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如酒在二楼楼梯口站了很久。
可能是因为凌晨人的思绪本来就容易乱飞, 也可能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在这个安静的危险的时间段,她一直压着的根本没有完全消化完的情绪有了那么一点点漏出来的机会。
她在那个瞬间, 非常愤怒。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
重逢后瞿螟那个一直不敢好好收拾掉的行李箱,他明明很累却硬撑的姿态, 还有那双永远凉得让人一颤的手。
或者,她的愤怒还包括了她自己, 那个越来越在意瞿螟的自己。
管理愤怒, 一直是她这几年的主要课题, 她知道不少方法, 深呼吸, 默数,转移注意力,或者用力踩踏地板拉回感官。
但是在意志力薄弱的凌晨, 她什么方法都没有想到,径直下楼的时候,她还在想着要把瞿螟的耳机摘下来丢他脸上。
然后瞿螟就在这时候, 摘了耳机,揉了揉脸。
童如酒的脚步就顿住了。
瞿螟完全没听到童如酒下楼的声音, 他这样凌晨起来工作已经很长时间,这时间点是童如酒睡得最安稳的时候,不小心弄出点动静也不会吵醒她。
所以他毫无防备, 对着笔记本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之后, 敲完了最后一封邮件。
今天动作很快, 他甚至还能回房间再睡几小时。
他看了眼放在笔记本旁边的眼镜,想起了童如酒一直偷看他戴眼镜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 戴起来打开了笔记本的前置摄像头。
童如酒:“……”
打开摄像头就看到童如酒站在自己身后的瞿螟:“……”
童如酒是万万没想到这人的思维那么跳脱,上一秒还在疲劳工作,下一秒突然就开始顾影自怜。
瞿螟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从来都不会起床的童如酒就这么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站在他身后,甚至还穿着一条白色的睡裙。
无袖的。
还挺短。
两人都同时跳起来的那个瞬间,瞿螟脑子里还掠过了一句,这裙子居然还有点透。
“你……”瞿螟先一步抢到了开口的机会,发了一个音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六年你交过女朋友吗?”晚一步开口的童如酒却问了一个非常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瞿螟真的不想表现得那么呆,但是他问完以后还是拿了旁边沙发上的披肩递给了童如酒,“你睡裙很透。”
尤其她还背着光。
童如酒接过披肩随意地往身上一裹,再次重复自己刚才的问题:“你交过女朋友吗?怀疑我有男朋友和以为我结婚之后,交过女朋友吗?”
“没有。”瞿螟警惕起来,“你要干什么?”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童如酒窝到沙发里,头发乱蓬蓬地贴着脸颊,看起来比白天小了很多岁。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瞿螟摘下眼镜,合上笔记本,椅子转到童如酒这边,又是一个面对面的姿势。
“六年前是我发脾气要跟你分手的。”童如酒仰脸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以为我有男朋友的,但是我知道你当初误以为我要结婚是什么时候,那也有两年了,为什么这两年你都没有想过和其他人试试?”
“……忙?”瞿螟只回答了一个字,还是反问句,“我其实没想那么多,心理上没觉得我们俩分手了,也没什么心情和其他人试试。”
“那你对我到底是喜欢,还是只是不甘心?”童如酒又有了新问题。
“……什么叫做只是不甘心?”瞿螟蹙起了眉头。
“毕竟你不是主动要跟我分手的,你以为的冷静期结果却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会不会只是不甘心,那种句号没画完的强迫症什么的,所以一定要跟我见了面,再相处一次,才能舒服一点。”童如酒难得的说了挺长一段话。
“觉得句号没画完有强迫症的那个人是你。”瞿螟提醒她,“还有,你不能因为睡不着起床气就随便攻击人,我哪里表现得让你觉得我只是因为不甘心所以才会这样对你?”
“因为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很不合理。”童如酒接下来说的话仍然很长,她很久没有那么长段表达情感了,说得不太顺畅,“我们只恋爱了八个月,我不觉得这八个月可以让你六年不谈恋爱,我也不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深到你可以对我做到这种程度。”
“什么程度?”瞿螟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为了保护我回国,给我工作室项目,你自己白天破案工作凌晨还得处理自己工作室的事。”童如酒开始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一直跟做错事一样对我各种低姿态。”
瞿螟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童如酒很配合地就暂停了。
“我是去年十月份知道你其实没有结婚的。”瞿螟说得有些慢,脸上也不再有笑意,“知道以后我就开始处理工作室的事情准备来宜伦找你,只是工作室体量太大,国内市场也饱和了,我为了处理这些事情,拖到年底都没有办法脱身走人,再后来,就收到了凶手发的邮件……”
“我回国的决定做得很仓促,所以工作室还有很多活没做,那边跟我们也有时差,没有办法我才只能每天凌晨工作。”
“但是实际上,回国以后我睡眠质量确实变好了,虽然短,但陆续地都能睡着,吃药的次数也少了。”
“所以我不算是单纯为了保护你回国,也不是给你工作室项目,我回来的时候跟你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我需要你这样体量的工作室合作,我忙成这样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因为事出突然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好,我只能这样加班。”
“……至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我确实瞒你很多事,你也说了,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你不信任我了,你都说到这种程度了,我却仍然因为卡着和童既白的约定不能把话说清楚,我还能怎么跟你还口?”
“还有,你打我我也不可能还手啊,这和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童如酒张了张嘴。
她觉得瞿螟生气了,虽然她忘记了瞿螟生气的样子,但是她感觉,瞿螟现在正在生气。
“当初恋爱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瞿螟问她。
他们恋爱是童如酒主动的,一开始只是问他师父师父你有没有女朋友,再后来,就变成了师父师父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让我当你的女朋友。
没有追很久,大概两三天,瞿螟就一大早等在她宿舍楼下,给她带了个糯米饭团。
“男朋友要给你女朋友带早饭的。”他当时说,揉了揉她脑袋。
至于再之后说了什么,童如酒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了,那是她的初恋,从那个糯米饭团开始,她心跳就开始失速了。
“我说,我父母结婚是为了利益,我妈需要我爸的人脉做研究,我爸需要我妈的人脉拉投资,他们一开始就约好了生完孩子就各玩各的,在他们这里,婚姻都是因为共同利益才能团结的,利益有冲突了,随时都可以反目成仇。”瞿螟看着她,说得很慢。
童如酒眼瞳缩了一下,她想起来了。
瞿螟说,他觉得他父母很孤独,他很害怕自己最终也会变成这样,所以他对感情有些偏执,他觉得两情相悦很难,如果真的存在,他会全力以赴。
他说,其实是他先喜欢她的,只是没打算开始,因为她年纪轻,大学还没毕业,未来还有很多路。
他说,谈恋爱,不到生离死别矛盾不可调和,就不要分手。
所以他们恋爱八个月,几乎把未来几十年的规划都做好了。
而且他们,只谈了八个月恋爱。
“我本来就不是恋爱会分手的性格。”瞿螟知道她想起来了,“我能谈一次恋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会想开始第二次。”
他恋爱,是默认把对方当成家人的,而家人这种关系,是不太可能完全斩断的。
所以他不轻易开始,也不会轻易结束。
童如酒有些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题是她挑起来的,可现在,她发现似乎一直没有遵守约定的那个人是她。
刚才的愤怒早就消失无踪,她裹紧披肩,站起身:“……那我去睡了。”
想要落荒而逃。
瞿螟这次没有让她逃走,他反手扣住了她手腕。
还是很凉,童如酒都想把自己的披肩丢给他。
“你问这些做什么?”他确实是在生气,因为她觉得他只是不甘心,因为她忘记了六年前他那么反复强调才开始的爱情。
“我……有些心疼你。”童如酒向来说话很直,可直成这样,她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又补了一句,“你这样太累了……”
不管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爱情。
瞿螟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她,手里的力道有些大,又凉又有侵略感。
“我……”童如酒有些慌,“说这些并不是要跟你复合的。”
瞿螟微微眯了下眼睛。
“我就是……”童如酒顿了顿,心想反正都已经梦到哪里说哪里了,不如把话说完,“我就是对你仍然有些感觉,但是并不想和你复合。”
“就算藕断丝连,但是藕还是断了的。”她补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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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不可以再
童如酒回了房间, 平躺上床,动作僵硬地拉过被子盖过头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
她刚才最后说的那两句话, 是不能去回想的。
这已经不是耍赖而是无赖了。
连瞿螟这样承受能力很强脸皮很厚的人,都被她这样理直气壮的无赖态度弄愣了, 一直到她回房,他还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童如酒在被子里叹了口气。
她能听到楼下瞿螟走动的声音, 他还打开房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 凌晨的海风因为他开门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还带着冬天大海独有的咸腥味。
过了一会, 他回房, 上楼,脚步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在她房门口起码踱了三分钟的步。
童如酒僵直地平躺着。
“如酒。”瞿螟敲了敲门。
童如酒不吭声。
“今天多睡一会吧,我们十点再去工作室。”他说,“我也回房睡会。”
童如酒还是不吭声。
“那个……”瞿螟还是站着没走, “那根藕断了就断了,丝也别要了, 你既然还有感觉,我们从头开始也是可以的。”
童如酒:“……”
“那我去睡了。”瞿螟又很轻地敲了一下门,等了一会, 回房了。
童如酒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她一直忘不了瞿螟, 是有原因的, 她真的很吃瞿螟这种沟通方式,她耍赖撒娇不打算做成年人的时候,只有瞿螟会顺着她的逻辑往下走。
虽然走的方向对她来说仍然太快了。
童如酒又翻了个身, 把被子掀开一条缝。
要不……
她咬着嘴唇掐掉了心里面涌上来的念头。
今晚失控的东西太多了,不适合再做任何决定。
她是真的还没有想好,过去的信任仍然没有重建,自己的记忆问题时好时坏,凶手也还没抓到。
还有她哥和瞿螟之间的关系。
瞿螟甚至把她哥的备注设置成了滚。
她还在这一团乱麻里添了一把柴。
……
那天早上,童如酒和瞿螟仍然没有睡到十点钟,九点不到,门铃就响了。
童如酒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睡着,被吵醒之后起床气爆表,在睡裙外头随便套了一件长袖卫衣就气势汹汹地下了楼。
“回去穿衣服。”瞿螟先她一步下楼,拎着她卫衣帽子把她往房间里塞。
童如酒瞪他。
“你没穿内衣。”瞿螟非常直白地瞪回去,“睡裙那么透,卫衣领子还那么大。”
童如酒:“……”
她真没注意自己这条睡裙是不能见外人的,或者说,她可能从来没有把瞿螟当外人过……
“我去开门。”瞿螟揉了一下她已经很乱的头发,“可能是早饭,我点了外卖。”
“那么早么。”童如酒嘀咕着回房间穿衣服,耳根莫名地有些烫。
门外不是外卖,是失魂落魄满脸胡渣的周矣辰。
“我想请把年假请了,再加十天事假,凑一个月。”老矣没等童如酒下楼,就先说了自己的来意,“甜甜圈要的背景音我昨晚都弄好了,我觉得我也就能做到这个程度了,你们两随便改改,也会比我做得好。”
童如酒:“……”
“我出去一段时间。”老矣也没管童如酒的表情,“或者这段时间你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做你助理的人,我不一定会回宜伦了。”
童如酒:“……你先别开口,让我清醒一下。”
瞿螟泡了大麦茶,给童如酒一杯,也给老矣倒了一点。
老矣坐定了,才看了看瞿螟,又看了看童如酒:“瞿神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找老大啊?”
也挺厉害的,自己情绪那么差了还能不忘八卦。
童如酒叹口气:“你准备去哪里?”
“不知道。”老矣看起来有些茫然,“山里?就是不太想再在宜伦待着。”
童如酒沉默了几秒钟。
老矣状态是真的不太好,她认识他那么多年,一直觉得这人没心没肺天塌了也能当被子盖,但是真遇到事的时候,他其实也不是心那么大的人。
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恍惚,看不出情绪,失魂落魄的。
和六年前的自己有些像。
“年假不用请了。”童如酒叹气,“我先给你放一个月假,你出去走走,一个月以后记得回来,工作室现在事情多,没你不行。”
“嗯。”老矣点点头,也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情绪,愣怔地坐了一会,起身准备走,“那我走了。”
“何琼呢?”童如酒问,“她最近那么忙应该没时间陪你出去吧。”
她记得何琼昨天都没办法回家,得在公安局待命。
“她不知道。”老矣近乎麻木地摇摇头,“我把她拉黑了。”
顿了顿。
“我们分手了。”他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他低头,再次开口,“应该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永远是她的第二选择。”
童如酒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你和瞿神,也是这样分手的吧。”老矣似乎是想要找个诉说的开口,脑子又乱得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七零八碎的,“也和我一样,遇到事情了就分了。”
“有时候真不知道感情是什么,为什么谈个恋爱就得牺牲,得谅解,得考虑对方的立场。”老矣深沉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老了很多。
童如酒五味杂陈地看了眼老矣,又看了眼瞿螟。
瞿螟很罕见地在发呆。
有些太像了,除了性别不一样,发现尸体,分手,流程都差不多,只是童如酒是因为对方管太多,而老矣是因为对方没时间管他。
遇到事情就分了。
再深的感情,再多的海誓山盟,似乎都变成了这个结局。
人际关系很难,亲密关系更是难成了千年都没有研究成功的课题。
“吃了早饭再走吧。”外面又有门铃声,瞿螟站起来,“我点了外卖。”
“不了。”老矣摆摆手起身,“我车停外面了,现在走还能免停车费。”
“想好去哪了么?”童如酒也起身。
“没。”老矣的表情仍然是茫然的,“我先去机场,看哪里的山多就飞哪。”
童如酒:“……到地方了给我发个消息。”
“等我缓缓。”老矣挥挥手。
“周矣辰。”童如酒突然喊他全名。
老矣被吓得身子晃了一下,站直了回头看她。
“遇到意外最好的恢复方法,就是回到日常里。”童如酒和老矣说话的时候,向来都是柔和的,说这种正经话的时候,柔和里带着坚定,“可以逃离,但是别被打败。”
老矣怔了怔,这次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瞿螟拿着外卖从院子里进来,看了眼童如酒。
这话是他说过的,童如酒当年崩溃的时候,他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候童如酒很失控,他以为她都不记得了。
“这话是你师尊教我的。”童如酒指了指站在院子里的瞿螟,“当时听不进去,但等冷静了,这话能把你从低谷拉回来。”
一日三餐,正常工作,正常社交。
一开始只是个空壳在习惯性执行,等灵魂归位后,灵魂会因为这些熟悉的东西,重新扎根。
老矣现在还不是能听进去的时候,但是胜在,他向来崇拜瞿螟,也听得进童如酒的话,他再次点了点头,很轻地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他会没事的。”瞿螟站在童如酒旁边,看着老矣的背影一晃一晃地晃进了停车场。
“嗯。”童如酒应了一声,“我知道。”
“他和何琼,也不会真的分手的。”瞿螟又开口。
童如酒侧头瞥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应和:“很难说了,他们这几年一直为了这事吵架,解决不了的话,迟早有一天会散的。”
“有很多事情不一定是要解决的。”瞿螟进屋,“只要心里还有对方,总会找到最终相处的方法的。”
“比如说?”童如酒跟在他身后。
“老矣更独立一些,而何琼,忙里偷闲的时候,多给老矣发点消息,这事也就过去了。”瞿螟拆开外卖盒,“虾饺还是韭菜饺?”
“韭菜。”童如酒挪了椅子坐过来。
“那我们呢?”瞿螟冷不丁地开口。
“啊?”童如酒正夹了个饺子塞嘴里,被他问得眼睛瞪老大,满脸问号。
“我们如果要在一起,最终相处方法是什么?”瞿螟问。
倒反天罡。
童如酒傻眼,嘴里的饺子都忘记嚼。
又不是她想复合的!这问题怎么变成问她的了!
“我怎么知道!”她鼓着腮帮子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吼了一句。
“因为我觉得我们没这个问题。”瞿螟慢条斯理地吃着虾饺,“之前相处就挺好的,分开也……没分开……”
童如酒:“……”
“我们没有老矣和何琼那么大的矛盾点。”瞿螟换了个说法,“我们重新开始不行吗?”
童如酒:“……”
她发现瞿螟有些回到六年前了,睁开眼睛就是讲瞎话,话还多,还那么密。
虽然这把柴好像还真是她添的。
“我……”她喝了一口豆浆,又停了好几秒,“还没想好。”
“就是……”她抬眸看向瞿螟。
她以前会觉得瞿螟这样话多又密的时候不正经,经常这样一通乱说把她注意力都转移了,可现在,她发现瞿螟在紧张。
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她。
他好像,真的挺喜欢她的。
“我就是……”童如酒的心跳变得有些快,“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分开。”
“嗯?”瞿螟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我需要再想想。”童如酒抿着嘴看着瞿螟。
她只能车轱辘地来来回回一直说着这些没有什么实质的话,这一步迈出去,对她来说意义太大,她现在没有勇气也没有动力。
她甚至偶尔会觉得,像现在这样就挺好。
瞿螟一直是她的老师,他们合作项目,他也仍然在教她东西,像六年前那样。
“好。”瞿螟这次却像是真的懂了,他点点头。
“那等你想好了,不管结果是什么,都要告诉我。”他说,说得很认真,“不可以再忘记了。”
“好。”童如酒也点点头。
非常郑重,承诺一样。
作者有话说:
豆腐包子失败ing,我不喜欢里面香料太多,也不喜欢太嫩的豆腐,啊好难……要不我从点豆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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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我其实怨的
总共才三个人的工作室, 突然缺了一个人,空缺就变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童如酒不太习惯。
甜甜圈项目的背景音老矣确实做完了,这似乎是他工作到现在, 最完整的一次交付物,只是现在人不知道飞哪个山里去了。
童如酒给老矣发了一条夸他做得不错的微信, 锁了屏,托着腮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昨天一天都在处理案子的事情, 今天他们两人暂时都不想去做那个仓库的抛尸过滤, 都开着甜甜圈项目的文件夹。
“你昨天是不是在和你工作室里的人聊这电影的配乐。”童如酒托着腮拖动着进度条。
她昨天只听到一点点, 瞿螟英语语速挺快的, 声音又轻, 她听得半懂不懂。
“嗯,这电影最关键的几场配乐都没有版权了,得重做。”瞿螟把进度条拉到电影小高潮部分, “他们那边的交付时间会比计划的晚,我们这里进度稍微慢一点也没关系。”
这电影他们看过无数遍了,可童如酒每次看到这段的时候, 都会有点不舒服。
乡下传统甜甜圈被巴黎甜甜圈带着去了一个甜甜圈工厂,那里面全是高大上的城里甜甜圈, 他们看起来简单低糖,最高级的还是素食。
传统甜甜圈在这些甜甜圈的包围下,开始说服自己要做一个城里甜甜圈, 于是它躺进了改造仓, 准备把自己改造成低糖素食版。
这一段原来是有一段和声演唱的, 当镊子在传统甜甜圈身上摘掉彩色巧克力片的时候,他们唱着改掉改掉,当刀片掉下来准备把甜甜圈身上的巧克力外衣脱掉的时候, 他们又唱着完美完美。
非常诡异的一段。
配乐要求很高。
“其实我一直看不懂这段。”童如酒直接快进把这段拉到了传统甜甜圈受不了疼痛逃出工厂之后,“这是讽刺现在的低糖素食吗?可低糖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段重点是矫正吧。”瞿螟又把进度条拉回去,“因为它跟大家都不一样,是异端,所以需要被矫正。”
“我一直觉得原来的配乐太宗教化了。”瞿螟把原来的音轨拉出来,反复听。
这是童如酒很熟悉的瞿螟的工作状态,但是她今天有点走神。
昨天关于左右手的事情,在她这里依然是一根刺。
不管是瞿螟还是早上已经沟通过的许澈,看起来都不是特别慌乱的样子,只有她,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你说……”童如酒看着瞿螟专注看着屏幕的侧脸,“凶手一直把人手砍下来左右换,是不是也是为了矫正。”
瞿螟滑动进度条和音量的手停住,侧头看童如酒:“嗯?”
“比如他以前被左撇子伤过……”童如酒说了一半又有点心虚,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电影看多了,“所以想把这世界上的左撇子都矫正过来。”
“……应该不是。”童如酒马上否决,“这范围太大了。”
“我其实……也怀疑过。”瞿螟反而蹙起眉来,“凶手绝对是对左右手有执念的,只是我怀疑他自己可能也是左撇子。”
“啊?”童如酒诧异。
“他可能小时候被暴力矫正过,现在已经不是左撇子,或者左右手都用得不是很顺畅,所以他杀了人以后也进行了暴力矫正。”瞿螟解释。
“那你……”童如酒犹豫着。
“对,我已经是矫正好的。”瞿螟举起自己的左手,“如果是我们这样的猜测,我不应该是他下一个目标,因为我已经是完成体了。”
“那他如果真的很想杀你,说不定会让你变回左撇子。”童如酒觉得他这个形容很不舒服,没忍住怼了一句。
瞿螟笑了,打了个响指:“行了别担心了,干活吧。”
“我们现在外头有保镖守着,整个创业园区的保安组都是你哥公司的人,警察也盯着,凶手就算真的想杀我,那也是地狱难度了。”
童如酒看了眼刚刚从工作室门口走过去的那个瞿螟的哑巴保镖,挪动了一下桌面鼠标。
“我们能赢的。”瞿螟坐在她身边,往她这边靠了靠。
童如酒抬脚把瞿螟的椅子往旁边推了一下,人体工学椅的椅子滑出去一小段。
瞿螟:“……”
童如酒又往门外看了一眼,她哥在她离开禾城以后就大费周章建起来的保护网正在她眼前运转。
情绪说不上是好是坏。
他们兄妹在六年前那次大吵之后达成了某种默契,童既白不干涉童如酒的生活工作,而童如酒,也不能反对童既白始终把她放在他能保护到的地方。
各退了一步。
她没想到最终还是会有要这保护网全面启动的一天,也没想到这一切是发生在她把她哥拉黑后。
大年初四,创业园区的食堂已经恢复供餐,老矣在的时候,工作餐这事都是他去忙,现在他休假,居然也能记得打电话给食堂,让阿姨准时送餐来。
“你这个徒弟其实挺细心的。”瞿螟看着用塑料袋扎得很结实的外卖袋子,还是热的。
“别提了这人了,何琼都要爆炸了。”童如酒正低头在给何琼发消息,对方正狂轰乱炸地连续发了几条微信,童如酒叹了口气,拨通了何琼的电话。
“桌布铺一下。”何琼那边电话接起来的时候,童如酒还在指挥瞿螟,“桌布铺好了再拆袋子,不然桌子很难擦。”
“他手机还是关机。”何琼声音非常暴躁,嗓子也很哑,“就一大早给我发了条莫名其妙的消息,说什么不适合要分手,然后人就找不到了。”
童如酒进了会议室,关上门。
这毕竟是何琼的私事,她觉得让瞿螟听到不太礼貌。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童如酒也头疼,“他就跟我说要去有山的地方,到机场以后给我发了条要上飞机的消息,之后也没消息了。”
“你能不能……”童如酒犹豫了一下,又自我推翻,“算了,你也不会为了找他用到你们的寻人系统。”
“等他完全失踪了说不定就可以了。”何琼的语气非常不好,“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区一个月内两起命案,我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回家陪他。”
“我昨天一晚上手机都没空碰,水都没敢喝,就怕会跑厕所。”何琼是真的生气了,平时她也不会把这事拿出来说,“他为了这种事跟我吵了多少回了……”
童如酒没说话,也只是跟着叹气。
“算了。”何琼突然就收住了抱怨,“如果他真的要分手,那就分手吧。”
“你等他联系你以后跟他说一声,之前买的房子我不要了,他把我出的那笔钱还我就行,婚礼婚纱照这些的定金,谁付钱的就谁去退,各自的家里人各自通知就行。”
童如酒安静了一会,问:“真要分吗?”
何琼没说话。
“老矣今天早上来找我的时候,我想到了六年前的我。”
“我和老矣都是普通人,遇到凶杀案,看到尸体,会做很多年的噩梦,情绪也不可能是正常的状态,我那时候确实是因为这事和瞿螟分了手。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其实怨的一直是他为什么会同意分手。”
虽然瞿螟其实没同意。
“我也不是在帮老矣说话,我只是觉得,你如果还觉得可惜,还有感情,就不要在他这样的情绪下和他谈分手的那些事,你等他冷静一点,坐下来再好好聊一聊,可能会少一点遗憾。”
何琼仍然没说话。
童如酒也安静了,低着头摆弄着会议桌上的遥控器。
“等他联系你了,你通知我。”何琼最后还是没有说她到底要不要分,挂电话前,又补了句,“谢谢。”
“他如果一直到今天晚上还没联系我,手机也仍然关机的话,你还是当失踪人口查一下会比较放心,我看他走的时候是失魂落魄的。”童如酒又加了一句。
“嗯。”何琼点头。
挂了电话,童如酒又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
她不急着出去吃饭,瞿螟看到包装就想把它拆完整的癖好还在,等他把那一袋外卖拆开拿出来,估计得半个小时。
这是她第一次和别人提她六年前的感觉,也是她第一次开口承认,她怨的是瞿螟答应了和她分手。
明明恩爱得像是永远不会分开的人,突然就从她世界里消失了。
她真正的意难平,一直都是这件事。
所以,当她发现这一切可能只是因为谎言和她的解离性遗忘导致的错觉后,她一直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怎么面对瞿螟。
就像童既白买下了园区的安保公司,在她租住的小木屋旁边盘了一间客栈这件事一样,乍看起来就是她哥近乎失控的保护欲,但是实际上,她居然有真的需要用到的那一天。
六年前他们分开这件事,每个人都有立场,没有人是心怀恶意的。
这让她更加无法释怀。
她会无法控制地想,如果当初瞿螟回头找她的时候,他们见了面,事情是不是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念头一旦有了苗头,就会燎原。
童如酒放下遥控器,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可以吃了吗?”她情绪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食堂阿姨每次打包塑料袋都是打死结的,我都怕你拆不开。”
没人回答她。
童如酒抬头,顿住。
桌布已经铺好了,那袋外卖放在桌布上面,拆了一半。
桌布是那种白色的一次性塑料膜,上面零星地沾了一些红色,这些红色的圆点一路滴滴答答地延伸到卫生间,卫生间里有冲水的声音。
“瞿螟!”童如酒喊了一声。
这个瞬间,她甚至不敢去开卫生间的门,恐惧像蛇一样从脊椎蔓延一路往上。
“瞿螟!”童如酒这次是用吼的,尾音已经破音。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瞿螟的声音从里头传过来,听起来很镇定:“我没事,你把保镖喊进来,不要碰那个塑料袋,里面有刀片。”
“顺便……”他顿了顿,“再送我去急诊。”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今天更完再更一天,就又是双更的日子了,然后再这样来个两三次,这个月就又没有了……
再然后,再来个十来天,这本就忘记了……
妈耶……我下本写啥还没想好,到时候我微博或者小红书开个投票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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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那些说我
保镖非常专业, 进工作室后第一时间报警,保护现场,并且分工明确。
话多的程栩留下来和警察沟通, 沉默的小刘负责开车把瞿螟和童如酒送到医院。
童如酒没有看到瞿螟的伤口,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拿干净毛巾裹住了右手, 白色毛巾上有红色渗出来,没有裹住的左手手指和掌心, 也有割痕, 不过不深, 冲洗后有些红, 也有血丝渗出来, 看起来很粗糙,不像是利器割的。
上次被门夹了手就红眼眶的人,这次看起来反而像是没事的人, 只是脸色更白了,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外卖袋子里面有一根像钢条一样的东西,折着的, 手放进去就被夹住拿不出来了。”瞿螟在和急诊医生解释自己的伤口,“我抽了一下手, 就变成这样了。”
他刻意侧着身让医生拆毛巾,背对着童如酒。
可童如酒绕了一圈走到医生旁边,盯着他已经露出来的伤口。
瞿螟的手像是被野兽从虎口位置啃了一口, 血肉模糊的一圈, 又红又肿, 血顺着伤口浸染了袖口,血腥味很重。
“手指能曲吗?”医生低头按压着他没有受伤的皮肤,又问, “这些地方有没有发麻的感觉?”
“能曲,没有发麻的感觉。”瞿螟没看伤口,他另一只手把童如酒从医生那边拽了回来。
医生看了童如酒一眼,扔掉刚才检查瞿螟手上伤口的手套,开始开检查单:“先清创,你这伤口得缝针,还要打破伤风。”
“严重吗?”童如酒任由瞿螟拉着她的手没甩开。
“先清创。”医生没正面回答,“清完拍个片,你这伤口撕裂的程度,应该不是太锋利的钢片,缝合前还得查下有没有异物残留。”
“会很痛吗?清创需要打麻药吗?”童如酒又问。
“会打。”医生动作很快,单子已经开好递给了童如酒,“你先去缴费。”
估计是看童如酒脸色很难看,医生抽空又调侃了一句:“你放心,你男朋友能忍痛,都这样了我看他还挺镇定。”
童如酒:“……”
他被门夹一下就能哭呢,吃个药都会吐呢。
不过现在的瞿螟看起来居然还挺开心,冲她挤挤眼。
哦,医生刚才说的是男朋友。
这恋爱脑……
可能是因为从医生的描述看起来瞿螟的手并没有伤到筋骨,也可能是惊吓过后的空白期,童如酒现在任由乱七八糟的脑子飘过乱七八糟的情绪,她有些飘着,缴费完了回诊室,也仍然是飘着的。
所以瞿螟拉着她手,她没反应,瞿螟因为打麻药痛,抓紧了她的手十指紧扣,她也没反应。
冲洗伤口,拍片,缝针,她都这样和瞿螟十指紧扣着,交缠着,甚至感觉不到是谁在主动拉着对方。
“行了,止痛药和消炎药按上面的要求吃。”医生包扎完伤口,“打完破伤风留观半小时,伤口三周后拆线,这三周不能碰水,第一周隔一天来医院换一次药,嫌麻烦的话开了药去社区医院换也可以,手不要用力,平时觉得肿得难受就尽量抬高,睡觉的时候手放枕头上。”
他交代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下一个病人已经在后头等着了,撞了头,也是血滋呼啦的站着。
童如酒赶紧拉着瞿螟让路,坐到了急诊室大厅的椅子上。
后背靠到塑料椅子靠背的那一刻,她才似乎终于从飘着的状态里回神,感受到了手心的黏腻。
“你……”她开口想说什么,一低头却又马上站了起来,“你左手也有伤口,还没处理。”
黏腻的不全都是手汗,还有一部分是瞿螟左手手指和掌心伤口渗出来的血。
“都要结痂了。”瞿螟把童如酒拽回凳子上,“回头拿碘伏消个毒就行,你先坐会,脸色太难看了。”
伤口看起来确实不深,像被猫挠过,手指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掌心的估计是他们两手握得太紧,还有些发红。
童如酒松开了瞿螟的手。
瞿螟低头看着两人的手从交握到分开,蹙眉,忍了又忍,还是把她手拽了回来,回到之前十指紧扣的样子。
童如酒:“……你伤口不痛吗?”
“不。”他回答得简短又心虚。
他脸上也蹭了点血,穿的白色T恤上头也都是星星点点的红褐色,童如酒也差不多,手上衣服上都有,两人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室就这样手拉手坐着,看起来有些凄惨也有些蠢。
瞿螟的右手被包成了粽子,而他们在几个小时前,才说了凶手如果想杀瞿螟,会让他先变成左撇子。
一语成谶。
那么下一步……
“瞿螟。”童如酒看着他的右手,“我可以再信你一次吗?”
“嗯?”瞿螟也看着自己的右手,侧头。
“相信你说的,凶手并不聪明,并不厉害,所以他不可能穿过我们的保护网……伤害你。”童如酒抬头,看着瞿螟。
瞿螟顿了顿。
“可以吗?”童如酒和他对视,眼底的情绪让瞿螟一瞬间又酸又胀。
“可以。”瞿螟的声音有些哑,他已经知道童如酒下一句想说什么了。
“如果你这次没有骗我。”童如酒说得非常坚定,“那我们,就重新开始。”
如果他平安无事,如果凶手顺利落网,那么,他们就重新在一起。
因为她刚才在工作室里看到那一地的红色,听到卫生间里的水流声,那一刹那,她连呼吸都忘了。
她甚至在想,如果瞿螟真的当时出事了,那么今后的每一天,她可能都只能在遗憾里活着。
遗憾自己为什么不试着往前走一步,遗憾自己为什么要甩开他的手。
因为她和六年前比起来,似乎更能看懂瞿螟,更能看懂这人其实不是高高在上的瞿神,而是普通人。
他只是喜欢藏着情绪,情绪起伏越大,看起来就越漫不经心。
就像现在这样。
他明明瞳孔紧缩,明明手心都是汗,但是脸上表情闲散,嘴角甚至带着笑。
他说:“好。”
那双下垂的桃花眼眼尾微红。
“这是钢打包带。”许澈解释,“路边电线杆固定摄像头用的就是这东西,这边金属木材仓库也是用这东西捆绑包扎的,几十块钱一卷,五金店和网上都能买到。”
“这东西是不锈钢的,切割后边缘有毛刺,而且会回弹,有被这东西弹开伤到眼睛的工伤案子,一般搬运工维修工最容易接触到这东西,普通人基本不会接触到,所以范围缩小了很多。”
“而且你们工作室和园区食堂是有固定送餐流程的,周矣辰负责每周的点菜,食堂阿姨会在固定时间把饭菜打包好送到工作室,这个流程,从工作室开门开始,就一直在做。”
“过年期间,食堂阿姨还没有来上班,所以最近送餐的都是食堂临时找的替工。”
“再加上食堂送餐的路线也是固定的,园区发生命案后加强了监控布置,送餐全程都在监控范围内,没有死角。”
“所以,人很容易就抓到了。”许澈指了指在外面办公室角落缩着的男人。
那男人从童如酒和瞿螟进来以后就一直没有抬过头,只能看到头发很短,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露出来的皮肤很白。
周海运,第二位死者周海明的弟弟,那个在创业园一家智能机器人公司工作的程序员,和瞿螟一样有严重的紫外线过敏,也是左撇子。
这个童如酒根本没有想到,甚至连生活中都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在他们外卖的盒子里放了像野兽夹一样的金属条,让瞿螟的右手缝了十几针。
“为什么?”童如酒完全茫然了。
“他也是我们怀疑的目标。”许澈把两人请到了会议室,关上了门。
周海运还是窝在办公室角落里,像死了一样。
“他和周海明存在经济纠纷,周海运炒股,把他们兄弟两存起来打算买房的首付款都亏光了,两人这半年的关系非常不好,所以最开始,我们怀疑过周海运,只是他有案发时不在场证明,而且在调查的过程中他的情绪也开始出现问题。”
“这几周我们一直持续关注他,但更多的是排除嫌疑人的角度。”许澈靠在桌边,“因为园区的那些传言,他也过来找过我们几次。”
“那些说我杀人的传言?”瞿螟开口。
“对。”许澈点头。
这离谱的传言童如酒和瞿螟都听过,最开始是因为那两个半夜在他们车前面做保洁的阿姨,保安说是因为有人吐了临时喊来的,可后来他们又碰到了一两次,童如酒再去找保安,保安才支支吾吾地说,园区一直在传人是不是瞿螟杀的,因为警察一直频繁找他,而且周海明也确实是在瞿螟来了之后被人杀掉的,这两阿姨的老公是搬运工,也不知道是因为好奇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就喜欢找机会在瞿螟面前打转。
这种无稽之谈园区每个月能冒出十几个,他们两人都太忙也都不怎么在意。
但是周海运在意了。
“他是为他哥报仇?”瞿螟仍然不太理解周海运的脑回路。
“他针对的是工作室,想让你们知道恶有恶报。”许澈也有些头痛,“他并不知道拆外卖盒的人会是谁,他哥以前被这东西弹开砸到过手臂,缝了好多针,所以他知道这钢打包带的危险性,而且这也是他哥常用的东西,对他来说算某种警告吧。”
“这案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童如酒还是说话了。
不是凶手,而是另一个更荒唐的理由,她现在的情绪都快要炸了。
“瞿螟的伤情鉴定应该是轻伤,我们会走故意伤害的程序。”许澈顿了一下,“但是这案子有调解空间,主要还是看你们态度。”
“按程序走吧,我们不打算和解。”瞿螟笑了一下,“他既然相信恶有恶报,那这种事就不应该被和解。”
作者有话说:
其实从周海明死亡到现在,也不过几周时间,警察还在缩小范围排查阶段
话说我这本在练习卡章,是不是比之前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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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他们之间没
处理完周海运那堆事情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晚饭是和保镖在外面随便吃的,瞿螟的麻药效果过去,估计是痛的, 吃得很少,回去的路上也是在后座闭目养神。
只是仍然不忘牵着童如酒的手。
童如酒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被牵习惯了, 无视前排开车的保镖们,低头在看瞿螟左手的伤口。
这只手之前在公安局的时候弄了点碘伏处理过了, 现在就只是略微红肿, 只有食指指腹的伤口比较深, 瞿螟解释说是掰那个钢片的时候食指用力导致的。
许澈给他拿了创可贴, 现在创可贴中间仍然有些血渍渗出来。
童如酒盯着那个创可贴看。
痛肯定是痛的, 刚才在急诊室清洗伤口的时候,童如酒自己都有些腿软。
右手一圈都是撕裂伤,深的地方都能看到肌肉翻出来的样子, 医生说肯定是会留疤的,后续会不会影响手指灵活度,还得看拆线后的复健情况。
瞿螟手是很好看的, 皮肤白,青筋明显, 手指还很修长,童如酒以前无聊的时候会拉着他手玩。
就像现在。
有些记忆可能是真的刻在骨子里的,她下意识去摸瞿螟手指关节凸起的地方, 瞿螟非常习惯地就曲了曲手指, 叩叩她的指尖, 像是打招呼。
“你怎么知道我有驾照的。”她还在低头玩瞿螟的手指,问得漫不经心。
“我去国外两年后,找遍了你以前说过想要去的那些学校, 遇到了我之前跟你提过的S大学生的毕业动画短片,才知道你实际上一直在国内,还在宜伦开了工作室。”
“所以我来过宜伦,到过创业园,也看到你开着你们那辆破皮卡拉货的样子。”
童如酒玩他手指的动作停住。
瞿螟睁开眼睛,冲她笑了一下。
“然后呢?”童如酒问。
“我来之前……”瞿螟顿了顿,看了眼驾驶座。
小刘正在专心开车,一眼都没往后面看,程栩则从上车开始就在发消息,应该是在重新部署他们身边的轮班。
瞿螟清了清嗓子:“你出国念书的消息是你哥跟我说的,我还真信了,在外面找了两年。”
童如酒:“……”
“所以知道你还在国内,我第一时间就去找他,结果他跟我说你有男朋友了。”
童如酒:“……啊?”
“嗯,他说你有稳定交往的男朋友,让我别去烦他,自己在国外好好生活。”瞿螟说到这个的时候,其实还是有些意难平的,语气也不太好。
“然后你就信了?”童如酒觉得这世界就算是个草台班子,它也不能草台成这样吧,这样就信了?
“我没信,所以来宜伦找你了。”瞿螟说,后面说得有些艰难,“然后我看到了你和老矣……”
“干什么?”童如酒语气已经开始变硬。
“坐一辆车,一起吃饭,同进同出。”瞿螟豁出去,四个字四个字地,“我就信了。”
童如酒:“……”
她松开了捏着瞿螟的手。
瞿螟再伸过来,她往旁边挪了挪。
“伤口渗血了。”瞿螟举起他左手食指上的创可贴。
明明右手伤那么重,他却一直在显摆自己的左手。
前面一直非常专业的沉默的小刘突然咳嗽了一声,耳朵都红了,马上接了一句:“抱歉。”
童如酒想把瞿螟塞后备箱里去。
“你当初连问我一声的勇气都没有吗?”她到底不如瞿螟能沉得住气,看着窗外没忍住还是开了口。
六年了,她的执念并不比瞿螟轻。
瞿螟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当时回来的机票,都是借钱买的。”他其实还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可童如酒却心里莫名地难受了一下。
瞿螟是出国后第三年成名的,前三年,其实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我一出国就生病,谈好的合作项目也崩了,回国也不方便,所以那阵子的生活开销都在用积蓄。”他并不介意谈这些,只是用的语句很简短,“后来为了东山再起,我把所有积蓄都拿去投资项目,用投资的方式加入一些相对热门的电影项目投资组,电影上映前,我基本身无分文。”
后面的话,他没有往下说。
他身无分文前途未卜,而她已经有了个刚起步的小小工作室,还有了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男朋友。
当年的瞿螟,失去了当面问她的勇气。
瞿螟的手又伸了过来,童如酒这次没躲,很用力地拍了下他的手臂:“你坐好!”
瞿螟于是又挪回去。
“后来呢?”童如酒继续问。
“后来电影上映了,我投资回本了,我又拿了奖。”瞿螟仍然说得很简短,“有了话语权以后,我就想查查你的工作室,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发现你其实没有男朋友,我就又回国了。”他再次叹了口气。
这次童如酒没有追问。
这次回国更惨,他看到了她在试婚纱,这次他连问都不想问了。
“我以为,我们就此错过了。”瞿螟说,“你已经往前走,而我在国外也慢慢扎了根,那两年,我基本就不怎么回国,也不怎么查你的消息了。”
“结果我去年十月接了个合作项目,和国内对接的那个音效师是华亭的徐老师。”
童如酒突然转头看他。
这个徐老师,就是当年鱼狸工作室第一个项目的介绍人,之前瞿螟在大学做项目的时候,徐老师是电影系的音效老师,和瞿螟还算谈得来。
“嗯,徐老师跟我提到你,说你跟我学的倔性子,自己哥哥的人脉一点不用,一个人把工作室做到现在这个样子,是真的挺不容易的。”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你没结婚,到宜伦是跟你哥闹翻才一个人走的,这么多年,都是靠自己。”
“再后面的,你就都知道了。”已经快到家,瞿螟这六年的事情,也终于说完。
童如酒并没有想到他们重逢后第一次那么坦诚地聊过去,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瞿螟受伤,车里有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甚至不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她有很多莫名的情绪,有意难平,有遗憾,也有愤怒,可最开始涌上来的,居然是委屈。
他们之间没有大误会,无非是她提了分手,他说了冷静,然后就此错过。
她哥哥在最关键的时间点棒打了两次鸳鸯,都很精准,童如酒甚至能通过时间线去反推她哥哥当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说她出国,是因为那阵子她情绪彻底失控,在住院,家里一塌糊涂,她哥看到瞿螟没揍他已经算是克制。
说她有男朋友,是因为她工作室困顿得快要交不出房租,却仍然拒绝了她哥给她的项目,两兄妹又大吵了一架,她哥问她到底为什么就一头栽进这个行业里出不来了,这行业赚不到钱也没有前途,她为什么就那么死心眼。
两次,都是她哥最恨瞿螟的时候。
可能真的就是没有缘分,那个时间点,他们两个没有在一起的缘分。
那么现在,他们有缘了吗?
“你在干什么?”回了家各自回房,童如酒怕瞿螟一只手不方便,想去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结果就看到他正拿着一把剪刀对着镜子比划。
“衣服脱不下来了。”他说,正打算用一只手把尖头剪刀塞到脖子里去。
“你剪刀头再往里一点就能再送一次急诊。”童如酒走过去拿走他的剪刀,拉起他一边衣角,“头低一下。”
瞿螟僵在那里没动。
“你不是要脱衣服吗?”童如酒抬头看他。
“……我们……的关系……”瞿螟咬着牙,“再加上脱衣服,是不是太复杂了一点?”
童如酒:“……”
“那我去把小刘叫来?”童如酒松手,换了个方法。
瞿螟看着她。
童如酒也看着他。
“你来。”他坚定地说,“你来脱。”
套头的T恤其实挺好脱的,就是上面也有之前弄上去的血迹,棉布捏起来有些硬。
瞿螟很配合,弯腰低头让童如酒扯了一下就把衣服扯下来了,他迅速背过身,赶苍蝇一样地挥手:“行了行了其他我自己能弄。”
他上半身比六年前好看了,仍然很白,线条分明了不少,背后肌肉随着他转身的动作隆起了一点,腰很细。
“那你洗澡怎么弄?”童如酒看着他后背,没走。
“我左手挺灵活的。”瞿螟还是没转身。
“穿衣服呢?”童如酒又问。
瞿螟:“……”
瞿螟转过身,面对着童如酒。
嗯,前面也确实更好看了,腹肌人鱼线都有,男人果然应该健身。
“看够没?”瞿螟声音带了笑,也有些无奈。
童如酒喜欢男色,以前就这样的,所以当初他以为她和老矣恋爱的时候,还想她是不是长大以后口味变了。
现在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喜欢白的,精瘦的。
“要帮忙叫我。”童如酒终于转身走人。
其实还是乱的,要是不乱,经历了下午的事,她可能都上手了——反正都已经基本决定复合了。
但是六年的重量压上来,那些不甘和委屈也一起露了头,她就没有这些心思了。
她哥有件事可能说的没有错,重新认识新的人,开始新恋情,可能真的会轻松不少,毕竟没有那么多过去的重量。
可她,似乎就只对瞿螟心动过,过去到现在,都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六章 “晚安。”
那天晚上, 瞿螟发了低烧。
急诊医生之前叮嘱过,说这三天内不超过38.5℃都算是正常的,给配了消炎药, 也叮嘱童如酒,家属这两天还是要盯着点, 主要还是怕感染。
说这些的时候,瞿螟一个人低头笑得很开心。
家属童如酒很听话, 晚上起夜好几次去瞿螟房间, 瞿螟睡眠很浅, 前面两次都醒了, 笑着让她回去睡, 说自己已经吃了药了没事,夜里四点多的时候,童如酒再进屋, 瞿螟就只是哼哼了一声。
耳温枪显示38.1℃。
童如酒拿了之前备好的退烧贴贴到瞿螟脑门上,瞿螟眯着眼睛又哼哼了一声。
“难受?”童如酒声音低低的,有些没睡醒的沙哑。
“痛。”瞿螟微蹙着眉, 拽住了她的手。
手心难得的是热的。
“要喝水吗?”童如酒摸摸他的指关节。
瞿螟屈指叩了叩她指尖,摇头:“陪我一会吧。”
他声音也很轻, 说完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半张床。
童如酒有些分不清他是烧迷糊了,还是又想借机装可怜, 可不管是哪一种, 她现在更在意的确实是瞿螟发烫的手心。
她掀开瞿螟的被子钻了进去。
瞿螟睁眼, 愣了半晌,才很轻地叹了口气,用他们两人都熟悉的后抱姿势, 把童如酒揽进怀里。
他最近装可怜装习惯了,童如酒很少会理他,他也就每次有空子就装一下,根本没指望童如酒会回应。
结果她回应了,他反而有些不适应。
“你以前没有那么容易心软的。”他声音很哑,脸埋在她颈窝。
“你以前身体也没那么差的。”童如酒闭着眼睛。
她也有些想要叹气,六年了,她居然仍然觉得熟悉。
她真的根本没有走出来,不管她跟自己说多少次要画句号,要往前走,要试试别的人,而实际上,她只习惯瞿螟。
“其实都好了,就是免疫力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好。”瞿螟声音还是哑的。
“睡吧。”童如酒拍拍他的手背,“不舒服叫我。”
“嗯。”瞿螟应了一声。
半晌,他又出声:“如酒。”
“嗯?”童如酒睁眼。
“我们……”瞿螟顿了顿,“和好好不好?”
童如酒沉默了很久,瞿螟一直在用指关节叩她的指尖,一下一下的。
“好。”童如酒说得非常轻,几乎没有发声。
瞿螟叩着她指尖的手突然就停了,僵立那里,一动不动。
“你有个地方我真的很讨厌。”童如酒转过身去面对他。
瞿螟房间的夜灯童如酒开了好几盏,现在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瞿螟的表情。
他没有表情,木着一张脸看她。
童如酒:“……”
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这样躺着说话也很没有气势。
“讨厌什么?”瞿螟帮她接了话头。
“……就是……”童如酒蹙着眉接了下去,“你刚才装可怜,问我要不要和好,其实都是试探对吗?”
所以不管她做什么反应,对于瞿螟来说,其实都可以接受。
她感觉不到他的急迫,就好像在逗弄小朋友,结果如何他都可以接受。
“不试探的话,我还能怎么往前?”瞿螟开口的嗓子哑得吓了童如酒一跳,下意识想去摸他额头,怕他烧得更厉害了。
瞿螟抓住她的手,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他动作因为右手受伤做起来没有那么流畅,所以童如酒在那个瞬间,看到瞿螟眼角的水光。
“和好了对吗?”他又问了一遍。
童如酒:“嗯。”
这次没有很轻,闷在他怀里也能听得清。
瞿螟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问:“我明天白天再问你,你会不会变卦。”
童如酒:“……不会。”
瞿螟:“后天呢?”
童如酒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会。”
瞿螟嘶了一声,屈指弹她脑门:“重新说一遍。”
童如酒不理他了。
和好了下一步要做什么,童如酒不知道,她甚至有点尴尬,放任自己一直埋在瞿螟的怀里。
他身上味道和六年前确实不一样了,没有那些为了证明自己是大人的香水味,现在他身上的洗衣凝珠味道就是她买的橙子口味,带着他的体温,闻起来很舒服。
瞿螟应该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因为他还僵着身体,时不时深呼吸一下。
两人就这样静止了很久很久,久到童如酒都有些困了,瞿螟才又再次问了一遍:“如酒,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对吗?不是前男友了对吗?”
童如酒:“……对。”
瞿螟用左手把童如酒的头从他怀里挖出来,乱七八糟的短发散落在她脸颊上,因为一直闷在他怀里,脸颊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抿着嘴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看起来心情不错,也有些害羞,和尴尬。
“不会分开了,对吗?”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还是沙哑的,却非常认真。
不是试探,是确认。
童如酒仰头,嘴唇在他眼角泪痣上轻轻碰了下:“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瞿螟抿唇。
童如酒很少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有些懊恼有些失态也有些说不上来的着急的表情。
“我们先把这些话说完。”他说,“先别亲我。”
童如酒:“……”
到底曾经是情侣,还是那种爱到骨子里的情侣,童如酒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并且被他被子下面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床边挪了挪。
“我现在只能接受亲眼角,其他的不行。”她先声明。
她已经觉得进度太快了,虽然刚才那个瞬间,她腰也软了一下。
但是她的委屈还在,意难平也没消失,她只是似乎太心动了,所以抢先了一步而已。
“……你过来。”瞿螟重新把人拽回来,“我也没说要做什么。”
“我要先把话说完。”他坚持。
“话说完也不能做什么。”童如酒瞪他。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今天右手刚缝了十几针,现在还在痛。”瞿螟又啧她。
气氛垮掉。
瞿螟重新酝酿了半天,也找不到刚才的感觉,于是叹气:“算了,反正我当你同意了。”
“同意什么?”童如酒晕乎乎地又被他拉回去,“你等下我给你量下体温,怎么感觉又烫了。”
“……你能不能不要跑题,我这次烫是因为生理反应。”
童如酒:“……”
“同意我们绝对不会分开。”瞿螟异常顽强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童如酒:“……我尽力。”
“你……”瞿螟几乎要无力,咬牙切齿了半天,点点头,“行,你尽力。”
尽力就够了。
“睡吗?”童如酒打了个哈欠,“快五点了。”
“嗯。”瞿螟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晚安。”
没有再深入,不管多兵荒马乱,他似乎都能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
“晚安。”童如酒翻了个身,回到两人熟悉的后抱姿势。
六年,两千一百多天,这似乎是童如酒闭上眼后,唯一的一次耳边只有瞿螟的呼吸,一点排气扇声都没有出现的一天。
有些情绪,突然有了落地的重量,也终于落了地。
他们和好了。
终于。
分开六年的情侣复合了,似乎应该互诉衷肠,拥抱接吻,或者痛哭流涕。
但童如酒和瞿螟都没有,他们相拥睡了一觉,第二天十一点起床简单吃了点早饭就又如常上班了。
分析仓库的那段录音,找出抛尸的节点,做甜甜圈项目的音效,背景音搞定了后续要开始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做过去了,那是工作量最大的部分。
瞿螟那只手伤得比之前被门砸重多了,一只手做事,哪怕左手是主力手也不太方便,他把分析录音的事情揽了过去,让童如酒做更复杂一些的甜甜圈项目音效。
“先做次要场景找找感觉。”他趴在童如酒电脑旁,“或者直接做个主场景,一边改一边找感觉。”
“哦。”童如酒不是第一次做电影音效,但是这种全球发行的电影,确实是第一次做,有些紧张。
“你做这方面其实比我强。”瞿螟直起身,椅子随着他的动作滑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你细节处理很极致。”
“那你现在做什么强?”童如酒完全就是顺口问的。
瞿螟瞅了她一眼。
“哦,整体。”童如酒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瞿螟笑,拿左手打了个响指,戴上了耳机。
童如酒看着他发了几秒钟呆,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个响指的出处,但是此时此刻打,确实有了些不一样的意味。
“我记得。”戴了耳机的瞿螟突然说话了。
“记得什么?”童如酒吓一跳,以为自己问出声了。
“记得最开始打响指是为了什么。”他说这些的时候没看她。
童如酒转头看他。
“我有点幼稚。”瞿螟笑了笑,“知道你还在做音效又有了新男朋友,就在采访的时候故意说了自己工作前习惯打响指,想膈应你。”
童如酒:“……”
瞿螟也转头看她:“你看了我采访的吧?”
童如酒面无表情转头,不再理他。
神经病。
神经病瞿螟很快乐地又用左手打了个响指。
童如酒扶额,嘴角噙了笑。
很忙,忙到似乎没有时间去细细品味他们已经和好了这件事。
但是这样的日常却其实很早就已经落地,早在他们和好之前。瞿螟慢慢地已经变得越来越絮叨,而她,也逐渐地从下意识控制情绪,变成了动不动就翻白眼懒得理人的样子。
可能从他出现在她家院子外面的那一刻开始,和好就是他们注定的结局。
毕竟,只有一直在意过去的人,才会重新开始纠缠。
“在想什么?”瞿螟摘下了半边耳机。
“干活。”童如酒对他打了个响指,点开了甜甜圈电影。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
其实卡文挺浪漫的,那种准时有更新有期待的感觉像是小时候守着电视剧等下一集……而且我不会卡得很厉害的,起码有一个东西我肯定不会卡,就是卡车……毕竟不会
没那么快完结啦,我存稿在写七十四章,后面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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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我和如酒
工作起来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其实都是熟悉的流程, 唯一不太一样的,是中午午饭是程栩出去买的,瞿螟的事情园区里面都知道了, 食堂这两天都要停业整顿。
“门口有个保洁,一早上来回好几次了。”程栩边吃边和童如酒说, “我问她什么事,她说就是来打扫的。”
“保洁?”童如酒疑惑, 看向外面。
“负责哪一片的保洁?”瞿螟问。
“B楼那边的。”程栩顿了顿, “就是周海运工作的那幢楼。”
“个子高吗?长头发还是短头发?”童如酒问。
“矮个子圆脸, 长头发扎了个黑色发髻, 贴近头皮的地方是白头发。”程栩说得很细。
“是之前老在我们身边晃悠的两个人之一吧。”童如酒问瞿螟。
“嗯。”瞿螟应了一声, 跟程栩说,“她如果下午还过来,你就问问她是不是想找我们, 如果是的话,让她进来。”
童如酒看了瞿螟一眼。
瞿螟把便当盒里的牛里脊放到她碗里:“多吃点。”
程栩飞快扒完碗里的饭出去了,全程不说话的小刘最后连汤都没喝就也跟着出去了。
“那个……”瞿螟在他们踏出工作室大门前出声。
两人停住脚步。
“我和如酒复合了。”瞿螟宣布。
毫无预兆, 也没有人问。
童如酒都被他这宣布弄懵了,门口那两个人更是直接石化。
瞿螟宣布完就继续低头吃饭, 门口石化的那两个面面相觑了能有一分钟,才木着脸走出门。
“你……”童如酒搜寻了一下脑子里的形容词,最后放弃, “怎么不打印成海报挂园区里呢。”
“我就是跟你哥说一声。”瞿螟呲牙笑。
童如酒:“……”
她对他的幼稚无话可说, 不过……
“我最近是要找他谈谈。”童如酒语气淡了下来。
“我们之间的事情, 我去谈就行。”瞿螟又挑了一筷子牛里脊给她,“你们之间的问题在我,这事我去解决。”
“不完全是你。”童如酒却没有再细说, 指着堆成山的牛里脊,“你不吃牛里脊?”
瞿螟低头笑了起来。
“你怎么能那么幼稚。”童如酒嚼着牛里脊翻白眼,顺手把自己碗里不吃的菜挑出来丢他碗里。
两人就这样幼稚地分着吃完了午饭。
童如酒没有再提童既白。
她需要和她哥谈谈,幼年的事,两人的阴影,还有他因为对妹妹的保护欲,六年前撤资毁掉了一个已经成型的项目。
她对他其他行为都能理解,唯独最后这一个,她不能。
因为这不是只影响了他们兄妹俩,那个项目有十几个人,有一大部分都是靠着这项目拿学分的,她哥这样做影响了很多人的前程。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看不惯妹妹的男朋友。
这个理由她不能接受。
下午三点多,程栩带着那个圆脸保洁到了工作室。
她看起来很局促,很紧张,走进工作室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见到童如酒和瞿螟,搓着衣角张嘴就说:“我找童老板的。”
童如酒一怔,她开工作室的时候年纪不大,很少有人会叫她老板,乍听之下,她有些不适应。
“找她什么事?”瞿螟倒是很顺畅地就接过了话茬。
“我想和童老板说说。”圆脸保洁没敢抬眼看瞿螟,只是看着童如酒,露出了近似于讨好的笑。
笑得很难看,挤出来的,让人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瞿螟蹙眉:“直接在这里说就行,这里也没别人。”
圆脸保洁不说话,只是搓着衣角站着。
“去会议室吧。”童如酒没纠结这个问题,对圆脸保洁笑笑,“我会议室的隔音很好,外面听不见的。”
“泡两杯大麦茶过来。”童如酒又吩咐瞿螟,看起来很有童老板的样子。
瞿螟冲她做了个别理她的口型。
童如酒回了个不要。
瞿螟于是只能转身去给童如酒泡大麦茶,端过来放进了会议室,还非常听话地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他们工作室的会议室隔音确实不错,但是去了录音房,打开设备,就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会议室里的声音。
因为童如酒装修的时候怕录音室不够,会议室是按照录音室的设计做的。
瞿螟让程栩守在会议室门口,自己进了录音房。
圆脸保洁捧着杯子,看到自己手上的褶皱和指甲缝里的脏污的时候,又赶紧缩了手,把手放到桌子下面。
童如酒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到她对面,安静地喝着大麦茶。
瞿螟往大麦茶里加了一点牛奶,很好喝。
“那个……”圆脸保洁局促了半天,可能是因为会议室安静的环境,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警察跟我说,周海运的事情,如果你们愿意私下解决,可以赔钱不用坐牢。”
童如酒有些意外地放下杯子,她没想到这保洁纠结了半天说的是这个事情。
“你认识周海运?”童如酒问。
“我家那位跟周海明是拜把兄弟。”圆脸保洁又扯开嘴笑了一下,“现在人不在了,他的弟弟我们总归要照顾一下的。”
“而且这年轻人心不坏的,就是话少,哥哥走了以后精神也不好,才会不小心做了傻事。”圆脸保洁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有些像做错事小孩的家长面对班主任。
莫名地有些荒谬。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吗?”童如酒没回答保洁的问题,而是反问。
圆脸保洁怔了怔:“他就是听了一些私下里说的话,想给他哥哥报仇……”
“给他哥哥报仇的方法,不是去找凶手,而是往我们工作室的外卖袋子里放钢片?”童如酒打断保洁的话。
圆脸保洁又开始局促了,搓着手,佝偻着背,用有些着急又有些不明所以的闲聊的语气:“那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你们工作室来了那个老板以后,周海明人就没了,尸体还是你发现的,警察又来来回回的查你们那么多次……”
“就这样,你们就认为是我们工作室杀了人?”童如酒又一次打断她。
“那不是。”圆脸保洁马上摆手,“那你和小周我们都是认识的,都是本本分分的人。”
“所以你们觉得是新来的老板杀了周海明?”童如酒问。
圆脸保洁不说话了。
“新来的老板也不认识周海明,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是他杀了人?”童如酒的嗓音是天然柔和的那种,尤其是她刻意放软,有种跟你谈心的感觉,很能唬人。
圆脸保洁低着头。
童如酒也没追问,又捧起了茶杯。
半晌,还是圆脸保洁有些按捺不住,挪了挪凳子,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因为新来的老板也是左撇子。”
童如酒手里的大麦茶很轻地泛起了一层涟漪。
“什么意思?”她没有放下杯子,借着氤氲的水汽掩下惊诧。
圆脸保洁又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周海明和周海运两兄弟都是左撇子,我家那位说,凶手自己也是左撇子,所以专找这种左撇子杀。”
童如酒觉得自己指尖都有些发抖,强压着情绪笑了一下,非常不经意地问:“这种谣传你也信吗,凶手自己是左撇子,为什么要杀左撇子。”
“那我哪知道呢。”圆脸保洁撇撇嘴,“但是时间事情都凑得上,也不怪周海运会信,我都有些信了。”
“这些话,怎么和园区里传的不一样?”童如酒终于放下杯子,“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没跟警察说呢?”
“啊?”圆脸保洁有些懵,说得非常理所当然,“这种事情,哪里好跟警察说的,毕竟都是猜测,我们就是几个自己人私下里说说,都没往外传的。”
童如酒:“……”
她这一瞬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明知道是猜测,却会把钢片塞进外卖袋。
“所以您看……”圆脸保洁又堆起了笑,“您看能不能就放过小运,他年纪小,工作又有前途,真坐牢了这辈子就废了啊,他哥哥走了,自己也废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他放进塑料袋的钢片,让新来的老板缝了十七针,沿着虎口一圈都是伤,跟被兽夹夹到一样。”
“如果不是他运气好,这钢片可能会割断他的神经,他右手可能就废了。”
“或者,如果不是我们运气好,这钢片飞出来弹到眼睛,我们工作室里可能就得瞎一个人。”
“就因为你们私下说的那些猜测,周海运对我们工作室,是起了杀心的,他不是在报复,他是恨不得我们工作室能有人死。”
“所以,我怎么放过他?”童如酒看着保洁。
“他在做这件事之前,就应该自己明白他会承担这样的后果,而不是做完了以后,再找人来求情。”童如酒想起身,可腿还是有些软。
有人知道凶手是左撇子,有人的猜测和瞿螟一模一样。
凶手,可能就在园区里,在传播谣言,让瞿螟身处险境。
这样的认知让她的冷静消失无踪,背后一层层的都是细密的冷汗。
圆脸保洁还想再说些什么,急切地张口,却被会议室突然推开的门打断。
“你得跟我们去一趟公安局。”进来的是瞿螟。
圆脸保洁瞬间惊恐:“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你刚才和童老板说的话,要全部再和警察说一遍。”瞿螟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们需要你解释一下左撇子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马上二更呐~
第四十八章 “今天可以
“根据黄桂芳丈夫李德贵的供词, 左撇子这件事是他在搬运工等待的工棚里听到的。”许澈在会议室的白板上往李德贵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但宜伦创业园码头的搬运工一直以来都是临时接单制,也就是说不用身份证,人员流动频繁, 李德贵这种家属在创业园上班的会做得久一点,其他大部分都是生面孔。”何琼脸色有些苍白, 语气却和她平时同童如酒他们瞎聊的时候严肃很多,“根据李德贵的回忆, 和他提到周氏兄弟和瞿螟是左撇子的人, 不是熟面孔, 是过年前过来的, 大年初三开始就没见到人了。”
“对方身高在一米七上下, 中等身材,年纪在四十到五十之间,有哮喘, 名字不详,李德贵说在一起聊天的人都喊他老王。”
“这个时间点来码头做搬运工的,基本都是为了春节双倍搬运费来的, 接单表格都是他们自己签字,字迹辨认之后, 符合春节前来,春节后也就是大年初三离开的有四十三人,名单都在这上面了。”何琼拿激光笔指着投影幕布上的表格, “因为字迹不好辨认, 登记的时候也不会用身份证, 这张表格的可操作程度很小。”
那表格上的字迹十分杂乱,好几个甚至只是画了圈圈叉叉,也有直接摁手印的, 每日结算的时候只要填的和当天接单的内容一致就能拿钱,非常随便。
“这条线索我们目前能锁定的信息只有一个。”许澈敲敲白板,“凶手或者知道凶手喜欢杀戮左撇子的人,在周海明遇害之前就已经在码头搬运货物,并且在年初三,也就是袁茂生死亡那天离开。”
“对方的体重,身高,包括哮喘这一点,和六年前瞿螟还原的抛尸现场录到的抛尸人高度吻合。”
“另外一条线索是关于旧货市场的。”同组的王昊小王接着汇报,“我们已经查完了旧货市场年会当天所有的进出监控,也和隔壁组要了年初二到年初三的监控。”
“旧货市场有四个门,监控只有三个,年会当天进出监控里只有旧货市场的货主和他们叫的舞龙舞狮队,人员我都对过了,没有遗漏的,也没有多出来的。”
“但是同时,我也问了旧货市场的管理员,管理员说当天早上袁茂生有一单货物运到,走的是他们市场没有监控的那个门,因为那边能停卡车。”
“我查过那边停车场的监控和附近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显示在年会当天,确实有一辆本地牌照的卡车停过,但是停车的位置正好卡在门口,看不到人员进出。”
“这是卡车牌照,确定卡车是码头搬运公司的车子,问了搬运公司老板,他说当天他们有三个搬运工和卡车一起过去的,不过没有搬运单,搬运工是他在工棚随便点的,他不确定这三个人里有没有哮喘,也不记得那几个人的长相身高,只记得一个人头给了五十块钱。”
“所以这条线……”小王顿了顿,“目前只能确定当时袁茂生找的搬运工是从宜伦创业园搬运公司派过去的。”
许澈很明显地蹙了下眉。
小王是新人,和有经验的何琼对比,会议汇报时候的干练度差别太大了。
尤其现在会议室里还有个禾城那边的邵玉山,小王刚才结巴那一下,许澈都想拿笔抽他了。
邵玉山看了许澈一眼,笑了笑:“我先说说我这边的进度吧。”
许澈把白板让给了邵玉山。
“孙广来这边的线我们已经基本梳理完了,他十二岁时离家出走,家里搜寻五年无果后申请了死亡证明。”
“六年前孙广来在禾城的救助站生活,左脚受过伤,有轻微行动障碍,平时唯一的生活来源就是在附近各种店里打零工,打扫卫生,后厨洗菜这类的。”
“死亡前,他在附近的兴达汽修打临工,老板是赵建军,也就是六年前声称不认识孙广来的那个汽修店老板。”
“汽修店员工的名单我已经全部打出来了,符合凶手年龄身形和哮喘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陈敬松。”
邵玉山写下了陈敬松的名字。
“这人目前是我们高度怀疑对象,他是安城人,五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坐牢,狱中表现良好提前半年出狱,出狱后就与家人失去联系。”
“不过我查过陈敬松出狱后的行踪,他在安城出狱后就去了北京,之后就没有离开北京的记录了,目前行踪存疑。”
“这是从档案里调出来的陈敬松的照片,我觉得可以拿来给李德贵认一下,看看是不是和那个老王吻合。”
许澈看着照片。
这是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中年人,因为调档的是进监狱时候的照片,平头,双眼皮,嘴唇很厚,嘴角上扬,看面相居然是个很面善的中年人。
“他因为什么原因故意伤害的?”许澈问。
“酒后斗殴,对方被推搡撞到头以后出现了中度认知障碍,所以现场只有监控和陈敬松本人的供词,根据陈敬松说,是对方一直用手指他,他酒后生气才动了手。”
“其实现在还有个问题。”邵玉山点了一根烟,“孙广来和周海明身上都没有找到陈敬松的DNA和指纹,目前我们并没有陈敬松杀害这两人的直接证据。”
许澈凑过去在邵玉山的烟头上借火点了自己的烟。
“先把磁带里和袁茂生聊天的那三个人声音整理出来,让李德贵再来一趟,听听能不能听出来。”许澈开始做后续安排,“陈敬松的照片洗出来,除了李德贵,也要拿给搬运公司的管理人员,仓库管理员,旧货市场那边的门卫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另外,如果李德贵能确定当时去给袁茂生搬运旧家具的人里面有陈敬松,隔壁组的那个案子,可以并过来了。”
陈敬松很可能杀了三个人。
“瞿螟。”邵玉山敲了敲桌子,对着桌子上的手机,“你那边还有没有补充?”
“仓库那边的录音筛选已经缩短到两个小时,我估计明天中午前就能把录音给你们,不过还原现场还需要一天的时间。”一直旁听没说话的瞿螟在那边的声音很冷静,“陈敬松的照片能不能也给我一份,我想要让童既白派来的人看看,这个人最近有没有出现在我们周围。”
许澈点头:“行,我发你邮箱。”
顿了顿,他补充:“辛苦了。”
“应该的。”瞿螟挂了电话。
许澈又在会议室里发了会呆,把手里这根烟抽完。
从周海明死亡开始,历时五周,他们终于基本摸清楚了案子脉络。
而瞿螟,这个他一开始不太看得惯的,从国外回来的海归派,居然真的用犯罪侧写,把凶手的性格动机描述得几乎全都对得上。
“老大。”何琼走出会议室又走了回来,敲了敲门。
“嗯?”许澈本来想再点一支烟,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有了。
“领导找你。”何琼指了指外头,“问进度的。”
许澈起身,经过何琼的时候蹙了下眉:“你回去休息半天吧,脸色太差了。”
何琼一怔。
许澈冲她摆摆手,进了领导办公室。
“你不休息一下吗?”童如酒倚在瞿螟卧室门边,“昨晚一夜没睡吧。”
他们这两天都没去工作室,老矣真的去了某个犄角旮旯的山里找了个寺庙,说自己归期未定,最近也没有需要工作室录音的东西,为了安全,就都改成了在家办公。
在家办公,童如酒还能按照工作时间不至于熬夜太晚,但是瞿螟似乎就没有什么自制力,昨天通宵把那个仓库的录音压到最后一个阶段,今天白天看起来也没打算睡一觉。
一个早上都在和许澈他们开会,内容和声音没有太大关系,所以童如酒没参加,现在会开完了,瞿螟居然又拿起了耳机。
“睡了晚上更加睡不着。”瞿螟冲她招招手,“过来。”
客卧比较小,瞿螟的电脑桌挨着床边,两个人挤在一起就有些局促。
童如酒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坐到旁边的床上。
瞿螟挑眉,拍拍自己的腿。
童如酒也挑眉,大概意思是你有病。
“坐过来。”瞿螟笑着拉她,“上床我怕睡着,过来抱会。”
“会议不顺利吗?”童如酒坐过去,搂着他脖子,感觉他情绪似乎不是特别好。
“挺顺的。”瞿螟下巴搁在她肩头,“但我不太踏实。”
“嗯?”童如酒身体后仰看他的表情。
“太顺了,好像下一步就能抓到人了,反而就不踏实了。”他笑笑,凑过去拿鼻子碰了下童如酒的鼻尖。
“今天可以接吻吗?”他冷不丁来了一句。
童如酒差点被他吓得从他腿上滑下去。
“我有问题要问你。”她开始往后躲,“你去我房间看看,巴黎低糖甜甜圈的脚步声我拿不准,我想用高跟鞋的,但是和他的体型不太搭配。”
瞿螟不理她,一只手稳稳地固定住她的腰。
童如酒两手抵着他肩膀,瞪他:“不可以。”
“为什么?”瞿螟瞬间松了力道,又回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的姿势。
放弃得行云流水。
童如酒:“……”
“还太早么。”他声音有点腻腻糊糊,“我们复合快一个礼拜了。”
童如酒:“……”
“再抱一会就帮你去看脚步声,我之前也想过用高跟鞋,但是那甜甜圈身上没有类似质地的东西,高跟鞋确实太硬了。”他开始回答她的问题。
童如酒抬头,抵着他肩膀推开了一点点。
眯着眼睛研究这人是不是又故意在装可怜,这是六年后的新招,她还不太适应。
可他黑眼圈是真的挺重的。
童如酒心底叹气。
她到底,还是喜欢他的,不管哪一个角度都是。
而且瞿螟,也到底还是了解她的,他就这样任她看着,然后扣着她后脑勺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啊,有很多话想说的,但是我昨天看到一条评论,他一直在我脑海里绕啊绕
那个读者说:纯情大虫火辣辣
……
…………
………………
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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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我太想你
接吻这件事, 不管是童如酒还是瞿螟,其实都有很久没有做过了。
只是靠近,童如酒就已经感觉到了颤栗。
太近了, 那种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距离,近到她都开始怀疑, 她之前真的跟面前这个男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吗,他们之间, 真的, 曾经那么亲密无间过吗。
直到瞿螟的嘴唇贴上了她的。
像曾经的初吻一样, 他只是很轻地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 但是和六年前不太一样的, 他现在嘴唇更干燥温度也是凉的。
有一些陌生。
“嗯?”瞿螟察觉到童如酒有些抗拒地往后仰了一下,用鼻音询问。
“凉。”童如酒声音细细软软,因为靠近, 还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鼻音。
“我刚喝了水。”瞿螟笑了,鼻尖和她鼻尖轻触,又问, “可以继续吗?”
童如酒:“……下次在床上的时候,你别忘记问这个问题, 我看你能不能忍得住。”
她声音仍然是软的,轻柔得很。
瞿螟愣怔了半秒,忍不住笑出声, 抵着她脖子笑得停不下来。
“童如酒。”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太想你了。”
这种直率到可爱的语出惊人, 他太想念了。
童如酒身体僵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话。
“还继续吗?”他又啄了一下她嘴唇, 理了下她散乱的头发,“怎么把头发剪那么短。”
“理发师说我圆脸短发好看。”童如酒从他腿上跳下来,“去帮我看脚步声。”
瞿螟慢吞吞站起来,拽了拽裤子。
童如酒往他下面看了一眼。
“看什么。”瞿螟又拽拽裤子,“我都素了六年了。”
“……你讲话怎么那么直接。”童如酒往门口走。
“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瞿螟气笑了,“几分钟前你还打算让我在床上刹车。”
童如酒趔趄了一下,回头瞪他。
瞿螟就站在她身后两三个身位的地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那双下垂眼尾的桃花眼专注而深情。
等他真的流露出这样的神情,童如酒才意识到,六年前她以为的他这桃花眼看狗都深情的想法,应该是错的。
这种眼神,他只在看她的时候出现过。
二十岁的她,确实太年轻,看不懂浓厚的情感,只注意到他强大的稳定的内核,那时候的情感带着仰望,所以总觉得,他可能并没有那么爱她。
“瞿螟。”童如酒歪着头。
“怎么?”瞿螟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她问得挺认真。
瞿螟没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
“干嘛?”童如酒莫名其妙。
“找找有没有东西可以砸你。”瞿螟也很认真,气得牙痒,“要不然呢?你觉得我六年前就是跟你玩玩,分手了就分手了?”
童如酒难得心虚,没吭声。
瞿螟啧了一声,屈指弹了下她脑门:“去改脚步声去。”
他没说,他一直都知道六年前的童如酒的喜欢,应该是没有他那么有占有欲的,她对他更多的是仰望,毕竟那时候他已经出社会,而她还是学生。
二十岁的她,可能还不完全能理解恋爱这件事,只是满腔热情地投入进去,横冲直撞的。
让人想念。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可以不要用那么清脆的敲击声的。”瞿螟听了一遍童如酒给配的几种脚步声。
她几乎试过了各种硬物敲击的声音,木板、金属、塑料片,但是确实,感觉都不太对。
“不清脆就没办法体现它的强势。”童如酒指着屏幕上的那个看起来盛气凌人的低糖甜甜圈,杏仁色的身体细腻哑光,中间的孔洞是刻意设计过的不规则圆形,和它身上的纹路对应。
“你觉得它很强势吗?”瞿螟托腮看着她。
“不强势吗?”童如酒也托腮看回去。
瞿螟笑了,对着她打了个响指:“别那么可爱,工作呢。”
童如酒坐直,拉了进度条:“你那天跟我说乡下甜甜圈在工厂里是被矫正之后,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并没有看懂这部电影。”
“我一直觉得这就是一部乡下甜甜圈在都市里的历险记,并没有再往深了想。”
动画片明快的色彩和甜甜圈甜品的设定,都很难让她把这部动画片想得太深刻。
“他确实就是一部历险记。”瞿螟没有否定她,“剧情紧凑颜色丰富,感官上很容易散掉的一部动画片,但是声音可以把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集中到他的寓意上。”
“寓意是什么?”童如酒问。
“天性和矫正。”瞿螟回答,“而且这也不是我说的,是这部电影导演在访谈的时候说的,只是没有影像,是当地的杂志访谈。”
瞿螟在他那个项目文件夹里翻了翻,找了几张图片出来打开。
里面是法语的杂志照片,童如酒也见过,不过觉得这些可能是这个项目接手之前做的一些资料收集,所以没有太注意。
主要法语她一个字母都看不懂。
瞿螟找了个翻译软件,把图片上传上去。
这电影的导演说,他觉得这部电影很可惜,他想表达寓意其实只有一个,但是做散了,太戏剧化的剧情和颜色扰乱了大家的视线。
这就是一部天性和矫正的电影,没有对错,最后乡下甜甜圈带着自己已经被矫正了一小块的身体回到了家乡,其实就是一种互相理解。
童如酒看着这些内容发呆。
“当时项目包发给你的时候,你没看这些吧。”瞿螟笑了。
她每次这种时候,总是一边自责一边不服。
“你这小孩真的,从过去到现在都这样,只要是静态的阅读,你就懒得弄了。”瞿螟摇头啧啧,“再换个自己看不懂的语言,就假装这文件不存在了。”
童如酒气得拿脚去蹬他凳子。
瞿螟笑着把她脚推回去,回到刚才脚步声的那段。
“所以这一段,其实不用那么脸谱化地就给这个甜甜圈用高跟鞋的声音。”瞿螟想了想,“你有没有想过用粘稠液体从金属上剥离的声音?”
童如酒怔怔的。
瞿螟说出粘稠的那一刻,她立刻就有了画面,换掉清脆脚步声后,拥有粘稠音的巴黎甜甜圈,瞬间就从一个盛气凌人单调的甜甜圈,变成了一个带着恐怖和偏执的矫正者。
“你说……”童如酒有点犹豫,“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这行?”
六年前瞿螟说的,她有天赋,但是不适合,因为容易钻牛角尖。
“谁说的?”瞿螟正在她的声音库里找类似的声音,随口问了一句。
“你。”童如酒回答。
瞿螟:“……”
他停下手里动作,转头看她。
“六年前。”童如酒顺便帮他回忆。
瞿螟:“……我那时候觉得自己也不适合做这行,觉得这行就应该被ai代替,花那么多力气做音效观众根本不会注意到,简直是有病。”
童如酒:“……”
“怎么一个脚步声就让你挫败了?”瞿螟把她凳子拉过来,难为他单手力气还挺大。
“不完全是。”童如酒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
“你刚来的时候,我觉得你现在做事敷衍了很多,很多低级错误,对声音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完美要求。”
“你还让我给电影留下呼吸口,说太满了会让观众有负担感。”
“我一开始是很不服气的。”童如酒顿了顿,“但是,老矣按照你教的方法做完背景音后,他的交付比之前我教他的好很多。”
“还有很多次像这个高跟鞋声音这样的问题。”
“我每次都会在同一个地方越想越深,而你会跳出来换别的方法。”
“而那些方法,往往会比在一个地方越想越深更适合。”
她一边说话一边无意识地扒拉电影进度条,反复播放着她之前录的脚步声。
瞿螟安静了一会。
他拿自己的笔记本调出来几个声音,按了播放键。
那几段声音童如酒很熟,都是她之前给电影做的音效。
“这几段声音,我做不出来。”瞿螟按了暂停,“不是恭维你,是真的做不出来。”
“哪怕给我足够多的时间,我最多做到百分之六十,如果不合适,我可能就会去找别的方法。”
“就像这个脚步声,如果我不在你旁边,你会去死磕硬物碰撞,而且,其实你能磕出来,因为你已经觉得单纯的清脆声不是你想要的,可能增加一点塑料摩擦金属的尖锐声,也可能是别的,总之,你能磕出来,而且最终呈现的效果不会差。”
“从一开始教你做音效的时候,就是这样。”
“我不是那种会在一个角度死磕的人,而你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想着去找别的解决方法的人。”
“这都不是缺点,也不能决定你能不能做音效。”
“如酒。”瞿螟很认真地,很缓慢地,“六年前,让你不要做音效的我,其实只是在自我否定,并且把这种情绪传染给你。”
“因为我知道,你坚定,你不会放弃。”
“就像一个快要放弃的人,想要再找一个比我更有信念感的人,才能坚持下去。”
“你明白我意思吗?”他说。
“六年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把你当成我负面情绪的宣泄口,是我逼着你去了那个该死的铁轨旁录音,六年来,一直有错的那个人,是我。”
作者有话说:
哦对,我昨天本来想说的豆腐包子,就是方永年爱吃的那个,加了咸蛋黄的
我之前试了很多种,只有一种最好吃,就是咸蛋黄用牛油火锅底料炒,只要牛油,不要渣的那个,炒到出沙加到嫩豆腐里,然后蚝油生抽味精糖,就可以了,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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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我比你哥
瞿螟习惯揽责任, 这点倒是和六年前没有什么两样。
因为他是项目负责人,也因为他是她师父,所以什么事情都会揽下来, 并且很诚恳地道歉,说自己下次会做得很好。
这次也仍然是那套熟悉的逻辑。
很相爱的时候, 童如酒因为这套逻辑和他吵过好几次架,因为她会心疼。
而这次, 比心疼更先一步出现的, 是酸楚。
像被人挥拳往鼻子上揍了一下, 鼻子一下子酸得都没办法呼吸。
认识瞿螟六年多, 她在这一刻才知道, 心疼仍然是旁观,只有现在这样的酸楚,才是感同身受。
二十岁的她, 只会为他打抱不平。
二十六岁的她,独立创业了四年多之后,她才能理解他揽责任的逻辑, 不是为了揽下来,而是太多现实压力下, 他当时的能力,确实只能让他做到那个地步。
他道歉,是因为能力不够。
“瞿螟。”童如酒用脚踢了下他的凳子, 张开双臂, “过来。”
瞿螟看着她。
“抱抱。”她说。
什么都没解释, 也什么都没强调,她就这样张开双臂,安静地抱住了他。
瞿螟回抱。
“那个粘稠音, 用蜂蜜可以吗?”她抱着他问。
瞿螟:“……太稀了。”
“麦芽糖浆?”童如酒又问。
瞿螟:“……太黏了。”
瞿螟:“玉米糖浆倒在不锈钢托盘上,再用灌水的乳胶手套在上面模拟走路,应该能做出类似的,具体还得根据声音再调。”
瞿螟停顿了半秒:“……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这种学术讨论非得要抱着讨论吗?”
童如酒一下子笑了出来,梨涡很深地陷了进去:“你管我呢。”
同一时间,宜伦市公安局。
许澈看着面前的李德贵。
他的资料很干净,普通人,一家四口人,两个孩子在老家由父母带着,两夫妻一直在宜伦打工,四年前到了创业园,也算是安定下来了。
平时工作很能吃苦,省吃俭用准备在宜伦这边租个像样的房子,把大女儿接过来上学。
这样的人,没有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撒谎。
“我真的不认识照片上这个人。”李德贵摇头,非常困惑的表情。
他家婆娘多管闲事跑去和工作室的老板说左撇子的事,为了这个,他们夫妻两人已经来了两趟公安局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警察问的他都说了,但是现在又拿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照片要让他认,他说不认识,警察脸就沉了。
于是他拿着照片对着亮光又看了半天。
“他是不是也来做过搬运工?”李德贵开始猜,非常为难的样子,“园区搬运工来来回回的,平时也就等活的时候会凑在一起聊聊天,都晒得黢黑穿着一样的衣服,面熟的真没几个。”
许澈吐出了一口浊气,看了眼刚走到门口的何琼。
何琼冲他摇了摇头。
“让省厅的画像师过来一趟。”许澈起身去了门边,“让李德贵,黄桂芳还有运输公司这三个月管调度的人都过来一趟,画出老王画像。”
老王不是陈敬松,这关键的一环断了,他们调查的路就也跟着断了。
历时五周。
许澈仍然不甘心,他的刑警直觉告诉他,陈敬松这条线很有可能就是真相,但是没有证据,甚至园区里似乎都没有人见过陈敬松。
“这个消息需要跟瞿螟那边同步吗?”何琼下午没听许澈的休息半天,她和小王在创业园区逛了一大圈,问了所有可能能接触到搬运工的人,也随机问了路人,但都一无所获。
陈敬松的长相身形没有突出特征,搬运工这个工作又本来就是容易让人忽略长相的工作,创业园区大部分人行色匆匆,没有人会去注意那么一个毫无特征的中年男人。
“你跟他和邵玉山都说一声吧,后续计划和这个消息也没有太大影响。”许澈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周矣辰找到了吗?”
何琼一怔,随即应了一声:“嗯。”
许澈没有再多问。
何琼私人问题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工作状态,但是确实对她身体有些影响,她应该感冒两三天了。
平时这种时候周矣辰早就蹲在公安局门卫那里给她送各种药和汤了,这次没有,这次何琼连家都不怎么回。
“我会尽快处理的。”何琼见许澈没下文,自己就补了一句。
“注意身体。”许澈拍拍她肩膀,
“你感冒了吗?”何琼跟瞿螟同步情况的时候,童如酒和瞿螟都还在她房间里干活,何琼的鼻音实在是重得很难忽略。
“小感冒。”何琼同步完吸了吸鼻子,“不行了我去睡一觉,昨天又熬了个大夜。”
童如酒欲言又止地看着瞿螟的手机,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怎么劝呢。
老矣这个不靠谱的就这么跑了,还扬言要在山里做和尚。
他们两的问题似乎又是没有办法解决的死结,她劝哪一方都不太合适。
“晚上吃什么?”挂了电话,瞿螟似乎也没纠结老王和陈敬松的问题,顺手点开了外卖软件,“海鲜粥?”
“那个陈敬松,你有照片吗?”童如酒凑过去问他。
“怎么?”瞿螟抬头。
“看看。”童如酒的理由也简单,“我也在园区那么多年,说不定见过。”
“他长相没有什么特征,属于过眼即忘的那种。”瞿螟找到许澈发给他的照片,点开给童如酒看。
童如酒接过,放大看了一眼,头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歪了一下。
那瞬间冲到耳边的排气扇声太猝不及防,她下意识抓住了瞿螟的手。
他手上还有纱布,那瞬间也没顾上伤口,抬手就抓了回去。
“你疯了啊,伤口都要裂了。”童如酒吓得马上松手。
瞿螟没动:“你没事?”
“没事。”童如酒顿了顿,“刚才突然幻听声变大了。”
“因为照片?”瞿螟想拿回手机,“先别看了。”
“不是。”童如酒没让他把手机拿回去,她又一次放大那张照片,微蹙着眉,“这人我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你看到他会有幻听?”瞿螟再次和她确认。
童如酒盯着照片,半晌,摇摇头:“没有了。”
“你最近幻听会这样反复吗?”瞿螟拿走手机锁了屏。
“最近一直没怎么听到了。”童如酒也疑惑,“我本来还以为快好了。”
像很多心理问题一样,正视了就慢慢消失了。
“再去医院看看?”瞿螟说,“别随便挂个门诊,去找个专家看看?”
“如果再复发再说吧。”童如酒又想去拿瞿螟的手机,“我再看一眼。”
“就一个中年男人,还坐过牢,有什么好看的。”瞿螟啧了一声,却还是把手机拿给了她。
“我总觉得我应该在哪里见过。”童如酒咕哝,“我们工作室是不是找他做过搬运工,我给老矣发一张可以吗?”
“单纯问他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是可以的,何琼今天在园区都问了一圈了。”瞿螟没反对。
“他真要在山里做和尚吗?”提到徒孙,瞿螟倒是难得地起了好奇心,“真打算分手?”
“他就是不想分手才跑山里去的。”童如酒给老矣转发了照片,“走的那天估计是真的气得想干脆分了,但冷静了几天,他现在一天三个电话打给我就是为了旁敲侧击何琼的行踪的。”
“人跑了,何琼真的生气了,他才不敢回来的。”童如酒笑了笑。
“你当初……”瞿螟的问题开了个头就停住了。
“我跟老矣还是不一样的,其实具体场景我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大概能串起来。我回家以后睡了一觉就忘记和你约好冷静的事,只记得我说分手,你就走了。”
“然后那天我哥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回来跟我提出国留学的事,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之后就失控了。”
“砸东西,尖叫,应该还有些别的。”童如酒抬手把瞿螟蹙起来的眉头摁下去,“我哥怕我出事,就把我送到了医院,住了大概半个多月院,所以你那时候来找我,肯定是没办法找到的。”
“不提了。”瞿螟挑起来的话头,又是他自己压了下去,“反正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为什么?”童如酒反问。
“我们都长大了。”瞿螟挥了挥手上的纱布。
“你是变老了。”童如酒纠正。
瞿螟嘶了一声:“我比你哥小。”
童如酒:“……”
“晚上海鲜粥吧?”瞿螟换话题,起身拿手机点外卖,“我想吃海鲜了。”
“你手这样能吃海鲜么,不是说海鲜是发物吗?”童如酒跟在他后头。
“我西医派。”瞿螟回头冲她呲牙,“我要补充蛋白质。”
“……哦。”童如酒低头又看了看他的手,“今晚一定要给你换药吗?要不我还是陪你去诊所吧。”
“你换吧,医生也说可以自己在家弄了,过一周就可以拆纱布了。”瞿螟正低头点菜,在鱿鱼和虾之间纠结了一下,“鱿鱼吧,虾好像是发物。”
童如酒翻了个白眼。
手机响了一声,童如酒低头。
是老矣。
心如止水:【见过啊。】
心如止水:【上次园区火灾,是他送你去医院的,你忘记了啊,我记得好像姓陈。】
心如止水:【不过之后没再见过了。】
心如止水:【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方永年是你的胡子我的围巾里的男主,没考虑到有同学没看过,抱歉~
豆腐包子皮我用的发面,我不爱吃死面的包子……杭州包子就是死面的,但是杭州没有美食,所以我原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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