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一个非常微小的动作, 除了瞿螟,整个刑警大队都没有人发现。
瞿螟往前一步挡住了王志强那边的视线,低头问:“怎么了?”
童如酒表情有些恍惚, 愣了一下才抬头,茫然摇头:“没什么。”
“回家?”瞿螟仍然在研究她的表情, 语气却已经放得很轻松,“今天早点睡, 你都困恍惚了。”
童如酒笑了笑, 起身:“案子怎么样了?”
“估计还得审几轮。”瞿螟说, “其他进展跟我们之前推测的差不多, 最近非常时期, 许澈让我们不要回工作室,尽量待在家里。”
童如酒叹了口气:“这个月都没去工作室几天,租金都浪费了。”
瞿螟揽着童如酒往外走, 笑了一声:“小钱串子。”
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上了车,瞿螟又压低了声音问她:“刚才怎么了?又幻听了?”
瞿螟不太确定, 因为童如酒这次偏头的动作不太像是下意识想去捂耳朵,更像是听到了什么。
“不是。”童如酒比他更迷茫, “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叫救命,不过再听就没有了。”
“一个女人。”童如酒又补充,“但是声音挺陌生的, 我应该不认识。”
说完两人都安静了几秒。
“会不会是我的记忆……”童如酒说了一半没说下去。
“目前为止, 还没有女性受害人。”瞿螟揉揉她的头, “应该不至于,也可能跟你最近一直在写回忆录有关系,以前电视剧片段什么的。”
“明天再去一趟医院吧, 问问医生。”瞿螟说完,突然笑了一下。
“嗯?”童如酒扭头看他。
“你那个嫂子,是真的会点什么的吧。”他说,“她之前不是说你最近要经常去医院,结果这几天还真隔两三天就去一次。”
童如酒也笑:“其实我一直不太懂她到底会什么,但是一般她会说出来的,好像都还蛮准的。”
“那最近别去郊区水边。”瞿螟又揉了揉她的头,“快了,网都在往内收,快抓到人了。”
“会不踏实吗?”童如酒也揉揉他的头。
“会有点。”瞿螟微微躬身,把自己头顶在童如酒手心撞了下,“不过这次应该真的是最后了。”
王志强比他们预估的还要再脆弱一些,童如酒和瞿螟还没有到家,王志强就已经崩溃,一股脑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当然,大部分口述仍然是为自己开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陈敬松到底做过什么,自己是无辜的,都是被胁迫的。
王志强是入狱后认识陈敬松的,也确实是因为陈敬松帮他解决了霸凌问题,再加上王志强觉得陈敬松这人沉默寡言,做事情有办法,不自觉地就有些依靠他。
所以他跟陈敬松说了自己的过往,说他现在沦落到只能靠打零工和盗窃为生,都是因为李永胜和当年那场官司,陈敬松笑着说等他出去了,就帮他报仇。
当然,作为交换,陈敬松也说了自己的仇人,是禾城很有钱的一家人,姓童,他们家有个女儿,叫童如酒。
于是王志强出狱后用偷窃快递的方式,帮陈敬松拿到了童如酒在宜伦创业园的地址,还调查了童如酒的日常作息,知道她独居,并且经常加班到半夜一个人骑电瓶车回家,但是王志强也发现她独居的地方二十四小时都很热闹,尤其是她家旁边的四海客栈老板,对所有靠近童如酒家附近的人都很警觉。
而且创业园区保安私下里也传说童如酒是富家千金,别看她都是一个人,身边是一直有人的。
陈敬松出狱后,先去了北京,永胜饭店着火后,他用国道线搭乘顺风车的方法来到了宜伦。
再之后的事情,王志强说得就有些模糊,他说陈敬松并没有和他住在一起,他到了宜伦后就和他一样在创业园搬东西,但他不是每天都接活,他有哮喘,肺也不太好,拿到搬运工资就会歇两天,但是陈敬松休息的时间,王志强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只知道陈敬松一直在童如酒出现的地方徘徊,有时候还会故意走到童如酒面前,帮忙搬个东西,故意撞她一下,找尽方法让童如酒和他说话。
再后来,他还在火灾的时候救了童如酒,救了童如酒那天,陈敬松很高兴,还特意把他叫出去喝酒,醉酒后说了一句,没想到是个脑子坏掉的。
王志强回忆,火灾之后陈敬松就不怎么在童如酒面前出现了,工棚也不常来了,和他的联系也变少了,唯一一次来工棚,是一大早过来的,来了以后拍了好几张创业园的照片,问他做什么他也不说话,只说是有事要办。
再之后,园区里就发生杀人案,周海明死了。
王志强是一直到周海明死了,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的。
周海明在园区干了很多年搬运工,包工头有时候会找他帮忙多发点水什么的,王志强记得陈敬松当时接了周海明的水,平时不说话的人多问了一句,你怎么是个左撇子。
“他痛恨左撇子。”王志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带着恐惧,“他自己就是左撇子,但是每次他不自觉开始用左手做事,就会停下来扇自己巴掌,跟疯子一样。”
他开始觉得陈敬松跟周海明的死有关,当天晚上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趁着酒意问了出来,结果陈敬松居然没有否认。
也是那一天,陈敬松给他看了一张剪报,上面有一张照片,一个男人拿着奖杯对着话筒说话的样子,标题是中国音效大师瞿螟获得国际大奖。
陈敬松让王志强跟踪这个人,把他每天的行踪都告诉他,并且威胁他,如果他不听话,那他就把李永胜的事情告诉警察,李永胜已经死了,而他就是教唆杀人。
王志强背着这个把柄,经常出现在工作室周围,搬东西的时候发现了瞿螟也是个左撇子。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敬松,看到了陈敬松在愣怔之后发了狂一样的狂笑,砸东西。
“他想杀瞿螟。”王志强说。
但是瞿螟永远不落单,陈敬松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于是陈敬松开始给王志强施压,让王志强想办法把瞿螟骗到之前火灾过的废弃仓库,可王志强本来就不是个聪明人,工作室那阵子没有叫搬运工,他连靠近瞿螟的理由都想不出来。
而陈敬松变得越来越暴躁,甚至开始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买鱼线,说是缝合手臂用的。
又会半夜跑到他租的农民房,用刀子在他脖子上比划,说如果他再不把瞿螟引过来,他就杀了他。
王志强有些崩溃了。
他甚至想着要不干脆自己去把瞿螟杀了算了,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工棚里的谣传。
周海明的案子也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警察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园区这边谣言却已经很离谱了,有说是情杀的,也有说是祭祀的,还有说是他弟弟因为股票亏钱发疯让哥哥还钱吵架最后杀掉的。
尤其是后面那个,几乎要逼疯周海运,两个和周海运相熟的搬运工一直在叹息,说那些说谣言的人真是太缺德,再说下去要把周海运逼死了。
于是王志强就有了灵感,他想要引诱周海运把瞿螟杀了,这样,他就能从陈敬松的威胁里脱身,离开宜伦,躲到陈敬松找不到的地方。
他这里有现成的事实,只要把陈敬松痛恨左撇子这件事按到瞿螟身上,就可以了。
果然,第二天周海运就把他堵在暗巷里,血红着眼睛问他这事从哪里听来的。
周海运那个样子太可怕了,王志强只能哆哆嗦嗦一口咬定,他知道事实,又有左撇子这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细节,周海运很快就信了。
“但是周海运藏钢片时间是在大年初四。”瞿螟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王志强年初三就失踪了。”
“对。”许澈赞同,“他说陈敬松从过年开始就没有找过他,他等了三天没等到人就决定逃跑,但这很难解释他看到警察就跑的行为,而且他的证词也是有问题的,指向性太明显又都没有实质证据,他应该还隐瞒着其他事。”
“不过因为左撇子杀人这个动机已经能基本确定。”许澈动了动脖子,“我们这段时间的侦查方向也都是对的。”
“快了。”许澈语气有些疲惫,“我们已经在真相里了。”
挂掉电话,童如酒和瞿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真的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却又同时开始害怕。
因为凶手就是陈敬松,也因为陈敬松这个人,曾经无数次地和童如酒和瞿螟擦肩而过。
他一直藏在暗处。
但是今天开始,他们也终于跟着走进了暗处,只有一步之遥,就可以把这人揪出来,丢到人间。
“抱抱。”童如酒突然对着瞿螟伸开了双臂。
瞿螟笑了,走过去把童如酒整个抱起来坐到了沙发上。
“不怕。”童如酒拍了拍瞿螟的背,又搓了搓,“你脖子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背上也竖起来了。”瞿螟闷着声音。
于是童如酒伸开两只手,在他背上一通乱搓。
瞿螟闷着声音笑。
“如酒。”他说。
“嗯?”童如酒声音软软的。
“等这事情解决了,我们结婚吧。”瞿螟闭着眼睛,说。
作者有话说:
好像没啥好写的,我继续去写结尾了……不瞒你们说结尾我删删减减好多次了……没存稿了,六月开始就没有周末双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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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呐,惊喜
结婚这件事, 从他们第一天恋爱开始,瞿螟就一直是放在计划里的,他和童如酒规划过, 等她大学毕业,再工作两年, 稳定一点了,就可以把婚礼办了。
孩子无所谓, 他没那么在意生不生孩子, 如果童如酒想要, 就生一个, 如果她也害怕生育, 那就两人这样过着也挺好。
房子再买一套复式的,瞿螟之前的那套两室一厅出租,他们两都喜欢郊区露营, 所以车子也可以换个大一点的suv。
以后工作室的项目最好分一下,两人一起做项目容易吵架,所以项目得分开做, 她做她喜欢的动画类,他做电影游戏类。
他规划了很多东西, 而这些东西,在分手后变成了双刃刀,把彼此都捅了个对穿。
分手后, 瞿螟再也不去露营, 而童如酒连租房都下意识选了个复式的, 租下来以后才回过神。
现在两人和好都快两周了,这是瞿螟第一次再次提到将来,而且直接是求婚。
他以前也提过结婚, 但是最多只是规划,没有这样直白。
童如酒有一些僵硬。
瞿螟松开了抱着童如酒的手,低头看她。
她眼眶莫名地有些红,情绪复杂地看着他。
“不想……结婚吗?”瞿螟问得有些艰涩。
分开六年的空白在这种时候变得异常有存在感,他看不懂她现在的情绪,他们工作仍然有默契,生活的点滴甚至最亲密的那些事,都因为当初印象太深刻,有了一些肌肉记忆。
但是情绪没有。
六年的变化成长让彼此在某些方面已经和当年完全不一样了。
比如,对未来的想法。
而童如酒就这样看着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瞿螟只用了一秒,就敛下眼底的情绪,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没事……”
童如酒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蹙着眉。
瞿螟没再说话,看着她。
“好。”童如酒声音有些哑,她说,“等案子结束了,我们结婚。”
瞿螟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我们很早的时候就说好的。”童如酒眼眶红了,“买套复式的房子,换个大一点的SUV。”
“不办婚礼,去阿尔巴尼亚蜜月。”瞿螟接了下去。
他说得很慢,童如酒掌心痒痒的。
“嗯。”童如酒笑着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瞿螟的手背上。
瞿螟把她重新搂回去,抱孩子一样晃着她。
“如酒。”他说,“我们是真的,和好了对吗?”
童如酒笑,抬手挠了一下他的背。
“说起来……”瞿螟又开口,“你觉不觉得今天家里过分安静了。”
童如酒一怔:“什么?”
“你徒弟呢?”瞿螟抬头看二楼,客房门开着,里头没人。
“何琼下午放了半天假。”童如酒还抱着瞿螟,“老矣找她去了。”
“这两人……”瞿螟揉了下童如酒头,“我们动作快点,赶在他们前头把结婚证领了。”
童如酒抬头,无语地看着他。
“毕竟辈分上我们大点。”瞿螟理所当然的。
童如酒不想接这个话茬,在他怀里蹭了蹭脸,吁了口气:“我好饿。”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快到晚饭时间,周边客栈的游客都陆续出门觅食,外面吵吵闹闹的。
“我也饿。”瞿螟也吁了口气,“今天不点外卖了吧,饿死之前,我做顿大餐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童如酒没反应过来。
“求婚成功。”瞿螟对天花板打了个响指。
只有一只手能用的人,还挺灵活。
童如酒眯起眼:“……你刚才是求婚?”
瞿螟手僵在半空中,突然拍了拍她肩膀:“你起来。”
童如酒还是眯着眼睛:“我不。”
“……那趴我背上,我去拿个东西。”瞿螟拍拍自己肩膀。
童如酒很自然地跳下他膝盖,搂着他脖子让他把自己背起来:“什么东西?”
“戒指。”瞿螟背着她咕哝着上楼,“我放行李箱夹层里了,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童如酒:“……”
童如酒:“…………”
“你能不能……”她忍着咬他耳朵的冲动,“稍微给点惊喜。”
好歹是求婚,虽然她也不追求仪式感,但是也不怎么想从行李箱夹层里掏戒指。
“我选半天的。”瞿螟拍了下她屁股,把她放下来,自己蹲在那里翻行李箱,“你肯定喜欢。”
童如酒有些无语地看着他用非常不体面的方式撅着屁股在那里翻夹层,他行李箱很大,夹层也没有单独的小袋子,所以小小一个戒指盒很难找,他跟摸地雷似的摸了半天,掏出来一个紫红色的天鹅绒盒子。
他起身,想把盒子递给童如酒,想了想,又收了回去,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把戒指盒往童如酒面前一递,笑着说:“呐,惊喜。”
下垂的眉眼盈满笑意,像六年前他拿着糯米饭团等在她宿舍楼下的时候一样。
童如酒一边想问他膝盖那么响一声痛不痛,一边又想去看他盒子里的戒指,手忙脚乱地接过了戒指盒。
“我膝盖要碎了。”瞿螟龇牙咧嘴。
童如酒一边笑一边打开了戒指盒。
她有心理准备,瞿螟送给她的肯定不是传统结婚戒指,她不喜欢单调的圈圈,瞿螟也不喜欢中规中矩的东西。
但是看到戒指,她还是愣了一下。
这是个有些年头的金戒指,两条蛇,蛇身缠绕,首尾相接,没有特别繁复的花纹,只有蛇头部分各自镶嵌了两块宝石。
“古董店淘的。”瞿螟说,“说是维多利亚时期的戒指,蛇形有永恒的爱和不灭的链接的意思,我喜欢它的寓意,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它的花纹,就买了。”
“喜欢。”童如酒把戒指拿出来,套在了无名指上。
瞿螟啧了一声:“你好歹等我帮你戴。”
“你膝盖都碎了还是跪着吧。”童如酒看着手上的戒指,“我哥要是看到这戒指,估计会抽你。”
“……为什么?”瞿螟不爽了。
“他怕蛇。”童如酒冲瞿螟笑,“我戴这戒指伸到他面前能把他吓得蹦起来。”
瞿螟:“……”
他不太想去想象童既白蹦起来的样子,推着童如酒往卧室外面走:“我做饭去,快饿死了。”
“这戒指什么时候买的?”童如酒还在盯着戒指看,她很喜欢这个怪里怪气的戒指,百年时光磨出来的暗金光泽像是流淌的岁月,缠绕在手指上,像是流动的祝福。
“三年前,还是四年前。”瞿螟不太记得了,“以为你结婚之前。”
“你那时候不是还以为我有男朋友吗?”童如酒跟在他身后。
“又没结婚,说不定哪天分手了呢。”瞿螟哼哼。
“你是不是还买了其他东西没送我?”童如酒想起他掏行李箱夹层的动作,那里头塞了不少东西。
“慢慢来,以后那么多生日纪念日呢,我工作室那边还藏了不少。”瞿螟进了厨房,指了指童如酒,“你别进厨房,我怕你把锅炸了。”
童如酒听话地倚在门边。
“如果,这些东西送不出去怎么办?”她看着戒指,心里有些细细密密的难受。
他觉得他们没有分手,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想着给她买点东西,之前的放大镜,现在的戒指,还有那个鼓鼓囊囊的夹层。
买的时候应该也会想着她收到这些会不会开心,会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东西送出去。
甚至回国的时候,把东西塞进行李箱的时候,他可能都在想着,这些东西能不能送出去。
瞿螟从厨房里挑了一些牛肉和芦笋,回头看了童如酒一眼,没说话。
“嗯?”童如酒细细密密的难受变成了一个问号,主要他那个表情看起来有些欠。
“我想着……”瞿螟又去柜子里拿了袋意大利面,“攒够一定量了,全打包给你寄过来。”
“然后?”
“然后说不定你看了感动了,就离婚了。”瞿螟冲童如酒咧咧嘴,“大餐吃意大利面吧,没其他东西了。”
童如酒在感动和无语间徘徊了两秒,选择凑过去换了个面条:“用这个,你那包不好吃。”
“有区别?”瞿螟把两包拿起来来回看,一模一样的配料表和品牌,只是颜色不一样。
“有。”童如酒嫌弃地指了指瞿螟之前那包,“你这包绿色的,难看。”
瞿螟:“……”
老矣是在两人吃面的时候回来的,推门进来看到两人在吃饭,只是蔫蔫地打了个招呼就准备上楼。
“晚饭吃了没?”童如酒放下叉子。
“没胃口。”老矣摆摆手,“一会饿了我自己点外卖,你们吃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就行。”
“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很像幽灵。”童如酒指着隔壁四海客栈,“跟隔壁客栈院子里的鸡鬼一样。”
老矣:“……有点人性好吗?”
“还没和好?”童如酒其实是有些意外的,她感觉何琼态度明明已经软化了。
老矣走回来,一屁股坐到他们两旁边,把额头砸在餐桌上,哐当一声。
瞿螟赶紧护住了童如酒的盘子,再一次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干脆清理门户算了。
“她说……”老矣就用这样以头抢桌的姿势沙哑着嗓子,“算了。”
“她说算了。”老矣重复,“我说了很多话,我说我其实可以不用她陪,我要的只是她可以主动关心问我一句,我也说我可以按照她想要的样子改,可她只是跟我说了这两个字。”
童如酒抬手想拍拍老矣的肩膀,被瞿螟拦住,瞿螟自己伸手过去拍了拍老矣肩膀。
“我该怎么办?”老矣再次抬头,眼眶已经全红了。
一米八几的彪形大汉,跟落水狗一样兜着嘴唇红着鼻子。
“我不能没有她。”他说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们帮我给她打电话好不好,让她来接我好不好……”
童如酒:“……”
瞿螟:“……”
作者有话说:
戒指真的不怎么好看,但是还蛮神秘,可以去围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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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逆徒
那晚, 何琼一直都没有出现。
老矣蹲在院子里喝光了童如酒和瞿螟今天开的那瓶香槟,回客房收拾了东西就说要回家。
“我回去了。”老矣声音低低的,“老大, 麻烦你了。”
童如酒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老矣回来之前她还是觉得他们俩能和好的, 这两人分分合合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 每次也都能和好如初。
但是这次, 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不管是老矣, 还是出人意料特别决绝的何琼。
情侣之间总是会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童如酒能做的只是帮老矣叫好代驾,让他到家以后给她发个消息。
“别想太多。”她也只能略显苍白地安慰,“明天直接来这边上班, 工作室那边这段时间不开工了。”
“要我把那套录音设备带过来吗?之前买的那个二手的。”老矣哭过以后似乎就冷静了,还能记得甜甜圈项目还需要配音。
“嗯,你明天上班去工作室那边绕一下带过来就行。”童如酒想了想, “再带两人份早餐吧,三明治什么的, 瞿螟那份别给他加金枪鱼,加培根的就行。”
老矣比了个OK的手势,上车了还把车窗摇下来跟童如酒挥挥手。
“怎么?”瞿螟从背后抱着童如酒, 看她一直看着老矣离开的方向。
“他有点不太对劲。”童如酒不放心地蹙眉, “情绪起伏太大了, 我有些不放心。”
“他比我还大一岁呢。”瞿螟敲了下她脑袋,“虽然是你徒弟,但人总归是个成年人了。”
都快中年了。
瞿螟几乎半个人都压在童如酒身上, 两手搭在她肩上松松地搂着她脖子,童如酒两手托着他的手肘,两人连体婴一样在家门口摇摇晃晃地站了一会。
“分开这几年,你想过我吗?”童如酒不进屋,瞿螟也不急着走,两人慢悠悠地在家门口的沙滩路上来回走。
“其实没怎么想。”童如酒在瞿螟啧了一声之后笑着说,“只是心里一直闷闷的。”
她不知道那其实就是想念,因为记忆里瞿螟走得头也不回,她觉得想了就输了,于是一直压着。
“你喜欢住这里吗?”瞿螟又有了新问题。
“嗯?”童如酒侧头,“这里吗?”
“老矣说你租了十年,以后还想继续住这边吗?”瞿螟问。
“你不适合住宜伦吧。”童如酒顺势摸了下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微凉的触感,很光滑,“这紫外线太厉害了,夏天你估计都出不了门。”
“你工作室在这边。”瞿螟边说边笑,“你当时是不是为了气我才搬到这种地方的?”
中国那么大,她非得选个太阳最好的地方,一点税收优惠都没有,纯粹白手起家。
“嗯。”童如酒没否认,“我想着你不来找我就永远别来了,别的地方还可能会偶遇,宜伦应该不会,这里太阳那么烈。”
“……逆徒。”瞿螟弹了下她耳垂。
“以后……”童如酒犹豫了一下,“回禾城吧。”
“嗯?”瞿螟有些意外,“其实我还挺喜欢宜伦的,进出都有车子,做好防晒还不至于就晒伤了。”
“本来再过几年我也是打算回去的。”童如酒笑笑,“爸妈年纪大了,我原来是想着房子到期就回禾城了。”
和童既白抗争十年,也足够她羽翼丰满了。
“不急。”瞿螟搂着她往回走,“我在哪都行,你回禾城老矣肯定不可能跟着,等他能把这边工作室撑下来我们再走也不迟。”
“其实你挺有当师尊的样子的。”童如酒也不知道是夸他还是笑他。
“我就你那么一个亲传徒弟。”瞿螟笑,“你也就老矣那么一个关门弟子。”
小刘和程栩就坐在隔壁四海客栈,安静地看着这两人在家门口转了能有一个小时,聊天一直没有停下来过,看起来挺高冷的瞿螟,在童如酒面前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
小刘笑了笑,发完了今天的汇报邮件。
他不知道老板为什么那么讨厌瞿螟,但是他觉得瞿螟挺好的,从男人角度来说,足够力量能保护人,却也仍然很尊重人。
可能因为瞿螟这样的人和老板不太一样吧。
也可能是因为瞿螟这样的人,注定会把童小姐从老板身边抢走。
童如酒晚上做了个梦。
非常非常混乱的那种,各种混乱的人影,交叠的音浪,还有说不出来的腥臭味道,她在梦里不要命似的奔跑,然后被一声非常凄厉的女声吓醒。
“怎么?”瞿螟也很快就醒了,喑哑着刚醒的嗓子问她。
童如酒剧烈地喘息,耳边都是那女人的呼救声。
瞿螟打开了床头灯,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给童如酒:“做噩梦了?”
“我……”童如酒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自己这乱七八糟的梦境,醒来了,那些画面就潮水一样褪去,只剩下了那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呼救,“又听到女人的救命声了。”
“你呢?你什么感觉?”瞿螟没去细问童如酒第二次提到的呼救声,“头晕吗?幻听呢?”
童如酒歪了歪头。
“其他没感觉。”童如酒喝了口水,“不像排气扇幻听,就是有人突然在我耳边叫了一声救命。”
“什么样的……女声?”瞿螟躺回床上,把童如酒抱到身上。
“其实我……”童如酒咬着唇,犹豫着形容,“总觉得这呼叫声不太对劲,像是真的要死的那种。”
和电视剧电影的凄厉呼叫声不一样,是哭泣尖叫夹杂着巨大恐惧的濒死声音,是她自己绝对想象不出来也没有听过的声音。
瞿螟蹙着眉,一下一下拍着她肩膀,没出声。
“瞿螟。”童如酒靠在他胸口,“这会不会是我丢失的记忆?”
“明天去医院的时候跟医生说说。”瞿螟说,“不管是不是,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但是我觉得……”他这次说得没有白天那么肯定,“应该不至于。”
“陈敬松有没有杀过女人,大概二十几岁的女人。”童如酒回忆记忆里的声音。
“目前来看,没有。”瞿螟说,为了安慰她,说得很详细,“他第一个案子应该就是孙广来,他没有身份信息,失踪了不会有人在意,作为第一个案子,比较简单。”
“杀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难度比流浪汉大很多,这几年的悬案里面也没有类似陈敬松作案手法的命案。”
“先睡。”瞿螟吻了下她额头,“睡不着我们也可以先做点别的。”
童如酒:“……”
“老矣在的时候我忍好久了。”瞿螟鼻尖蹭着她脸颊。
虽然知道这人只是为了转移她噩梦的注意力,但童如酒仍然忍不住想抬脚踹他。
“睡不睡?”瞿螟两腿夹着童如酒踹过来的脚丫子,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笑着问她。
“睡不着……”童如酒摸了摸瞿螟的耳朵,“但是也不想做别的。”
瞿螟脱力一样躺到她身上,咕哝:“那你想干嘛。”
“工作?把那个仓库声音还原完?”童如酒提议。
瞿螟:“……”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捂住了童如酒的嘴,关掉了床头灯。
“睡觉。”他说,“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
“从前有座山的那个么?我不听。”童如酒窝回到他怀里,提议,“催眠曲呢?”
“打晕你也可以的。”黑暗里,瞿螟磨着牙。
童如酒笑,在他怀里蹭了蹭,闭上了眼。
瞿螟也亲了亲她,他今晚应该是睡不着了,睡眠本来就浅,吵醒一次基本就续不上了。
童如酒的话给他带来的冲击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大,他这几年一直在和有解离性遗忘方面研究的专家联系,知道童如酒这种模糊的闪回现象,大概率是和她过去遗忘的记忆有关系的。
他不知道她遗忘的记忆里为什么会有濒死女人的呼救声,但是童如酒在清醒之前,梦里说的那句含糊的救命,他是听到的。
那种像被人捂着嘴发出来的救命声,他一个常年和声音打交道的人,是能听出来的。
他不知道她这声音是学着那女人说的,还是自己经历的,两个可能都让他心里很不安。
童如酒不是脆弱的人,两次遭遇抛尸现场,最大的应激反应也就是排气扇幻听,这症状她其实处理得很好,六年了,偶有发生但是完全不影响生活。
让她耿耿于怀甚至开工作室都得找个有阳光地方的他,也只是被她选择性地遗忘了生气的那一面。
如果真的是按照这样的阈值推测,童如酒彻底空白的那段记忆,可能刺激性会比单独看到抛尸现场还要大。
六年前,还有,她六岁那年,到底遭遇了什么。
童如酒睡眠不算差,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缓,手不自觉地抓着他的衣角。
瞿螟摸了摸她拽着他衣角的手,童如酒梦里抿了下梨涡。
瞿螟笑了,拿出手机给童既白发了条信息。
大蜡螟:【如酒六岁走失那年经历过什么?你查过没?】
几分钟之后,童既白回了一个标点符号。
备注滚:【?】
大蜡螟:【如酒在找自己记忆缺失的阈值,今天听到女人救命声,她之前失忆的时候,是不是遭遇过什么?】
备注滚:【没有,她回来的时候身上只有擦伤,没有受到其他伤害。】
大蜡螟:【你没查过?】
备注滚:【这跟这案子没关系。】
大蜡螟:【她六年前也经历了一次空白,陈敬松最开始并不想杀我,而是想杀她,她那段记忆很关键。】
备注滚:【我妹妹不是你们破案的工具。】
瞿螟:……
他突然不想跟这人继续聊下去了,完全无法沟通。
童如酒动了动,捏着他衣角的动作放开,手很自然地就伸进了衣服,手掌贴着他的肚子。
备注滚:【我过两天会来宜伦。】
瞿螟:【哦,关我屁事。】
手机息屏,童既白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瞿螟在床上又直挺挺地躺了一会,叹了口气,认命起身。
童如酒说的,睡不着可以去工作。
禾城这几年房价涨了不少,要买交通方便的复式小屋,得再努力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四章 瞿螟正好和
“医生怎么说?”瞿螟在诊室门?问刚出来的童如酒。
“她说有可能是我遗忘的记忆闪回。”童如酒每次从医生这里出来的时候, 都会有些恍惚,“她也说第一次闪回出现后,通常不会停在那里, 会重复,并且逐渐密集。”
童如酒抬头看着瞿螟:“医生说我这次闪回很有可能是环境触发的, 如果再次在那个环境下,可能就会有更多的碎片涌现。”
“但是有可能会造成躯体反应。”瞿螟已经知道她恍惚的原因是什么了, “如果突然全部涌出, 还有可能会让你无法承受。”
童如酒抿着嘴。
“如酒, 我很不安。”瞿螟也微蹙着眉, “你昨晚做噩梦的状态很不好, 我怕你身体承受不了。”
“我们先把写回忆录这一项停了可以吗?”瞿螟和她商量,“就算要想起来,也尽量避免那种一下子全涌上来的记忆。”
“可是我……”童如酒有些犹豫, “隐约觉得这些记忆可能很重要。”
“现在你最重要。”瞿螟打断她,“我说过的,如果不舒服了我们就暂停, 一辈子那么长,我们慢慢想。”
童如酒被他这一辈子的说法弄得有些想笑, 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医生今天还说,解离性遗忘是一种自我保护,如果在生活中获得足够多的安全感, 比如稳定的关系之类的, 大脑可能就会主动开始释放被压抑的记忆。”
“所以你也算让我记忆闪回的原因之一。”
“要不, 为了让我不要马上想起来,你搬回四海客栈住?”她侧头瞅他。
瞿螟:“……你现在很有安全感吗?”
童如酒想了想:“好像是。”
自从和瞿螟和好以后,她似乎连情绪都不用控制了, 好像心里面某块一直存在的空缺终于被填满。
“有安全感的人不会晚上做噩梦。”瞿螟敲了下她脑袋,“我付了房租的,押一付三呢。”
童如酒:“……”
“闪回的事情,不要主动去碰。”瞿螟揽着她去了停车场,“但是如果又有幻听或者画面了,要告诉我,不要自己瞎想。”
“嗯呐。”童如酒应了一声,有些娇气,像六年前二十岁的小如酒。
瞿螟笑着想揉她脑袋,手抬起来以后却突然一顿,偏头往后看了一眼。
“怎么?”童如酒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又拥挤又忙乱,有人在等立体车库的空位,有人在路?聊天,没看出什么异常。
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刘和程栩也转头往后看。
“程栩,你跟如酒在这里等。”瞿螟指了指程栩,人已经冲了出去,“小刘你跟着我。”
“怎么了?”童如酒也想跟着。
“别跟过来,在人多的地方等我。”瞿螟没解释,他跑很快,小刘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在忙乱的地下停车场狂奔。
瞿螟眼看着那个穿着藏青色工服的人快速闪进了安全通道,他想也不想地也冲了进去。
身后小刘应该喊了一句让他不要单独进去,可话只听到一半,另一半就已经被他关在安全通道门外了。
那个人正在负二楼到负一楼的楼梯拐角脱外套,听到开门声,探身看了一眼。
瞿螟正好和他对视。
是陈敬松,虽然背着光瞿螟没有看清楚全脸,但是陈敬松的眼神和他脸上迅速露出来的那抹笑容,都让瞿螟肯定,这人就是陈敬松。
“你站住。”他冲了上去,身后很快又一次传来了开门声,是刚刚追上来的小刘。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飞快爬楼,推开一楼门诊大厅的门,人来人往,瞿螟只来得及看到陈敬松穿着灰色短袖衬衫的身影飞快地离开了门诊大厅大门。
瞿螟冲了出去,快正午的阳光刺得人无法睁开眼睛,陈敬松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他两手撑着膝盖急喘了几声,看了眼也在他身后剧烈喘息的小刘。
“你……”沉默的小刘这次一点没沉默,气都没喘匀就开始说话,“刚才不应该一个人冲进安全通道的,他如果在门后拿了锤子,一锤子下去你人就没了。”
“……”瞿螟喘息着没说话。
半晌,他说了一句:“抱歉。”
地下停车场。
刚才的动静很大,保安都出来了。
“有贼吗?”路人窃窃私语。
“拍视频吧。”有人答。
童如酒站在骚动的人群里,捏着包盯着瞿螟跑出去的方向,心里很慌。
“童小姐。”程栩站在她旁边,把她往角落里拉了一下,自己挡在她和人群之间,“这个,瞿先生之前放我这里的,让你紧张就用。”
一个白色的小猫捏捏。
童如酒低头,眼睛有些酸:“你刚才看到什么人没有?”
程栩说:“有个穿着藏青色工作服的男人,我一开始以为是停车场保安,但是看到瞿螟追上去他就跑了。”
“能追到吗?”童如酒问。
“应该,不能。”程栩很有经验,那个距离,那个人在瞿螟他们追到之前已经进了安全通道,上了一楼门诊大厅脱掉工服就能消失在人海里。
“下次遇到这种事。”程栩又补充,“让瞿先生也待在原地,小刘去追就行了。”
“太危险了,毕竟是警察都在找的杀人犯。”她说。
“嗯。”童如酒其实知道瞿螟为什么会这样,“你们是我哥派来的,他应该觉得你们保护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程栩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人确实没有追到。
瞿螟和童如酒待在医院保安室里等许澈带队过来查监控,他满头是汗,刚跑出去也没遮挡,短袖露在外头的皮肤有些发红。
“痒不?”童如酒碰了碰他脖子上已经泛起来的红斑。
“一点点,不严重。”瞿螟灌两?水,被童如酒摸得有些痒,抓着她手在脸上蹭了蹭。
童如酒用指腹帮他挠了两下:“要吃药吗?”
“没事。”瞿螟揉揉她头,“我紫外线过敏真好很多了,没以前那么夸张了。”
两人都没有再提刚才追出去的事,也没提跑回来以后就拉着她直接来监控室的事。
那人应该是陈敬松。
不然瞿螟不至于那么冲动,刚才冲出去的那一刹那他脑子绝对是一片空白的,因为他差点拽着她的手一起冲出去。
哪怕是现在,他也一直在无意识地碰触童如酒,像她想控制情绪的时候会一直想要用脚踩踏地面一样,在寻找现实锚点。
哪怕他表情一点都看不出来,但是童如酒发现他心不在焉地连汗到眼睛里都没有在意,那么喜欢洗手的人,现在手心里有刚才追人蹭到的脏污,他也没注意。
童如酒把手里的白色小猫捏捏塞到他手里。
瞿螟一怔,接过,笑了笑。
“很明显?”他问她。
“六年前应该看不出来。”童如酒如实说,“现在看还挺明显的。”
瞿螟又笑了一下:“其实在和你和好之前我还真没怎么怕,现在戒指都给你了,就有些怕了。”
那些规划过的未来又有了落脚的地方,他突然就有些恐惧,总怕又出些什么事。
“你就是用这张嘴哄人的?”门外突然传来人声,童如酒和瞿螟同时一怔。
“哥?”童如酒已经站了起来。
童既白进了本来就不大的保安室,身后的许澈和何琼已经在和保安队长调监控了。
“四海客栈的监控拍到了陈敬松在你家附近徘徊的画面。”童既白算是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我今天不走,晚上我们聊聊。”
童如酒没接话。
“或者你直接和我回禾城也行,这边的事情先不用管了。”童既白又有了新提议。
他进来嘲讽了瞿螟一句以后,就没有拿正眼看过瞿螟。
“什么时候拍到的徘徊画面?”瞿螟没在意童既白的态度,他在意的是他刚才说的话。
“昨晚和今早,他穿着环卫工人的衣服。”当着外人的面,童既白也没有完全不理瞿螟,只是说话的时候仍然没看瞿螟。
“是医院西边这个门吧?”许澈转过头来问瞿螟。
“对。”瞿螟也没再和童既白说话,走到许澈旁边,看了眼手表,“这个门,大概二十五分钟之前。”
医院的监控没有太多死角,许澈很快就找到了比瞿螟快一步跑进安全通道的陈敬松,看着他在拐角脱掉了工服,上了一楼门诊大厅后还看了一眼监控,快步出了门。
“把医院这一个月的监控都送到局里去。”许澈锁定了陈敬松看镜头的正脸,“追踪医院周围的监控、行车记录仪,揪出他往哪里跑了。”
上次火灾送童如酒去医院的时间已经超过六十天,很多门诊监控都被替换了找不到,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让陈敬松跑了。
“还有滨海区那一片的监控也一起收上来,摸清陈敬松靠近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许澈急匆匆地来,又打算急匆匆地走。
他和童如酒他们很熟了,打了声招呼,想了想又回头和童既白握了握手:“童总,再会。”
何琼在走程序调医院的监控服务器,也只是对童如酒挥了挥手,工作状态她一直都是严肃的,所以也看不出情绪。
保安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安静了能有两秒钟。
“你有车吗?”童如酒有些不自在地看着童既白,“瞿螟的车加上保镖已经四个人了,你坐可能有点挤。”
毕竟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坐加长迈巴赫的。
童既白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那个明显不打算和他坐一辆车的妹妹,点点头:“我有车。”
“那我们先回去?”童如酒拉了瞿螟一下,“到家再说?”
童既白看了眼他们两人交握的手,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拉
我每次写到结尾心情就会很down,甚至会因为不想经历这些干脆都不想开文(bushi
一般来说,我的节奏写文到五万字左右,角色就会有自己的意识,然后就是漫长的我想把剧情塞进去他们不想这样过剧情的博弈,结尾的时候,大家都磨合好了,就会有种啊,散场了,你们得偿所愿留在了故事里,而我就得回去了的失落感你们懂吧……
哦对,连载没那么快结束,大概六月中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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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那也不能
老矣不在家。
应该是来过, 院子里放了便携录音设备,人却不在。
童如酒进屋之后给老矣打了个电话,也没人接。
不过她很快就没有时间操心老矣了, 童既白在宜伦的司机几乎前后脚就把童既白送了过来。
“你收拾收拾跟我回禾城吧。”不在外面也没有外人,童既白进门之后就没有再压着情绪, “这屋子院子随便翻一下就进来了,我不放心。”
童如酒屁股都还没坐稳, 张着嘴看着童既白, 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我工作都在这里。”
“回禾城可以重来, 你如果愿意, 随时都能开个更大的工作室, 那边项目我都能给你接好。”童既白一直不理解自己这没苦硬吃的妹妹。
童如酒笑了:“我以为,你这几天没理我是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她笑得有些冷,两手下意识环胸。
童既白不会道歉, 但童如酒一直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人虽然霸道,但是做的基本都还是正确的事, 所以小时候她常常会心虚,会反省自己那么不听他的话, 是不是真的就是不对的。
但是她离开禾城五年多,真的开始靠自己摸爬滚打之后,她才意识到, 正确的事情有很多种, 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童既白正确,也不代表她选的这条路就是错误的。
可童既白似乎仍然不懂。
“我的态度从来没变过。”童既白倒是没有动怒,“我说过, 任何一个可能会让你再次发病的原因,我都不允许出现在你面前。”
“危险也一样。”他补充了一句。
童如酒不再说话,她有些厌倦这种从小到大车轱辘一样反反复复的争斗。
瞿螟这时候起身,给他们三人都泡了一杯大麦茶。
“我其实想过把如酒带出国。”他就这么冷不丁地在两人中间坐好,完全不见外地开了口,“比她回禾城合适,陈敬松是个连身份证都不敢亮出来的人,不可能会追到国外去,那边没有这个案子,工作室里的活也都是如酒熟悉的,项目也都拿得出手,她跟我在国外一直待到陈敬松落网就行,这人杀人仪式感那么强,不可能能忍住不杀人的,抓到他只是时间的问题。”
童既白眯着眼睛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条路他也想过,他也知道这是一条比他刚才说的回禾城更适合的路,只是他仍然担心瞿螟会触发童如酒的记忆,所以一直没说。
“但我没跟如酒提过。”瞿螟对一脸诧异的童如酒笑了笑,“你那么吃惊干什么,反正你也不会去。”
童如酒:“……”
童既白冷笑一声:“你想把工作室搬回国,也想破了这个案子可以打通公安那边的路让自己立足更稳。”
“可如酒不是你破案的工具,你知道她的记忆回炉可能会有什么风险吗?你口口声声说爱她,结果却让她承担这样的风险吗?”
“我是在这里布置了一些人,今天之前,我也以为这些人足够保证如酒的安全,但是事实你也看到了。”童既白又笑了一声,“其实不用多,陈敬松只要搞个自制土炸弹往你们这里一砸,事情就都解决了。他是杀人犯,光脚不怕穿鞋的,真要拉着你们跟他一起死,我准备装甲车给你们都没用。”
“陈敬松不会做这样的事。”瞿螟一口否决,“我是左撇子,他需要我留个全尸给他完成还左右手的仪式。”
童如酒:“……”
“那如酒呢?”童既白抬下巴指了指自己妹妹,“你放任她在这种连全尸都不会留下的危险里,就为了帮你破案?”
童如酒深深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敲了敲茶几。
两个越说越离谱的男人同时看向她。
“是这样的。”童如酒说得非常冷静,看着她哥,“你有没有考虑过陈敬松有可能永远抓不到的风险?”
“这是有前科的,六年前他就逃脱了,如果这次他突然决定不杀人了,决定躲一躲呢?”
“而且警方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凶杀现场,就算抓到了,目前的证据链都还是不足的。”
“那我就永远躲下去?”童如酒看着童既白,“躲在装甲车里,或者和瞿螟出国,一辈子都不回来?”
童既白眼尾跳了一下。
“退一万步,就算抓到陈敬松了,你能保证我今后就不会再遇到任何危险了?”
“只要你在禾城,在我的保护网下,我当然可以保证。”童既白连犹豫都没有。
“可我不想活在你的保护网下。”童如酒看着自己的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要你的项目资源,不要你的关系网吗?”
“因为一旦要了,我就会失去话语权。”
“你会干涉我接的项目够不够大,需不需要去山区水下录声音,会不会不安全,甚至我需要社交的那些人,是不是能通过你的背景调查。”
童既白这会没说话,只是蹙眉看着她。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能也是为了我好。”童如酒说,“但是,关心和控制欲是两回事,你太习惯帮所有人做决定了,我是个人,不是你投资的项目。”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成项目了?”童既白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你一直把我当成项目。”童如酒声音也大了起来,“而且还是风险特别大的,随时都会崩掉的项目!”
最后两个字,童如酒的嗓音有些颤。
“哥,关心不是这样的。”
“不是找一群人在我身边晃悠,每天给你发日报告诉你我干了什么吃了什么。”
“也不是发现危险就把我塞到你的装甲车里,等没有危险了,就把我放在你精心准备的真空环境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怕什么吗?”
“你怕我想起来,怕我回到六岁的状态,也怕你自己回到我六岁那年,你比我还不敢面对现实!”
“可你不能把自己的恐惧也压在我身上,你当年把我弄丢了,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客厅里瞬间落针可闻。
童如酒在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闭了嘴,童既白脸色铁青地僵在那里。
他们兄妹两在吵架的时候说过更难听的,但那么戳心的,是第一次。
“我们讲讲现在的实际问题吧。”瞿螟叹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童如酒和童既白的相处模式,也算是明白这两人为什么能在六年前闹翻,童如酒更是直接彻底离开禾城了。
“我不认可陈敬松会用土制炸弹这种离谱的猜想,我对他的侧写到目前为止大方向都是对的。”
“我现在心里没底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他为什么一开始想杀的对象是如酒,又为什么突然决定不杀了。”
“可不管怎么样,以目前的保镖密度和警察的追查网,我觉得起码目前来看,我和如酒仍然是安全的。”
“在我看来,如酒除非跟我出国,不然不管是在禾城还是在宜伦,危险度都是一样的,没必要折腾。”瞿螟摊摊手,“所以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完全可以搬过来住,这段时间24小时跟着我们。”
童如酒倏然扭头瞪向瞿螟,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
“用不了多久的。”瞿螟安抚童如酒,“陈敬松今天露了脸,监控一路查下去,找到人估计也就这一两天了。”
“客房吗?”童既白居然接受了,起身,“在二楼?”
“嗯,跟你说下规矩,住客房的人只能用一楼的卫生间。”瞿螟凉凉地指了指楼下。
“你呢?”童既白看着瞿螟。
瞿螟也看着他,不说话。
“他睡我房间。”童如酒适时补刀,“用我房间的卫生间。”
“我们昨天订婚了。”她顺手把刀子再往童既白心口推了推,举起自己的右手无名指在童既白面前晃了晃,“看,蛇。”
童既白:“……”
他额角青筋都爆起来了,最终还是冷着脸,面无表情地上楼,童如酒在他关门前听到他打电话给助理让他把他的行李搬过来。
“你是不是有病!”童如酒压低声音掐瞿螟的胳膊,“让他住隔壁客栈不行吗?”
“你也没拒绝啊。”瞿螟笑着躲开,“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你们俩看着谁也没办法听谁的,也只能这样了。”
童如酒木着脸不说话,半晌:“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你哥也没见得说得多客气。”瞿螟拍拍她,“是这样的,和家里人吵架说话一般都难听。”
童如酒看向瞿螟。
“因为家里人一般吵不散。”瞿螟笑,“我家那种的就能吵散,所以我才一直想要个家人。”
“说话难听但是吵不散的?”童如酒帮他总结。
“那也不能太难听,太难听我怕我们会打起来。”瞿螟冲童如酒打了个响指。
童如酒:“……”
“说起来工作室今天还算是工作日,老矣又去哪了,说了给我们带早饭的也没见人。”童如酒又拿出手机打电话,蹙着眉,“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来过吧,客厅里还有他电脑。”瞿螟进了厨房,“电话通了问问,他晚上在不在这吃饭。”
童如酒比了个ok的手势,老矣那边的电话通了。
“你不上班了啊,无故旷工?”童如酒想把老矣放在餐桌的电脑包拿到房间去,结果拿起来被上头的味道熏一跟头,“你电脑包怎么一股酒味。”
“我……不知道啊。”老矣语气很懵,说得慢吞吞的,还大着舌头。
童如酒声音一顿,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不可理解地喊了一声:“周矣辰,你喝酒了?你要死了!现在还是大白天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六章 “我说他活
童既白在童如酒家里住的第一个晚上, 简直是一场灾难,而且这场灾难的导火索不是童既白。
醉醺醺的老矣捱到晚饭前才慢吞吞地进屋,说是亲戚家里有喜事, 他喝多了,下午睡了一觉还没醒, 到了童如酒这里,行尸走肉一样继续坐在沙发上发呆。
“这就是你舍不得回禾城的原因?”童既白不知道什么叫做吃人嘴短, 吃着瞿螟做的菜, 嘴里还冷嘲热讽, “一套租来的房子, 一个工作时间醉醺醺的员工。”
“我倒是不知道你性格那么迎难而上。”他说完还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
瞿螟:“……”
他倒是不知道这位总裁私下里是这种性格的, 也算是知道了童如酒以前情绪失控时说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话是从哪学来的了。
童如酒忍了一次,毕竟她白天说的那句话有点过头,而且她嫂子叶昭昭刚才还给她发了一个电子木鱼让她没事就敲敲。
看在他给她找了个那么可爱的嫂子的份上。
但童既白并不消停, 在喝了两口汤以后,又看了眼童如酒客厅的落地窗。
童如酒默默攥紧了筷子。
“你当初为什么要租这个房子?”他果然开了口,“要临海落地窗的房子, 再开几公里那边明明有别墅区。”
“你现在这房子外头人来人往的,只能一直拉着窗帘, 既然这样何必要搞落地窗。”
童如酒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筷子。
“这样安全。”瞿螟叹气,在两兄妹把饭桌掀掉之前开了口, “你不知道你妹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待着吗, 吃饭都得找四面通风的大棚。”
童既白冷下脸:“她当初如果没有跟你学这狗屁音效, 就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
“我现在怎么了?”童如酒看着童既白,“我现在是去偷去抢还是做了什么坏事,得让你这样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你真那么看不惯我, 何必一直忍着,直接别管我不就行了吗。”她推开饭碗,不想吃了。
“坐下。”童既白沉声,“饭都没吃完你打算去哪?礼貌都没有了?”
“你有礼貌。”童如酒终于放弃了心中的木鱼,“你高尚死了,说卡人家项目投资就卡人家项目投资,那项目里十几个人,好几个人都等着项目成果拿学分毕业,您老说撤就撤,别人的前途是真一点都不当回事。”
童既白一怔,也放下了筷子,看着童如酒:“什么?”
“六年前的那个项目。”童如酒瞪着他,“是你撤资的吧,当时如果不是你一直拦着,我和瞿螟不至于吵架,我也不至于一个人去那个地方收音,严格说起来,你才是那个害我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我最应该被拦着不去录音的那天,瞿螟正在求爷爷告奶奶地求投资呢。”童如酒情绪也上来了,“哦对了,我们分手导致我彻底失控其实也是因为你,他不想破坏兄妹关系瞒着我,我才会以为他杀了人。”
童既白再次蹙眉,又问了一句:“什么?”
童如酒咬着唇不说话,她发现自己说话又过头了。
童既白沉默了一会,笑了一声:“难怪了……”
这会轮到童如酒抬头看着童既白:“什么?”
“你们六年前的项目不是我主动撤资的。”童既白说得很平淡,“当时电影主创有人塌房,爆出来之前公司收到风险预警,我开例会的时候就顺手一起批掉了,批完了以后才知道这里头也有你们学校的项目。”
“后来他来找我。”童既白下巴抬了一下,指了指瞿螟,“我说他活该,惹我妹妹就是这种下场。”
童如酒:“……”
瞿螟:“……”
“你们学校项目太小了,当时也是影音部那边凑单做的风投,到我这里这项目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只是个丙类投资而已。”童既白笑笑,“这种事也值得你记挂六年?”
童如酒站起身,餐椅发出了刺耳的吱啦声,她看都没去看,转身上了楼。
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有个提议。”饭桌上只有瞿螟还在认真吃饭收尾,“你如果不想你妹妹真的跟你越走越远,最好改改你沟通的习惯。”
“我还不需要你来教我。”童既白哼了一声,却没走。
“你需要的。”瞿螟居然笑了,“我一个人在外面复盘了六年才得来的经验,你不打算学么?”
“要你这种甜言蜜语嬉皮笑脸的经验吗?”童既白冷冷的。
瞿螟还是笑:“其实你们关系好不好对我来说都没有太大影响,但是你这样确实会影响到如酒心情。”
“我让你住这里,其实也是这个目的。”
“要么你们俩像现在这样彻底谈崩,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瞿螟嘴角翘起来一点,“要么,就拉下你的身段,回头看看你妹妹是不是已经真的长大了。”
“你是从底层爬上去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模一样的,你自己爬上去吃了很多苦,想着家里人不要跟你一样吃那么多苦是正常的,但你也没必要堵着别人想自己走走的想法。”
“你的能力已经足够给如酒兜底了,让她试几次又有什么关系。”
童既白这次没有冷哼,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瞿螟。
半晌,他说:“这话题我们六年前也谈过。”
“对。”瞿螟点头,“但是当时我并没有底气,当时我连自己都兜不了底,也确实怕你说的那些事情会影响到她。”
“但是现在,我只希望她快乐。”瞿螟和童既白对视,下垂的眉眼带了一点因为提到童如酒后的温和,“她希望找回记忆,我陪着她,她想要继续做音效,我们就一起做,她希望自己和哥哥的关系不至于那么僵,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耐着性子在跟你聊天。”
童既白:“……”
又是安静。
瞿螟吃完桌上最后一筷子青椒炒肉,起身打算去给童如酒下碗面条,她晚饭几乎没吃什么。
“这就是你把她晾在危险里的原因?”童既白又一次开口,语气却仍然没有半点软化,“为了让她快乐?”
瞿螟叹了口气。
他尽力了,但是这人油盐不进。
他刚想说是啊是啊,而且我把您也拉进来了您满意了吗。
客厅里却突然咚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已经进房的童如酒。
进来以后一直在发呆并且看起来已经走了有一会的老矣,突然站起来,又突然哐当一声摔到了地毯上,拉动了地毯上的茶几,茶几带动了花瓶,花瓶连水带花砸到了瓷砖上,碎片四溅。
“怎么了怎么了?”童如酒第一个冲下来。
她刚才以为童既白和瞿螟打起来了,冷汗都下来了。
“你别过来。”瞿螟和童既白同时出声,不同的是瞿螟解释了一句,“全是碎片,你没穿鞋。”
“老矣怎么了?”童如酒听话地停住,“有没有砸到他?”
“我不知道。”瞿螟走过去把老矣翻了过来,老矣满脸通红地闭着眼,看起来倒是没有外伤。
“晕了?”童如酒跑上楼穿了鞋,又跑下来,避开玻璃碎也蹲到了老矣面前,“要不要叫救护车?”
她没有急救知识,有些慌。
“……睡着了。”瞿螟一言难尽地把老矣放平,老矣咕哝了一句,打了一声呼噜。
童如酒:“……他到底喝了多少啊。”
“晚上别让他回去了。”瞿螟也蹙眉,“我怕他半夜吐出事。”
童如酒低头盯着老矣的脸,最近太忙,她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关心自己徒弟的精神状况,再加上老矣这人在她这里一直很粗神经,虽然感觉分手对他的打击应该是很大的,但……她没想到会那么大。
她总在恍惚间在老矣身上看到自己六年前的影子,可能也看到过自己没有看到过的瞿螟的影子。
分手不是因为不爱,这种痛苦可能真的得经历过的人才能知道。
“哥。”半晌后,童如酒突然转头叫童既白。
童既白正在思考要不要让助理过来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清掉,又觉得这样是不是太兴师动众,要不然他来,但是这要怎么弄,吸尘器么。
正满脑子知识盲区的童既白乍然听到自己妹妹突然喊了他一声,也忘记了别扭,下意识就应了一声。
“让老矣晚上跟你睡行吗?”童如酒说,“我怕他半夜吐了堵着呼吸道。”
次卧床是双人床,这两人虽然都人高马大的,但挤挤应该没问题。
童既白茫然地看着妹妹。
连震惊都忘了,他觉得自己都有些听不懂妹妹在说什么。
所以他下意识看向在场可能的正常人瞿螟。
瞿螟别开脸,假装自己并不在现场,嘴角还有遮都遮不住的笑。
艹。
“他如果吐了,我就把他从二楼丢下去。”童既白最后只憋出那么一句。
“吐了你就喊我。”童如酒去拽老矣头发,“你起来,回屋睡去。”
老矣又咕哝了一声,没动。
“一会我和你哥把他搬上去。”瞿螟起身,“你先上去,我把玻璃碎片清了给你下碗面条,你晚饭都没吃。”
“今晚还工作吗?”童如酒上楼以后扒着栏杆问,“抛尸现场那个音频还剩一点了。”
“嗯。”瞿螟先把碎玻璃用扫帚都拢在一起,拿了吸尘器,“甜甜圈那边的配乐出来两首,晚上我们也要对一下。”
“面条给我加个蛋吧。”童如酒还趴在栏杆上,看童既白看着她,于是不情不愿地,“你问下童既白要不要,他晚饭也没怎么吃。”
没事求他,就又变成童既白了。
可他这次居然没怎么动气,甚至很平和。
或许,是自己妹妹下午和杀人犯擦肩而过,晚上仍然一切如常的生活节奏。
也或许,他这个身价上亿的人,晚上得和一个醉鬼挤着睡,还得防止他吐他脸上。
作者有话说:
哦,我的存稿箱君,捂着胸口倒下
又挣扎着站起来,我继续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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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对着麦克风
“我以为你会很讨厌我哥的。”收拾好老矣进了屋, 工作之前,童如酒玩着耳机在和瞿螟闲聊。
“以前是不太喜欢。”瞿螟坐在童如酒脚边的地毯上,把头枕在童如酒腿上, 打了个哈欠。
“你最近睡眠是不是还行?”童如酒帮他揉太阳穴,“昨晚我起来上厕所你都没醒。”
“嗯。”瞿螟侧头亲了下童如酒的手, 声音懒洋洋的,“所以我没骗你, 在你旁边我能睡安稳很多, 不然老想着凶手没抓到, 睡不踏实。”
童如酒低头看着瞿螟的侧脸, 他眼底的青黑少了很多, 躺在她腿上很放松的模样,嘴角扬着,下垂的眉眼也微弯。
“你刚才跟我哥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童如酒伸出食指放在瞿螟的眼睫毛旁边, 他睁眼闭眼的时候眼睫毛会很轻地碰触她的指腹,痒痒的。
“你好像……”她抿着梨涡,声音很轻, “真的很喜欢我呢。”
瞿螟:“……”
“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吧。”他睁眼伸手弹了下童如酒的食指指腹,“我喜欢上你的时间比你喜欢我早很多。”
“嗯。”童如酒点头。
“你追着我要学做音效的时候, 我就注意到你了。”瞿螟想起以前,嘴角弧度又上翘了几度,“觉得这小姑娘内核很稳, 哪怕被拒绝了, 也是笑嘻嘻的, 第二天再来仍然斗志昂扬。”
童如酒和他手指头较劲的动作顿了下,看着他。
这些话瞿螟以前没有和她说过。
“其实很少有人被拒绝了能一点都不在意的,但是你当时是真的一点不在意, 你在意的只是你想跟我学这个,其他的不同声音就都忽略了。”瞿螟笑了,“再后来让你进了项目组,我发现你这人,挺会爱人的。”
“啊?”童如酒疑惑。
“你能注意到别人对你的照顾,并且接受得很坦然,哪怕是很小的点,你都能注意到。”瞿螟笑得温柔,“我那时候挺在意你的了,项目组里就你一个女生,怕你受不了苦跑路,总想偷偷给你点便利,比如热水啊睡觉的毯子厚一点之类的,结果你都能发现,然后笑眯眯地接受了,第二天给我带点零食或者暖宝宝。”
“我就想着,这女孩,在家应该也是被捧在手心里喜欢的,是我很羡慕的那种人。”
“再后来,就慢慢喜欢上你了,可能人总是会被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吸引,在你身边我可以很放松很坦然,不会担心自己的喜欢被误解。”
“但重逢以后,你问我是不是因为不甘心才跟你在一起那一次,我真的有点……”瞿螟顿了顿,“有点心疼。”
让一个内核那么稳定的人怀疑自己为什么会被爱,是重逢后最让瞿螟在意的事。
“我变了么?”童如酒也顿了顿。
“其实没有。”瞿螟起身,勾脚把办公椅拉过来,“我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但凡换个人都不可能那么快和好。”
“嗯?”童如酒伸手抵在她和瞿螟之间,不想一下子靠太近。
“你也就问了我一次,之后就没再怀疑过,换个没有安全感的,你纠结的那个问题能问三年,之后的每一次吵架都能翻出来再问一遍我到底爱不爱你。”瞿螟不怎么明显地撇撇嘴,又用蛮力靠近了一点,“所以单从这点来说,我对童既白很难会产生恶感。”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
“他给你很多爱,虽然有些变态吧,但那真的是挺充沛的爱。”
那是童如酒的底气。
虽然这也是导致他们分开六年的罪魁祸首。
童如酒捏着耳机来回扯了半天,也笑了笑。
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可能也是只有瞿螟这样家庭的孩子才能注意到的角度。
“我哥以后……”童如酒笑了起来,“应该也会爱你的……”
瞿螟差点咬着舌头,毛骨悚然地看着童如酒。
童如酒抬手揉揉他脑袋,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
“干活。”她翻开了笔记本电脑,“干完早点睡。”
新的一天,一大早童既白就坐在院子里打电话,仍然是那张全世界都欠他很多钱的脸。
“你昨晚没吐么?”童如酒咬着老矣买回来的三明治,有些遗憾。
“……我昨晚一觉睡醒看到旁边直挺挺地躺着个大男人,就已经差点被吓死。”老矣心有余悸,“结果这大男人睁开眼居然他妈是童总,那个工作室刚开业就过来会所要封锁你项目的童总!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么?”
“不太能。”童如酒有些想笑。
老矣用一种我求你别提了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怎么喝那么多酒。”童如酒咽下牛奶,“你昨天要是没来我这边,真有可能醉到露宿街头,我都想帮你叫救护车了。”
老矣没说话,三两口吃掉三明治,起身拿了那套录音设备:“是不是还有工厂音没弄好?我今天去园区把你之前说的机器声录了,就B座那边有个做包装袋的代工厂,我昨天联系好了的。”
“中午回来吃饭吗?”童如酒也吃完了三明治。
“看情况。”老矣看了眼楼上,压低声音,“瞿神不吃早饭吗?”
他一早上都没下来,房间里也没动静。
“我一会拿上去。”童如酒仔细观察老矣表情,“你……没什么事了吧。”
他看着外表和说话的样子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但童如酒总有些不踏实。
老矣很正常的表情垮塌了一秒,又笑了起来:“我先回到日常里,其他的先不想。”
“嗯,等案子结束了再想。”童如酒安慰他,“她最近太忙了,情绪肯定也不太稳。”
老矣对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瞿螟昨天熬了个通宵,把仓库抛尸现场最后那点声音全都还原了,童如酒拎着三明治进屋,他还在床上睡得天地不知。
童如酒没叫他,戴上耳机低头去看瞿螟昨天画的那些场景图。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瞿螟画这种图了,第一次看的时候,因为他画得太好还以为他和杀人案有关系。
他把那个仓库拆解了,根据童如酒之前放的收音位置,分别画了几个角度的拆解图,做了一些声音标注。
和他们最开始猜测的都不太一样,陈敬松是在下午五点左右出现在仓库里的,并且一进来就推着码头仓库的金属平板车,负重超过200公斤,这一段声音一开始就在第二轮高负重了被筛掉了。
后来他们抓到了哮鸣音,瞿螟把筛选后的全都听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特别可疑的,又回头再筛了一轮才找到的。
甚至还录下了断续的人声,处理一下基本都能分辨出说了什么。
周海明遇害的第二天下午四点四十六分,哮鸣音出现,对方没有出声,但因为五点左右正好是搬运工吃饭交接的时间点,仓库里没有几个人,能听到哮鸣音推着平板车在童如酒收音的麦克风下面停顿了几秒钟。
然后是嘎吱嘎吱的推车在原地来回挪动的声音,对方甚至还笑了一下,瞿螟分析了声源,证明凶手抛尸的时候是知道仓库里有录音,并且故意在最明显的那个麦克风下面停留,对着麦克风笑了一声。
再之后,他推着推车去了最靠近杂物间的那个货架,哮鸣音变大,有用力搬运的声音,还有远处有人喊了一句:“不是这个货架,是外头那个。”
凶手含糊地唔了一声,推着推车又嘎吱嘎吱的走了。
路过的地方有碎冰声,也有麻布袋拖地的声音。
不紧不慢地再一次经过麦克风,接着是搬运声,和越来越严重的从肺部挤压出来的漏气的气球一样的声音。
“歇会吧。”旁边有人说了一句。
凶手又唔了一声。
五点整,仓库外面的时钟敲了五下,搬运工吃饭时间,仓库里很快就没了声音,只有那一下一下的漏气气球声。
他一直等到仓库再也没有其他人,才推着推车嘎吱嘎吱的进了工具间,而这一段时间,除了推车声,连哮鸣音都消失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嘎吱嘎吱声音从工具间里由远及近地传来,这次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很快就离开了仓库大门。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哮鸣音时断时续,却再也没有在麦克风下面停下来过,他像一个真正的搬运工,把货物搬到指定的货架或者叉车上,全程没有和任何人交流。
童如酒出神地盯着这些分析图,她对声音敏感,看着分析图再加上耳机里的声音,她已经能完整拼出所有画面。
凶手知道她在仓库里放了麦克风,知道她架设麦克风的时候会去工具间拿梯子,他还在搬运尸体的时候,拉着推车示威一样在麦克风下面来回挪腾了几下。
她这麦克风是瞿螟来之前架设的,凶手抛尸的这个时间点,她和瞿螟两个一夜没睡的人还在家里睡得昏天黑地,除非凶手在机场蹲守,要不然不可能把时间掐得那么准。
所以,凶手把尸体放在那里,不是因为瞿螟回来了,而是想要重现六年前,她一个人发现尸体的场景。
为什么呢?
他想重现六年前的杀人案,还是想让她像六年前一样失控,或者,还有别的原因。
同样的,他对麦克风那一声笑,应该是针对她,而不是瞿螟。
童如酒近乎自虐地反复拉动凶手对着麦克风笑的声音。
中年男人浑浊的带着热气的让人作呕的血腥味的笑声,让童如酒后脊背一阵阵的发凉。
她闭上眼,手指不受控制地把其他声音调小,把笑声调到最大。
耳机突然被人摘掉,童如酒倏然睁眼,像是突然被叫醒,猛烈地吸了一口气,开始剧烈咳嗽。
被惊醒的瞿螟搂着她一边顺气一边戴上了耳机,诡异的笑声一下下的反复循环。
“你……”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以为她只是被吓着了。
“瞿螟!”童如酒很用力地抓住瞿螟的手臂,脸色苍白,“我觉得,我听过这个笑声。”
作者有话说:
新文应该会很快,我感觉ai这个发展速度,我得在自己能写的时候尽量多写点了……
卯足劲力让ai去发展医疗多好……创作领域就别掺和进来多好……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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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现在,各
“我听过这个笑声。”童如酒重复, “我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但是我一定听过。”
她全身都在发抖,声音尖得有些刺耳, 指尖几乎要嵌进瞿螟的手臂。
“我听过……”她还在重复。
“嘘……”瞿螟搂住童如酒,在她耳边很轻地安抚, “嘘,没事的, 没事的,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没事的。”
“我……”童如酒发现自己无法用鼻子呼吸, 张开嘴才发现, 她早就泪流满面。
“……我怎么了?”她茫然地抬头,却发现自己连抬头都有些费力,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
“没事。”瞿螟捧着她脸帮她擦眼泪, 看着她的眼睛,“能听见我说话吗?”
童如酒吸着气点头。
“身体有其他难受的地方吗?”他问得非常温柔,“知道你现在在哪吗?”
童如酒愣愣地看着他。
瞿螟突然就牵起嘴角笑了一下:“要亲你一下吗?”
童如酒:“……”
她眼泪婆娑地凑过去啄了啄瞿螟的嘴唇, 低骂了一句:“神经。”
情绪在这一瞬间被拉回地面。
像是心理治疗的时候,医生让她用力踩踏地面去感受的感官暂停键。
瞿螟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我……”她还是有些莫名, 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这样了,“我怎么了?”
“幻听?还是突然看到画面?”瞿螟尝试从另一个角度问童如酒,更能简单回答的角度。
“都……没有。”童如酒表情更加茫然, “我什么都没想。”
“你怎么醒了?”一直到现在她才能看清楚瞿螟的脸, 他头发乱七八糟地竖着, 脸上还有枕头印子,睡眼惺忪的。
“我听到你呼吸不对。”瞿螟搂住她,“下次听这种东西不要一个人听。”
“我听过那个笑声。”童如酒重复。
“嗯。”瞿螟完全不敢再和她深入聊这个话题, “他靠近过你,所以你应该是听过的。”
“不是……”童如酒摇头,“不是这种,这笑声应该有画面的……”
“如酒。”瞿螟抓住童如酒的肩膀,“你答应过我的,不舒服就停止。”
童如酒抿着嘴。
“我会害怕。”他很认真地强调,“我们可以找记忆,但是不能让记忆压垮你,找记忆的前提是你要有主动权。”
童如酒没说话。
“仓库抛尸音频已经做好发给许澈了。”瞿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得缓慢坚定,“鱼狸工作室作为顾问的部分,我们已经全部做完,并且已经尽力。”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抓捕、破案,这些跟你没有关系,记住了吗?”他盯着童如酒的眼睛。
非常难得地用了命令语气。
童如酒低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卧室门被突然推开,童既白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还黏在一起的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童如酒脸上的泪痕都没擦干净,就这样和自己哥哥四目相对。
“你怎么不敲门?”她声音还带着哭腔,怒气冲冲。
童既白很没有诚意地敲了敲房门:“你哭什么?”
“哭你怎么还没走。”童如酒没好气,“你有事?”
“我找瞿螟。”童既白下巴抬了一下。
“什么事?”童如酒没动,也没让瞿螟动。
童既白大概是有些无语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瞿螟说的话让他有所触动,他没立刻发火,而是看着瞿螟,问:“她为什么哭?”
童如酒:“……”
所以他找瞿螟就是为了这个。
“我在院子里都听到了。”童既白说,“怎么了?”
“应该是记忆闪回。”瞿螟居然非常配合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她刚才听了抛尸录音。”
“你想起什么了?”童既白看向童如酒。
“……没有,只是觉得我应该听过凶手的笑声。”童如酒回答得有些别扭,她没有这样和童既白说过话,可瞿螟帮她开了头,她也确实不想再和自己哥哥这样僵持下去。
“你只是觉得,就已经那么大反应了?”童既白忍了一下,仍然冷哼了一声破坏了刚才相对平和的气氛,“你确定你接下来还要继续这样吗?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为什么要用那么大的代价去想起来?”
“因为那不是过去的事情!”童如酒几乎在童既白冷哼的下一秒就开启了防御模式,“我被你这样盯着,却仍然让凶手跟我单独相处了,我不记得了,你知道吗,我不记得一个杀过好几个人的凶手跟我肩并肩地坐在医院大厅了!”
“以后还这样怎么办?”
“六年前我不记得瞿螟让我冷静以后再去找他,那以后是不是还有可能不记得你,不记得爸妈,我不想让身边的亲密关系像这样一个个消失,我必须要知道我忘记了什么,为什么会忘记!”
窗外突然一声炸雷,闷了一整天的雷雨终于倾盆而下。
同一时间。
“已经确定陈敬松最后是往西山方向跑的。”刑警大队里,何琼点开了宜伦地图,“宜伦创业园码头有一条通往西山的小路,陈敬松从码头直接进了西山,最后一个监控画面是他拐进了西山景区售票处东边的小路。”
“那条小路是去番岭村的,几年前因为山体滑坡危险全村搬离,留了一些废弃的村屋,我们监控了番岭村出入口所有通道的监控,证实陈敬松进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何琼说完,把番岭村的卫星地图放大。
许澈走到投影仪幕布前,沉着声音:“目标陈敬松,男,四十一岁,一米七二左右,中等身材,长期从事体力搬运,有哮喘但体力不弱。”
“有故意伤害前科,是周海明案和孙广来案的第一嫌疑人,也是北京永胜饭店纵火案的嫌疑人,涉嫌三起谋杀案,侧写评估偏执型人格,对规则认知有严重偏差,身上可能携带刀具,危险性很高。”
何琼把激光笔递给了许澈。
“番岭村一共二十七处废弃房屋,其中十一处有不同程度坍塌,村西有一条山溪,东面和北面各有一条下山的小道,北面小道靠近山腰的地方,还有早年村民自建的地窖和储物棚。”
许澈用激光笔圈出了几个点。
“这几个地方是重点搜索区域。地窖、剩下十六处基本完好的民房和这个旧祠堂。”
“外围组负责封控进出山所有通道,重点防止嫌疑人从西山北坡、番岭村后山和山溪方向逃窜。搜索组分三路推进,保持通讯畅通,每十分钟报一次位置。技术组盯紧无人机画面和基站变化,医疗组、消防救援在山下待命。”
“番岭村已经搬空,但不排除有驴友、流浪人员或者附近村民进山捡柴、采药。遇到无关人员,先确认身份,立即带离,不要让群众靠近搜索区域。”
许澈停了一下,视线扫过会议室的每一张脸。
“发现目标后,第一时间上报位置,不要冒进,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和嫌疑人相关的直接杀人证据,现场发现任何血迹、衣物、工具、药瓶、绳索、车辆痕迹,先拍照固定,再通知勘查组。”
“我再强调最后一遍:服从指挥,注意安全,保护群众,固定证据。发现陈敬松,不要轻敌,不要激怒,不要单独接触。”
许澈戴上警帽。
“现在,各组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那天下午,宜伦下了一场罕见的瓢泼大雨。
西山土质疏松,进番岭村的小路年久失修,一路上杂草丛生,临近傍晚,进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基本全黑,只有遮天蔽日的雨。
但抓捕陈敬松的过程却并没有计划里那么惊险,甚至有些诡异。
陈敬松没有逃,他大喇喇地选了村里最完好的民居,许澈他们冲进屋里的时候,陈敬松正在吃泡面,满脸惊讶地看着冲进来的湿漉漉的警察。
“有事么?”他问,像是对目前情况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而从这一刻开始,许澈明白,接下来,才是一场硬战。
“刑拘到提请逮捕最多三十七天,这三十七天里,我们必须拿到陈敬松杀人的直接证据。”许澈站在车外看着警车里表情平静的陈敬松。
这真的是个看起来特别普通的普通人,甚至有些友善和憨厚。
让许澈蹙眉的是,陈敬松连最起码的害怕都没有装一下,甚至起身的时候还和他商量,能不能让他把泡面吃完。
只有胸有成竹觉得自己不可能落网的犯人,才会有这样的从容。
“余下的人继续地毯式搜索,番岭村很有可能是周海明死亡的第一现场,不要错过任何一个可疑痕迹。”许澈上车前叮嘱何琼,顿了顿,“另外,把瞿螟喊过来,我们需要他的帮忙。”
“他这口子一直开不了的话怎么办?”何琼其实是有些焦灼的,这案子她查了快两个月,越来越明白六年前为什么会连第一现场都没有找到。
陈敬松这个人太隐形了,隐形,而且冷静。
普通凶杀案,凶手哪怕穷凶极恶却也总是会有情绪,毕竟杀了人,不管是仇杀还是随机行凶,总有动机。
可陈敬松没有,他和她对视的眼神,是平静并且坦然的。
一个背负多条人命的嫌疑犯,见到警察之后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他没有倾诉欲,没有表现欲,仿佛凶杀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而警察,和这些事无关。
“必须找到。”许澈没有回答她的怎么办,“三十七天是最后期限,找不到我们这身警服就可以脱掉了。”
何琼一凛,站直了应了一声是。
许澈上车,看向窗外无边的雨雾。
后视镜里,废弃的番岭村苍茫而沉默,像是这苦难变形世界的旁观者。
作者有话说:
嘿嘿,吃了五斤小龙虾的作者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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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袁茂生、
“他还是不肯开口?”瞿螟坐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 看着推门进来的许澈。
许澈一身烟味,嘴里还叼着一根,被办公室领导骂了一句他也只是挥挥手, 关上了观察室的门。
他很疲惫,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他推翻了王志强的供词, 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在监狱里帮过王志强,其他的一概不知。”
王志强的供词本来就漏洞百出, 又都是一面之词没有证据, 陈敬松全盘否认也不意外。
“不过我抓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人除非有证据砸他脸上, 要不然不可能会开口。”
“我的侧写还是保守了。”瞿螟看着单面玻璃墙那边的陈敬松,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犯法了,也很清楚地知道,我们目前没有能直接定罪的证据。”
“现场搜到了袁茂生的手机和钱包。”许澈眯着眼睛呼出一口烟, 说话很含糊,“DNA加急了下午就能出来,不过我看他这架势, 里头估计没有他的DNA。”
“他还知道刑拘的时间,问我是不是关十天就能出去了。”许澈嗤了一声, “以为自己就是一般刑拘呢。”
流窜多次作案的人,居然还想着蹲十天看守所就能自由了。
许澈转头看瞿螟:“我根据你给的抛尸音频复盘了陈敬松那个下午在园区的行动轨迹,监控范围内都很正常, 查不到他什么时候把尸体转移到推车上的。”
“唯一监控外的路径, 就是码头后面去西山的那条路, 那条路有个岔道可以避开仓库监控,甚至可以把尸体先放在隔壁仓库的冷冻室中转,运货的时候再搬到推车上。”
“所以陈敬松唯一一个可选的杀人现场, 就只有番岭村,那边没有监控,通过山溪的溪流也可以绕过景区监控,半夜做的话,确实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但我们对番岭村做了一次地毯式搜索,没有找到任何可能是凶案现场的痕迹。”
许澈又恶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眯眼问瞿螟:“陈敬松这个人,按照侧写角度来说,有没有那么精细作案的能力?”
“没有。”瞿螟几乎没有犹豫。
“他现在这个状态反而印证了我的侧写,他对杀人这件事没有负罪感,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做坏事。”
“所以他不会清理现场,甚至会完整地保留下放血互换左右手的操作台,因为那是他完成仪式的祭台。”
“但是他对我提到左撇子这件事完全没有反应。”许澈看着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的陈敬松。
“让我跟你一起进去试试?”瞿螟举了举自己刚刚拆线看起来还无法正常使用的右手,“他对我可能会比较有感觉。”
许澈看着瞿螟,半晌没说话。
瞿螟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投入得那么深,尤其是他自身安危已经被威胁的前提下,哪怕案子中间要求退出都是合理的。
但是这案子六年了,瞿螟一直没有放松过,甚至从一个局外人逐渐变成了他们警方的自己人。
瞿螟在这案子里做的事情,不比他少。
“会很危险。”许澈和瞿螟交底,“虽然我必须要在37天内拿到他杀人的直接证据,但是他确实有37天后被放走的可能性,我不建议这个时间点用你去激怒他,对你没有好处。”
“但是对案子有好处。”瞿螟笑笑,“我累了,这案子解决不了我和如酒都没办法结婚。”
许澈:“……”
“趁着如酒今天被她哥看着没跟我一起过来,把这事做了吧。”瞿螟拍拍许澈的肩膀,“陈敬松不会轻易开口的,我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陈敬松被抓,他和童如酒的危险就基本解除了,也不用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他今天是和不说话的小刘同志一起过来的,一路上安静得连蚂蚁打喷嚏都能听清楚。
许澈最终还是掐了烟,去领导那边拿了份申请报告填上了。
“进去以后不要主动开口,观察为主。”打开审讯室大门前,许澈再次叮嘱。
瞿螟比了个开门的手势。
审讯室门被打开,逼仄空间里空气混浊,陈敬松坐在对门正中央,头抬了一半就看到了站在许澈身后的瞿螟,他抬头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像是猎人终于等来了蹲守已久的猎物。
“你来啦?”陈敬松笑眯眯地看着瞿螟,声音因为兴奋喑哑。
瞿螟没有说话,等许澈坐下了,他才跟着坐下,以助手的姿态。
陈敬松仍然笑眯眯地看着瞿螟,他比瞿螟预想的要稍稍圆润一点,没有王志强那么干瘪,常年体力劳动让他的肩膀有些垮塌,皮肤皲裂,右手腕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看起来像是被利器划伤的。
整个人没有任何攻击性,除了定定盯着人看的时候,眼底有些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的灼热。
这个人他追了六年,甚至差点死在他手上,但是现在看到,却仍然觉得陌生。
一模一样的人类皮相,内里却藏着让人发寒的魔鬼。
“想好了吗?”许澈把卷宗往桌子上一丢,“2月3日晚上11点到4日凌晨6点之间,你在干什么?”
“睡觉。”陈敬松这次居然回答了,只是是看着瞿螟回答的。
“老朋友快回来了,总是得睡饱了才能见人的。”他还自顾自地补充了一句。
“哪个老朋友?”许澈没让他继续发散下去。
陈敬松就开始笑,压着嗓子笑得像是被掐着脖子的鸡。
“2月19日3点到5点之间,你又在干什么?”许澈丢了个新问题。
陈敬松笑完以后就埋着头看着桌面,恢复到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袁茂生你认识吗?”许澈点了一下审讯室的录音设备,“你和王志强曾经去他店里搬过东西。”
里面是磁带还原后的那段录音,陈敬松在里头只说了一句话,他说:“哪个大老板会买这种东西,又不是傻的。”
陈敬松歪着头听了一会磁带,看着许澈很诚恳地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瞿螟和许澈对视了一眼。
瞿螟拿了笔,在卷宗背面写了几行字,递给了许澈。
其实只是抄了卷宗上的话,但是他右手用不了,写字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陈敬松似乎没有抬头也没有反应,只在瞿螟一开始伸出左手写字的时候,头非常轻微地偏了一下。
他本来佝偻着背的样子就有些神经质,这种不自然的偏头动作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很搭,一般人只会以为他只是抽搐了一下。
但是瞿螟是见过童如酒幻听发作的样子的,他动作一顿,有个很疯狂的念头在他脑里成型。
许澈看到了瞿螟的表情,很默契地把卷宗又往桌子上一砸,一声巨响。
陈敬松入定了一样,连肩膀都没有抖一下。
瞿螟环顾审讯室,这幢楼是老建筑,审讯室设施也很陈旧,没有新风系统,只有单面玻璃那里有两个排气扇,现在是关着的。
许澈顺着瞿螟的视线看过去,顿了顿,起身把排气扇打开了。
这排气扇不常用,扇叶上全是灰尘,打开以后嘎吱作响,很快审讯室里就充斥了一股烟草尘土味。
入定的陈敬松头又非常轻微地歪了一下,然后缓慢地抬头,脖子咯吱作响。
瞿螟和许澈仍然在对面坐着,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怎么样?这声音你熟吗?”许澈凑近陈敬松,盯着他的眼睛。
陈敬松血红混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和许澈对视,最终吭哧一声笑出了声。
许澈笑了笑:“行,反正你的罪名哪怕坦白从宽也没什么减刑空间了。”
“袁茂生、周海明、孙广来、李永胜。”许澈慢慢地念出四个受害人的名字,“好好记住这四个人的名字,冤魂是会索命的。”
许澈不打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问不出什么东西,这排气扇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他起身,打算把人送回看守所。
全程都沉默着没说话的瞿螟也起身,想跟着许澈离开审讯室。
这时候陈敬松却突然说话了,他看向瞿螟,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去吗?”
瞿螟没回答,脚步停住,回头看他。
“他们要去找证据,你要跟着吗?”陈敬松这次很有耐心地把问题问得更加详细。
瞿螟盯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你那个女朋友呢?”陈敬松又问,仍然是笑着的。
瞿螟脸色冷了下来,却仍然忍着没有发作。
陈敬松却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笑着低了头,还很轻地吹了一声口哨。
“这是陈敬松的家庭关系,学校经历和工作简历。”何琼把手里一叠文件递给许澈,“他小学转过两次学,十岁那次是父母工作调动,十二岁是因为生病休学。”
“第二次生病休学前,他的评语和成绩都是属于中上水平的,老师的评语也基本都是聪明听话之类的,可再次复学,他的学习成绩就一落千丈,老师的评语也变成了没有集体荣誉感,性格孤僻,并不突出。”
“不过这里面都没有提到过左撇子的事情,时间太久了,他当年读的小学都已经和其他学校合并了,老师都退休了,能问的都问过了,也都已经不记得陈敬松这个人了。”
“家庭关系呢?”许澈问。
“都不亲,父母感情不好,爸爸家暴,家里还有个姐姐,陈敬松初中毕业就离家了,他姐姐和他基本就只有过年才会联系,坐牢以后就完全断掉了。”
“他以前的房子有地窖吗?”瞿螟突然问了一句。
“他十岁之前是在烨城岭屯生活的,村里应该家家都有地窖。”何琼想了想,“安城的房子没有,他们家搬到安城后就住在普通小区里,四楼,没有地窖。”
“哪个小区?”瞿螟坐直了拿出手机,“小区有没有地下停车场,附近有没有类似地窖的地方。”
何琼顿了顿,看了眼许澈。
“查。”许澈很简洁,“把番岭村所有地下设施和封闭的厕所都翻出来再查一次,陈敬松的杀人现场应该是有排气扇声的。”
整场审讯,唯一一次让陈敬松露出过瞬间真实情绪的,只有排气扇声。
这声音他曾经层层伪装以后发给了童如酒,而他每次抛尸现场的厕所里,也都有排气扇。
排气扇声,很可能是陈敬松的仪式之一。
何琼应了一声,接过了外面小王递过来的DNA检测报告。
她一晚上没睡,拿到报告只是匆匆瞄了一眼,然后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遍。
“老大。”何琼有些茫然地抬头,“番岭村搜出来的钱包和手机DNA报告出来了。”
“指纹和血迹除了袁茂生本人的,剩下的都是王志强的。”她茫然里又透着绝望,“没有陈敬松的。”
作者有话说:
这种氛围是不是不适合留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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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再抱下去
有了陈敬松做对比, 王志强这边的审讯难度本来应该非常低的,但王志强被羁押了几天,又有了这样的直接证据, 刺激太大了,供词开始胡言乱语。
“是我杀的……”他一开始可能是想坦白从宽, 哆嗦着嘴唇,“我去偷东西被他抓到了, 他一直打我, 我失手就把他杀了。”
许澈把袁茂生死亡的照片拍到了桌上:“你解释一下, 你是怎么失手在他身上弄出那么多伤的?”
王志强咽了一口唾沫, 缩在椅子上一直发抖。
半晌, 他说:“我……我不知道。”
“现场除了你还有谁?”许澈盯着他的眼睛,“人是你一个人杀的还是两个一起动的手?”
王志强梗着脖子,眼神涣散, 又等了一会,他回答:“……一个。”
“怎么杀的?”许澈问得不急不缓。
王志强低下头:“我不记得了,有东西就砸, 有刀就刺,就……没气了。”
许澈没说话。
王志强一边抖一边又结结巴巴地:“我……真的不记得……了, 就,砸,然后勒, 有什么……就用什么……, 我真的……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害怕了……”
他越说越散, 眼神开始失焦。
“你要去偷什么东西?”许澈换了角度。
“……”王志强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低着头,两手一直搓着衣摆, 几秒钟之后,他声音很轻地说:“钱……手机……店里值钱的东西……”
许澈冷笑了一声,也没戳穿他,而是冷冷地问了一句:“一个人去的?”
这下王志强摇了摇头:“不是。”
“还有谁?”许澈啪的拍了下桌子,“不要让我一句一句问,老老实实交代!”
王志强吓得差点滑到椅子下边去。
“……还有陈敬松……”他语无伦次,“但是他没进去,不不不不不不对,他去了二楼,那时候袁茂生在一楼,我杀的时候,他……我不知道他在哪。”
许澈点了点头,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你继续,慢慢来,把话说清楚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王志强开始哭,“我之前输了一大笔钱,我妈又在老家摔了一跤要手术,陈敬松跟我说这老板家里有好东西……”
“是陈敬松让你去袁茂生家里偷的?”许澈打断他。
“……不是。”王志强应该没有撒谎,他现在呆滞涣散得甚至还没有办法让他撒这种马上就要有反应的谎言,“他说了好几个地方……”
“但是我真的没有杀人!”王志强又开始急切,哭得眼泪鼻涕,“我如果被抓住了就是二进宫了,我真的……害怕啊……”
“我……就是偷东西……”王志强似乎找到了自认为的安全锚点,“他手里拿着棍子,又说要喊人,我太害怕了……我不反抗的话,他会把我打死的……”
杀人犯的常见自辩之一,有了直接证据,他就开始说自己是防卫杀人,再下一步,就是过失杀人,这几乎是每个杀人犯的标准自辩流程。
许澈没有心情和他慢慢磨,只是把卷宗翻开,点开了录音笔:“说吧,2月19日3点到5点之间,你都做了些什么。”
……
王志强接下来的叙述,几乎就是个入室行窃被发现后恶从胆边生的模板。
因为赌博缺钱,他选择了独居且看起来有些病弱的袁茂生,并且在袁茂生看到他的脸并认出他后,在袁茂生已经失去行为能力的情况下,仍然把他打死了。
而且王志强没有撒谎,他看到证据已经完全慌了,他说的杀人凶器冲突路径和现场基本是一致的。
比较头痛的是陈敬松的部分。
王志强在那一场凶杀案里并没有太多和陈敬松有关的记忆,他只能肯定去的时候是两个人,但是陈敬松一直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不知道磁带的事情,甚至不记得陈敬松是怎么成功游说他把袁茂生当成偷窃目标的。
杀人占据了他太多注意力,他只知道自己杀了人,所以要跑,要躲警察,并且在刚开始的供词里,完全不敢提到袁茂生。
“他知道我是谁……那个样子又特别吓人……”王志强一个人在审讯室里又哭又笑,语无伦次,“我没杀人,我就是砸了两下,我怕他认出我报警……”
许澈没有再管他,同何琼一起出了审讯室,去吸烟室一人点起了一根烟。
瞿螟现在也有些想抽烟。
自从四年前开始学侧写,陈敬松就一直是他的研究对象,他对他大部分侧写都是对的,认知狭隘,学历不高,靠直觉做反侦查,残暴,偏执,这些陈敬松身上都有。
但是,陈敬松比他侧写的画像聪明,而且聪明得多,这一点,他是没有预料到的。
他被陈敬松近乎敷衍的伤口缝合和他连续两次拙劣的录音骗了,他能想到陈敬松是在预告杀人并且在挑衅他,但是他没有想到,这种拙劣,可能也是陈敬松的伪装。
他善于伪装,用各种底层工作隐形在他们周围,用看似拙劣的手法预告杀人。
那么,他出现在医院让他追出去暴露行踪,如果不是因为手法拙劣,而是另有图谋。
他为什么要问童如酒和他会不会去调查现场?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怎么回来了也不进来?”童如酒趴在二楼窗台上问。
瞿螟在院子里伸开双手:“来,抱抱。”
童如酒脑子一时短路:“……跳下去么?你接得住?”
瞿螟也傻了:“不,你从楼梯走下来,出来抱抱。你想什么呢!跳下来我们两个都得骨折。”
童如酒笑了,关窗跑下楼。
隔壁客房,童既白砰的一声关了窗。
瞿螟有一些想笑,也有些感慨。
童如酒只花了半秒钟,就把他从黑暗的泥潭里揪了出来,而她带着沐浴露香味冲过来给他的那个拥抱,让他刚才脑里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变得更加坚定。
陈敬松就只是一个罪犯,还是一个已经被收押的只要有证据就能直接下地狱的罪犯。
不管他多聪明,多能伪装,多隐蔽。
为了童如酒,他也一定要赢。
“再抱紧一点。”他把头埋进她发间。
“你怎么了?”童如酒失笑,又搂得紧了一些。
瞿螟没回答。
童如酒于是也没有再问,两人在晚上九十点沙滩上人最多的时候在院子里拥抱,有路过好事的路人冲里头吹口哨,也有家长呵斥小孩不要偷看,还有人说怎么不进屋抱,就差两步路怎么那么急。
非常……人间的声音。
日常常规的声音。
这些声音里面,不会有凶杀案。
“再抱下去,我怕我哥会从楼上砸花盆。”童如酒的声音带着笑,“或者我们回房间抱?影响不好呐。”
“你哥比较有可能直接跳下来。”二楼窗户确实又被打开了,童既白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瞿螟抬头,对他挑挑眉。
“到我房间,我有话要问你。”霸总用很霸总的语气下命令。
“我不能听吗?”童如酒气自己哥哥很有一套,一边说话一边把瞿螟抱得更紧。
“不能。”霸总甩窗。
“行了,我上去跟他聊聊。”瞿螟笑了,“陈敬松抓到有些信息要和他对一下,许澈说如果证据不足,37天以后有可能还得放出来,我们得把他钉死在牢里。”
“他能知道什么?”童如酒松开瞿螟。
“他有钱。”瞿螟揉揉童如酒的脑袋,“查查陈敬松的童年阴影,说不定能撬开他的嘴。”
“你真的变得好世俗啊。”童如酒感叹了一声。
“是啊。”瞿螟也感叹,“我人生中关于金钱的第一课还是你哥给我上的。”
六年前他要是有现在的财力,也不至于找不到童如酒,也不至于被逼出国。
钱很重要。
尤其他这种得娶童既白妹妹的人。
“哦对了。”童如酒突然拉住准备上楼的瞿螟,“你去公安局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老矣?”
“嗯?”瞿螟一怔,“没有,怎么了?”
“他今天本来说是要去园区录音的,结果人家工厂打电话过来说人就来晃了一下就走了,我打他电话他也不接。”童如酒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我以为他去找何琼了。”
“何琼今天估计是没空管这些事的。”瞿螟也蹙起眉,“私下里她也没问我老矣的事。”
“你去跟我哥聊吧。”童如酒叹口气挥挥手,“我再给他打电话试试,他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等我聊完了还联系不上,我陪你去他家里找找看。”瞿螟揉揉她头,“别担心,失恋是这样的。”
童如酒斜了他一眼。
“我当时都病了,何况老矣这样的。”果然,他下一句就开始讨打。
“你那是感染病毒。”童如酒完全没有被感动到。
“情绪不对免疫力才降低的。”瞿螟一本正经。
“你们俩聊完了没有?”楼上,等得非常不耐烦的童既白再次出现。
“你们少聊点吧。”童如酒拨打着电话走开了,“再聊下去免疫力都要下降了。”
童既白:“?”
瞿螟憋着笑上楼,先童既白一步进了客房。
门刚关上,瞿螟脸上的笑意就没了,他压低声音问:“如酒六岁的记忆,会不会和目击杀人有关?”
作者有话说:
评论里有隐约猜到的聪明宝贝儿。
话说,每天评论都会有一些遇到事情情绪低落的留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生就是这样的,关关难过关关过,把重点放在关关过上,不要太在意关关难过上,毕竟,一山翻过去了后面仍然有高山,不幸总比幸福多,但是没有不幸,幸福其实也没有那么快乐了。把人生当成游戏吧,游戏里的我们不是没有困难都得去接困难任务的吗,就这样,一点点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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