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火灾?”瞿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面前, 拿走了她的手机。
“十一月份的时候我去仓库那边录声音遇到过火灾。”童如酒手抵着额头,在客厅里转圈,“火灾不严重, 那是个空仓库也没有人,只是我当时离火灾现场很近, 报警之后又有铁皮桶爆炸,吓着了。”
“就幻听了。”她看着瞿螟, “然后, 应该是看起来不太好, 就被人送去了医院, 再然后, 老矣就来接我了。”
她的叙述是断续的,说明她那一段的记忆也是断续的。
“老矣不知道我有幻听,他一直以为我是被火灾吓着了, 说当时有个搬运工看我状态不对把我送到医院的,之后也没要老矣给他的钱,再之后老矣还跟我提过好像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搬运工了。”
“不过这类工种流动性大, 我们也没太在意,老矣还念叨了几回, 后来就也都忘记了。”
“你打电话给老矣,让他马上回宜伦。”瞿螟的脸色在这一刹那变得非常难看,“我联系许澈。”
“怎么了?”童如酒看着他的脸。
这就是她记忆里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的脸, 瞿螟生气的样子。
瞿螟的回答是揉了揉她的头, 很勉强地笑了下。
他虽然一直都说自己侧写只学了几个月, 只知道皮毛,对着许澈和邵玉山,也都会强调他只是侧写, 没有证据。
但是实际上,他对自己学到的那些侧写知识是很自信的,也验证过很多次,都是有效的。
正因为这样,他从来都不觉得凶手会靠近童如酒。
这种偏执的有明确仇恨目标的人,是不会把精力放在仇恨目标之外的,童如酒不是左撇子,六年前的案子她虽然是录音的那个人,但是这件事凶手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后面参与了抛尸还原的瞿螟。
童如酒,不应该是他的目标。
也不应该是他会蓄意靠近的对象。
“我之前一直认为他出现在宜伦创业园,主要目的是为了拍照发邮件把我引回国,这点符合我对他的侧写,他觉得我是他完美杀人的瑕疵,或者他知道我是左撇子,是他的目标。所以他会冒着暴露风险去做这些看起来很多余的事情。”瞿螟在会议室里脸色仍然不太好。
“但是拍照发邮件就够了,创业园区大部分人对他的长相都没有印象这件事也印证了我的想法,他有一定的躲藏反侦查能力。”
“可如果他曾经蓄意靠近过如酒,甚至还和老矣单独谈过话,刻意暴露过,那我刚才说的这些问题就都得重新评估。”
“要么,是我的侧写出现了问题。”
“要么,就是最危险的那个可能。”
“什么可能?”许澈问他。
“他出现了目标失控的征兆。”瞿螟顿了顿,才接了下去,“或者更糟一点,他的目标没有失控,他曾经把如酒当成过目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把我引回国。”
“细说一下后面那个可能性。”许澈翻开了卷宗。
“他给我发邮件的时间是一月十六日。”瞿螟也点开了投影在会议室里的邮件列表,“园区那场无人仓库火灾发生的时间点是十一月二十日,他是在那场火灾之后过了快两个月,才给我发了宜伦创业园的照片,也就是在这之前,他在园区待了将近两个月。”
“这很不符合他的行为逻辑,一个低调到所有人认不出脸的人,如果只是为了给我发一张照片,根本不需要在这个地方持续待那么长时间。”
“而且,他在老矣面前露脸了,甚至是有记忆点的露脸。”
“有没有可能他是布局准备杀周海明。”许澈提了一个可能性。
“布局杀人的时候,顺便在一个和我有关系的人面前露脸吗?还是火灾这种明显会有很多消防员甚至警察的现场。”瞿螟直接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如果凶手真的是陈敬松,他杀过人坐过牢,他对公职人员会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和对立,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公众面前的。”
“更加不用提这样的反社会人格,会不会在火灾现场救人。”
许澈没有反驳,这些问题他们内部也已经过了一遍,和瞿螟现在的侧写是一致的。
“那么老王这个角色,在这些案子里的作用是什么?”许澈又有了新问题。
“我一直都不觉得老王会是凶手。”瞿螟揉了下额角,看了眼会议室外头。
童如酒在刑警大队办公室里坐着,低着头在看手机,不太看得出情绪。
“还是和刚才一样的行为逻辑,凶手有一定的反侦查直觉,一直以来,他用录音照片刺激我,六年前破坏车子,企图用修理厂车子砸死我,都是在暗处的,他不会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也不可能像老王一样,让同一个搬运公司的同事记得他。”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凶手不可能把左撇子这种关键信息暴露给路人,这是他杀人最核心的逻辑,也是他一直以来隐藏的东西。”
“所以我猜测,老王这个人,应该是认识凶手的,和凶手有交集,知道凶手的私人信息,但是关系不会太好。”
许澈敲着卷宗沉吟着问了一句:“理由呢?”
“凶手的性格如果符合我的侧写,他应该缺乏基本社交能力,不会有朋友这种社会关系。”
“他对左撇子有执念,有严重的童年创伤,甚至觉得杀人把对方的左右手对换是一种救赎,他的社会化认知已经有了严重偏差。”
“这样的人,逻辑上来说,连同伙都不太可能存在。”
“而老王这个角色,从目前已有的信息来看,警惕心不足,有一定社交能力,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怂恿周海运来找工作室的麻烦,但他和凶手比起来,更接近普通人。”
“那假设这两人认识,会是什么关系?”许澈问。
“排除同伙,朋友,那只能是不对等的或者不健康的牵扯。”瞿螟回答。
许澈又翻了一遍卷宗,站起身伸出右手又和瞿螟握了一下:“行了,我这边没有问题了,等周矣辰赶回来我们再核对一下陈敬松的样貌和行为,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在场。”
瞿螟和他手交握:“应该的。”
“你也不用太焦虑。”许澈知道瞿螟在担心什么,“不管是你的侧写还是我们的推理,都不认为凶手现在的主要目标是童如酒,而且,童如酒身边的保镖密集度也不是一个底层偏执凶手能绕过去的。”
瞿螟这次没赞同,只是又转头去看童如酒。
老矣发来微信后他没有和童如酒细聊过他现在和许澈说的这些内容,但是童如酒应该也意识到,自己曾经和陈敬松有过那么近的交流。
但是她似乎没有太害怕,甚至状态都有些游离。
“我去看看她。”瞿螟和许澈打了声招呼就打开会议室门走了出去。
许澈看着瞿螟穿过办公室桌椅径直走向童如酒,在她面前半蹲下。
童如酒似乎是吓了一跳,很快就笑了,抬手摸了下瞿螟包扎着的右手,似乎问了句什么。
瞿螟也笑了,很克制地用包着纱布的手蹭了蹭童如酒的脸。
这两人和好了。
许澈低头笑了下。
太明显了,他甚至都不需要再多嘴问一句,自己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不过,也好。
他看了眼明显不太在状态的何琼,她这一周肉眼可见地瘦了不少,可工作一点没减少,她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去处理她的感情问题。
而他,如果有女朋友了,估计只会比何琼更惨。
“老矣这个不靠谱的……”童如酒给瞿螟看自己和老矣的聊天记录,“他就是去了宜伦旁边的那个度假村,太偏了,他叫了个专车,车子进山觉得路太绕在跟他加价。”
之前说了要去机场随便飞的人,实际上就在离他们不到八十公里的郊区。
不过确实是山区,就是不怎么高。
“他多久能到?”瞿螟拿过童如酒的手机给老矣打字,“他来之前我暂时都走不了,你困不困,困的话让程栩和小刘送你回去,程栩晚上陪你就行。”
“才八点。”童如酒侧头靠在瞿螟肩膀上,“不回了。”
“你……”瞿螟犹豫着应该怎么问。
童如酒现在这个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知道自己曾经那么靠近凶手嫌疑人的人应该有的状态。
“我没事。”童如酒知道他要问什么,“我也觉得我应该有点情绪,但是现在没有。”
“现在是什么感觉?”瞿螟问。
“排气扇声大概在三四米远的地方。”童如酒闭着眼,“不响,所以不影响听力。”
“其他呢?”瞿螟抬手碰了碰童如酒的耳垂。
童如酒缩了缩脖子,又笑了。
“其他……”她迟疑着,“就是很空。”
“嗯?”瞿螟侧头看她。
“说不上来。”童如酒睁开眼睛抬起头,“你再给我看看陈敬松的照片吧。”
瞿螟没动。
童如酒拿胳膊肘捅他的肋骨:“快点。”
“我现在其实有点害怕。”瞿螟实话实说,“背后汗毛一直竖在那里。”
这形容让童如酒翻了个白眼,伸手直接从他裤兜里拿出了手机,按了密码解锁。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的。”瞿螟看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有些震惊。
“你密码那么多年都没改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童如酒也有些震惊。
瞿螟相册很空,大部分都是截图,声效资料或者案子侧写,偶尔有几张照片,童如酒眯着眼睛看:“这是我吗?”
“看就看,不要翻我手机。”瞿螟抢过手机把陈敬松照片翻出来递给童如酒。
“你怎么把我拍那么模糊?”都是背影侧影甚至是倒影,还虚焦。
“……万一给别人看到不好。”瞿螟没说太细。
他是凶手的目标,万一哪天被凶手拿到他手机,他不想让对方看到童如酒。
童如酒没追问,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陈敬松那张照片引走了。
“我总觉得……”童如酒感受着耳边似有似无的幻听,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我可能,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解离性遗忘这个东西,就是我最早看心理相关资料的时候存着的一个名词,为了写这本我就去深入了解了一下
结果我感觉……这事应该人人都有吧,那种,画面完全不记得,但是莫名其妙就是害怕,或者看到什么会特别难过特别开心的感觉,很有可能都是存在在你遗忘的某段记忆里的情绪
解离性遗忘最典型的,就是忘记画面,但是情绪留存,不一定是如酒这种极端的,可能只是小时候吃某种冰棍被揍过,然后长大以后就莫名其妙的不喜欢这种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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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你们两眼
周矣辰这个人的间歇性不靠谱, 体现在方方面面。
只是几十公里的路,他跟要爬回来一样,半夜一点多才赶到公安局, 随身带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还有一堆袋子, 鼓鼓囊囊地站在公安局门口,门卫差点把人赶出去。
站在门口等他的人是何琼, 没什么表情地让他把东西都放在门卫室, 领着他进了公安局。
两人全程没说话, 许澈把人叫进去之前, 老矣从口袋里摸出一板感冒药塞给了何琼。
也不说话, 跟着许澈就进去了。
何琼看了一眼手里的感冒药,转身丢进了垃圾桶。
抬头的时候和正在看着她的童如酒对视,何琼笑了笑, 童如酒也笑了笑。
“进去开会吧。”何琼对瞿螟说,“早点弄完早点回去休息。”
“你今天又加班吗?”童如酒等瞿螟进去了才问何琼,“我看你一晚上忙得水都没喝几口。”
何琼坐到了她旁边, 伸长了腿伸了个懒腰,鼻音很重:“回不去, 老王的画像最终版出来了,我得去做比对。最怕的就是这种大海捞针的排查,我那还剩了一大堆。”
童如酒伸手帮她揉了揉肩膀, 没说什么。
“你和瞿螟和好了?”何琼斜眼看她。
“那么明显吗?”童如酒笑了, “我还想着收着点不要刺激你。”
何琼哼了一声:“你们两眼神都拉丝了。”
童如酒又笑了笑。
“怕吗?”何琼问。
“还行。”童如酒答, “可能和你在一起时间久了,总觉得邪不胜正。”
何琼:“……你还是要怕一下的,平时小心一点, 这案子凶手的凶残程度不是一般人。”
童如酒按她肩膀的手顿了顿,很轻地应了一声。
同一时间,会议室里。
园区十一月火灾的卷宗许澈一早就调出来了,着火的仓库是创业园区还没有建成前最早的一批码头仓库,设施不全,现在已经荒废待拆了。
火灾调查结论是:“不明电气故障引起,现场铁皮桶内残留溶剂受热爆炸,无人员伤亡,无经济损失”,算是很常规的一起无人区电路老化造成火灾的案子,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起火点处有过浓的化学残余,但是那个仓库经年使用又荒废多年,化学残余的来源已经无从考据。
而从老矣的角度,这场火灾又有些不同的信息。
“那块废弃仓库说是这两年就要拆了,荒在那里其实也不是没人去的,搞艺术创作、做恐怖直播的人都挺喜欢往里头钻,火灾那天还好周围没什么人,爆炸声还挺响的,我在地下室都听见了。”
许澈问:“童如酒为什么会去那里?”
老矣停顿了一下,挠了挠头:“其实这件事情我也觉得挺奇怪的,老大会在园区各个角落收音当素材,但是这个地方我们九月份刚录过一轮,老大还说那地方不行,拍照的人太多了,录不出什么东西。”
“但是她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又去了那个地方,而且还没带设备。”
“没带设备,却告诉你她是去录音的?”许澈看着老矣。
“不是。”老矣突然警觉,“你不会以为这火是老大放的吧?她虽然平时阴森了一点,但是不至于放火的。”
一直旁听的瞿螟抬头看了老矣一眼,有些一言难尽。
你才阴森,你全家都阴森。
许澈沉默了一秒,换了个问法:“她那天本来的日程安排是什么?去那边录音,是提前跟你说的,还是火灾后告诉你的?”
“那个月我们还在做电影音效,就是给瞿神看过的那个杀人电影,她一直觉得差了点风声,所以那几天都在外面晃荡找素材。”老矣回忆着,又开始离题,“所以我才说她去那个废弃仓库很奇怪,那边背风,那天天气很好,根本录不到风声。”
“所以她那天是提前告诉你她要出去录音的?”许澈把话题拉回来。
“不是,是出事以后我问她去那边干什么,她说是去录音的。”老矣这次没把话题绕散,“我说你设备都没带录什么音,她就不理我了。”
“那天你是接到医院里的电话才去医院找童如酒的?是谁给你打的电话?”许澈轻敲着桌面。
“那个送老大去医院的人打的,用老大的手机打的。”火灾离现在也就两三个月,老矣记得很清楚,“他问我是不是童如酒家属,说童如酒被火灾吓着人有些迷糊,现在人在医院,让我过去接一下。”
许澈继续轻敲着桌面,示意老矣继续。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被火烧伤了,所以火急火燎地去了急诊,结果老大人在精神科,说是吓着了。”老矣又挠了挠头,“送老大去医院的那个人说,他离火灾现场近,想去救火,结果就看到老大一个人蹲在那个着火的仓库门口,问她她也不说话,就把人送医院了。”
“把你记得的都详细说一下。”许澈说。
“啊。”老矣短促地发出了一声疑惑,但还是很配合。
“其实没有其他的了,我去的时候老大已经没什么事了,那人也就是跟我交代了一下就走了,要给他看病垫付的钱他也没要,说没多少钱,笑眯眯的,人挺好的。”
“他穿什么衣服你还记得吗?”一直没说话的瞿螟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园区搬运公司的工服。”老矣答得很快,“就那种典型打扮,头发不长不短,皮肤挺黑的,人也就是个搬运工的样子。”
“说话有口音吗?”瞿螟又问。
“有……吧……”老矣这次有些迟疑,“我还真有点忘记了,应该是有的,但是具体哪个地方的口音我不太听得出来,有点前后鼻音不分,但又有点像宜伦地方上的人说普通话的口音。”
“其他的呢,你比较印象深刻的地方。”许澈插话。
老矣蹙眉想了半天:“我那时候注意力都在老大身上……”
“哦对了。”老矣突然想起来,“他右手手腕有个蛮长的疤,搬运公司的工服不是短袖么,就很明显的一道。”
老矣在手腕附近比划了一个大概五六公分长度的疤:“不知道是什么弄的,应该是老伤,有疤痕增生,所以红糊糊的一个,还挺吓人的。”
“人很和善,一直笑眯眯的。”老矣再次提到了笑眯眯这个词。
“你到医院之后,有没有看到他和如酒的互动?”瞿螟看着老矣。
“我当时……”老矣为了回忆,用手比了几个位置,“他们在候诊大厅最后排的位置上坐着,老大坐在最里面睡着了,那个人坐在靠走廊的地方,中间隔着两个位子,没有交流。”
瞿螟蹙眉:“睡着了?那她的病历手机都在那个人身上?”
“对,我到了以后那人就把东西都给了我,老大醒了以后检查过,说没有东西少了。”老矣有些不安地挪了挪凳子,“怎么了?那个人有问题?”
“有。”许澈没瞒着他,“所以希望你能回忆出更多细节,细节越多,越方便我们分析抓到他。”
老矣又开始挪屁股:“我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当时医院又乱……”
许澈和瞿螟都没有说话,等着老矣自己回忆。
老矣低头想了很久,突然抬头:“还有一个事。”
“他身上有烧伤的痕迹。”老矣说,“一开始他说他是去救火的,我就没太在意。”
“但后来我听园区的人说,那天消防车很快就来了,来了以后就拉了警戒线不让人进去了。而且那仓库里头本来就没人,所有人都在看热闹,没人去救火。”老矣其实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疑点,说得很详细,“他那个裤脚和后背的衣服都烫出洞了,看着就像是从火场里出来的。”
“如酒身上呢?”瞿螟马上追问。
“衣服也烫破了。”老矣笑了一下,“所以我当时其实以为她是在仓库里被人救出来的,她还呛着烟了,后来去了几趟呼吸科才好的。”
“之后她还去了几次精神科。”老矣已经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状态了,“其实这点也很奇怪,老大不是那种胆小的人,仓库那个火灾其实不大,怎么就吓成这样我也挺意外的。”
许澈合上了桌上的卷宗:“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后续如果还有想起来的事情,随时联系我。”他把老矣送出会议室,对已经坐回到位子上继续比对的何琼说了一声,“何琼你把人送回去。”
何琼从头晕眼花的比对中抬头,那瞬间有些茫然。
“你明天早上休息半天。”许澈说完就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瞿螟靠在椅背上,有些出神。
“老矣的叙述,符合你的侧写吗?”许澈问瞿螟。
“目前没有冲突的地方。”瞿螟回答,“但是我开始怀疑这场火灾可能是人为的。”
许澈笑笑:“你不专职做刑警可惜了。”
他下一步就要把这场火灾并案进来,火灾可能是人为的,童如酒遗忘的那些记忆里,可能有更重要的东西。
“刑警太忙了。”瞿螟挥挥手,起身,“没什么事我也回去了。”
“你觉得……”许澈却沉吟着没有把他放走,“如果凶手是陈敬松,他为什么要靠近童如酒?”
瞿螟开门的动作一顿。
“老实说。”瞿螟又顿了一下,“这个答案我不太敢去深想。”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设置发布时间的时候看了六遍!应该不会错了
我真的每次写案子都死掉一脑子的脑细胞,写日常就随便写写
但是看评论,写日常评论就很多……
碎碎念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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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你干
“你熬夜成这样就别开车了, 跟我们车一起走吧。”童如酒站在公安局门口和何琼说,“我哥找的保镖自己有车。”
这两天除了小刘和程栩,她哥又多找了两人陪着, 单独开的车。
比瞿螟的车还贵。
他这案情同步的速度,童如酒觉得她哥应该和邵玉山也是有联系的。
“我们叫车。”老矣站在何琼旁边, 两人隔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我先带她去医院, 她在发烧。”
何琼半张脸闷在口罩里咳嗽了两声, 声音有些哑:“不用, 你坐他们车走, 我自己去医院。”
老矣没动, 也没说话,挺大个的人,此刻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我帮你们叫了车。”在旁边的瞿螟指了指已经到公安局门口的网约车, “去医院还是回家你们自己定,我和如酒先回家。”
童如酒:“……”
老矣:“……”
“抱歉。”瞿螟和何琼说,“非常时期, 我不希望保镖和我们不在一个空间里。”
何琼挥了挥手,先一步上了车, 坐的副驾驶位。
老矣挪着步子把行李箱塞到后备箱,挪着步子弯腰看何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面,没有看他。
“那我们走了。”老矣和童如酒挥手, 垮着脸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童如酒先和老矣说完又弯腰低声和何琼说, “先去医院看看, 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何琼冲她笑了笑,点点头。
“你怎么了?”上了车后座,瞿螟凑过来帮童如酒系安全带, 童如酒低声问。
“他们两需要独处,得面对面聊一次。”瞿螟解释。
“我不是说这个。”童如酒看着他的脸,“你脸色不太好。”
瞿螟扣好安全带,坐回到她旁边。
“我有点……”他开了个头,却没有再说下去,手指尖冰凉冰凉的。
小刘的车子开上了主干道,程栩按照童如酒的习惯,打开了熟悉的电台频道,凌晨的街道静谧,车内的音乐流淌。
“我有点害怕。”瞿螟安静了很久才把刚才那句话说完,左手捏着童如酒的手心,说得很轻。
“因为你的侧写和现在的情况有出入?”童如酒也低头玩着他的手指头,“还是因为你觉得凶手的目标可能是我?”
很平和地说出了这个瞿螟一直不敢说出来的结论。
瞿螟心头紧了一下。
凶手最开始的目标可能是童如酒,而不是他,他是凶手在接触童如酒之后才决定要引回国的复仇目标。
可是,为什么?
他这一整个晚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
六年前,凶手应该是不知道童如酒这个人的,因为她只有最开始为了配合调查去了两次公安局,可每天进出公安局的人那么多,就算凶手在公安局蹲守,也不可能会知道哪些人是去处理他的案子的。
凶手和童如酒没交集,知道他参与这个案子,也是因为他擅自跑去调查修理厂,虽然每次都用要改造车做借口,但那时候经验浅,确实做得太明显了。
他一直以为,在凶手这里,童如酒应该就只是前女友这个定位,按照他对凶手的侧写,这样的关系,是不应该被纳入凶手目标的。
而且,为什么会收手。
这是比知道对方要杀童如酒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他曾经那么靠近童如酒,不管那场火灾是不是人为,他有很多次能杀掉童如酒的机会,整整两个多月。
然后,莫名其妙地放弃了,把他引回国,杀了周海明。
不了解原因的事情是最可怕的,因为他无法预测凶手什么时候又会把目标转向童如酒。
瞿螟把童如酒的手放到嘴边吻了一下,没说话。
“刚才在外面何琼给我看了那个火灾卷宗。”童如酒笑了笑,“那片废弃仓库有点伪文艺的意思,我不太可能会架设备到那种地方收音,因为伪文青喜欢探索,通常设备架过去,一转眼就没了……”
“所以其实我是没有去那边的理由的。”
“我仔细想了想我能记起来的内容。”童如酒看向瞿螟,“我只记得有火,下一个记忆就是老矣把我叫醒,那时候我人在精神科的门诊大厅。”
又一次她根本不知道的解离性遗忘,记忆空白的太自然,不去回忆,只会觉得自己吓着了。
“我能说说我的第六感吗?”童如酒突然就换了话题,“和案子无关的第六感。”
“你说。”瞿螟一下下捏着她的手心。
“我在想我的承受能力。”童如酒说,“有点……没有基准。”
瞿螟眉心又蹙了起来:“什么意思?承受能力这种事为什么还需要有基准?”
她已经很努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为什么出事情还是第一反应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不是……”童如酒笑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我就是觉得,我这解离性遗忘发病的机制,挺诡异的。”
“就……”童如酒说得更详细了一些,“我挺疑惑的,我承受能力有那么弱吗?只是火灾就失忆了?”
“就像六年前……”童如酒停顿了一下,“六年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崩溃可能是因为你不让我做音效,又分手,又遇到了抛尸现场,但是,那晚上看到尸体的事情,我并没有失忆,我记得很清楚。”
“同样的,六年后在仓库里再一次看到同样的尸体,我最大的反应也就是幻听,我也并没有失忆。”
“你明白我意思了吗?”
“解离性失忆是一种病,病是有触发机制的。假设我的机制是受到一定刺激,就有可能会产生失忆问题,忘记那段事情。”
“那现在已知的遗忘,一个是我六岁的时候走失,那段记忆我完全想不起来,最开始和结束的画面都没有的那种纯粹的空白;一个是我们分手,那段记忆和六岁前的不一样,那段记忆我有画面,尤其你跟我说了一些内容后,我能串起画面,甚至能完全想起来;最后一个已知的就是火灾,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样,火灾的记忆,我连画面都没有,和我六岁的时候差不多,甚至翻看卷宗都没办法产生任何联想记忆。”
“我理了一下这三件事在我这里的心理创伤。”
“六岁那年我还只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找不到家人应该是会异常恐惧的,所以那一次的记忆空白,我可以理解为小孩智力发育不全再加上深度恐惧,所以我失忆了。”
“和你分手那段,是创伤,也确实影响我很多,但是其实并没有六岁那年严重,所以我有零星画面,事后提醒能完全想起来。”
“那么,去年十一月这场火灾,如果按照目前已知信息来看,我就是看到了火灾,然后就失忆了,而且还是完全失忆的那种,和六岁那年一样。”
“这个基准是不是有点奇怪?”
“这几年我在宜伦也不是完全没有遇到危险的,台风天窗子被刮跑,破皮卡半夜在山里抛锚,有次工作室遇到小偷,我人还在隔音室里,这些事情,应该是和火灾同级的,可我完全没有失忆……”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童如酒的话戛然而止,看向瞿螟。
瞿螟的眼神让她非常不自在,甚至有些耳热。
“我在想……”瞿螟看了眼在前座专心开车实际上应该在偷听的两个保镖,“你哥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可能就是太小看你了。”
童如酒:“……什么?”
瞿螟却没有再说下去,接了她的话头:“我今天和许澈开会的结论和你是一致的,我们也认为十一月那场火灾,应该不是线路老化的原因。”
“老矣说你当时衣服被烧破洞了,你有印象吗?”瞿螟问。
童如酒怔了怔,摇摇头。
“你的感觉应该是对的。”瞿螟伸手拨弄了一下她的耳垂,“是很对的。”
一个见到两次尸体都只是出现幻听的人,不可能因为一场旁观的火灾失忆。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当时仓库火灾是有人放火,而我可能在火灾里?”童如酒的反应非常快,“或者说,对方其实是想把我烧死在火灾现场的?”
“那他为什么又要救我?”童如酒看着瞿螟,“发现杀错人了?他是那种会因为杀错人而停手的人吗?”
“不会。”瞿螟否认,“所以我猜测他当时因为某些原因没办法杀你,只能选择把你送到医院。”
“送到医院以后发现我失忆了,病历上也写着我有解离性遗忘,所以他在暂时没有办法杀我的情况下,放了我一马,然后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没有危险,才给你发园区照片把你引回国?”童如酒已经自己理顺了逻辑。
瞿螟点了点头:“对。”
“那他……”童如酒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要杀我?”
瞿螟没有回答。
车子已经停到沙滩旁的停车场,程栩接了个电话,应该是童既白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开门出去接了。
“所以我很害怕……”瞿螟靠到椅背上,整个人还是飘着的,“当时如果他没有因为这个不可抗力……”
“那我就会变成在取材的时候被火烧死的音效师。”童如酒帮他接了下去。
瞿螟啧了一声:“年还没过完呢,说话还有没有点数了。”
童如酒笑了起来,开车门下车。
“我现在倒是还好。”她原地跳了一下,“可能因为让自己去想了一些以前不会去想的事,想通了就轻松了。”
“我现在不太行。”瞿螟搓了搓后背,“汗毛还立着。”
“其实这事应该怪你哥。”瞿螟决定随便拉个人出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当年不拦一下,我们现在可能都已经结婚了,根本不用怕这凶手。”
童如酒:“……为什么结婚了就不用怕了?”
“不知道。”瞿螟耸肩。
童如酒:“……”
“就纯恨。”瞿螟拿出震动的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来电人:滚。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又要双更了呢~
最近家里就我一个人,每天都吃油水焖,现在已经开始眼冒绿光了……
一个作者嘀嘀咕咕的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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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想吃梅干
瞿螟瞪着手里的手机。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他在我手机里装了窃听软件。”他毫不犹豫地摁下了挂断键。
童如酒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我哥只是做投资的, 不是□□。”
“不过你这样挂他电话他一定会再打的。”童如酒出主意,“实在不想接,拉黑就行。”
瞿螟被逗笑了:“你到底帮哪边的?”
手机果然马上又响了起来, 催命一样。
“其实我很不喜欢他这样联系你。”这次是童如酒摁下了挂断键,“明明都是在讨论我或者案子的事情, 却非得这样私下联系你。”
童既白的脑回路一直都非常简单粗暴,他认为身边的人都应该保护起来, 而他则是那个保护者。
所以他把自己逼得强得不像话, 把身边人逼得只能做小孩。
童如酒不想和自己哥哥吵, 只能选择远离, 但童既白从来没有远离, 他在她身边安插了人,她知道自己的行踪童既白大部分都是知道的,她能忍, 是因为童既白已经能做到只是知道但是不会插手。
她觉得这可能是他们兄妹最好的相处方式,她尊重他的控制欲,他也给她喘息空间。
但是他和瞿螟之间的这些事, 越过了这些默契,让她的烦躁卷土重来。
瞿螟低头看着已经不再响起来的手机, 心想要不真的拉黑算了,虽然理论上他不能这样对待童如酒的家人,但是她哥确实不属于理论上的。
属于不管什么时候碰到都不想粘上的脏东西。
“瞿先生。”一直站在旁边的小刘上前一步, 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 “您的电话。”
瞿螟:“……”
童如酒:“……”
“你应该知道我们刚从公安局回来, 还没到家。”瞿螟接起电话的时候都有些麻木了,“到家以后我再给你打过去。”
“我倒是没想到你那么言而无信,破坏了协议, 连两日汇报都省了。”童既白声音很冷,“另外,那木屋是如酒的出租屋,不是你家。”
瞿螟:“……”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回去吧。”他搂过童如酒,“打完这个电话你帮我上药。”
瞿螟打给童既白的电话,开了免提。
“我先跟你说一声,这电话开着免提,如酒在旁边。”瞿螟在童既白说话前就开了口,“她对案子进度很了解,对我们之间的协议也很清楚,我没有避开她打电话的理由。”
对面安静了能有一分钟,手机屏幕一暗,电话被童既白挂断了。
连个音都没有发出来。
瞿螟:“……?”
童如酒倒是一点不意外:“我跟他还在冷战期,他应该还不想跟我说话。”
他们兄妹两的吵架向来都是双方的,她拉黑他,他也同样没打算跟她说话。
瞿螟沉默。
有些许意外,他没想到童既白这么强硬的人,也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你看。”童如酒晃晃手里手机,“我嫂子的电话。”
凌晨三点了,他们这一家都是夜猫子。
童如酒也摁了免提。
叶昭昭低沉的女中音下一秒就响起来了,带着笑:“我跟你哥还有三年才离婚,你要气死他能不能三年以后再气。”
“我什么都还没做呢。”童如酒非常无辜,“手机开着免提,瞿螟也在,你让他有话现在说也行。”
“他气跑了,在院子里转圈。”叶昭昭语气十分嫌弃,“大半夜的。”
“我今天直播前就想找你的,你哥说你在公安局。”叶昭昭找她是其他的事,“妈让我问你,梅干菜要多少?今年农场生意好,她自己留的只有二十斤了,问你够不够。”
瞿螟转头看了童如酒一眼。
“五斤够了。”童如酒说,“我上次就说了让他们不要吃那么多腌制食品,怎么还有二十斤那么多。”
“我盯着呢,吃不了多少。”叶昭昭笑,“对了,你最近这一个月要多去医院,离郊区和溪流远一点。”
童如酒一怔:“什么?”
“开春了多检查身体,别一个人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尤其有水的地方。”叶昭昭重复。
童如酒:“…… 你又梦到什么了?”
“还是上次的梦,我给你算了一卦大的,关键时间节点都有。”叶昭昭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宜伦这边应该是有大事的,三天两头公安局跑,你哥肯定什么都不会跟我说,爸妈那边也瞒得严实,我也只能靠着玄学看个大概,你就当为了我,也就一个月时间,熬过去了就没事。”
“哦。”童如酒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谢谢。”
叶昭昭挂了电话。
“你这个嫂子……”瞿螟在思考怎么用词。
“协议结婚的。”童如酒倒是很坦荡,“协议上写了结婚五年就离婚,好像是为了避劫。”
这个名词是瞿螟的知识盲区,瞿螟难得地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童如酒笑了:“她是禾城华亭那一片很有名的小神婆,赚得比我这个工作室多。”
“……所以我当初劝你改行。”瞿螟的脸皮可能是钢板做的,这种事他居然能拿出来当成调侃。
童如酒无言,瞪他。
“过来。”瞿螟也笑了,招招手,“帮我换药。”
“我哥找你会是什么事?”童如酒拿了药水过来,靠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把瞿螟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拆纱布。
“如果真有事,挂了电话他肯定会给我发邮件。”瞿螟看了眼手机,“看,发了。”
童如酒凑过去看。
很简短的邮件,是第一个受害人孙广来的家庭背景,大部分都是许澈那边已经同步的信息,只是更详细,更方便瞿螟如果需要可以自行深入,再之后,就是要求瞿螟继续两天一次的汇报。
“他真是当领导当习惯了。”童如酒嗤了一声,“你跟他汇报什么呢,他又不给你发工资。”
瞿螟笑,揉了揉她脑袋。
“伤口还是有点肿是正常的吗?”童如酒拆开纱布,皱着眉,“一个礼拜了,我怎么觉得都没有好转。”
“消肿很多了。”瞿螟半靠在沙发上,拨弄着童如酒的耳朵,“你随便往上面倒点碘伏包起来就行。”
“会留疤吧。”童如酒忽略瞿螟乱七八糟的指挥,学着诊所护士消毒的步骤一步步慢慢做,“你别碰我耳朵,痒,一会戳痛你。”
“其实不怎么痛了。”瞿螟手指停在童如酒的耳侧,低头看着童如酒。
她眼睫毛卷翘,低着头一颤一颤的,像蝴蝶的羽翼。
说了和好,她就真的不再纠结那些过往,把六年的苦痛全都丢掉,谈笑间都毫无芥蒂。
她坦荡,聪明,积极,并且,善良。
人这辈子经历过的苦痛都会在身上留下印记,没有人可以毫发无伤,童如酒也是。
她只是觉得既然往前走了,就不要纠结,也不会再提她过去的伤痛,比如一个人在野外汽车抛锚,比如差点被人烧死,她都一笑置之,并不在意的样子。
她这样的性格,确实会让爱她的人忍不住心疼,想要保护好她,想要让她这辈子都不再经历那些苦痛。
可她已经长大,足够坚强也足够自立,童既白过于密集的保护网对她来说,其实是一种看轻。
那么,他能做什么?
他也想要让她接下来的日子不要再有苦痛,竭他所能。
“如酒。”瞿螟指尖弹了一下童如酒的脸颊。
童如酒嘶了一声,抬头,凶巴巴的:“一会戳你。”
“想吃梅干菜扣肉了?”他问。
非常闲散的语气,像是问她明天想吃什么。
童如酒却突然低下了头,手上还在小心地帮他伤口消毒,头却始终不愿意再抬起来了。
半晌,她嗯了一声,因为点头的动作,有一滴水珠滴落到他手心,带着些微刺痛。
瞿螟蹲下,把童如酒搂到怀里。
“我还会做的。”他说,声音也是哑的,“菜谱都背了六年了。”
童如酒不知道是哭是笑地在他怀里哈了一声。
“不哭了。”瞿螟吻了吻她头顶的发旋。
“没哭。”童如酒鼻音很重地凶他。
“那不笑了。”瞿螟很快就改了口。
童如酒又在他怀里哈了一声。
她哭得很凶,肩膀一直在抖,他胸口那一片的衣服很迅速地氤氲了一片潮意。
六年的错过,没有人会真的无事发生,那些意难平,那些假如,都变成了他们不敢去深想的话,只是一直忍着。
等压着声音的抽泣逐渐忍不住变成呜咽的时候,瞿螟伸手去茶几上那纸巾:“别哭了,就剩两张纸了。”
“我还得用一张。”他哑着的嗓音明明带着笑,却也有些水汽,“所以只剩一张了。”
童如酒抬头。
瞿螟的眼睛红得比她还厉害,白的人就是占便宜,尤其装可怜的时候。
童如酒抢走他手里的两张纸,又埋回到他怀里。
眼泪到底是止住了,他每次哄她都很有效,很不正经地跟她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还有鼻涕。”瞿螟仰头看着天花板,拍她,“给我一张纸。”
“用完了。”童如酒迅速用掉两张纸,丢到垃圾桶。
瞿螟:“……”
童如酒把他手扯过来继续上药,又拿了纱布开始包扎。
瞿螟动作很快地抢走了她的纱布,放到脸上,呼了一口气:“真差点有鼻涕。”
童如酒:“……”
“其实梅干菜扣肉明天就能做,先用市场买的梅干菜练手。”瞿螟若无其事的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等你手好了。”童如酒把他手包扎好,两手一伸重新把自己塞回到瞿螟怀里。
“嗯?”瞿螟搂着她。
“我刚才才发现的。”童如酒声音闷闷的。
“瞿螟。”她说得很认真,“我也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五章 而今天这个
有些时候, 童如酒觉得自己是相信命运的。
或者说,她曾经遇到过爱情,所以, 她是相信命中注定的。
瞿螟,是她的命中注定。
他的长相, 身材,性格, 都是她喜欢的类型, 第一次接吻的时候, 他凑近她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 也是她喜欢的。
有侵略感的气味, 只有情动的时候才会闻到的,和荷尔蒙有关的味道。
从此以后,童如酒所有和亲密有关的想象, 似乎就固定成了瞿螟。
所以,哪怕是分开六年,瞿螟吻上她的那个瞬间, 她就感受到了瞿螟的情动。
以及她自己的。
和好后他们之间所有的亲密接触,都更接近于亲昵, 肢体接触带着试探,亲吻一触即离,和好后的情感太重了, 他们对下一步都有些踌躇。
就像知道那一天迟早会到, 但在那之前, 似乎卡着些什么,可能是长时间空白,也可能是心底一直没有说出口的意难平。
而今天这个吻, 没有。
他一开始就是带着侵略性的,捧着她脸颊直接就吻了上来,带着些不管不顾。
微凉舌尖碰触到童如酒上颚的那个瞬间,童如酒其实是抬手想抵住他的,但是瞿螟用左手扣住了她手腕。
他像是一个已经确定一切又忍了很久的旅人,终于到站,他并没有打算让她退。
之前的那些绅士的行不行可不可以都不存在了,童如酒只能听到他和她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和呼吸间隙偶尔响起的暧昧水声。
他们都对声音敏感,水声响起来的时候,两人动作都顿了一下,脸贴着脸笑了起来。
瞿螟松开了她的手腕,兜着她的膝窝把她整个人抱起来丢到了沙发上。
“你手不要了啊?”童如酒低呼一声。
“不要了。”瞿螟倒是很洒脱,扬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童如酒捂眼。
这动作倒是让瞿螟愣了一下:“你……害羞?”
他上次脱衣服她看得那么起劲,而且他印象里童如酒在这方面其实并不容易害羞,她性格一直很直。
“不是。”童如酒继续捂着眼,“我怕我一会太主动。”
瞿螟:“……你不要这种时候逗我笑。”
童如酒放下手,看着他笑,梨涡很深地陷进去,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陷在沙发里。
瞿螟俯身,啄了一下她的唇角,然后逐渐往下。
“瞿螟。”童如酒摸着他的耳朵。
“嗯?”瞿螟的呼吸不太稳,语气也不太好,“你先不要说话。”
“你一会还是得停的。”童如酒其实呼吸也不见得很稳,只是笑得很狡黠。
“什么?”瞿螟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撑着上身。
“我房间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有套。”童如酒摸着他的腰线,说得漫不经心,“你现在不去拿,一会去拿更痛苦。”
“……你等一下。”瞿螟先拉住她作乱的手,缓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个。
童如酒于是就很老实地举着手等着,笑眯眯的。
“你床头柜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他决定先问他最害怕的问题。
“买的。”童如酒很理所当然。
瞿螟眯眼,咬牙低头对着她的锁骨:“好好说话,不然我咬你。”
“和好那天买的。”童如酒笑了,搂着他脖子,“反正迟早都要用的,我想你肯定没准备。”
瞿螟看了她好一会,在她锁骨上用力啄了一下,撑起身站了起来。
今天刚去了公安局,瞿螟出门的时候换了正式一些的裤子,裤子挺合身,所以现在反应很明显。
他也没遮着,起来就往楼上跑,脸上带着笑。
这个瞬间的瞿螟,和六年前微妙地重合了。
意气风发的少爷模样,没有经历太多生活磨砺,还不知道什么是月满则亏。
童如酒知道自己在笑。
现在外面压着那么多事,那个把她和瞿螟当成目标的凶手还没有抓住,童既白仍然拒绝和她沟通,她自己这动不动就忘记事的病,基准也压根还没有找到。
这种情况下,她仍然能笑得那么开心,其实是有些没心没肺的。
但是感觉很好。
那种不管外面崩塌成什么样,回家以后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原样,甚至偶尔还能在彼此身上找到最初样子的感觉,很好。
“我还顺手拿了一包纸。”瞿螟几乎是飞下来的,迅速回到刚才半边身体压着她的姿势,说得跟邀功一样。
童如酒于是就又笑。
笑得瞿螟咬着她鼻尖威胁她:“闭嘴。”
“你比以前瘦了。”童如酒又很顺手地摸上了他的腰。
“千金难买老来瘦。”瞿螟顺口接了一句,然后挫败地叹了口气,“算了,我们两现在都别说话,再笑我都快软了。”
童如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瞿螟也只是说说,一边笑一边把手探进她衣服。
“凉。”童如酒笑着缩身子。
“习惯一下。”瞿螟脸皮挺厚,“我现在不是二十几岁了,没那么旺的火气了。”
“你身体真的没什么事吗?”童如酒抬手摸摸他的眉心,他笑起来的时候,眉心也会蹙起来一点,以前不会这样。
“嗯,一开始肺功能有些影响,后来一直锻炼复健,基本没什么事了。”瞿螟吻了下她的嘴唇,终于问了一个很容易笑场的问题,“我能不能继续?”
“嗯。”童如酒笑搂着他脖子,扬起下颚亲了下他的喉结,“继续。”
和瞿螟做这件事,一直都是愉快的。
六年的空白让彼此的动作都难免急切,但是那些默契,仍然没有消失。
身体交融时总是能意识到对方想要什么,接吻,碰触,停顿,或者更深的亲吻。
但也是生疏的,瞿螟一只手想要解开童如酒内衣卡扣的时候,童如酒拉着瞿螟皮带想给他解开的时候。
女士内衣卡扣和男士腰带,在这六年时间似乎都升级了,更加致力于不让别人随便扯下来,机关一样。
解着解着,就又笑了。
童如酒闷在瞿螟胸口,笑得肩膀直颤。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点那么低,每件事情都熟悉又陌生,还带着隐隐的放松和兴奋。
可能,还有和瞿螟坦诚相见之后的不自在。
六年,五官的变化可能并不大,但是身体却明显都不太一样了。
两人都瘦了,童如酒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瞿螟则因为锻炼复健精壮了很多,侵略感更强。
重新熟悉这些微妙的陌生,让彼此眼底的笑意都淡了一些。
“这疤怎么弄的?”瞿螟轻咬了一下童如酒的唇畔,指着她腰腹上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
“不记得了。”童如酒任由瞿螟略凉的指尖轻抚那道伤疤,“我之前徒步摔过,可能那时候弄的。”
瞿螟躬身吻了那道疤痕,他嘴唇也是微凉的,童如酒被吻得弓着腰腹往上顶了一下。
“痒。”她咬着嘴唇瞪他。
瞿螟半跪在她身旁,叼了一个套子冲她挤了挤眼。
再之后,就有些混沌了。
像他们刚刚重逢的时候那样,所有的故作镇定和粉饰体面都因为身体负距离接触变得不再需要,身体这六年有多大变化,也在这一瞬间被放大了。
那些隐秘的,会让童如酒脸红心跳的喘息声和瞿螟偶尔压抑不住的从鼻腔发出来的低哼,都让童如酒忍不住更用力地搂住了瞿螟。
而这六年来所有错过的不甘,都在这样的亲密中,具象化了。
瞿螟做得比过去都用力,而童如酒,抓花了瞿螟的背。
“是谁选的在沙发上做的。”事后,瞿螟趴在童如酒身上反手摸自己的背,啧了一声,“你不是没有指甲的么。”
“你选的。”童如酒看着天花板,又挠了他一下,有气无力的。
“回房洗澡?”瞿螟把她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没力气。”童如酒两手举起来挥了挥,“手都软了。”
她刚才抱得太用力了。
“我背你上去。”瞿螟起身弯腰,拍拍自己斑驳的后背,“上来。”
“你刚还能单手把我丢沙发上呢,现在就只能背了?”童如酒没动,不想动。
“我现在要手了。”瞿螟把右手举起来在童如酒面前晃了晃,“单手抱你上不了楼,我只是做了健身,没改造成超人。”
童如酒嘟囔着爬到了瞿螟背上。
瞿螟拍了下她屁股,背着她颠了两下,赤脚走了两步,被童如酒抓着头发让他穿鞋,于是又走回来穿拖鞋。
童如酒就这样维持着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的姿势,指挥他拿衣服,丢垃圾,丢纸巾,擦沙发。
来回四五趟之后,瞿螟终于又把她丢回到沙发上,叉着腰喘气。
童如酒躺回沙发上抱了个抱枕开始笑。
“晚上睡这吧。”瞿螟又把童如酒拉起来,自己先躺好,让童如酒躺到他身上,“我没力气了,就这样叠着睡吧。”
“天都要亮了。”童如酒趴在他身上,倒也没有不舒服。
瞿螟拉过沙发上的毛毯把两人随便裹了裹,揉揉她脑袋:“别睡着,我歇够了一会还是要把你背上去,洗了澡再睡。”
童如酒闭着眼睛又开始笑:“其实我还挺重的。”
“你比以前瘦了。”瞿螟又揉她的头。
童如酒睁眼,下巴搁在他胸口看着他。
“怎么?”瞿螟弹了下她脑门。
似乎过了今晚,瞿螟重逢后一直收着的手欠就开始收不住了,一晚上手就没停下来过。
童如酒抿着梨涡笑,没说什么,又窝回到他怀里,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没怎么。
她想。
就是,真的挺想他的。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嘘!
再笑我下次不写了!!我下次写东北话版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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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你胡子长
童如酒是被瞿螟的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他们昨天在沙发上眯了一会, 天亮了才上楼洗漱,洗清醒了的瞿螟又拆了一个套子,最后顶着一肩膀的抓痕赖在童如酒房间里睡着了。
现在应该过中午了, 童如酒中途醒来一次看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半。
手机仍然在嗡嗡嗡,童如酒闭着眼睛伸手在瞿螟脑袋上方一通扒拉, 瞿螟唔了一声把她手拽下来塞到被子里放好。
“你手机响。”童如酒抬脚踹他。
瞿螟费劲睁眼,表情很迷茫, 双眼皮因为睡得太熟突然惊醒多了好几道褶子。
童如酒翻了个身背对他, 把他的枕头抢过来遮住自己的耳朵。
起床气很大。
瞿螟定了定神, 看着童如酒带着情绪的背影, 凌晨的回忆漫上来, 他又凑过去搂住了童如酒,在她背后蹭了蹭。
“……你不接电话了?”童如酒感觉背后那颗脑袋毛茸茸的,连带着她的起床气也染上了一些毛茸茸。
“不想接。”瞿螟刚睡醒的声音也带着迷糊, 听起来居然有些软,“烦死了。”
“那把手机丢掉。”有着毛茸茸起床气的童如酒提议。
瞿螟:“……”
他等手机自己响到挂断,才不情不愿地半坐起来, 拿过了床头柜的手机。
是许澈。
瞿螟不太爽地叹了口气,这个电话他得接。
又拍了拍童如酒的肩膀, 把她捂着耳朵的枕头抢回来,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头:“我去打电话。”
“谁的电话?”童如酒转过来,脸上迷迷糊糊。
“许澈。你再睡一会。”瞿螟又亲了亲她唇角, 起身套衣服。
童如酒也半坐起来, 拉着他脖子亲了亲他嘴角, 有些嫌弃地嘟囔了一句:“你胡子长出来了。”
真的是半梦半醒的,亲完就躺了回去,翻了个身。
瞿螟走出童如酒卧室以后, 在卧室门上靠了一会。
从昨天她说她也想他开始,他就一直有一种害怕梦醒的惶恐,因为这样的梦六年里他做了无数次,每次醒来,都只有现实。
他早上一开始都不敢睡太实,得搂着她,或者牵着她的手,才能确定这触感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真的和好了,或者说,六年前他那一句那你冷静了就来找我,终于有了结局。
是好的结局。
手机再次震动,瞿螟这次很快接了起来,可能刚睡醒加情绪反应,他嗓子有些哑。
那边许澈顿了顿:“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下午两点,他问这个是真的很客气了。
“没有。”瞿螟清了清嗓子,“你说。”
“老王的画像出来了,正在和现有库里的居民信息做比对,他的画像我发到群里了,你看看侧写上有没有什么补充的。”许澈说,“也顺便问问童如酒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嗯,好。”瞿螟应得简短。
许澈也很快就挂了电话。
画像是画像师根据证人描述拼出来的图片,只能尽量接近,除非对这人印象很深,要不然不太好认。
瞿螟点开手机看着这张图片,却莫名地觉得眼熟。
“好像是你手被门砸到那天去上班的时候,跟你说药酒很好用的那个搬运工。”童如酒也已经起来了,打开房门,手机里也是群里那张照片,“我不太确定,但是眼睛耷拉的角度和满脸苦?的样子很像。”
“对。”瞿螟肯定了童如酒的猜测,看了眼自己包着纱布的右手,“我对他印象很深,他当时一直看着我的右手。”
“我再给许澈打个电话。”瞿螟想了想,突然笑了一声,“这搬运工是老矣叫的吧。”
童如酒愣了一下,也瞬间想通:“……他是不是又要被叫到公安局去了。”
“嗯。”瞿螟笑着拨通了许澈的电话。
童如酒觉得老矣最近可能需要找叶昭昭看看,为什么能那么倒霉。
“一会吃什么?”瞿螟打完电话又晃悠到童如酒卧室,靠在她浴室门边。
“梅干菜扣肉。”正在刷牙的童如酒一秒钟犹豫都没有。
“那玩意要提前一天泡梅干菜。”瞿螟否决,“想个能马上吃的,我再过十分钟就饿死了。”
“那只能吃我了呗。”童如酒耸耸肩,“其他都不能生吃。”
瞿螟:“……”
瞿螟:“……快三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那么可爱。”
童如酒冲他挤挤眼。
“出去吃吧。”她说,“我下午想去一趟医院。”
“怎么?”瞿螟直起身。
“昭昭不是让我最近常去医院么。”童如酒吐掉牙膏泡泡,“我想去找医生问问我这个解离性遗忘,有没有可能想起来。”
“火灾的?”瞿螟有些担忧,“其实这事不急,许澈那边已经在查了。你自己的身体更重要,从过年到现在元宵节都还没到,你都经历多少事了,没必要把自己逼那么紧,如果吃不消,可以缓几天再去。”
童如酒没说话,看了他一眼。
“怎么?”瞿螟凑过来。
“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童如酒洗完脸开始往脸上涂东西,噼里啪啦一通拍。
瞿螟看着她一通拍以后红润了不少的脸,有点想笑:“你不痛么,拍那么用力。”
“你管呢。”童如酒递给他一个新牙刷,“你要不在我这里刷牙吧,我看你完全舍不得走。”
“嗯。”瞿螟非常赞同,挤了牙膏就开始刷牙。
“我哪里不一样了?”他和她并排站在梳妆台镜子面前,瞿螟看着镜子里的两人。
早上都没什么打扮的状态,看起来和六年前其实没太多不同。
“你以前和童既白有点像,经常会把我当小孩。”童如酒说,“现在似乎更倾向让我自己往前走走。”
哪怕不同意,也会耐心解释理由。
“你很多时候比童既白靠谱,自己一个人往前走都能走稳,我何必要拉着你一直站在原地。”瞿螟吐掉牙膏泡泡。
童如酒正在画眉毛,此刻挑了挑眉。
“我去拿刮胡刀。”瞿螟戳了下童如酒挑起来的眉毛,笑着走开了。
留童如酒一个人看着梳妆台里的自己发呆。
重逢后瞿螟其实经常夸她,但是今天之前,他的夸总是隔着一层其他的情绪,不像今天那么纯粹。
他第一次承认她一个人也做得很好,而且是用这样闲聊的,不经意的语气说出来。
仿佛这就是事实,根本不是夸奖。
有些奇妙。
童如酒挂的专家号是个老太太,特别和蔼的那种,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解离性遗忘本来就不是真的忘记,大部分人只是失去了一段画面,身体都还是记得的。”
“你的情况也不算特殊,只是持续的时间有点久,而且是连续性的。”
“我现在初步判断你的遗忘应该是和对方的情绪有关系,如果是六岁走失的话,小时候看到了一些无法理解的激烈情绪造成创伤性遗忘是很常见的,之后每次和人吵架,或者遇到其他人的激烈情绪,你就会下意识遗忘这种画面。”
“在这种触发机制下,你的遗忘时长通常都不会太久,忘记的也应该是对方的表情动作,但是情绪是记得的,你会在下一次下意识避开这种情绪,所以其他人看起来,也不会觉得你有什么问题。”
“那如果是长时间的空白呢?”童如酒问,“大概几个小时的那种,完全不记得空白。”
专家戴上老花镜去看童如酒刚出来的磁共振报告。
“你脑部磁共振结果是正常的,基本排除神经性遗忘的可能。”专家沉吟了半晌,“这种几小时的空白记忆多吗?”
“我知道的只有两段。”童如酒说,“六岁走失一段,去年十一月份火灾一段。”
“那我还是维持原来的判断,应该是同一种解离机制,只是程度上比日常争论吵架更大一些,你觉得火灾那一段不算高强度那很有可能是因为你遗忘了高强度的刺激。”
“能……想起来吗?”童如酒又问。
“这种因为极端创伤导致的失忆,我通常都不太建议患者强行去回忆。”老专家又笑了,“因为你本身就不是真正的失忆,只是大脑为了保护你把那段画面封锁了,等大脑觉得你可以承受了,或者在放松状态闻到熟悉味道,听到某些声音,甚至某个人,你可能就突然想起来了。”
“但是我……”童如酒低头,又抬头,“其实有点害怕,我不知道我这二十几年有几段这样空白的记忆,会不会忘记了重要的事情,以后会不会又失忆。”
“如果你实在想把这些记忆全部都记起来,医学上,确实是有一些方法。”老专家摘掉老花镜。
“比如催眠或者药物访谈。”
“但是我并不建议,一方面这种治疗可能会提取出虚假记忆,另一方面,你这种情况因为催眠造成再次创伤的风险很高。”
“有些人的大脑天生就是超载就关机的,你六岁就已经出现了完整解离,这本身就说明你是有高解离倾向的人。”老专家并没有说好话安慰她,“所以我的建议是,先尝试接受你大脑的关机机制,更关注自己的身体反应,你和别人不同,你对危险的第六感或者对某些事情的既视感,可能来自你遗忘的记忆,多写日记,有时候遗忘不是即时发生的,可能会有滞后性,这些都是可以主动做起来的。”
“人总是会或多或少遗忘一些事情的,遗忘本身并不可怕,记忆的载体不一定只是画面,你只是把记忆载体剥离到物品上了。”专家最后笑着下了结论,“而且你的创伤激活造成几小时失忆的情况并不常见,这本身也说明了其实你激活的阈值不低,人一辈子遇不到几次极端创伤,与其害怕自己随时会失忆,不如先好好生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七章 他的徒弟,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 童如酒一直看着窗外发呆。
面诊的时候要一对一,瞿螟只能等在诊室外头,出来以后问童如酒她也只是说没事。
可她现在这样子, 真不太像没事的。
“治不好了吗?”瞿螟决定换一个问法。
不过换得实在是有些惊悚,前面开车的隐形人小刘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后视镜。
“什……”童如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被他逗笑,顺着回答, “嗯, 治不好了。”
这下连程栩都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两个保镖并不知道她今天去医院干什么, 只看她进了精神科。
“应该说是没必要治。”童如酒换了个说辞, “她让我不要强行去找记忆, 照常生活就行。”
这个结论瞿螟不意外。
解离性遗忘这个词,他比童如酒熟悉得多,这六年也找了很多专家咨询过, 结论基本都是这样。
童如酒不是那种全面系统性的遗忘,并不影响生活,基本上所有专家的建议都是维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和稳定的生活规律就可以了。
“但是我……”童如酒犹豫着, “如果知道自己有一段遗忘记忆,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会很没有安全感。”
瞿螟蹙起了眉。
“而且,这样我会始终没办法知道会让我失忆的刺激到底是什么,我会开始害怕所有刺激。”
像童既白那样。
“我想强行找找看。”童如酒看着瞿螟, 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知道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我想知道我失忆的阈值。”
既然她的大脑天生容易关机,那她就得要知道自己关机的原因。
更何况,在她关机的时候, 她身边曾经出现过杀人嫌疑犯。
瞿螟叹了口气。
他理解她的选择,甚至在确定陈敬松曾经出现在童如酒身边之后,他给一个国外心理学的专家发了邮件,咨询他催眠治疗的可能。
他们担心的都是同样的事情。
其实童如酒和他,可能都是喜欢正面突破的人。
“有句话我一直憋着没有说。”瞿螟捏了下童如酒的脸颊,“我每次犹豫的时候,都会更加理解童既白。”
童如酒:“……”
“他选的是最保险的路,完全没有危险,也没有刺激性,但是前提是,他得一直这么有钱有能力,而你,得一直不要长大。”
“这其实不算是特别难的事,六年前你如果同意考研,或者一直不离开禾城,可能真的可以这样无忧无虑过一辈子。”
童如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想这人和好以后就是不一样了,说话怎么就能那么百无禁忌。
“但你不是那样被动的性格……”瞿螟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是。”
“昨天在公安局等老矣的时候,我给一个国外这方面比较权威的专家发了邮件。”瞿螟把手机拿出来给童如酒看,“他回了。”
“我和他聊过几次你的问题,他曾经提过催眠治疗,我昨天发邮件问他如果需要,应该怎么做。”
“但是他拒绝了。”童如酒看到了回复。
“对,他觉得你目前的情况强行唤起记忆是很冒险的,如果仅仅只是六岁的失忆,现在可能是唤起的好时机,但是你几个月前又长时间失忆了一次,创伤累积而且还是新伤口,他建议你再等几年,如果这几年完全没有出现过失忆问题,仍然非常想要知道自己失忆的内容,那么,他觉得可以试试看。”
“但是我不想再等几年。”童如酒把手机还给瞿螟。
“我知道。”瞿螟说,“所以我现在想跟你讨论的,是底线。”
童如酒的眼睛微微睁大。
瞿螟拉着她手在唇边碰了下,看向前排:“我知道你们每天定时和童既白汇报,我下面要说的话,我希望你们能一字不漏地转述给童既白。”
开车的小刘耳朵红了,旁边的程栩笑着一边摆手一边点头,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底线很简单,我陪着你,过程中只要有幻听或者其他不舒服的,就马上停止。”瞿螟看着童如酒的眼睛,“最重要的一点,你要记得,找回记忆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案子。”
“杀人案的重量,你不需要背。能记得能帮忙当然是好,但是如果没办法想起来,或者为了身体不能想起来,那都是正常的,哪怕这个案子和六年前一样变成悬案,也不是因为你想不起来而没办法破案,是因为警方证据不足,明白吗?”
车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童如酒安静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好。”
她想要找到记忆,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随时可能会失忆的不安全感,另外一个让她想要尽快找到记忆的原因,其实就是杀人案。
瞿螟在她介入这个案子之前就提醒过她,让她不要过度投入,他说这种重量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她当时听进去了,却没有入心。
所以,当她发现火灾这件事可能是案子突破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把自己变成了那个突破点的关键。
从医院出来以后,她发呆的时候想的也是,如果她想不起来,案子一直破不了怎么办,凶手会不会继续杀人,或者,瞿螟会不会有危险。
她知道自己说找记忆是为了记忆阈值,瞿螟不会拒绝。
在瞿螟已经把她放在完全平等的距离的时候,她不自觉地又把自己缩成了过去的样子,不怎么有底气,得靠一些手段才能得到认同的样子。
可是瞿螟懂。
六年时间虽然很长,但是对于一个人的成长来说,其实并不长。
生活忙碌,很多人二十几岁的性格就定型了,尤其是亲密关系上,老矣和何琼那么多年,吵架的内容从来没有变过,永远就是那一个,因为找不到解决方案,每次和好,都是因为仍然爱,所以又开始各自妥协。
她以为的亲密关系,可能也就是老矣和何琼这样,用足够多的爱撑着,只要够爱,就能一直下去。
可瞿螟,不知道这六年来辗转思考了多少次,他咨询过她的解离性遗忘,他思考过她情绪失控委屈暴怒的原因,他几乎把他们那短短八个月里所有的争吵都拿出来复了盘。
他说过,他不会轻易恋爱,因为恋爱这件事对他来说意义不一样。
他对恋爱的付出也不一样,他让童如酒发现了亲密关系可能有别的持续方式,不用靠着消磨爱的方式。
“瞿螟。”童如酒往瞿螟这边挪了一下,靠近他耳朵。
“嗯?”瞿螟侧头。
童如酒在他耳垂上很轻地咬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靠到他肩膀上。
瞿螟顿了顿,笑了。
他知道她会懂。
他的徒弟,一直都聪明。
但是他的徒孙,就真的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瞿螟头痛地看着蹲在木屋院子门口抽烟的老矣,想着装看不见再把童如酒塞回车里出去吃饭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不太想介入老矣和何琼的感情,他跟这两人不算熟,而且感情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要死了,让何琼知道你又抽烟,你就真的没后路了。”童如酒却抢先一步上前,直接拿走了老矣嘴边的烟。
老矣抬头看了童如酒一眼,满眼通红。
童如酒被吓一跳。
“我们分手了。”老矣说,“真的分了,她把房产证财产公证给我了,让我卖了房子,把她出的那一份还给她就行。”
嗓子也哑得像是被磨砂纸磨过。
“进来吧。”瞿螟打开院子门。
“我这几天能住这里吗?”老矣跟在他们俩后头,哑着声音非常可怜,“我家都是我们俩的东西,我扛不住。”
瞿螟脚步一顿,非常认真地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清理门户。
童如酒眼疾手快地把瞿螟拉去厨房,一边走一边说:“你睡客房,只能用一楼的卫生间。”
“……凭什么?”瞿螟被童如酒关在厨房里非常不服气,“凭什么他跟我的待遇是一样的?”
他以前也只能睡客房,用一楼的卫生间。
童如酒:“……凭你今天早上把你东西全搬我房间里了。”
他早上说要拿剃须刀,然后搬过来一个卧室。
“他经常睡你这里吗?”瞿螟低头睨她,指着外头熟门熟路给自己倒水的老矣。
“是啊,要不然你怎么能以为他是我男朋友。”童如酒没好气。
瞿螟:“……”
“我怕他想不开,他和何琼的感情很深,我也没想到这次会弄成这样。”童如酒翻冰箱,“晚上吃什么,要不我让老矣去买点菜?”
瞿螟啧了一声:“要买也是我去买,他一个客人……”
“你不是不能单独……”童如酒被他磨得没脾气,“让小刘去买吧。”
瞿螟笑了,用手指戳她的梨涡:“晚上我做菜吧,让老矣给我打下手。”
童如酒斜了他一眼,点点头。
“你去过公安局了?”童如酒拿了两根冰棍从厨房里出来,递给老矣一根。
“嗯。”老矣真伤心的时候看起来反而不是蔫蔫的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落水狗一样。
“警察怎么说?”童如酒其实也不会安慰人,只能找些正事跟他聊。
“我找人搬运一般都会做登记。”老矣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冰棍,“搬完东西会让人签名方便月底走工作室公账,我找到登记表,上面有老王的签名,许澈说有这个就行了。”
“那应该能抓到了。”瞿螟给自己泡了一杯大麦茶,坐到了童如酒旁边。
“瞿神。”老矣看着瞿螟,吸了吸鼻子,“你分手的时候,是怎么熬过去的啊?”
瞿螟:“……”
童如酒:“……”
“我也想像你这样。”老矣非常委屈地,“分手了,过六年了还能做朋友,还能这样完全不尴尬地坐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睡都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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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瞿螟:“?
天空应该有一排乌鸦飞过。
童如酒和瞿螟在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 他们和好这件事,似乎是忘记跟老矣说一声了。
童如酒屁股往旁边挪了一下,和瞿螟隔开距离。
她虽然经常嫌弃自己徒弟, 但是人家现在还是失恋热乎的状态,实在不太适合在这种时候刺激他。
可瞿螟看了一眼童如酒挪开的屁股, 挑了挑眉,回答老矣:“我们没有做朋友, 我们和好了。”
童如酒:“……”
老矣:“……”
瞿螟:“分手了我也没熬, 我没觉得我们分过手, 只是她走远了, 我把她重新追回来。”
童如酒:“……”
老矣:“……”
瞿螟:“我回来就是为了和她复合的, 哪个正经人会跑到前女友家里借住。”
童如酒忍不住了,拿抱枕砸他:“你闭嘴。”
老矣看起来都要哭了。
瞿螟却指了指童如酒的屁股:“你坐回来。”
童如酒默默地坐了回去。
“那我……”老矣嘴唇抖了半天,“那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时候借住?”
瞿螟露出一个你总算还没有笨到底的笑容。
“住吧。”童如酒掐着瞿螟大腿, 笑得阴森森的,“你最近这情绪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
“住吧。”瞿螟也笑了,没再逗弄自己的徒孙, “正好晚上帮我做饭打下手,我一只手不方便。”
老矣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
毕竟他曾经说过这两人要是和好, 他就倒立吃翔。
“为什么啊?”因为震惊,老矣那本来就没多少的情商直接就清零了,“我觉得还是许澈适合你啊, 瞿神这种谈一谈就算了, 哪能真认真啊。”
瞿螟眯起了眼:“什么?”
“你不是……”老矣比了个三角形, 指着那个尖尖,“在这儿么,我们都还在底下爬呢, 门不当户不对的。”
“许澈怎么就门当户对了?”瞿螟非常不理解。
“你开的车子,平时吃穿用度录音设备那些东西,哪一样跟我们如酒一个档次?”老矣居然还真的就回答了,“消费观不一样,三观不一样,你也就这几个月做项目才在宜伦待着,你生活圈朋友圈都不是这里的,对吧。”
“那许澈不一样啊,他土生土长宜伦人,家里条件还可以,自己在宜伦也有一套房子,有车,工作也稳定,平时吃穿用度都挺省的,人还踏实。”
“如酒年纪也不小了,谈恋爱总得找个这样的,才能稳定下来。”
老矣居然一本正经地掰着指头在分析,这时候也不管他的偶像了,张口闭口都是自家师父。
“所以……”瞿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你就是因为门当户对才和何琼分手的?”
老矣:“……”
童如酒对天翻了个白眼,径直上楼去了。
幼稚。
晚饭是瞿螟和老矣做的,童如酒搬了笔记本下楼,在客厅里一边做甜甜圈项目后续的计划表,一边听这两人在里头拌嘴。
其实也不算拌嘴。
童如酒发现他们聊的居然还挺有深度的。
“其实每次都是我在让。”老矣声音充满了沧桑,“她工作忙,家里事情就都是我在做,她做人民公仆,我就只能每天形单影只。”
“但我总有最需要她的时候,那种时候她从来都没有在我身边过。”
“不过这些都是常态,恋爱那么多年了我也知道她就是这么个状态,性格直正义感爆棚又特别有使命感,我当初就是喜欢她这些才追的她,所以虽然难受,但我是接受的。”
“可她不能那么理所当然不是。”
“她不能连问都不问我一句,也不能在我委屈的时候,直接甩一句你这人怎么就无法独立行走了,你不是好胳膊好腿的么。”
“我是好胳膊好腿,可我……”老矣越说越激动,童如酒都能看到厨房水槽的水花四溅。
瞿螟正在聚精会神地炸肉丸,被老矣溅出来的水滴到油崩了两次,啧了一声:“你没想过解决方法吗?”
老矣:“什么解决方法?解决不了啊,她就是那么忙。”
“那你呢?”瞿螟看他,“你一直都在说她,你呢?”
“我……什么?”老矣有些呆滞,“我每天接送她上下班,有事没事就给她发消息,他们局里的人都认识我了,我能做的都做了啊。”
“那是她要的吗?”瞿螟看水槽已经冷静下来了,转身重新开始炸丸子。
老矣张着嘴,举着菜叶子,呆愣在那里。
“上下班接送,有事没事就发消息,一直在她身边出现,这些都是你想要她做的吧,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瞿螟放了几个新丸子,划散之后从围裙兜里拿出了手机,敲了几个字。
童如酒手机响了一声。
大蜡螟:【不要看热闹,进来救我。】
童如酒笑着敲了几个字回过去。
如歌如酒:【我不,我喜欢听你说,还挺帅的。】
她听到瞿螟在厨房里哼了一声,挺愉悦的。
于是他话就变得比之前多了一些。
“别用你觉得好的方式对她,要用她觉得好的方式。”他几乎是在用老师的口吻教了。
童如酒笑。
觉得周矣辰这人的师门运是真的很好,这师尊连他恋爱都能帮上忙。
“关心她,体贴她,对她嘘寒问暖,不让她冷着热着,这不都是大家都这样的吗?”老矣笨,并没有理解这些话的意思,“谈恋爱都得这样啊。”
瞿螟捞出肉丸,放下漏勺,关了火。
“我把我现在在国外做的那个冲奥斯卡的项目交给你,让你主理,你能做吗?”他突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老矣的菜叶子差点塞鼻孔里,瞪大眼都结巴了:“啊,什什什么?”
“毕竟你是我徒孙,做师尊的应该给你的见面礼。”瞿螟说,“我晚点把资料发给你。”
“什什什么?”老矣只能重复,然后非常惊恐地冲着客厅喊了一声,“老大!救命!!”
“你看,我给你我觉得好的东西,其实你并不想要对吧?”瞿螟笑笑,“一样的道理,你给何琼你觉得的好东西,也不一定是何琼想要的。”
老矣这会可能是懂了,半晌都没再说话。
瞿螟于是又开始起油锅做红烧鱼。
“那你……”鱼皮都煎好以后,老矣又凑了过来,“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和如酒分手那么多年?”
瞿螟看了眼老矣,就因为这贼眉鼠眼的家伙和童如酒同进同出,导致他晚了四年。
他当初也是瞎,怎么会觉得他人高马大的看起来确实是童如酒的男朋友。
“你出去吧。”瞿螟面无表情地挥着锅铲赶人,“不然我可能会拿热油泼你。”
童如酒在外面已经笑出了声。
瞿螟掏出手机又发了几个字。
大蜡螟:【进来陪我。】
童如酒于是合上笔记本,倚在了厨房门边。
“尝尝这个。”瞿螟夹了一颗糖醋丸子放到小碗里递给童如酒,“很久没做饭了,手生了。”
童如酒倚着门吃糖醋丸子,稍微酸了一点,瞿螟确实是很久没做菜了,没有以前那么咸淡适中。
“是不是醋不对。”童如酒把剩下半颗塞瞿螟嘴里,“有点酸。”
“这边买不到玫瑰醋,米醋味道不太对。”瞿螟微蹙着眉吃完了丸子,“不好吃你也得吃完,等我手感找回来再给你做梅干菜扣肉。”
“嗯呐。”童如酒笑嘻嘻,又伸筷子去吃锅里搭配红烧鱼用的木耳。
“这个好吃。”她笑眯了眼。
她今天笑得很多,经历了昨晚,真心觉得开心的不是只有瞿螟一个人。
她不是那种特别会表达亲密关系情感的人,可她却能很清楚地理解,瞿螟想要怎么爱她。
她其实很会爱人,因为瞿螟给她的每一份爱恋,她都能接收到,并且妥帖保管。
瞿螟忍不住凑过去,舔掉了童如酒嘴角的酱汁。
童如酒一怔,拿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两人打打闹闹地做完了那锅红烧鱼。
老矣就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的。
他不知道自己师父恋爱起来居然是这种样子的。
他想要的似乎也就是这样的家常恋爱,但是可能真的不适合何琼,何琼不是这种性格,也不太喜欢呆在家里和他耳鬓厮磨。
可他,只想和何琼过上这样的生活。
哪怕何琼已经很明确地跟他说,他们分手了,她不会回头。
那个晚上很热闹,老矣是那种即使悲伤也自带喜剧效果的可怜人,童如酒被他逗笑了好几次。
笑完了又觉得自己可能得敲个木鱼什么的积点德。
最后还是抵不住师徒情深,吃完晚饭在院子里给何琼打了个电话。
何琼声音听起来也仍然是哑的,感冒还没好全的样子,电话声音嘈杂,人在外面。
“在忙?”童如酒想挂断电话。
“在挂水。”何琼咳嗽了两声,“怎么?”
“老矣这两天住在我这。”童如酒坐在院子的户外椅上,仰头看着天。
今天月亮挺亮的,瞿螟明天又得全副武装才能出门了。
“嗯。”何琼顿了顿,却也只是应了一声。
“分手这种事,如果是情绪冲动的时候提的,是会后悔的。”童如酒又说,“我就后悔了六年。”
何琼笑了,又咳了两声:“我们不太一样,我这也不算是真冲动,也是考虑过的。”
“我们不太适合。”何琼叹了口气,“他要的我确实给不了。”
童如酒安静了一会。
“瞿螟今天问老矣,知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童如酒笑了笑,“我当时想,其实你也应该问问老矣,我觉得他要的还真不一定是你一直陪着。”
“你们没聊过这个话题吧,等冷静下来聊聊,聊完了再分手也行。”身后瞿螟端了两杯茶走出来,站在童如酒身后,童如酒仰头看他。
瞿螟用口型问了一句:冷不冷?
童如酒摇摇头。
那边的何琼安静了好一会,才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
瞿螟把手里的杯子递给童如酒,搬了个凳子坐到她旁边。
“你徒弟还以为我是住隔壁四海客栈的,还跟我说实在不行他晚上去睡客栈,让我睡客房。”瞿螟大概是觉得太荒谬了,说话声音都带着笑,“这人你怎么认识的,单纯到有些可爱了。”
童如酒捧着杯子,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他有点像你。”她说,“所以就把他留了下来。”
瞿螟:“?”
他这个问号太明显,好大一个砸在院子里,童如酒忍不住笑了。
“就底色一直很轻松的样子,我一开始觉得挺像你的,在一起做事可能会比较放松。”她说。
“我底色可不轻松。”瞿螟自嘲地笑笑。
“嗯。”童如酒也笑笑,“小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那怎么办?”瞿螟看向她,“你喜欢底色轻松的。”
童如酒也看向他,突然就抿起梨涡笑了一下:“我喜欢你。”
她喜欢的是他,什么底色都喜欢。
作者有话说:
更新的日子真的……太充实了……
这几章日常之后要进案子了~
哦对了,哥嫂的线我会有番外的哈,难得写霸总咧,我也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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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这位霸总先
接下来几天, 童如酒他们的生活就和元宵节返工返学潮一起,逐渐回归日常。
白天还是去工作室做甜甜圈项目,偶尔出门收音, 晚上一起回家,做饭, 瞿螟继续分析那些似乎永远分析不完的仓库抛尸录音,童如酒则把精力放在了记忆找回上。
进出医院咨询专家, 每天睡前花两小时时间写属于她自己的回忆录, 记下每件她能想起来的事, 并且做时间排序。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只是他们两个刚和好的时刻都想腻在一起的小情侣, 中间一直杵着仍然在失恋中的老矣。
瞿螟已经快暴躁了,家里一直有外人,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而且老矣超绝钝感力毫无眼力见,半夜三更吃个夜宵都会跑过来敲房门问他们要不要。
这天周末,很普通的一天, 瞿螟处理完国外工作室的事,戴上耳机准备过滤仓库录音, 童如酒就坐在他旁边写回忆录,老矣在客房午睡。
“能不能把他赶走。”瞿螟想亲童如酒一下,摘下耳机却听见隔壁客房里呼噜声。
“忍忍吧。”童如酒斜睨了他一眼, “这几天何琼都没时间找他谈。”
瞿螟叹了口气。
“抓到老王就能找到陈敬松了吗?”童如酒放下笔, 侧头问他。
“现在只能说老王这人和陈敬松是认识的, 而且袁茂生死了以后,老王也跟着失踪了。”瞿螟说得保守。
老矣上次提供了老王的签名后,根据搬运时间和监控, 再结合搬运公司那边少得可怜的资料,许澈他们很快就锁定了老王的真实长相和信息。
王志强,46岁,和陈敬松一样都是安城人,因为盗窃罪被判入狱两年半,2022年秋入狱,2025年初出狱,出狱后离开安城辗转多个城市,也曾经在禾城待过三周,最后在宜伦落脚,这半年多都在宜伦创业园做搬运工,并且在大年初三袁茂生死亡当天,从园区消失,之后行踪成谜。
何琼这几天忙得没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事,也是因为他们刑警大队正在全力抓捕王志强。
至于抓到王志强之后会知道什么发生什么,他们其实都不知道。
童如酒低头看了眼手机。
瞿螟也看了眼她的手机:“还没找你?”
“嗯。”童如酒烦躁地把手机翻了个身,“我昨天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发消息想跟他聊聊,他回了个有空再说之后就没声音了。”
“……他真的好烦。”童如酒白眼快要翻上天,“一天到晚地演霸总给谁看啊。”
她和童既白已经快二十天没有联系了,她有些小时候的记忆想要找人确定,问父母总怕他们想太多,想来想去,也只能再找童既白。
但是,童既白看起来仍然不打算理她。
瞒着她把她护在真空里,破坏她的感情,骗她男朋友说她出国还有了男友的人,现在反而是生气的那一个,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瞿螟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倒是很想在这种时候再说几句童既白的坏话,但是可能真的年纪大了,他现在居然有些能理解童既白的情绪。
这位霸总先生,可能在害怕。
那天手机免提跟他说童如酒就在旁边,他吓得挂掉了电话。
童如酒说有话跟他说,他也用很忙这样蹩脚的借口逃避了。
童既白怕童如酒长大了,因为他很清楚,童如酒已经长大,正常情况下,他已经不需要用那么密集的保护网保护她了。
童如酒没有再说什么,又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的手机,戴上耳机继续写自己的回忆录。
瞿螟抬手揉了揉童如酒脑袋,也戴上耳机继续干活。
仓库录音分析已经筛选得只剩下短短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都是人工搬运声,他需要再细筛一部分。
先按照习惯把负重高、单人、脚步不对称的高优先级声音挑出来,然后拉频段。
和六年前那次不同,瞿螟这次并没有信心真的能通过这些技术手段锁定抛尸时间。
现场声音太杂乱了,童如酒当时的收音设备录的是环境音,没有贴地麦克风收音,所以最关键的脚步声全都没有办法精确拉出音轨。
他之所以还在坚持把这件事做到底,其实还是因为心里没底。
现在看起来,好像生活并不会因为凶手受到太多影响,他们有足够多的人员保护,也没有想要落单给凶手送人头的兴趣,凶手没有机会动手,剩下的似乎也就都是警方的事情。
但是实际上,他和童如酒这几天的睡眠都很糟糕,他是一直都不太好,所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而童如酒的睡眠其实一直不算差,几天没睡好,她眼底青黑都多了不少。
知道自己头顶上一直悬着一把刀,生活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他又转头去看童如酒。
她咬着笔头蹙着眉,正在和自己的记忆作斗争,她昨天晚上跟他说,这两天晚上睡着了,总是会梦见以前,以前恋爱的时候,小的时候。
所以她看似平静的甚至戏称是在写回忆录的事情,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消耗。
瞿螟用手肘去蹭了蹭童如酒的手臂。
童如酒转头。
“帮我看看。”瞿螟空出一点距离给童如酒,把童如酒连人带椅子往自己面前一塞,“我要听晕了。”
童如酒看着满屏幕的标志和频段蹙眉:“这怎么看……”
事实上,以她的能力,她差不多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技术角度看,只能到这了。”瞿螟和她的说法一致,“但定位抛尸时间,这四十分钟的精度还是不够。”
“你其他案子怎么做的?”童如酒拿过瞿螟的耳机反复拉着听。
“没做过这么复杂的。”瞿螟揉揉眉心,“你设备太差了,杂音太多。”
童如酒无语地回头瞪他。
瞿螟笑,把头搁在童如酒肩膀上,软塌塌的:“帮我听一遍,我感觉我听太多遍了已经失去客观了。”
童如酒断开耳机的蓝牙,直接点了播放:“一起听吧。”
也不是什么音乐,也不是悦耳的白噪音,更没有什么剧情,四十分钟莫名其妙的脚步声,物品落地声,冰块碎裂掉在地上的声音,还有搬运工开着手机公放的音乐声小品声聊天声,乱七八糟。
他们两人就这样头抵着头,半垂着眼来回听了两遍。
童如酒又伸手,把声音调到最大,点了播放。
老矣被吵醒,在主卧门口挠了两下头,见两人都没理他,又嘟囔着下楼去了院子晒太阳。
第四遍,童如酒开始去音轨,把高频段的单独拎出来点了播放。
瞿螟靠在她肩头笑:“一个音轨一个频段组合听吗?”
“嗯。”童如酒很理所当然地点头。
瞿螟笑着亲了下她的梨涡:“我真是教出了个不得了的徒弟。”
很少有人有这样的耐心,童如酒在仓库架设的设备有五个音轨,四个频段,二十个组合切片,四十分钟的音频,他们就得听八百分钟。
就这样的工作量,还不一定能找出异样音频。
“如果还是不行,可以试试跨音轨同频段对比和同音轨跨频段叠加。”童如酒说,“我比较笨,这种时候穷举法最好用。”
“嗯,我只听了低频和高频的。”瞿螟拉了两下音频给她看,“没有排列组合。”
这样也算是方法,只是没有那么细。
童如酒按了暂停,跑到楼下泡了两杯热可可,拿了几个抱枕塞在自己主卧懒人沙发上,拍了拍,招呼瞿螟:“在这听吧,舒服一点。”
瞿螟点了播放键,把笔记本拿到旁边,在懒人沙发上坐好之后,把童如酒整个人搬过来放在怀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两人就这样搂抱着闭着眼睛,房间里都是因为音频缺失变得更加诡异的空间音。
老矣路过看了眼,拍了张照,非常习惯性地发给了何琼,还想吐槽两句,打了两个字又迅速地删了,按着图片点了撤回。
一下子失去了可以一起吐槽的同伴,老矣意兴阑珊地锁了手机,拖了一张躺椅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四十分钟只是全神贯注地听是很累的,但是搂抱着躺在懒人椅上听,似乎就没有那么难熬,连续听了三个小时以后,童如酒和瞿螟几乎是同时又去把第三个组合翻出来,瞿螟比童如酒快一步,拉到了十六分四十秒,调高了某个频段的音量,点了重播。
“这是哮鸣音。”瞿螟坐直了,把完整音频又放了一遍。
仍然是嘈杂的搬运环境,有人在放歌,有人一边搬东西一边骂街,脚步声纷杂混乱,而在这乱七八糟的环境音里,有一个非常容易被忽略的,带着压抑的规律的鸣哨声,这声音像是充满气的气球被戳破了一个孔,隔一秒钟出现半秒,在乱七八糟的音频里,特立独行。
“陈敬松是不是有哮喘。”童如酒也坐直了,她给电影做音效的时候遇到过角色有哮喘的,对这声音很熟悉。
“对。”瞿螟已经快速拉出了基准线,把这四十分钟里有这种呼吸声的音频都筛选出来,又把之前十几个小时的声音都调出来,一样筛选了一遍。
“我之前一直在找这个声音。”瞿螟说,“藏得太深了。”
如果不是童如酒这笨办法,他自己起码还得再花一周时间才能定位到这个频段。
“会不会其他搬运工也有哮喘?”童如酒托腮看瞿螟操作,他拉出来的音频大概有五十几分钟。
“我有对比。”瞿螟给童如酒看他的文件夹,“我存了他六年前抛尸音频的哮喘声纹。”
童如酒有些愣怔。
最开始拿到这个长得离谱的音频的时候,她根本不觉得他们能定位到抛尸时间,大海捞针,这海还是惊涛骇浪,他们要做的是在海里找到一根头发丝。
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仍然,即将接近了。
“你……”她刚开口,瞿螟的手机和她的手机都同时亮了下。
许澈的那个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王志强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
我试了好多种水油焖,挑了一个还不错的分享,就是平底锅喷一点油,然后娃娃菜番茄铺好,上面铺一层菌菇类,再加50g红薯粉丝,然后铺上肥牛卷和虾滑或者花蛤,调料就是蒜末加小米辣加生抽加蚝油加鸡精加啤酒或者水,饭碗半碗多一点的样子倒到平底锅里,盖盖子中火十五分钟,这一锅热量大概500以内,真的贼健康,还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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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那你跑什
王志强是在宜伦郊区的一个建筑工地里被抓到的, 抓他的时候他正在搬水泥,看到几个警察进来,丢了水泥就想跑, 结果排查都没用上就直接抓到了人。
仍然是一脸苦相,嘴角耷拉着, 因为长时间打零工做重活,半驼着背佝偻着腰, 皮肤皲裂, 被抓到以后就一直低着头, 问什么都不说话, 稍微大声一点, 他就开始发抖。
许澈一点迂回都没有,直接把袁茂生的照片往王志强面前一放,问:“2月19日大年初三凌晨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 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人能证明。”
王志强缩着脖子低着头,也不看照片也不说话。
许澈也跟着安静了几分钟, 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王志强吓得差点溜桌子下面去,瞳孔都放大了一圈。
许澈又把照片举了起来, 放在王志强放大的瞳孔面前。
王志强嗓子里像是被气体卡住了,发出了非常古怪的咕哝声,咯哒咯哒的响了半天, 鼻孔也随着瞳孔一样放大了。
何琼都怕许澈把人吓死了, 压着自己挺彪悍的女中音:“认识这个人吗?”
王志强僵硬地瞪着这张照片, 看看何琼,又看了看许澈。
许澈把照片拍到桌上,又是啪的一声, 桌面脆响。
王志强就这么瞪着眼睛张着鼻孔从凳子上滑了下去,审讯室里瞬间弥漫了一股尿骚味。
他被吓尿了。
多日躲藏高压下充满了气的气球,终于爆了。
伴随着尿骚味的,是他几近崩溃的嚎哭,他说:“我……我不认识……不是……我认识……”
何琼看了许澈一眼,起身把王志强扶了起来,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把自己的嗓子压得更柔:“你冷静一点,喝口水慢慢说。”
王志强哆嗦着捧着纸杯,纸杯里水没倒满,一圈圈的泛着涟漪。
“我就帮他搬过东西……他跟我说这老板有钱……我就只是搬过东西。”王志强还是哆嗦着,却终于能说出一句整话。
“谁跟你说这老板有钱?”许澈的问题仍然简单。
王志强顿了顿,用很低的声音回答了这个问题:“陈敬松。”
“你在安城监狱里的狱友?”许澈又追问。
王志强再次顿了顿,语序开始变得有些奇怪:“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是他说他要报仇,我就拍了几张照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啊。”
“你在安城监狱遭遇霸凌,是陈敬松帮你跟狱警报告,给你换到另一个监舍。”何琼适时加入,“从此以后你和陈敬松关系就很好,你比陈敬松早八个月出狱,出狱后先后去了禾城,北京,安城,最后来到宜伦,在这期间,你一直和监狱里的陈敬松保持着一周一封信的联系频率,并且会在信里详细描述自己在哪里,做了哪些工作。”
何琼拿出了几张纸:“这是你从禾城寄给陈敬松的信,里面多次提到了你送外卖和快递的过程,并且告诉陈敬松,禾城静临区的外卖比较容易收到小费,尤其是这一家。”
何琼指着划出来的线:“这个地址,是童如酒在禾城的居住地。”
王志强嗫嚅着,把那几张纸拿过去,下意识用身体遮住了一部分。
何琼笑了笑。
“之后在北京,你也寄了同样的信件。”她又拿出了几张纸,“不过这次说的是一家饭馆,有详细地址,你说这家饭馆的老板做生意不地道,送外卖的时候看到他们厨房很脏。”
说到这里,何琼停了下来。
审讯室里突然就变得很安静,只有王志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李永胜,安城人。”再次开口的人变成了许澈,“去年十月在北京永胜饭店因为火灾重伤,在重症监护室医治无效死亡。”
“也是你的邻居,十年前因为土地纠纷跟你父母结仇闹上法庭,最后是李永胜胜诉,你家需要赔偿李永胜十万块,而你也因为这件事没了工作。”
许澈也停了下来,把卷宗往桌上一丢,哐当一声:“这已经是一条人命了,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那跟我没有关系。”王志强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带着天大的委屈,“我只是让他教训他一下,让他的饭店开不下去,我没有让他发火烧人!”
许澈不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王志强捧着水杯,也不再说话。
“你有盗窃前科,再加上教唆杀人,你觉得你会判多少年?”何琼问了一句。
王志强的脸看起来更苦了,一直重复:“我没有让他杀人,我就是让他教训一下。”
他提到陈敬松的时候一直用的是‘他’这个代称,唯一一次被逼得说出陈敬松的名字,他的态度也是迟疑的,带着抗拒。
“2月19日大年初三凌晨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许澈突然就把问题绕回到最初,连语气都差不多。
王志强眼神有些涣散,显然还没回过神。
“袁茂生这个人,是不是也是你杀的?或者说,你教唆陈敬松杀的?”许澈问得非常顺畅,仿佛这就是因果关系。
王志强愣住了,半晌,他终于爆发,锤着桌子吼:“我说了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他帮我杀了人,要我听话,要我帮他做事,但是我没有杀人!”
“那你跑什么?”何琼笑着问了一句。
王志强又抖着嘴唇看向何琼。
何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我……我不知道他会把事情闹那么大,周海明死了,袁茂生也死了,好像他说过要杀的人,真的都死了,我害怕……”王志强哆嗦着看着何琼,“他说如果我不听话,我也会跟李永胜一样,被烧死。”
“他现在在哪?”何琼顺着王志强对陈敬松的叫法问。
“我不知道。”王志强说,“我真的不知道,他过年前就离开创业园了。”
“具体时间?”许澈问。
“瞿螟手被砸伤的那天。”王志强很流畅地就说出了瞿螟的名字,“我跟他说瞿螟居然是个左撇子,他突然就发了疯,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何琼看了眼玻璃墙。
玻璃墙那一边,一直旁听的瞿螟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你来宜伦是为了童如酒还是为了瞿螟?”许澈再次开口,问得却已经是别的问题。
这次王志强有些迟疑,居然答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宜伦创业园废弃仓库十一月的火灾,跟你有没有关系?”许澈又问。
“没有。”王志强摇头,“那火灾不是说是电路老化吗?我看园区都出公告了。”
许澈冷笑了一声:“我看你是嫌自己的刑期太短。”
旁边的何琼也笑了一声,把录音笔关上,开始收拾卷宗。
许澈站了起来,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我……”王志强迟疑地看着慢一步出门的何琼,“我这样也要坐牢吗?我什么都没做啊?”
何琼看了他一眼,笑笑,什么都没说,转身也出去了。
关门前,她看到王志强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眼神里有疑惑,也有试探。
“估计还得再问两轮。”何琼出来就进了会议室,给自己倒了杯水。
“先晾他一天。”许澈点了根烟,问瞿螟,“怎么样?”
“和我们之前的推论基本吻合。”瞿螟说,“陈敬松在火灾之前曾经盯上过如酒,原因未知,而火灾之后,他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判断如酒是否需要被清除,之后就把矛头对准了我。”
“动机仍然是复仇,也有和我较量的意思。”瞿螟下巴抬了一下,指了指投影仪,“他知道我什么时候到宜伦,我到宜伦第二天他就杀了周海明,之后又给如酒发了她幻听中的排气扇声,按照他的规划他当天应该再杀一个人,但是那天我手背门砸伤,他知道了我是左撇子。”
“他的节奏应该就是那时候开始失控的,因为他一直以来都认为我只是那个破坏他完美仪式的人,而现在,他意识到,我可能还是他的仪式对象。”
“所以之后,他几乎隐身,因为我已经从一个需要示威的人,变成了需要被清除的人,他在这样的目标面前,是不会主动现身的。”
“但他应该一直在宜伦,要不然他不可能会知道袁茂生手里有录了他声音的磁带。”许澈说。
“对。”瞿螟点头,“所以现在更具体一点,陈敬松这个人的藏匿方式应该和王志强基本类似,谋生手段都是不需要身份证明的零工,并且喜欢用快递外卖这种方式获得情报。”
“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杀害周海明的第一案发现场,袁茂生的死亡现场也没有找到他的DNA,我们仍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敬松是凶手。”何琼揉着眉心。
“先把袁茂生的案子和北京永胜饭店火灾案并到这个案子里来,任何一个案子发现他的DNA,都可以直接发全国通缉令。”许澈看向瞿螟,“仓库抛尸录音,什么时候能分析出书面报告?”
“明天。”瞿螟答,“已经定位到了。”
“你这段时间要小心。”许澈很严肃,“我们会多派人盯着木屋周围,你和童如酒暂时都不要去工作室了,非常时期,陈敬松随时都有可能会反扑。”
瞿螟嗯了一声,看向又坐在刑警大队办公室的童如酒。
“如酒的记忆……”何琼也看向童如酒,“不要勉强。”
瞿螟笑了笑,倒是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你什么时候把老矣带走,再不带走我真的要报警了。”
何琼:“……”
许澈抽着烟呛咳了一下,挥挥手示意两人不要在会议室里聊这些。
瞿螟笑着推开会议室的门,径直走向童如酒。
与此同时,小王正把王志强从审讯室里带出来,审讯室不通风,他刚才尿了一地,门一打开,味道瞬间散了开来。
本来还笑意盈盈看着瞿螟的童如酒脸色突然就一顿,头偏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写审讯最好玩了……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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