他无关的人那么多注意力,所以我怀疑,要么如酒六年前还撞见过什么,刺激过大忘记了,要么,就是她在抛尸现场曾经见到过什么,那东西可能是陈敬松杀人的证据。”
“但是我更倾向前者。”
童既白:“为什么?”
“如酒这次在仓库里发现尸体,唯一情绪不对劲的地方就只有幻听,而且这幻听很快就好了。”
“而六年前,她发现尸体之后的那一长段时间,情绪都是失控的,跟人说话都是游离状态。”
“同样是发现尸体,她的情况差太多了。”
“孙广来死亡的时间,也就是六年前她发现尸体的前一天下午,我当时跟你在一起谈投资,她应该是去架设设备,我离开你办公室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五点三十分,给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她没接电话。”
“后来我去学校找她,她室友说她睡着了,睡到第二天都没有联系过我,一直到晚上她发现了尸体。”
“如果她当时架设设备的时候,遇到了凶杀现场……”童既白也意识到了问题。
“那么陈敬松出狱以后第一时间找如酒,就说得通了。”瞿螟顿了顿,“他六年前没有找如酒,很可能是因为她情绪失控被你送去了医院。”
“火灾之后放过如酒,也是因为看到了她的病历。”
“杀人犯还会选择性杀人?”童既白这次不是在反讽,是真的有疑问。
“陈敬松并不觉得自己在杀人,他只是在做纠正。所以他不会去杀不是他狩猎范围内的人,袁茂生就不是他杀的,是王志强干的。”瞿螟已经觉得有些背脊发凉。
童既白这次没再管瞿螟的眼神,把烟盒又拿了出来,打着了打火机。
童如酒就是这时候进来的,和她哥一样,没敲门直接就推门进来了。
正在走神的瞿螟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从桌子旁边弹了起来。
童既白背对着门,一边被童如酒吓到一边又被瞿螟撞到,手里的打火机就这么飞了出去,哐叽一声砸在了童如酒脚边。
“……你能不能敲门?!”童既白一秒钟回到哥哥的威严。
“你到我房间也不敲门啊!”童如酒先是习惯性回嘴,然后更大声的吼,“你抽烟?你在屋里抽烟?!”
瞿螟被这两兄妹又吓又吼的弄麻木了,推开已经把他堵在桌边的童既白,探身问童如酒:“什么事?”
“你们俩聊半天了。”童如酒看看瞿螟又看看童既白,“聊什么呢?”
童既白:“工作。”
瞿螟:“跟你记忆相关的。”
童如酒:“?”
童既白:“……”
瞿螟也非常无语:“……我有点猜测想找你哥问一下,但不能跟你说,你得自己想起来,不然会产生虚假记忆。”
这明明就是可以沟通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好瞒的!
童既白到底是怎么赚到那么多钱的!
童如酒翻了个白眼,冲瞿螟招招手:“你过来,不要被他教坏了。”
瞿螟挺快乐的颠颠儿的就过去了。
童如酒又指了指童既白:“不许抽烟,再抽你就去隔壁四海客栈睡。”
“我后天应该要回禾城了。”童既白已经很习惯和童如酒这样互呛的交流方式,“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回去做什么?”童如酒不解,“陈敬松不是已经抓到了么。”
“案子还没判,证据都还没找到。”童既白两句话以后就又回到了气人的舒适区,“你留在这里干什么?我看你都在家里办公,唯一的员工还天天闹失踪,禾城是没电脑还是没网络?不够你远程办公的?”
“啊对,老矣!”童如酒完全没听童既白在说什么,拉了瞿螟就往外走,“你陪我去一趟他家,我刚才给他打电话还是没接。”
“这么晚了你还出去?!”童既白跟在他们俩身后。
“你不放心就一起去呗。”童如酒实在是没办法和童既白平和说话,随口回了一句嘴。
结果就是晚上十一点,童既白冷着脸坐在加长迈巴赫的副驾驶座,后座坐着两个非常无辜的童如酒和瞿螟,开车的助理战战兢兢。
“这辆车留给你们开吧。”沉默中,童既白冷不丁的开口。
“干嘛?”童如酒反应很快,“防弹?你怕别人把我枪杀?”
童既白:“……”
瞿螟扶额:“你们爸妈脾气真挺好的。”
他都能想象到他们家的家庭氛围。
“这车不要。”童如酒还是好好说话了,“太嚣张了,开到创业园我以后都别想接小项目了。”
童既白想说你自己没苦硬吃,他的妹妹哪里还需要怕自己接不到项目,话都到嘴边了,还是咽了回去。
这一通插科打诨倒是把他的担心压下去不少,但是如果真的像瞿螟猜测的那样,他不知道童如酒全都想起来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能不能扛得住,还是整个家又得噩梦重演一次。
他没办法做到瞿螟那样,那么信任童如酒。
他看着童如酒长大的,脑子里想到的妹妹,永远都是那天凌晨一脸空白的站在家楼下的样子,她说,我不记得楼下密码了。
也永远都忘不了童如酒夜里哭醒看到人就害怕,最后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样子。
他无法做到把童如酒当大人。
“回去看看吧。”快到老矣家小区门口了,童既白看着后视镜,还是叹了口气,“你过年都没回家,爸妈也想你了。”
他想,她如果真的活在无缘由的恐惧感里,那么,他带着她再去一趟禾城公园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这本最后一次周末双更哈,看到有同学建议后文的双更改成周六周日,我觉得行,下本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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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我离了你
周矣辰住的小区是那种半开放的老式小区, 一楼,他父母隔了个院子,里头种了些童如酒叫不出名字的绿植。
只是过年的时候二老出去旅游, 说是要绕着全国国道线玩一圈,二十几天没回来, 这些绿植眼看着都快枯死了。
院子栅栏没关,一楼的门也大开着, 里头没开灯。
瞿螟第一个进门, 打开了玄关的灯。
“周矣辰?”童如酒一进屋就蹙眉, 屋里都是呛鼻的烟酒味。
周矣辰躺在客厅沙发上, 周围是七歪八倒的酒瓶, 茶几上一片狼藉。
在今天之前,童如酒对老矣和何琼这次分手其实是真的有些感同身受的,因为都是发现尸体, 都是有一方失控。
所以她两边都劝过,给老矣放了长假,让老矣住在家里。
一直到现在, 此时此刻,童如酒才意识到, 老矣的情况可能比她以为的更糟糕。
屋里的酒瓶数量和酒味酸臭味不是一两天能累积下来的,之前很干净的家现在已经全是灰尘和外卖堆叠后的恶心味道,她都能看出老矣每次回来的路径, 拿着外卖边拆边吃, 走到沙发这里, 开酒瓶子,喝酒,抽烟, 吃外卖,然后倒头就睡。
童既白在门口晃了一下就捂着鼻子出去抽烟了,童如酒蹲在老矣面前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怎么了?”瞿螟也蹲下,和童如酒并排,盯着沙发上烂醉如泥的老矣。
“他今天的工作没做完。”童如酒说,“事实上分手以后,他出了那套环境音,好像就没有什么工作是好好做了再交给我的。”
“我哥经常说我这个工作室是个家庭作坊,没绩效没考勤,做什么都得靠自觉。”
“现在看起来,好像真的是这样的。”
“我最近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我能理解分手了难熬,但是他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我都快觉得何琼和他分手挺好的,及时止损……”
“要不然,我把他开了吧,让他没老婆没工作,两边都惨,说不定能中和一下。”
她真的生气了,语气特别淡定,阴森森的。
瞿螟揉揉她头。
“该劝的都劝过了……”童如酒侧头过去蹭了下瞿螟的手,叹了口气。
“给他放个长假吧。”瞿螟说,“让他冷静一段时间。”
“放他一个人会不会更糟糕?”童如酒抬手过去推了下老矣的肩膀,老矣打了个呼噜,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他都三十多了。”瞿螟笑了,“有些难关总得自己去过的,如果何琼一直不跟他和好,他难道就打算一直这样瘫下去?”
“也是。”童如酒站起身,“这世上谁离了谁都还得继续过。”
“也不是。”瞿螟也站起身,“我离了你不行,我试过了,真不行。”
童如酒:“……你……那时候也这样吗?”
“我没他幸运,他好歹还是在自己家,身边也有朋友。”瞿螟找了个外卖袋子把桌上的东西扫到袋子里,“我那会就一个人,也不敢跟他这样造,只能憋着。”
童如酒抬手揉揉他的头。
“对不起。”她说,“我不应该忘记的。”
“没事。”瞿螟冲童如酒龇牙,“你的账我也放你哥身上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做个赚钱的大项目,去找他商业对手投资,气死他。”
童既白在外头抽完一根烟一进来就听到这句,然后就看这两人一边笑一边顺手就开始帮自己的员工收拾房子。
“你们俩是不是有病?”他终于忍不住了,“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失恋,弄得人仰马翻的,还得让你们大半夜赶过来帮他收拾房子?”
“嗯。”童如酒笑眯眯,“因为我们是一个师门的。”
童既白:“……我明天喊人过来收拾,都几点了,都回去睡觉去。”
“也行。”瞿螟对童既白的花钱逻辑非常赞同,迅速丢掉手里的袋子,抬脚踹了踹老矣的腿。
老矣翻了个身。
瞿螟继续抬脚。
两三次之后,老矣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状态还是懵的,睁开眼睛和屋里三个人对视了能有三分钟,才操了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结果又因为宿醉,哐当一声坐了回去。
“我给你放三个月假。”童如酒打开手机给老矣转了三个月工资,“三个月以后你如果还是现在这个状态,就不要过来上班了,我再另外找人。”
老矣呆呆地看着童如酒。
“要么就出去走走,要么就再争取争取。”童如酒说,“你不管做点什么都比在家酗酒好,你爸妈年纪大了,别让他们担心。”
“老大……”老矣的嘴唇有些颤。
“你今天的设备工厂做到哪了?”童如酒不想再看他愁云惨淡的样子,换了个话题。
“我……”老矣结巴着,“就……放了个设备,但没弄好,设备机器太新了,录的声音有些飘,我还想着明天再去其他设备厂试试。”
“明天我来吧。”童如酒叹口气,“你安心放假,这次三个月放完你接下来两年都没有长假期了。”
老矣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有话就说。”童如酒见不得他这种样子。
“怎么样才会心软?”他问童如酒,“瞿神刚来的时候你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想和他复合的。”
童如酒:“……”
她脸颊有些烫,当着她哥的面讨论这种问题……
“只要感情还在,就总是会重新在一起的。”瞿螟帮童如酒答了,“但是你现在这个状态要是让何琼看到了,估计那点感情都得被消磨没了。”
话不太好听。
老矣抹了一把脸:“我就是……不喝点酒睡不着。”
“别用容易上瘾的东西麻痹神经。”瞿螟踢了踢地上的酒瓶子,“就你这自制力,真上瘾了估计也就戒不掉了。”
话很难听。
可难得的是老矣这次似乎真听进去了,时隔多日终于记得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人是他的偶像瞿神。
他又抹了一把脸,一团浆糊的脑子终于灌进了一点冷风。
“对了。”老矣拍了下自己的脸,“我还真给忘记了,我昨天去工作室拿录音设备看门口放了个包裹,很小一个,我随手揣兜里了,忘记给你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又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没头苍蝇一样四处翻找了一阵,终于在一堆酒瓶子底下翻出了自己皱皱巴巴的电脑包。
然后又从皱皱巴巴的电脑包里掏出餐巾纸护手霜垃圾袋半个面包之后,掏出了一个大概手机那么大小的一个包裹。
“是什么?”童如酒想去接,却被瞿螟拦了下来。
“你最近买的所有东西都是送到家里的。”他提醒她,“别拿。”
老矣拿着包裹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呆滞地看向瞿螟:“啊?”
他已经拿着了。
他不但拿着,还在兜里揣了一天。
“收件人是谁?收件地址和寄件地址是什么?”瞿螟上前一步,童既白也从门口进来了。
“……就写着童如酒收……我们工作室的地址,寄件地址也是宜伦的,青浦小区……就是创业园旁边那个小区吧,我们创业园好多人在那里买房租房的。”老矣还是捏着包裹。
“最近工作室也没有其他项目包裹。”童如酒拿出手机查了查,“而且我购物平台都没用真名,最近也没买海淘的东西。”
“我跟许澈说一声。”瞿螟指了指站得笔直看起来非常愚蠢的老矣,“你就拿着东西站着别动。”
老矣:“……啊?这应该不危险吧,这要是个炸弹我昨天就炸死了。”
“可能是证物,别拆别碰保持原样会比较好,你就拿着吧。”童如酒也凑过去看了眼,“这还是顺丰的呢。”
“嗯,同城。”老矣补充。
师徒俩这时候的关注点出奇地一致。
“一会何琼过来。”瞿螟看了眼老矣,觉得有点残忍。
他现在胡子拉碴衣服皱成咸菜干家里跟垃圾场一样。
尤其是听到何琼的名字后,他表现得更加呆滞茫然了。
真的像个傻子。
“说不定她看到你这模样会心软。”瞿螟挺敷衍地顺口安慰自己的徒孙。
老矣捏着包裹,茫然地眨眨眼。
何琼很快就来了,执行公务,带着同组的另一个看着眼生的刑警。
从陈敬松出现在医院开始,地毯式搜查,调监控,抓捕,审讯,何琼几乎没有合过眼,可就这样,状态看起来也比傻子一样的老矣好很多。
她短发很利落,进门的时候只是扫了一眼屋里的环境,什么都没说就径直走向老矣。
“给我吧。”她对老矣伸出手。
“我跟你一起去公安局吧,我拿着……”老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琼,“万一是个危险的东西,我拿着比较好。”
何琼一言不发,从包里拿出手套戴上,很利落地直接拿走了老矣手里的包裹,等旁边的刑警前后左右拍了照片,她把东西收到证物袋里,转身走向童如酒。
“你们工作室门口的监控录像得给我一份。”她边摘手套边和童如酒说。
“嗯,我一会回去的时候去工作室拿了给你。”童如酒掏了掏兜,递给她一颗糖,“吃点,我看你嘴唇都白了。”
“太困了。”何琼笑了笑,剥了糖放进嘴里。
这是她进屋以来第一个笑,微微软和了的姿态。
老矣往前走了一步,想说点什么。
“走吧。”何琼招呼一起来的刑警,经过玄关的时候,她顿了顿。
然后,弯腰,熟门熟路地去鞋柜拿了两双她的鞋子塞进了随身包里,还有她来这里就会换的拖鞋也被她拿了出来,出门的时候随手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老矣木愣愣地看着鞋柜。
外面传来何琼上车的声音,发动机响,车子开走了,一秒钟留恋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马上二更
何琼好帅
第七十三章 “我好像看
可能是何琼老矣那场见面太虐, 那天晚上,童如酒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六年前她怎么都想不起来的分手场景,画面一顿一卡, 像是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机。
她看到了自己拿着一叠图纸问瞿螟,问他是不是杀了人, 也看到了瞿螟震惊无语的表情,这个画面之后, 本来应该是她继续歇斯底里地发脾气, 本来应该是她追问瞿螟那天下午他去了哪。
但是梦里, 却突然被按了静音键。
画面仍然是在的, 瞿螟的表情从震惊到无奈, 而她持续地歇斯底里。
无声的画面里,已经情绪失控的她脸上的五官逐渐扭曲,梦里的信号跳动着, 画面开始闪烁,那张扭曲的女人脸在梦里突然直直地盯着童如酒。
“跑!”她说。
童如酒倏然睁眼,剧烈喘息。
睡眠很浅的瞿螟几乎在同一时间睁眼, 侧身打开床头灯:“怎么了?”
童如酒瞪着眼睛看他。
“嗯?”瞿螟有些怀疑她其实没有醒,小心翼翼地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童如酒抓住了他的手, 右手,伤口已经拆线几天,现在留下了一圈狰狞的红色伤疤。
她捏得有些紧, 瞿螟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但没挣脱。
“抱歉。”童如酒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迅速松手。
“没事,都好了。”瞿螟把枕头叠高,半躺回去。
童如酒很自觉地就钻进他怀里, 把脸在他睡衣上蹭了一下。
“做噩梦了?”瞿螟一下一下地揉着她的头,“你这噩梦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童如酒还是没说话。
“喝点水继续睡?”瞿螟提议。
这几次她噩梦醒来,基本都是这样处理的,她每次这样惊醒都会有些恍惚,会不愿意说话。
“瞿螟。”童如酒这次却很快就清醒了,她半坐起身,“陈敬松真的没有杀过女人吗?”
“……你又听到救命声了?”瞿螟也清醒了。
“我好像看到她脸了……”童如酒说,“二十几岁,长发,瓜子脸,鼻子上面有一颗痣。”
过于详细了。
瞿螟犹豫了一下。
“他真杀过女人?”童如酒立刻察觉了瞿螟的情绪。
“不是……”瞿螟还在犹豫。
“什么?”童如酒眯起眼。
“后天我们跟你哥一起回禾城吧。”瞿螟叹气,“我陪你去禾城公园看看。”
“什么?”童如酒没反应过来。
“喝点水再睡会?还早,天都没亮。”瞿螟却已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为什么要去禾城公园?”童如酒下意识皱眉,心里无端生出一股烦躁,“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你哥说,你小时候经常去那边玩跷跷板。”瞿螟已经关了灯,黑暗里,他声音柔和轻缓。
“那是小时候,我后来再也不去了。”童如酒先是语气不太好地应了一声,然后,安静。
瞿螟还在一下下地揉着她的头,像在等待,也像在安抚。
“我……”童如酒向来聪明,等身体里下意识排斥的情绪下去,她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了,“那女人……是我六岁的记忆?”
“我不知道。”瞿螟的声音仍然很柔和,“当时你只有一个人,之后你也没有再提过,所以没有人知道你具体看到了什么。”
“我们先去看看,或者再等等也行,等你有具体画面的时候,我们再去看。”
“不急,都过去了,你想起来的只是记忆画面,该经历的你都经历了,哪怕想起来了,生活和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他声音仍然是柔和的,只是语速有些快,藏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担心。
童如酒没有说话,只是抬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过了很久,久到瞿螟以为童如酒已经睡着了,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她让我跑。”
瞿螟一怔:“什么?”
“梦里面的那个女生,让我跑。”童如酒声音有些哽咽。
“她应该很痛,但是看到我的时候,还是努力挤出了跑的口型。”她抓紧了瞿螟的睡衣衣摆。
瞿螟低头亲了下她额头:“别想了,一会头痛。”
“如果我六岁的时候是因为看到杀人才受到刺激失忆的,那……会不会……六年前……所以陈敬松才会想接近我?”童如酒安静了几分钟,又抬起头。
瞿螟嘶了一声。
“我跟你说。”他终于不再柔和,翻身把童如酒压在身|下,“我这六年跟不少心理医生和神经学相关的医生聊过,这方面我应该也能教教你。”
“循序渐进,懂吗?”他一边说一边啄她的鼻尖,“你从决定要找记忆到现在,一个月都不到,就已经能记起来一些声音和画面了,进度很快了,不能再逼自己了。”
“逼了会怎么样?”童如酒躲着他一下下啄下来的吻,有些痒。
“会虚假。”瞿螟停下了动作,“人为了符合自己某些猜测和行为逻辑,是会去伪造记忆的,每个人都会,你这样完全忘记画面的,伪造的风险会非常高。”
童如酒眯起眼。
“就比如你刚才那个猜测。”瞿螟说,“非常符合逻辑,而且一旦想起来,我们说不定就能找到把陈敬松彻底定罪的证据,所以我们都很急切。”
“那么我可能就会因为急切,去想象一些其实不存在的画面?”童如酒有些懂了。
“对,最麻烦的是,如果真的有你想的这些事,你想象的画面会冲击掉真相。”瞿螟说,“会适得其反,对你自己,对案子都没有好处。”
童如酒盯着瞿螟看。
“看什么?”瞿螟问。
“为什么要压着我做教学?”她问。
瞿螟:“……这样比较能压住你飞起来的脑子。”
童如酒:“……”
“真的,别想了。”他又开始啄她,“实在睡不着我们可以做点其他的。”
“我哥在隔壁呢!”童如酒掐他。
“你哥之前还有个老矣……”瞿螟挫败,整个人泄了劲压在童如酒身上,“其实这房子隔音还可以,窗户关了小声点应该听不见。”
“……我不想小声。”童如酒很理直气壮。
“……啊?”瞿螟以为自己听错了。
“压着声音做多没意思啊。”童如酒是很认真地在和他谈这件事,“你声音那么好听。”
瞿螟:“……”
“哎呀你干嘛咬我!”童如酒瞪眼。
“我,一个你嘴里已经有皱纹的老男人。”瞿螟翻身,仰面躺回去,“跟女朋友,哦不对,跟未过门的媳妇儿久别了六年,在一起以后就吃了一顿饱的,隔壁每天都住着人,还得被你言语撩拨……”
太惆怅了。
童如酒被逗笑,伸手过去安抚性地摸了摸他胳膊。
瞿螟甩开胳膊,翻了个身笑着把童如酒抱回到怀里。
“瞿螟……”童如酒眼底还是有些笑意未散,语气也仍然软糯糯的,“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我只瞒过你,但没骗过你。”瞿螟先喊了冤,然后才问,“什么话?”
“找出凶手是警察的事,我们作为普通人不应该为结果负责。”童如酒复述得很流利,这些话在她心里已经转过好多回了,“背负人命是凶手应该要承受的心理压力,不是我们的。”
瞿螟沉默。
他没想到童如酒把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是。”他收起了笑意,把童如酒转过来面对着他,“跟你没有关系,那是凶手的错。”
“好。”童如酒点头。
“而且,如果你的画面是真的,那时候你只有六岁。”瞿螟再次强调,“那女孩是个好人,她不想看到一个无辜孩子遭遇不幸。”
“但是我忘记了。”童如酒抿唇,“我怕我真的跑了以后就失忆了,没有喊人来帮忙,也没有帮到她。”
“如酒,你只有六岁。”瞿螟强调,“你遗忘记忆画面,是身体无法承担这种刺激,为了避免你的精神系统出现永久性损伤做出来的保护性关机。”
“如果你的记忆是真的,你也是受害人,知道吗?”
“不要去承担加害人的责任。”
“嗯。”童如酒抓着他的衣角,点点头。
“那我们后天跟你哥一起回禾城?”瞿螟跟童如酒确认。
“……嗯。”童如酒顿了顿,还是点点头。
“那这次回去,我能去你家吗?”瞿螟问,还是确认的语气,“顺便把亲提了。”
童如酒:“……”
“你手上戒指还戴着呢,别赖账啊。”瞿螟龇牙。
“……好。”童如酒最终,还是再次点了点头。
梦里的恐惧和醒来后回过神的愧疚都被这些现实的重量压扁了一点点,存在感也少了那么一点点。
没有那么窒息,因为那是过去,而她拥有的,是现在。
第二天一早,这俩一直想睡懒觉却一直被吵醒的小情侣不出意外地,又被手机铃吵醒了。
来电还是不能不接的,是许澈。
“喂。”瞿螟接起电话,把也想爬起来的童如酒摁了回去,用嘴型示意她继续睡,自己则起身想下楼接电话。
童如酒拽住了他,低声说:“在这接吧,那毕竟是送到我工作室的包裹。”
瞿螟顿了顿,开了免提。
许澈那边也听到了童如酒的声音,安静了一秒。
“昨晚那个包裹是王志强的另外一个手机。”许澈说话仍然很直接,“里面有一些童如酒的照片,你们最好能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二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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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陈敬松曾经
寄到工作室的那个手机是王志强的, 王志强被抓之前许澈他们就查过他名下的手机号,这个号码就是登记在王志强名下的,问他手机去哪了, 他说丢了,说丢了有一阵子了。
由于这个手机号已经超过半年没有通话记录和缴费记录, 许澈他们就只是把这手机号作为次要信息记录在卷宗里。
谁都没想到这手机会在这个时候,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鱼狸工作室的门口。
而这个手机里的内容, 证据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从去年八月开始, 童如酒每天的行踪都被拍照留档, 十二月开始, 相册里开始出现了周海明的照片, 以及几十个莫名其妙的音频文件,和1月16日发给瞿螟的那个非常拙劣的抛尸录音。
“这些音频文件是他拿来录底噪的。”瞿螟只听了几个就基本确定,“有部分是发给我的那封邮件里的, 有部分是发给如酒的。”
“手机上指纹污染的很厉害,目前能提取出来完整信息的只有王志强。”许澈的脸色不太好看,“另外还有个最关键的信息, 这部手机的手机壳上有袁茂生的皮肤组织和血液DNA。”
“快递发件人呢?”瞿螟问。
“青浦小区门卫发的,说上周有人把手机放在传达室, 还留了钱和地址,他们就按照地址发的。”许澈笑笑。“不知道是谁放的,他们一开始以为是有人偷了手机又打算送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给寄掉了。”
“现在所有杀袁茂生的证据都指向了王志强。”许澈掐掉了烟, “陈敬松仍然干干净净。”
“十一月园区火灾和北京永胜饭店的火灾呢?有没有同一个人作案的可能?”瞿螟揉着眉心,头痛欲裂。
“十一月园区火灾现场高密度的化学物品已经确定是甲苯,那仓库本来就是船舶涂料厂存放稀释剂的仓库, 废弃以后有几桶残留,遇到明火就爆炸了。”
“北京永胜饭店火灾原因则是因为烟头丢在易燃物上,厨房起火,燃气罐爆炸。”
“单纯从起火原因看,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两个案子是同一个人做的。”
“她们对完了吗?”瞿螟侧头去看隔壁会议室。
童如酒和何琼正在比对照片,把童如酒能想起来的场景单独挑出来做备注,大海捞针一样说不定能想起来那天那个角度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人。
这也是个大工程,童如酒抱着笔记本对着自己的行程单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核对。
“那么多照片,估计得找一天。”许澈又点了一根烟。
“你那点工资都拿来罚款了吧。”瞿螟看了眼办公室的禁烟标志。
“不抽扛不住。”许澈笑了笑,“案子出来到现在都没好好合眼,这案子压得紧,现在人抓了我才稍稍安心点,不然总担心又有新的案子出来。”
“王志强还是什么都不说么?”瞿螟起身,熟门熟路地在许澈他们放饮料的地方拿了一包咖啡给自己泡了一杯。
“尿了,又晕了。”许澈吸烟吸狠了,眉心全搅在一起,“这心理状况问不出什么来,他就一口咬死手机丢了,问他丢之前为什么要拍童如酒,他就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要么,杀人的事情他也有份,要么,人就真的是他杀的。”许澈说,“证据太充分了,我都找不到他没杀人的可能。”
“你觉得呢?抛开证据的话,你觉得王志强杀人了吗?”瞿螟抿了一口苦咖啡。
“你呢?”许澈不答反问。
“他上次坐牢是因为盗窃罪,我旁观了几次他被审讯的过程,他的核心特征是低自控、低抗压、低规划能力。”
“他不是仪式型杀人者,但是他确实会在贪欲恐惧驱动下暴力升级。”
“所以我的判断,他可能会杀人,但是他不会是连环杀手,他没有这个心理素质。”
许澈没说话,手指在烟灰缸上一下下敲着。
“我有一个完全没有依据的猜想。”瞿螟往后靠在椅背上,闲聊一样的语气。
“说说看。”许澈的姿态也很闲散,“本来就是纯聊天。”
“我在想如果我是陈敬松,我为什么会冒着暴露的危险出现在医院。”瞿螟捏着一次性纸杯,“我一开始觉得,这应该就是他习惯性挑衅,这种仪式型杀人者需要观众,我们这段时间抓了王志强,会让他觉得自己被忽视。”
“但如果是这样,他不应该那么容易被抓住,他故意在医院地下停车场和我对视,逃跑路径上全都没有避开监控,你们抓捕的时候他也是完全零反抗。”
“这不是习惯性挑衅,更像是被抓本来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对。”许澈突然笑了一声,“他有自信自己能够脱身。”
瞿螟点了点头:“所以我假设自己是陈敬松,不要把那么多连环杀手的性格按在他身上,我就是一个因为某些原因看不得左撇子的人,我要纠正这些人的左右手,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么我现在应该要做些什么。”
许澈被这个说法勾起了兴趣,掐了烟开始认真听。
“第一步是理论上脱罪。”瞿螟放下杯子,走到白板前敲了敲上面的照片,“现在已知的受害人有四个:孙广来、李永胜、周海明和袁茂生,警方的进度是已经抓了王志强,那么我要怎么在这个进度下,把自己彻底摘出去。”
“首先,我要让证据指向王志强,除了孙广来,李永胜和王志强有恩怨,周海明和王志强都做过搬运工,而袁茂生则是王志强准备去盗窃的苦主,这三个人,王志强都可能会产生杀人动机。”
“其次,就是证据。”
“如酒的照片、周海明的照片,匿名邮件的录音素材,还有手机上袁茂生的DNA,这些都是硬证据,到目前为止,我脱罪的进度是顺利的。”
“那么第二步,就是物理意义的真正脱罪。”
瞿螟坐了回来。
“只有在我被抓住期间外面再次发生类似的杀人案,我才能彻底摆脱嫌疑,入狱,只是为了能让我更干净地出狱继续做左右手矫正。”
“怎么杀?”许澈看着瞿螟。
瞿螟也看着他,吐出几个字:“他身边有第二个王志强。”
许澈憋了一口烟半天没吐出来,最后呛咳一声,把那口烟咽了下去。
“所以我说,这只是猜测。”瞿螟低头把那苦得要死的咖啡喝光。
“陈敬松智商有那么高么?”许澈敲着陈敬松的档案袋,“一个职高肄业的人,干过的最体面的工作就是汽修厂的修理工,少年时期就有暴力倾向,他的心思能有那么缜密吗?”
“其实仔细推敲,你会发现我刚才说的那些假设,是最理所当然最简单的一条路径,要脱罪一般就只有两件事,一是证明这事是别人做的,二是证明这事不是我做的,陈敬松如果真的是我猜测的这样,那么他走的其实是最传统的路线。”
真幽默。
许澈气笑了。
“而且情绪通道非常狭窄的人,通常在某些特定的他自己在意的领域里会有比一般人更强的处理能力,因为他大脑只有这么一条路。”瞿螟又绕回到了侧写上。
“我们确实在查陈敬松过去的社会关系。”许澈灭掉烟,看了瞿螟一眼,“按照你的猜测,如果他要在看守所期间杀人,那个目标很有可能是你,对吗?”
“目前已知的左撇子只有我和周海运,周海运已经关进去了,那目标确实只有我了。”
瞿螟举起自己的右手:“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他会在我右手恢复正常前动手,不然,我就不是完美目标了。”
“所以让你右手受伤,也很有可能是他暗示的。”许澈冷笑了一声,“这猜测还真的是……”
过于靠谱了。
“拆外卖这件事通常是我在拆,我对塑料包装的东西有强迫症。”瞿螟笑笑,“我平时主力手是右手,所以受伤的肯定是右手。”
“那如果你当时用的是左手?”许澈看着他。
“不会,我主力手很明显,那次手被门夹伤了我也只用了一天左手,你别忘了园区很多人以为我杀了周海明的人,暗中观察我的人很多。”瞿螟说。
“你跟我说这个猜测,是有什么想法吗?”许澈终于切入正题。
“如果这案子真的陷入僵局,我可以做诱饵破局。”瞿螟终于收起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我不能确定我的猜测有多少准确度,但我真的不希望这案子和六年前一样悬而未决。”
“你不是才复合么?”许澈问了个非常不合时宜的问题,“你也不是警察,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掺和这么危险的事。”
“你知道原因的。”瞿螟笑了笑。
陈敬松曾经的目标是童如酒。
这是他必须要让陈敬松消失的原因。
“我们只是闲聊。”许澈掐掉了烟,也收起了闲聊的姿态,“你应该知道我们不可能拿公民安危做诱饵。”
“我主动申请,你们做保护方案,上级审批。”瞿螟并不上当,“流程我熟。”
“再不济,你和现在这样安排人在我周围,我暴露一下也行。”瞿螟还有第二个方案。
许澈手指点了点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也可以把这个当做纯闲聊,说不定找到第二个王志强就能破局。”瞿螟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找到第一现场。”许澈抬手扫掉了桌上的烟灰,“我们不可能被陈敬松牵着鼻子走,真要像你猜测的那样,按照他节奏走才是最蠢的,找到第一现场,找到他杀人的证据就行。”
“能找到的。”
“宜伦就那么大,三十几天,掘地三尺都能给他挖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五章 而那些遗憾
“这东西看了多少会有点不舒服。”何琼没开投影仪, “就拿平板看吧,别放大屏幕了。”
“嗯。”童如酒打开相册。
密密麻麻的缩略图,每一个缩略图里都有她, 每一个缩略图都是她熟悉的场景。
白色T恤、黑色录音包、她的小电驴,她扛着梯子在创业园区架录音设备。她和园区保安打招呼, 她和老矣蹲在园区马路边聊天……
那都是她的日常。
童如酒盯着看了几秒,才笑了一下, 感叹:“……真多啊。”
“不舒服了随时喊停。”何琼给她拿了一罐可乐, “你就当找人给你拍了几个月的回忆录, 别有太大压力, 这批照片都送技术科做鉴定了, 你就大概看一遍,找找有没有不对劲或者突然想起来的事情,有最好, 没有也没关系。”
“我其实挺意外的。”童如酒滑动着相册,“有人偷偷拍了我那么多照片我居然一点儿都没感觉。”
“都是偷偷的了,当然不能让你看见。”何琼自己也开了一罐可乐。
碳酸饮料开罐时清脆的气泡破裂声总是带着凉爽, 糖分能让人没那么紧张,也能把人拉回现实。
童如酒轻吸一口气, 点开了第一张。
“园区拍的比较多,出门的比较少啊。”童如酒一边翻照片一边看自己这几个月的行程单,“我十月份去山里录音待了半个月, 都没照片。”
“嗯, 这人应该只敢在熟悉的地方做这些。”何琼点头, “大部分照片都是高糊的,拍的人要么手抖要么胆子小,很多都是很远的地方拍的, 我看有一半照片都是拍了个全景然后把你裁剪出来的。”
童如酒没说话,她的照片已经翻到了十一月,她停顿了一下,翻照片的速度变慢了。
其实内容都差不多,但她每次看到自己正脸对着镜头的时候,总是会迅速划走。
很诡异的感觉,有人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偷拍了自己,而自己,甚至还偶尔会直视镜头。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拍她的人又在想什么?
“都是王志强拍的吗?”她只能不停地说话,让自己不要去细想,不要被这犹如附骨之疽的偷窥感侵蚀。
“不确定。”何琼摇摇头。
“我不记得火灾那天我为什么要去废弃仓库了。”童如酒挑出了火灾那天的照片。
十一月的宜伦仍然很热,她那天穿着白T恤和灰色阔腿裤,脚上是薄底的运动鞋,背了一个银灰色的笔记本包。
“我这身打扮不太像是要去录音的。”童如酒放大看其中一张相对清楚的,“我这双鞋滑,阔腿裤也不方便工作,我一般这样打扮都是要见客户,奇怪,我好像还化了妆……”
“但那天没有客户啊……”童如酒翻自己的行程表,蹙眉。
“十一月二十对吗?”何琼也打开了自己的日程表,“十九号那天你们加班到半夜,所以第二天老矣是中午去工作室的。”
何琼又打开聊天软件:“老矣当时给我发过消息,说工作室还没开门。”
“对,前一天加班到三点。”童如酒也正在看自己的聊天记录,“老矣给我发过几条消息问我下午回不回工作室,我都没回,但看照片我那天早上十点半就到工作室了。”
“这天的照片拍得也不多。”童如酒左右滑了一下。
火灾那天的照片只有两张,一张是她进创业园停小电驴充电的照片,她锁完车抬头看远处,一张是她进工作室的照片,只有开门的背影。
和其他时间相比,偷拍明显少了很多。
十一月二十日这一天,她的记忆,和偷拍人给她拍的照片,都空白了。
像是袁茂生尸体旁边支离破碎的磁带带基,扭曲的带基突然就断了。
“休息一下?”何琼又拿了点饼干过来,“再吃点甜的,实在不行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看也行。”
童如酒笑了笑,拆了一包饼干:“我还好,有点不舒服但更难受的是想不起来。”
完全空白,她不知道自己那天为什么要穿见客户的衣服,也不知道她自己十点半就到工作室是为了做什么。
“知道。”何琼也拆了一包饼干,“但你有些太在意想不起来这事了,其实正常,我这段时间睡眠不足连昨天中午吃没吃都想不起来。”
“人都是有忘性的,你记忆力已经蛮惊人的了,去年的事情,你只看照片不看日程表都能基本想起来。”
童如酒笑笑,放大那张去工作室的背影:“嗯,但是十一月二十日这一整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那天肯定是有挺重要的事的,如果是见客户,为什么我失忆以后没有人提醒过我。”
“你知道吗?”童如酒歪头看何琼,“我害怕的不是想不起来这件事,而是我想不起来以后,我的生活好像没有任何变化,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好像人生中缺失一天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一样。”
“然后有一天,那些遗忘的东西突然就出现了,告诉我我错过了什么,我遗失了什么,我又经历了什么。”
“我很害怕这种感觉,我怕我失去记忆的时间里,有过承诺,或者,有过遗憾。”
而那些遗憾和承诺,会不会和人命有关。
就像她梦里让她跑的女孩。
“……我和老矣不打算和好了。”何琼突然就冒出来一句。
童如酒:“……”
“……我也不知道找点什么安慰你,八卦一下总归能转移注意力。”何琼摊手。
童如酒终于被她逗笑:“……你真是。”
“不过我真挺意外的。”她说,“我一开始以为你们就和之前一样,吵一架就没事了。”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何琼叹了口气,“他躲山里以后我还跟他联系过,让他回来我们平心静气地聊聊,但他没回。”
“然后我就突然意兴阑珊了。”何琼苦笑,“真的就是非常突然的,觉得这恋爱谈得没意思,如果以后结婚这种事情还得反反复复,其实每次反复都消耗感情,与其到最后我们两个处成仇人,倒不如这种时候分手。”
“可能真的就是缘分到了。”
“所以我冷静想了几天,不打算回头了。”何琼伸了一个懒腰,“你呢?我看你复合得挺顺畅的。”
“瞿螟还不错,我收回之前觉得他不靠谱的话。”何琼补充,“老大不怎么夸人的,私下里夸了瞿螟好多次。”
“他就是我失忆后找上门的遗憾了。”童如酒苦笑,“我跟他根本没分,只是忘记了,按照医生的说法,失忆的是画面不是情感,所以我这几年老有一种他走得太干脆的不甘,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我潜意识里知道,我们其实没分手,他这样不来找的状态是不正常的吧。”
“……是你哥让他别找你的?”何琼看话题又绕回去了,只能再换一个话题,“他真的是我现实生活中见到的唯一一个活着的霸总,画风太奇特了。”
“……行了。”童如酒吃干净饼干,拍拍身上的碎屑,动了动脖子,“我们继续吧,再聊下去你得拿你和老矣的隐私来转移我注意力了。”
何琼一边笑一边收拾掉桌上的饼干包装袋:“我安慰人方面真的是……我自己都尴尬。”
“但你如果不舒服,随时停,甚至拒绝配合都是正常的,这是长达几个月的窥视跟踪,你现在的表现已经很坚强了。”
“不停了,我现在就想快点了结这事。”童如酒拿起平板,“这事现在已经严重影响我的生活了。”
“童既白这霸总都睡我客房了。”她抖抖肩膀,刻意压出了轻松的曲线,“太吓人了。”
“你们这两兄妹真的是……”何琼笑,点了下手里的资料,“开始吧,十一月二十一日。”
比对结果除了童如酒忘记的那天她的穿着有异常之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特别收获,童如酒生活简单,工作家里两点一线,出远门基本都是为了录音,那些照片就是按照她日常行程拍的,全都能对得上。
除了十一月二十日,童如酒被偷窥者用画面的方式完整地记录了下来,像是影子一样,覆盖了童如酒几个月的生活。
“周海明和后面的瞿螟也差不多是这种流程。”许澈判断,“应该就是为了寻找下手的机会拍的。”
“为什么不删了?”何琼蹙眉,“周海明已经死了,童如酒已经不是他的目标了,为什么这些照片还留在手机里。”
“王志强情况怎么样了?”许澈转头问小王。
“清醒一点了。”小王回答。
“再审一次吧。”许澈站起身出了会议室。
刑警大队的大厅里,瞿螟和童如酒正肩并肩地出门,两人一直在说话,瞿螟比童如酒高很多,说话的时候会低头,明明应该是有些别扭的姿势,但可能他们彼此之间已经做过无数次,看起来自然又亲密。
他们感情路算是多灾多难了,两人在一起以后各种糟心事就没消停过,可每次过来都不太会在他们脸上看到忧心忡忡的表情,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笑的,处理问题的方式也总是积极的。
似乎从来都不会被这些糟心事打倒,似乎解决问题了,就能回归日常。
挺让人羡慕的。
何琼低头自嘲一笑,跟在许澈身后进了审讯室。
作者有话说:
好啦,后面就是稳定日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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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相亲?”
上车后, 瞿螟塞给童如酒一个白色捏捏。
这次没有造型,就是个雪白滚圆的球。
刚才在何琼面前还一直维持着冷静情绪的童如酒,拿到捏捏以后就侧身抱住瞿螟, 头埋在他颈窝里,一言不发。
瞿螟吻了吻她的额头, 也没有说话。
她很轻微地发着抖,手里的捏捏被她狠狠抵在手心, 脑子里全是那密密麻麻的缩略图相册。
还有那个因为画面缺失变得更加空白的十一月二十日。
“我们……去机场吧。”车子快开到家了, 童如酒突然抬头, 看着瞿螟, “下午有一班回禾城的飞机。”
“现在?”瞿螟看了眼前排两个保镖, 小刘开车很稳,却也因为童如酒这句话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
“嗯。”童如酒点头。
她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行。”瞿螟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点了点头, “我先买票。”
“……那个,童小姐。”程栩非常为难地小声提醒,“童先生已经买好明天下午的机票了, 和您家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跟他说一声就行。”童如酒还是捏着那个捏捏,“我下午过去不直接回家, 明天和他一起回去。”
“好的。”程栩应下,车子在转盘处多转了一圈,换成了机场方向。
“那今晚睡我家?”瞿螟一边买机票一边低声问, “我那房子还在, 喊人过去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嗯。”童如酒闭上眼重新抱住瞿螟, 熊抱的那种,几乎把他当成安抚抱枕。
“我有个提议。”瞿螟买好机票,摁掉童既白追过来的电话, 语气很家常。
“说。”童如酒闭着眼睛言简意赅。
“这态度!”瞿螟啧了一声,屈指弹她的手指,语气仍然是家常的,“明天你哥到之前,我们度个蜜月吧,简单点的那种。”
童如酒睁眼:“……啊?”
她脸皮已经很厚了,对着俩保镖除了那点床笫之间的事,基本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但是这方面,瞿螟也仍然是师父。
什么蜜月?
怎么就蜜月了?
算上坐飞机也就一天时间,什么蜜月那么短啊!
“去我家故地重游,一天够了。”瞿螟像是知道童如酒瞪大的眼睛里到底想要问什么,声音带着笑。
“就一天,不去想你的失忆问题,不讨论工作,也不想那些糟心的事。”瞿螟揉揉她的头,“这样,算蜜月了。”
他们从和好到现在,几乎每一天都充斥着案件,被窥探,讨论失忆问题,或者那个甜甜圈项目,没有一天是真的属于他们自己的。
甚至都没有时间坐下来聊一聊那六年,聊一聊将来,聊一聊他们自己。
所以,算蜜月了。
算非常难得的蜜月了。
人有时候是指令动物,本来打算破釜沉舟回禾城找记忆的童如酒,因为一天蜜月这个短暂逃离的提议,心动了。
她发现,这是她和瞿螟第一次一起坐飞机,哪怕登机前童既白连打十几个电话,哪怕程栩小刘仍然寸步不离地跟着,但是蜜月这两个字仍然让这趟本来应该很紧绷的旅程柔软了下来。
“我坐飞机得用降噪耳机。”童如酒从随身包里掏出耳机,“不然起飞降落会晕机。”
“还要换鞋。”童如酒叹口气,“来太急了,我行李都没带。”
短途飞机也不提供一次性拖鞋。
“脱了踩我腿上就行。”瞿螟长腿一伸,正好能让童如酒抬腿挂在他腿上。
童如酒舒服地吁了口气才有空去管瞿螟:“你呢?坐飞机有怪癖吗?”
“我有段时间坐飞机前一定要吃个汉堡。”瞿螟想了想,“然后不管飞机飞多久都不吃东西了。”
童如酒掏了掏随身包,找到一包何琼给她的夹心饼干递给瞿螟:“呐,凑合一下。”
瞿螟笑着接过去。
“其他呢?”童如酒侧头看他,“其他的和六年前不一样的习惯?”
“没有了。”瞿螟一脸认真地在拆饼干包装,答得放松,“不过经常会觉得遗憾。”
遗憾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也没有一起远途旅游过,遗憾自己有很多需要被记住的瞬间,童如酒不在,遗憾早起洗脸看到眼尾出现细小皱纹的时候,和二十几岁的自己告别的时候,童如酒不在。
“你呢?”瞿螟还在一脸认真地拆着包装,“想我的时候会做什么?”
“相亲?”童如酒回。
瞿螟:“?”
童如酒笑了:“真的,我特别想你的时候,就会想办法让人给我安排相亲。”
饼干包装被弄破,瞿螟放下了饼干:“你是不是想吵架?”
“我总要往前走的。”童如酒扒拉了一下他的刘海,安抚一样,“我不知道你会回来找我啊,你又已经变成金字塔尖尖,看都不会看我们底层一眼。”
瞿螟磨牙:“我工作室网站公开信息第一条上面就有我的手机号,私人的,出国以后一直没换的。”
童如酒瞪大眼:“啊?”
“我就怕你哪天想找我找不到。”短途飞机没有wifi,难为瞿螟不知道从哪个聊天记录里找到了他工作室网站的截图,把手机塞到童如酒手里,“全世界应该只有我工作室联络方式第一条是老板自己的私人号码了,平时还不敢关机,骚扰电话接到疯。”
“你真就一个电话也没给我打过啊……”瞿螟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蜜月里翻旧账,大概是那句相亲把他气傻了,“不对,你连我工作室网站都没有上来看过对吧,不然你也应该能知道我一直留着国内的号码的。”
童如酒继续笑着扒拉他的头发。
瞿螟甩开头,又去折腾那个破破烂烂的饼干袋子。
“可相亲一直没有遇到好的。”童如酒在他旁边低声说,“我总能找到很多理由,不够白,不够高,没有肌肉,讲话有口音,头发太细……”
顿了顿,她说:“都不是你。”
瞿螟拆包装的动作停了。
童如酒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耳朵。
他皮肤白,耳朵很迅速地就红起了一片,连带着脖颈。
被哄好了。
甚至被哄得太好了,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有些挫败地扭头,抓着童如酒的手指咬了一口,用了力,童如酒啊的一声缩回手指:“你狗啊!”
“嗯。”瞿螟低头把饼干塞进嘴里,“我以后估计都会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坐飞机,你跟我说你相了很多次亲。”
“……你就不能想成我想了你很多次吗?”童如酒压着声音。
“我以后尽量不让你想我。”瞿螟还在碎碎念,“免得你又找借口去相亲。”
童如酒:“……”
“以后我回工作室,你跟我一起吧。”瞿螟扣指弹童如酒的指尖,“别异地了,怕你想我。”
“时间久吗?”童如酒低头看他右手的疤,总算已经消肿,只是白皮肤衬得他伤口很狰狞。
“刚开始可能一年一次,一次半年,后面工作模式稳定以后应该一年两次,一次一个月就够了。”瞿螟也抬手看了看自己的疤,“你说我去做个纹身能不能遮住?”
“找个好点的皮肤科做祛疤吧。”童如酒摁了一下他疤痕凸起的地方,“还痛不?”
“用力会有点。”瞿螟握拳又松开,“你还没回答我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工作室。”
“嗯,要。”童如酒没怎么犹豫,理所当然的样子,“到时候我们整理下各自的工作量,很多活也不一定要在工作室做。”
他们错过太多了,今后尽量不分开,一直都是他们未曾说出口的默契。
“嗯,我那边设备真的很好,半个身价都砸进去了。”瞿螟找照片跟童如酒显摆,“业内应该找不到更好的了。”
童如酒:“……”
童如酒:“…………”
“你工作室还要录管弦乐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Neumann M50?”她放大,然后更无语,“这是Studer A80吧,你有什么需求要用到它?”
更不要提他那半个房间的控制面板了,童如酒只看到了金光闪闪。
二十万一个的古董管麦,当成古董收集放一两个在橱窗里就足够了,这个神经病有一排。
“你用了就知道了。”瞿螟甚至伸手摸了摸照片,眼底带笑,“声音真的不一样。”
童如酒侧头看着他。
这种时候,他就很有六年前少爷的样子,眼底的光亮也是六年前热爱音效的样子。
童如酒非常怀念的样子。
她凑过去,对着他脸颊啵了一下。
瞿螟一怔,转头看她。
童如酒对着他笑出了很深的梨涡,圆眼睛笑眯眯地弯成月牙。
“……你不用卖萌也能用这些器材的。”瞿螟显然误会了,“结婚了咱们俩财产都算共同财产。”
童如酒:“……”
“这边也亲一下吧。”瞿螟侧脸,“对称一下。”
童如酒:“……”
中途过来送水的空姐笑着给这两人倒了两杯橙汁,他们座位前排也是一对小情侣,隐隐约约地听到他们在小声争论谁比谁更爱对方。
而他们俩,也很幼稚地在玩你亲我一下我也要亲一下的情侣游戏,和普通情侣一样。
万米高空,晴空万里。
作者有话说:
过完蜜月差不多过一个大剧情正文就完结啦
下一本我现在有三个选择,一个是末世无限流,一个是女孩一辈子恋爱的过程,中途大概有三到四个男人,现实向一些,一个就是纯甜文,完全没挑战过的那种日常纯甜文,你们喜欢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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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你不一样
落地时, 禾城正绵绵地下着春雨。
手机开机后两人手机都叮叮咚咚响了好几声,有童既白的,有工作上的, 瞿螟和童如酒很有默契地都没有去管,手机调了静音。
出了机场就打车直奔瞿螟之前那套两室一厅, 普通地段普通小区的二手房,九十平, 瞿螟第一个项目做成功后付的首付, 没用家里的钱, 算是他从家里独立的里程碑。
恋爱那八个月, 他们在这屋里做了很多事, 童如酒跟蚂蚁搬家一样偷偷从家里拿了不少自己的衣服日用品搬过去,分手后她没有再去过,一打开门看到玄关还放着她六年前的拖鞋的时候, 愣住了。
“别换鞋了,这鞋放那么久还不知道能不能穿。”瞿螟脱了鞋伸手,“过来, 我抱你进去。”
童如酒还是愣着。
这屋子,什么都没有变, 窗帘还是以前的,她选的那种特别不耐脏的奶白色,桌布也是他们逛市场时候买的格子布, 沙发上还随意放着她的外套, 六年前的款式, 驼色的长风衣。
仿佛她只是早上出了个门,推开门,就已经是六年后。
“你……”她有些说不出话。
“分手后这里我就不太敢来了。”瞿螟不太自在地揉了揉鼻子, “喊了一个阿姨定时过来打扫,让她别动屋里的东西,脏了就洗好了再换上去。”
他上前兜着童如酒的膝盖把她打横抱起:“进去吧,东西是旧了,但是挺干净的,刚打扫过。”
“我还让阿姨买了菜,梅干菜也买了,今晚泡一个晚上明天中午应该能吃上。”他把童如酒放到沙发上,自己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左顾右盼,“我真好久没来了,都不知道杯子放哪。”
“餐边柜里。”童如酒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我去拿。”
她那会喜欢花纹繁复的东西,买了好多杯子宝贝一样放在餐边柜里,喝水喝果汁喝茶都有单独的杯子。
记忆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不去想的时候,它似乎已经消失,但是一旦开了个头,很多她这六年不敢去想的恋爱细节,就这样一股脑涌了出来。
打开餐边柜,看着还一模一样放在那里的各种杯子,她呜咽一声蹲了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间再也不愿意起来了。
“蜜月呢,哭什么……”瞿螟的嗓子也是哑的,却带着暖融融的笑,“这样多好,假设我们只是各自出了个长差,回来一切如常。”
“……那你抱我起来。”童如酒泪眼婆娑地抬头,伸手在半空挥了两下。
“要喝什么?”瞿螟把人端起来重新丢回沙发。
“有什么?”童如酒又起身跑到厨房开冰箱,“冰箱都塞满了啊。”
“嗯,我上飞机前发了一份清单给阿姨。”瞿螟也站到冰箱前,下巴搁在童如酒头顶。
“这一天我们都窝家里吗?”童如酒仰头就能亲到瞿螟下巴。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瞿螟也低头啄了下她的鼻尖。
“没有。”童如酒拿了两瓶椰子水,“就待家里吧,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
“什么电影?”瞿螟打开了投影仪,“我先看看这东西还能不能用。”
“复联4。”童如酒低头在手机流媒体上找电影。
她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复联四首映那天晚上他们本来说要一起去看的,结果太忙了就一直没看,约了好几次都因为各种原因没看成,最后瞿螟忍不住看了一眼剧透,两人还吵了一架。
瞿螟调试投影仪的动作却顿了顿,应了一声:“嗯。”
“你没看过吧?”童如酒抬头看他。
“你说呢?”瞿螟反问,语气和之前的云淡风轻比终于带了一点情绪。
一点,近似于委屈的情绪。
童如酒放下手机,看着瞿螟背着她一直在捣鼓那已经启动并且看起来一切正常的投影仪。
“师父?”童如酒突然喊了一声,软软的。
瞿螟的动作终于停了,却半天没转身。
“师父呀~”童如酒走到瞿螟身后,声音很轻,尾音带了点讨好,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看了么?这电影?”瞿螟终于转身,这次没遮掩他已经通红的眼眶。
“没。”童如酒摇头,“我怕被剧透,取关了所有电影相关的博主。”
瞿螟沉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对不起。”童如酒的眼眶也终于红了,“我那时候真不知道你有那么喜欢我。”
所以她虽然意难平却仍然开始往前走,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头。
“现在呢?”他问她。
童如酒笑了,踮起脚搂住他脖子,摸了摸他已经有些长的头发,在他耳边很轻地呢喃:“现在懂了。”
懂了她差点错过了多么美好的东西。
瞿螟搂紧她,半晌,他说:“我有一些很丢人的话想说,我这辈子应该也只会说那么一次了,你听好了,怕忘记的话就拿个手机录音。”
童如酒有些想笑,但还是乖乖地掏出兜里的手机,按了录音键。
瞿螟清了清嗓子。
“我这人对爱情有很大的幻想,认为这辈子不管怎么样都必须得动心一次,惊天动地的那一种,很幸运,二十六岁那年,我如愿以偿。”
“你可能不知道我这样的人要完全喜欢一个人有多难,每个人都有私心,所有好意背后都有代价,这是我父母世界里教给我的社会准则,但是你没有,你因为我演讲台上用来拉投资的口号爱上了音效,你又因为音效喜欢上了我,你的热爱和喜欢纯粹炙热得让人害怕,你让我在最容易迷失的时候静下心来审视我自己。”
“有个因果你一直都不知道,我是因为爱上你,才爱上音效的,我最开始做音效,只是因为我爸在这行有门路,好赚钱,我那时候特别想独立,就选了个最容易入门的。”
“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你信了我在演讲台上讲的那些话,然后把那些话重新贴回到我心里,变成了我的信仰。”
瞿螟停了下,笑了一声:“是不是挺丢人的?”
童如酒握着手机,眼眶通红,却还是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瞿螟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又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后来一直觉得,你喜欢我这件事,其实比我喜欢你还要可怕。”
“因为你喜欢的那个我,比我自己以为的我要好。”
“我在做项目,卖情怀,还为了能更好拿到业界肯定,跑去和学校合作主流项目,我汲汲营营,功利世故。”
“但你不是。”
“你是真的觉得声音有意思,觉得四季风声不同,早晚雨滴声也不一样,甚至路边水洼溅水声都带着情绪。你第一次拿着录音回来给我听的时候,我其实没听出来那段水声有什么特别的。”
童如酒吸了吸鼻子:“你那时候还说我浪费你的时间。”
“对。”瞿螟很诚实,“我那时候确实觉得你录得很烂。”
童如酒:“……”
“但是你很高兴。”瞿螟笑了笑,“你说那段水声里有一只小狗踩过去,还说我耳朵太商业化了,听不到美好的声音。”
童如酒眼泪还挂着,被他说得又有些想笑。
“我后来偷偷听了很多遍。”瞿螟声音低下来,“真的有,很轻的一下,小狗爪子踩进浅水坑里,水花啪的一声。”
“我那时候才发现,原来我以前听声音,只是在判断它能不能用,值不值钱,能不能和电影适配。”
“你不一样。”
“你会问它从哪里来,会问那天是什么天气,会问为什么这扇门的声音听起来比另一扇门更寂寥。”
他说到这里,眼底泛起了一丝很柔软的笑意。
“如酒,是你让我觉得,这东西不只是工作。”
“也是你让我觉得,我可以不走我爸妈那样的路,可以不是一个只会计算利益、衡量代价、把所有关系都当成交换的人。”
“原来我可以真的喜欢一个东西,也可以真的喜欢一个人。”
童如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再后来,我努力让自己变成你以为的那种人。”
“你喜欢我,我就想真的配得上。”
“你觉得我厉害,我就不想让你失望。”
“你叫我师父,我就真的想教你点东西。”
“你说你以后也想做出很好的声音,我就想,那我得先站得更高一点,不然以后怎么带你去看更好的棚,听更好的混音,录更大的世界。”
他顿了一下,声音哑得更厉害。
“所以你看,我这人其实挺虚荣的。”
“我最想要的,不是别人说瞿螟多厉害。”
“我最想要的,是你站在我旁边,觉得我还不错。”
童如酒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只能伸手抓着他的衣服,把脸埋进他胸口。
瞿螟低头看着她,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把那些在心里压了六年的东西一点一点说出来。
“分开以后,我很长时间都不敢承认我还在等你。”
“因为太丢人了。”
“一个大男人,用不上的手机号一直开着漫游,工作室网页上挂着自己的私人号码,怕你有一天想找我找不到。回国不敢回这屋子,这里属于你的东西太多了,每一眼都是触景伤情。”
“我也怕我自己变得很可笑。”
“怕我其实已经被你忘了,还在那边自我感动。”
童如酒紧紧抱着他。
“可是我没办法。”
瞿螟的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她耳边。
“我试过很多次。”
“我试过把工作排满,试过把自己熬到缺乏睡眠脑子里已经想不起你的样子,也试过不看国内消息不听和你有关的声音。”
“但没用。”
“有些东西不是不看就不存在。”
“我看到一支适合你用的麦克风,会想买给你。”
“听到一段很好的环境声,会想问你喜不喜欢。”
“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会想去逛逛古董店,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小东西。”
“有时候棚里忙到凌晨,机器都关了,房间特别安静,我会突然想起你以前趴在桌上睡觉,耳机还没摘,脸上压出一道印子。”
他说着笑了一下,眼泪却终于流了出来。
“然后我就想,算了,不折腾了,喜欢就是喜欢,你恋爱了总会分手的,哪怕结婚了,说不定也会离婚的,未来还那么长呢,谁知道呢,说不定我还能有机会。”
童如酒抬起脸,看着他。
瞿螟也看着她,笑了笑。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连我们最后一次吵架的场景都忘了,你哥说过你六年前解离性失忆发作了一次,但是没有那么具体。”
“回来以后你追着我问的那些问题让我意识到,我这几年是真的蠢到可以去投江,我以为你是冷静了以后觉得我们不合适,就往前走了,我没想到你记忆里是我同意了分手,我去了国外,之后就再也不联系了。”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猜来猜去,也不希望你再猜来猜去。”
“如酒,我真的差点错过你。”
瞿螟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没有停。
“这一次复合,我不是想要一个六年前的结局,不是想要你补偿我,更不是想要你来证明我这六年没白等。”
“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你。”
“我想要你。”
“完整的,破碎的,想得起来的,想不起来的,开心的,难过的,都要。”
童如酒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瞿螟拇指指腹摩挲着童如酒的脸,沙哑着笑:“哭什么,我还没说完。”
童如酒声音发颤:“手机都要录没电了。”
“充着电录。”瞿螟说,“这些话我攒了六年呢。”
童如酒想笑,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瞿螟也笑了一下:“但再说我怕你眼睛哭肿了明天回家见爸妈我跟你一起完蛋。”
“所以今天先说最重要的。”
他握住她拿手机的那只手,拇指轻轻压在她手背上。
“童如酒,你什么都可以忘记,但是一定要记得,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那什么,万万没想到啊,三个选项,居然能频率都差不多?!要不我都写吧,纯甜那个连载,其他两个随缘更嘻嘻嘻嘻
第二个应该是我的舒适区,第一个和第三个都还蛮想试试看的,毕竟你们也不信我能写出什么纯甜来……末世快穿的话,是我自己想试试的……让我再思考思考,我打算八月存稿十月更新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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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对,我们
我爱你这三个字, 是有力量的。
哪怕这三个字被人类说到烂,但是当真的有人真情实感地站在你面前说出这三个字,那一瞬间的冲击和感动是任何词汇都没有办法与之媲美的。
童如酒摁掉了录音, 把手机丢到沙发上,踮脚吻了上去。
就是他了吧。
她心底想。
那个可以和她一辈子相濡以沫的人, 那个让她可以真实地触碰到爱情的人,就是他了吧。
阔别六年, 山高水远, 他们居然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真好啊。
那晚的电影最终还是没有看完, 两人腻在一起很快就已经不知道电影在放什么了, 结局就是童如酒饿得要死又不要吃外卖, 瞿螟只能大半夜的去厨房下面条,结果天然气忘记充值,又找了半天的电磁炉。
并不浪漫。
第二天也很普通, 瞿螟心思都在梅干菜扣肉上,从前一天晚上泡梅干菜开始就紧张兮兮,这个菜都快变成他的执念, 童如酒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看他神经质地碎碎念,又有些忍不住鼻酸。
这次不是意难平, 也没有委屈,只是因为美好。
两室一厅完全是六年前的样子,瞿螟站在厨房里, 穿着她六年前给他买的居家服, 那时候他们都还在装大人, 买的也是那种青春偶像电视剧里最喜欢的给男主穿的灰色条纹,二十几岁的瞿螟穿着多少有些老气,可现在穿却正好。
头发乱七八糟的, 脖子上还有昨晚她抓的爪印,嘴里一直在碎碎念。
就一个梅干菜扣肉,他在厨房台面上摆了一个大蒸锅,好几个盘子,好几个袋子,一脸凝重地仿佛要上战场。
“忘记怎么做了?”童如酒看着瞿螟低头凝视五花肉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瞿螟回头。
“紧张。”他说,声音都是紧绷的。
童如酒:“……我其实知道你在紧张什么,但是我可能昨天浪漫过头了,现在觉得没有必要。”
瞿螟:“……行,你闭嘴,我还能再浪漫一会。”
“要不要我帮忙?”她抱着抱枕没什么诚意地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
“要,你把抱枕放回去然后过来站着。”瞿螟指挥。
童如酒老实照做:“然后?”
“就站着就行。”瞿螟指挥童如酒站到了厨房一角,满意地点点头,“站着听我碎碎念,万一我有漏掉的步骤你提醒我。”
童如酒:“……哦。”
那菜谱她确实也挺熟了,她幻听发作的时候瞿螟背过,昨天晚上背着她泡梅干菜的时候也背过,流程不复杂,只是费工。
滚瓜烂熟的菜谱,他却仍然严肃地凝视着五花肉。
“切片。”童如酒在旁边提醒他,“或者我来,我用剪刀剪,你现在这个状态我怕你切到手。”
“不会。”瞿螟挥挥手,“我只是在目测怎么切最好看。”
童如酒:“……要不这个菜做好了我们把它打包送给我爸妈吧,当聘礼什么的。”
那么珍而重之的。
已经拿起菜刀的瞿螟又放下了菜刀,叹了口气。
“你去沙发上坐着吧。”他说,“一点用都没有还帮倒忙,我本来都忘记下午还得去见你父母的事了。”
童如酒嘻嘻笑,上前从后面抱住他。
瞿螟晃了晃身体,笑着骂她:“别闹啊,我手里拿着刀,刚磨过的,一会把我们两人手都切没了。”
童如酒没动,随着他晃了两下。
瞿螟也没真的赶她,低头开始把那块五花肉切成漂亮的薄片。
他刀功很好,可能左右手都能用的人更能控制力量,菜刀是刚磨过的,每一次切到底,都会和砧板碰触,嗒的一声。
规律又安稳。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瞿螟拖着后面的小尾巴严谨又严肃地把梅干菜扣肉铺好放进蒸锅。
打开早上刚充好值的天然气以后,两人都忍不住屏息,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手生了,我感觉这梅干菜可能咸了。”瞿螟笑着叹气,“不过好歹做了,以后多做几次就熟了。”
“嗯。”童如酒在他背后蹭了蹭。
“你昨晚又做噩梦了你知道吗?”瞿螟洗干净手,转身指腹揉了揉童如酒眼底的青黑。
“嗯。”童如酒懒洋洋地又歪头蹭了蹭他的手。
“有新画面吗?”瞿螟问,抱着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又摇摇晃晃地坐回到沙发上。
“很乱。”童如酒皱了皱眉,“其实按我的性格,可能中午吃完饭就拉着你去禾城公园了。”
“但我忍了。”
“我决定等我哥回来,拉着我哥一起去。”她说完还自顾自地点点头。
“等一下……不带我去吗?”瞿螟一下子抓错了重点,把童如酒从怀里挖出来,“因为六岁那年你的记忆里只有童既白,所以不允许我去吗?”
童如酒:“……”
“我怕我想起什么情绪或者身体出现应激反应。”她哭笑不得,“如果是你带着我去的,我哥事后再做出六年前那样棒打鸳鸯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得带着他,没有不带你去。”
禾城公园那么大呢,三个人挤得下。
瞿螟松了口气,把头埋进她颈窝:“……吓死我了。”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对我触动挺大的。”童如酒笑了笑,重新塞回到瞿螟怀里,“我不会让六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了。”
错过一次重新捡回来已经是撞大运,而且,再失去一次,她都不知道自己下半辈子要怎么过。
不是说谁没了谁不行。
而是……
拥有过那么美好的情感,再次失去,她会后悔一辈子。
“你之前问过我,是不是以后绝对不会分开了。”童如酒抬头看着瞿螟,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对,我们不会分开了。”
在她知道了什么是爱之后,不会了。
瞿螟这个老师,言传身教地教会了她爱情。
中午的梅干菜扣肉瞿螟并没有发挥失常,也没有咸,仍然是童如酒吃过最好吃的梅干菜扣肉。
只是这道菜包含的情感太重,两人为了这道菜又哭又笑的好几次,连套都用了一盒,所以现在真的吃到了,反而挺平静的。
下午,他们抱在一起腻腻糊糊地看完了其实结局很悲惨的复联四,等童既白到了以后,一起驱车去了禾城公园。
和每个城市一样,用自己城市名命名的公园通常都历史悠久,禾城市区不大,最早只是沿着护城河和城里一个小土坡划出来的河边小路,后来加了一些儿童游乐设施,再后来又种了一些观赏类植被,那个古老的售票处还保留着,只是现在画满了艺术涂鸦。
“不进去吗?”童如酒解开安全带,车上两个男人却都没动。
瞿螟抹了一把脸,先一步打开车门下了车。
“如酒。”童既白拉住妹妹,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向来强势的他这一刻看起来居然有些脆弱,昨晚应该也没睡好,眼底还有红血丝,拽着童如酒手臂的手指很用力。
童如酒顿了顿,另一只手伸过来盖住童既白的手背抓了一下。
“别怕。”她说。
童既白一愣,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抓着童如酒胳膊的手。
“我真的是脑子不正常了才会跟你这样闹。”他下车的时候嘀咕了一句,“晚上回去爸妈得杀了我。”
“他们都不知道我有解离性遗忘吧。”童如酒笑着下车,“你瞒得那么紧。”
“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只是不敢问。”童既白看着公园门吐了一口浊气,“瞿螟让我先什么都不要跟你说,让你自己去看,我不知道这货对你的病了解多少,如果这次出岔子,你们俩该分手就赶紧分手,别再让他在我面前晃了,不然他做一个项目我黄他一个项目。”
“那他没钱了我养呗。”童如酒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童既白:“……”
“哥。”童如酒看向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们的瞿螟,“你其实也不讨厌他吧,何必每次都要说那么难听的话气人。”
童既白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应该就只能跟他在一起了。”童如酒这句话说得挺平静的。
“年纪轻轻的别一棵树上吊死。”童既白语气还是不太好,却也没让童如酒的话落地,“一辈子很长,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那你和昭昭呢?”童如酒很不合时宜地在这节骨眼上八卦了一回,“别说什么协议结婚,你这人要不是看上人家才不会跟人结婚,婚礼还那么上心。”
童既白脚步一顿,什么都没说,只是快走几步率先进了禾城公园。
下午三点多,禾城还在飘小雨,公园里绿植多,一进门就遮天蔽日地暗了下来。
按照之前说好的,童既白没有做任何提示,只是由着童如酒牵着瞿螟在公园主干道上慢慢地走。
“这么园我小时候都没怎么来过。”瞿螟也是禾城人,不过他家庭特殊,都是保姆带大的,也没有人有时间带他来公园玩。
“小时候我跟我哥常来。”童如酒走得很慢。
“不舒服?”瞿螟马上停了下来。
“想跑。”童如酒很诚实,“或者说,小时候的我想跑。”
“这么园肯定有我的记忆。”她惨笑了一下,“我小腿肚都打哆嗦了。”
“休息,或者回去?”瞿螟没有继续往前。
童如酒摇摇头。
“这么逼自己去找一段二十年前的记忆,到底有什么意义?”童既白在这里走得也很慢,亲人的阴影,有时候也是自己的。
“有。”童如酒脸色都有些发白,风吹过树叶,积攒的雨滴掉落在雨伞上,都能惊得她身上一阵阵的颤栗,“因为记忆是我自己的,我可以决定要不要忘记它,但是它不能擅自消失。”
这话说得很有点霸总的意味,瞿螟低头看了童如酒一眼。
童如酒精神状态应该是不太好的,但是情绪明显还行,状况比他想象的好很多。
“这里……”走到公园中心,童如酒突然指着一条小路,“再往前走是不是有个小屋,很破的那种。”
“对。”童既白说,“以前有个卖破烂的五保户住这里,不过现在肯定没有了,那房子估计也拆了。”
童如酒站在这条路前不动了。
“怎么?”瞿螟问。
“那个凶杀案,就是我六岁时候的……”童如酒表情还是正常的,手却一直不自觉地收紧又放松地捏着瞿螟给她的白色捏捏,“是不是在这条路往里走,经过小屋后面那个土坡。”
作者有话说:
那下本就开纯甜文吧,其他两本我开了头就放上来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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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我想起来
这是童如酒第一次和童既白提起六岁那夜的事情, 她没有用疑问句。
童既白被童如酒这句话钉在雨里,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似乎回到了自己十四岁那年,似乎看到了自己六岁的妹妹一个人在公园里一边玩一边往深处走。
这样的梦他做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试图在梦里拉住她,每一次都用尽各种方法想在梦里喊出声, 但最后都只能看到妹妹边走边跳地进了林子。
“你记起来多少?”童既白问得有些艰难,仍然直直地站着。
“不是记起来的……”童如酒并没有注意到童既白的异样, 她自己也在强撑, 从踏进公园的那一秒开始, 她一直在一阵阵地头晕, 眼前很多莫名其妙的颜色和线条, “是这条路,是我最怕的。”
她没有失忆,只是记忆用情绪的方式保存了。
这句话瞿螟跟他说过, 他并不愿意相信,他一直认为失去画面就是失去记忆,那些残留的情绪, 总会随着时间消失,只要一直不要让童如酒碰触到那些事, 那些不好的记忆总能彻底消失的。
但并不是这样。
在他的保护网下,他妹妹差点被人弄到仓库里烧死,他妹妹记得所有的情绪, 她说害怕这条小路不是随口说的, 他能看到她眼底的抗拒和恐惧。
可她仍然没有停下脚步。
“你……”童既白上前一步拉住了童如酒的手, “等等。”
“我走前面。”这一次,童既白没有拦着她,“你跟在我后头。”
说完他看了瞿螟一眼:“你看着她。”
瞿螟把伞往童如酒这边又偏了一点, 点点头。
禾城公园并不是那种无人的小公园,平时有不少附近的老人过来晨练,这条路虽然偏僻,但是也修了一条很窄的小石子路,因为潮湿布满了青苔,有些滑。
童如酒进了这条小道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手里的捏捏也没有捏,只是拽着瞿螟的衣角,盯着脚下的青苔,一步步地走。
雨渐渐小了,禾城这种春雨很多时候真的像是在下油,所到之处都是湿漉漉油腻腻的,连带着人身上似乎也总有擦不干的水渍。
童如酒的短发已经濡湿,她站在之前小屋存在的空地上,犹豫着自己应不应该继续。
就是这里了。
她心底非常清楚,因为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和一些她从来没有印象的画面重叠,那些莫名其妙的颜色和线条也开始变多,而晕眩已经严重到让她开始反胃。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征兆,她觉得再往下走,她不一定能控制好自己。
但是,离开,她并不甘心。
有些感受是深层的,从她梦到那女生在那样的情况下仍然让她跑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必须得记起来。
其实她也隐约猜到,这个案子应该是破了的,现在没有那么多杀人未破的悬案,禾城六年前那个案子一直没破现在网上都已经变成了都市怪谈,禾城公园这个地标一直在,她还搜过,并没有出现什么凶杀案的搜索联想,二十年前已经结案的案子,早就尘归尘土归土。
但在她这里没有。
她得想起来,她要向那个二十年前最后那一秒仍然对她倾注善意的女孩道谢,她得把自己的记忆和情绪连贯起来,安抚那个惊吓过度死里逃生的六岁小孩。
因为她要向前。
所以必须要让那些未知的属于过去的恐惧不再骚扰她的未来。
她看向瞿螟。
瞿螟进了公园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童如酒也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这是她第一次抬眼看他。
然后愣住。
他脸色比她还难看,却在她抬眼看他的那个瞬间就有了回应:“怎么了?”
声音仍然很温柔。
童如酒勉强笑了笑。
所以她必须向前,因为瞿螟在那里,他们规划的未来在那里。
“继续吧。”她说,拉着瞿螟的手一言不发地钻进了旁边土坡的林子里。
那是个夏天。
六岁的童如酒在球场旁边无聊地数着地上的蚂蚁,旁边是另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男孩,嘴里叼着一根冰棍,手上还拿着一袋零食。
童如酒有点羡慕地看了他一眼。
那男孩一口冰棍一口薯片,冲她笑得嘎嘎的。
童如酒瘪瘪嘴,对着球场喊了几声哥哥。
童既白正在抢篮板球,根本没空理她。
旁边的小男孩还在嘎嘎笑,冰棍化掉的奶油水滴在他手上,他伸手就想抹到童如酒手上。
童如酒躲开了,又叫了几声哥哥,童既白这次听到了,冲她摆摆手,还显摆了一个带球过人,并没有过来的意思。
童如酒有些生气了,一个人跑出了篮球场。
最开始,她只是想去小卖部买根冰棍,她怀里还抱着哥哥的衣服,哥哥衣服里有钱,足够买好几根冰棍和薯片。
可买完冰棍走回篮球场的时候,她看到了路边的小猫。
她就这样跟着小猫,小猫跟丢了又跟上了路边的其他小猫小鸟蝴蝶,这样一路跟一路跑,冰棍吃完了,人也进了禾城公园。
已经晚上八点多,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小路上那个收破烂的老爷爷那边有盏不怎么亮的路灯。
童如酒独自在跷跷板上玩了一会,没有其他小伙伴,她有些孤单。
公园里植被茂密,知了声很响,童如酒趴在跷跷板上,有点饿,却因为在和哥哥怄气不想马上回家。
那声救命声是很轻的,只是小孩极度无聊的时候耳朵异常灵敏,童如酒一下子就从跷跷板上坐直了。
然后又是一声救命,带着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的哭腔。
童如酒有点害怕,抱着自己哥哥的衣服像狐獴一样伸着脖子看了半天,没有声音了,她却又开始好奇。
她像小猫一样一步步靠近那盏不怎么亮的路灯,穿过破烂小屋进了土坡的林子。
最开始,只是听到了奇怪的扑腾声,像是有动物在泥地里挣扎翻滚。
童如酒莫名地听出了疼痛,她蹲在树丛里悄悄地往前挪,然后就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女孩,满脸都是血,被一个男人压在地上奋力挣扎,她被掐着脖子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伸手不停地在男人头上脸上抓挠,最后男人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把手里的刀又一次戳进了女孩的身体里。
女孩没有出声,只是手在空中挥抓了一下,最终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童如酒看到了女孩的正脸。
女孩的表情已经有些游离,只是在看到童如酒蹲在那里的样子的时候,突然睁大眼,然后又突然闭上了眼。
应该是很痛苦的。
突然看到有人,以为自己可能可以获救,结果却发现这人只是个站起来都没有一米高的小孩。
再次睁开眼,女孩眼里都是眼泪,她看着童如酒,用口型说:“跑。”
童如酒抱着哥哥的衣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女孩说完这个字眼神就涣散了,童如酒睁大眼看着她被拖走,看着她年轻的脸在泥地里被拖行,最终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再也没有动过。
童如酒也再也没有动过,她就这样抱着哥哥的衣服躲在树丛里,应该是吓尿了,或者那个树丛里有不少游客在这里方便过,总之,她最后的知觉记忆,就是难闻的、潮湿的、黏腻腥臭的尿骚味。
这味道甚至在二十年后的现在,似乎也仍然隐隐约约地浮现在空气里。
童如酒知道自己在干呕,也知道旁边一直有人说话,但是听不清,她像是想要把那味道吐出去,嘴里甚至还有小时候那根奶油冰棍的粘稠甜味。
她已经不太能分得清楚自己是六岁还是二十六岁,手里一直拽着一块布料,可能是哥哥的衣服,也可能是瞿螟的衣摆,那似乎是唯一能把她拉出来的救命稻草,她拽着布料,用力地像是想要撕破它。
也真的就撕破了。
像是完全真空的粘稠空气突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童如酒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过那么清脆的撕拉声。
接着就听到了旁边两人的争执声。
“你让开!”童既白的声音已经非常愤怒。
“她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动,会呛到。”瞿螟的声音也没有多冷静。
“我他妈就不应该信你。”童既白不知道是不是动手了,瞿螟的身体动了一下,不过还是半抱着她。
“……你们……”童如酒闭眼又睁眼,有气无力,“加起来也快七十了……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
两人争吵的声音停了。
“如酒!”瞿螟低头捧起了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怎么样?”
“那个人抓住了吗?”她问。
“第二天就抓到了,死刑。”童既白回答。
童如酒闭眼,嗯了一声。
“我抱你出去好不好?”瞿螟把她搂回怀里。
他身上都是湿的,雨下大了。
“嗯。”童如酒还是闭着眼,“我是不是把你衣服撕了?”
“是。”瞿螟打横抱起她,“我今天特意穿得那么正式,还想着一会去见你父母,结果你给我撕了个口子。”
童如酒闭着眼睛笑。
瞿螟亲了亲她的额头,抱着她走出了那段石子路。
“我想起来了……”她说。
瞿螟:“嗯。”
“但还有些奇怪的画面对不上。”她继续说。
瞿螟:“不急。”
“瞿螟……”童如酒声音很轻,手里还拽着瞿螟扯破的衣服,“六年前……”
“我知道,不急。”他说,“就算你失忆的开关是因为看到了杀人现场,就算你六年前真的不小心看到了陈敬松杀人,那也都是过去的事。”
“人已经抓到了,不会因为你想不起来他们就破不了案,警察没那么废。”
“我们只要知道这个开关就行。”
“其他的,都不是你的事。”
作者有话说:
终于更完这段了,还有个大剧情
我最近真没卡文,主要写完一段剧情字数差不多了就可以下一段对吧……然后是个悬疑,他剧情自己就是一段段的啊……就……
哦对,肉包子,我之前试了几个方子,我发现肉馅里放一点淀粉好像真的会好吃一点,好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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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你不回来
瞿螟这一通完全没有顿点的输出让童如酒从混沌状态里又出来了一些。
她发现他语速快得离奇, 声音也一直在颤。
“我以前……”童如酒头还是晕的,只能闭着眼睛,笑了下, “怎么会觉得你这人做什么都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
明明现在看起来慌得都快过呼吸了。
瞿螟抱着她颠了一下,啧了一声没说话。
“是不是头晕?”一直到抱她上了车, 瞿螟才又问了一句。
语气终于恢复了一点,尾音没那么颤。
“嗯。”童如酒连点头都不太敢。
“去医院。”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童既白出声, “再等十分钟, 我喊人过来开车。”
“你不开吗?”童如酒问。
“他现在开不了, 手都在抖。”瞿螟坐到她旁边, 握着她的手, “我也差不多,都得缓缓。”
“去医院了怎么跟爸妈说?”童如酒还是闭着眼。
“感冒吧。”童既白显然懒得想借口,“或者摔了一跤撞到头。”
童如酒:“……”
一时间车里面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童如酒尝试睁眼, 觉得天地都在转,于是又挫败地闭上眼。
“哥。”她清了清嗓子开口。
“什么?”童既白那边有动静,应该是从副驾驶回头看她。
“有个小男孩, 应该跟我差不多大,穿着一件很丑的绿色背心, 长得跟熊二一样的,你还记得吗?”她没头没脑地抛了个问题。
“熊……什么?”这显然不是童既白的知识区。
“熊二。”瞿螟帮童如酒回答,还好心地在手机上搜出了图片给童既白看, “长这样。”
童既白:“……”
“打篮球那天他也在那边。”童如酒有点想笑, “左手冰棍右手薯片的, 还想把冰棍水擦我身上,气死我了。”
童既白:“?”
他大概思考了能有一分钟,才开口:“我那时候同桌的弟弟吧, 就校篮队那个。”
“他自己长得就……蛮像那只熊的。”他又补充。
童如酒忍不住笑了一声,结果头更晕,她叹了口气:“就是他弟弟,要不是他弟弟老想拿冰棍水擦我,我就不会跑小卖部去买冰棍吃了。”
童既白没回答。
瞿螟也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是劫后余生,童如酒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想起来的那个瞬间有多吓人,整个人突然就软倒了,浑身痉挛,接着就是控制不住的干呕。
她现在这样云淡风轻地聊小时候,甚至还是那么轻松地提起来。
在她自己连睁眼都晕的前提下,还想说点话题让他们两人放松。
这样的童如酒,让他们两人心里都很难受。
瞿螟是心疼,而童既白,可能更复杂一些。
他妹妹在安抚他,他能感觉出来,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走失,也看到了那个对童既白来说是噩梦的篮球场,知道了他那天从头到尾都顾着玩没有管妹妹。
可她只是提了个不相关的小孩。
童既白把头靠在副驾驶靠背上,闭上了眼。
童既白喊的司机来了以后对车上的气氛战战兢兢,去医院的路上连红绿灯都过得静悄悄。
到医院之后就是一系列检查,童既白在这家医院有股份,主任专家来了一堆,最后让已经不怎么晕眩的童如酒保险起见还是住院观察两天。
“我会给她配点短效抗焦虑的药,再住院观察两天,防止出现一些PTSD症状反弹。”老专家看完了所有检查单,“大问题没有,就是看她的病例,这种失忆的情况很可能不止一次,如果这两次失忆有共同触发机制,那么她很可能会很快就能想起另一次。”
“短时间内大量刺激对她的身体和大脑都没有好处,我的建议是尽量让她远离那些触发源,让她自己缓慢地有节奏地想起来。”
“再次想起来还会像今天这样吗?”童既白问。
“这个很难说,可能更差,但是也有可能经历过一次下一次反应反而就小了,人的大脑是很奇妙的,个体差异很大。”老专家笑了笑,“其实她这次的表现就挺好,应激创伤难免的,毕竟是需要大脑关机才能扛过去的伤害,但是我看她精神状态蛮好,年纪轻,恢复起来应该快。”
童如酒躺在病床上笑了笑。
等这群专家学者都走了,她才拉了一下瞿螟的手。
“嗯?”瞿螟低头。
“我哥揍你了?”童如酒让他低头,“你脸颊青了一块你知道吗?”
瞿螟摸了摸脸:“……我不记得了。”
童既白一边接电话一边出门还不忘补了一句:“揍了吧,他也还手了。”
“我都那样了你们俩还能打起来?”童如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要把你抱起来送医,我怕你呛到。”瞿螟解释了一句坐到床边,吁了口气抹了把脸。
应该是青了,抹脸的时候挺疼。
“头还晕吗?”他是真不想再去回想刚才在禾城公园发生的事情。
“不晕了。”童如酒摇头,“可能药效起来了,我有点困。”
“那睡会。”瞿螟帮她把被子盖好,“你睡,我在这陪着。”
“爸妈一会过来。”童既白接了个电话又走进来,正好看到瞿螟弯腰在童如酒额头上吻了一下,脖子上青筋跳了跳,“你最好能回避,爸妈不知道你。”
“正好见一面。”瞿螟没什么反应,重新坐回到床边的陪床椅上。
“现在吗?”童既白上下打量瞿螟,提醒他,“我跟我爸妈说如酒是流感住院的。”
“我没照顾好她,你揍了我一拳,我还手了,打了一架,你打架没素质,把我衣服扯破了。”瞿螟随便编了个理由。
童如酒:“……”
瞿螟捏着童如酒的手:“反正我不走。”
“他吓着了。”童如酒看向童既白,“就这样吧,爸妈估计也不会相信我流感就得住院两天这种借口。”
“就跟他们说我想起六岁时候的事情了。”童如酒打了个哈欠,“别说我看到凶杀案了,就说情绪有点波动就行。”
“你睡吧。”童既白摆摆手,“别瞎操心。”
“你去洗把脸。”他那个操心的妹妹果然没有听话,拉了拉男朋友的手,说得软声软语的,“再喝点水,听话。”
瞿螟没动。
“我不会跑的。”童如酒一直在用手指一下下抓着瞿螟的掌心,“我哥也不会突然把我关起来的,他虽然是霸总,但真没那么离谱。”
童既白:“……”
瞿螟低头,他确实有些应激了,也确实是怕童既白这个脑子有点问题的家伙一气之下又把童如酒关起来。
但那都是一闪而过的情绪,他没想到童如酒在这种时候还能注意到。
“我去洗把脸。”瞿螟终于抬手揉了揉童如酒的头发,“等我回来你再睡。”
“什么毛病?”童既白蹙眉,“你不回来她还不能睡了?”
完全没有这种时候蹲在病房里非常像个电灯泡的自觉。
“她会做噩梦。”瞿螟经过他的时候说,“拉着手能睡好一点。”
童既白:“……”
“你别跟昭昭离婚了吧。”童如酒又打了哈欠,“我真的怕你会孤独终老。”
童既白没理她。
“哥。”童如酒又开口。
“嗯?”童既白一边回着公司的邮件一边应。
“那个女孩葬在哪里你知道吗?”她问。
童既白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肯定查过的。”童如酒看着她哥。
“就在半山公墓。”童既白完全不敢细问童如酒的记忆,只能含糊地带过去。
“她让我跑。”童如酒闭上眼,“那可能是她最后说的话了,可惜我吓傻了,只能蹲在那里不敢动。”
“都过去了。”童既白干巴巴的,“等你好点了带你去看看也行。”
“不过凶手没看到我。”童如酒还是闭着眼,“我是不是尿裤子了,回去的时候你没发现吗?”
“没有。”这个问题童既白倒是回得很快,“妈当时仔细检查过了,衣服裤子很脏都是泥巴和叶子,身上有擦伤,但是没有其他的,尿裤子也没有。”
童如酒蹙起眉。
“肯定是没有的。”童既白说得很肯定,“当时害怕……所以妈检查得很仔细。”
“禾城公园那个地方……”童如酒蹙着眉闭着眼,“就我今天想起来的地方,有很多人尿尿吗?”
“我印象里……”童既白想了一下,“应该是没有的,那收破烂的五保户很凶,那块地方虽然乱,但是不脏,他看到有人在树丛里尿尿都要打人的。”
“……是么。”童如酒呢喃,“那我怎么老闻到尿骚味。”
“你先别想了。”洗完脸出来的瞿螟把擦脸的餐巾纸丢到垃圾桶,“放空,什么都别想。”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童如酒还是闭着眼,手却已经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气里划拉。
瞿螟过去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想想其他的吧。”他提议,“轻松点的,比如我们晚上吃什么。”
童如酒:“……你说老矣怎么样了,这两天都没联系。”
瞿螟:“……或者我们以后到底要不要在禾城买房,我昨天看了下房价,现在买不太明智。”
童如酒:“你两天没管你工作室的事情了,不会出事吗?”
瞿螟:“……婚礼你要在哪办?”
两人就这样完全对不上线地扒拉了一通话题,最后童如酒的声音越来越小,翻了个身睡着了。
童既白全程都没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两人有些幼稚又莫名地有些舒服的对话。
童如酒跟他说,她以后只能跟瞿螟在一起了,这话,他其实是信的。
只是多少……
不对,是很多……
还是不太舒服的,尤其瞿螟这小子太白了,男人太白的都不吉利。
作者有话说:
那什么,六岁孩子没有一米的事情……你们就假装没看到吧,这真是我的知识盲区,身边也没有个能问的人……怕出错我现在生孩子的剧情都不敢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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