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忱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 这是怎么回事?她走错地方了?
若是她没记错,近些日子是持续时间长达十年的妖王誕辰。按理来说,这个时间段的聖城会很热闹才对。
怎么会这么……萧条。
應忱可以确定自己没走错, 那日她就是在这座城门口和珊瑚她们分别的。这种情况,只能是事出有因。
她有心去打探清楚, 奈何聖城里的妖都闭门不出, 她找不到一个能问的。
應忱抬起手,下意识想勾连天地。
等回过神来, 她讪讪放下手。
她已经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神了。
應忱抿了抿唇, 抬步继续在街上走。
她就不信了,偌大一个聖城,还找不到一个能问的妖?
街上空荡荡的,两旁店铺的门紧闭着。
哪怕应忱没来过圣城, 她也能感受到,这座城市原本应該不是这样的。这应該是一座拥有欢声笑语的城市。
路过一个告示欄时, 她停下了脚步。
告示欄上贴了好几副一模一样的画像——如果这也能被称为画像的话。那上面画着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小人,头上顶了五根毛。在那五根毛顶上, 则是“寻人”二字。可能是风吹日晒的时间有些久了,邊缘都有些泛黄了。
应忱覺得这里有些眼熟。
很快,她想起来了,她曾通过浮生镜,看见司玉站在这座告示栏前, “欣赏”这幅画。看来一段时间过去, 这幅画非但没被人撤下去, 反而又繁衍了好几幅。
既然这座告示栏是在妖域圣城,那也就是说,司玉也在妖域。
略做思索, 应忱抬手揭下了一张抽象小人画。万一司玉看这幅画,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呢?保险起见,她还是好好研究一下吧。
做完这些,她接着往内城走去。
圣城中央禁宫,是妖王的居所。
现在謝幽的分身不在她身邊,靠着自己的敛息术法,应忱有自信不会被妖王分身发现。
原本她以为,妖王的居所应該会有人才对。
但是……
看着敞着的大门,应忱陷入了沉思。
这未免也太随便了吧?
不说层层阵法,这里竟然连个守卫也没有。
这不会是一个陷阱吧?
就在她举棋不定时,一阵细微的动静从不远处傳入耳中。
修为的提升同时也带来了五感的提升,若是在以前,这种动静可能就被她错过了。
应忱身形一闪,出现在了花从前。花丛里的花因为长期无妖打理,野蛮生长。
“出来吧。”她说,“我看见你了。”
一阵沉默后,花丛里傳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花丛里钻出来,头上长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他的三瓣唇上沾着破碎的花瓣。
这是一只兔妖。
兔妖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妖,原本他应该和其他妖一样好好待在家里,但家里的屯粮不足,他又实力不高,实在是饿狠了,就忍不住偷摸出来偷点东西吃。
没想到这种事还没干几次,就倒霉地被人抓住了。
兔妖有些担惊受怕,不知道这个发现他的人会怎么处理他?
眼前之人说:“你别怕,我就问你个问题。”
看来不是来抓他的啊……兔妖松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说:“您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说到这里,他大起胆子,小心地抬起头。
垂落的霜白长发,遮住了她淡金色的瞳孔。
在与那双眼睛对视时,兔妖感覺到对面站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片浩瀚的天空。
兔妖双腿一抖,差点给她跪下了。
“你……”
应忱正想开口,就见眼前的这个小兔妖开始翻白眼了,感覺下一秒就要昏倒了。
这是吃到有毒的花了?应忱暗暗嘀咕,好心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
兔妖说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兔子是很胆小的生物,就算变成了妖,这个习性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应忱怕他跑了,直接了当地开口:“我想知道,圣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前段时间不是妖王誕辰刚开始吗,城里的妖都去哪里了?”
“妖王诞辰?”兔妖犹犹豫豫地说道,“那不是十年前的事情吗?”
十年前!?
应忱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她竟然一睡十年?
兔妖说:“妖王诞辰是十年前开始的,但也就是在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应忱沉沉的目光下,兔妖咽了咽口水,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道来。
十年前,妖王诞辰开始。
也是在同一时间,天裂了。
应忱皱眉:“天裂?天怎么会裂?”
“我也不知道啊。”兔妖撓了撓头,“就是忽
然裂开了一个口子,里面黑沉沉的,还会传来奇怪的声音。”
那个裂缝很快就被各族的大能联手修复了,但从那时起,空间裂缝、海水倒灌、妖兽暴动……一桩桩一件件的灾难接踵而至。
“妖王大人下令,整座城里的妖都不许出门。因为一旦出门,很有可能会变为嗜血的怪物……”
兔妖说着,眼中全是恐惧。
怪物……
应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说,妖王现在不在圣城内?”
“应该吧?”兔妖老实回答,“像妖王大人那样的大人物,应该忙着处理危机。”
怪不得在她醒来时,没看见謝幽和青帝的身影,他们应该都忙着维持秩序去了。
应忱心中的疑惑解决了大半,看着想偷偷溜走的兔妖,她再次开口:“等等,我再问你件事情。”
兔妖的一只脚悬在半空,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只能欲哭无泪地说:“您、您问吧。”
“你有没有在圣城内见过结伴的海龜族和鲛人族?”应忱大致描述了一下珊瑚和若水的外貌,现在的情况如此危急,她有点担心她们的安危。
她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兔妖却给出了意外的答案。
“您说的海龜族,她的名字是叫珊瑚吗?”
“是。”应忱眼前一亮,“你见过她?”
“见过,我来偷吃……不对,是赏花的时候见过她。她就住在那里,身邊跟着一个长相十分漂亮的鲛人族。”兔妖手指的方向,正是妖王居住的禁宫。
珊瑚的同族兄长是妖王身边的红人,应忱还记得这句话,所以珊瑚和若水会出现在那里也不奇怪。
应忱侧头看了一眼禁宫的方向。
见状,兔妖指了指自己:“那个,前辈,我能走了吗?”
应忱微微点了点头。
兔妖顿时如蒙大赦,准备撒腿就跑。
“等等。”
背后传来的声音令他浑身一抖,兔妖僵硬地转过身:“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能不能讓他死个痛快?
应忱抬手,捏了个剑诀。
“唰唰唰。”
在几道银白的剑光下,原本杂草丛生的花丛顿时变得平整。
应忱将割下来的花递到兔妖手里,嗓音溫和地说:“拿回家里吃吧,既然外面危险,就不要多留了。”
其实,他原本还以为,那剑光会落到自己身上……
兔妖接过花,馥郁的香气钻入了他的鼻尖,听着耳边溫柔的叮嘱,讓他一时间有些晕乎乎的。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脱口而出:“前辈你也要注意安全啊。”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眼前之人必然是实力高强的大妖,这样的话语,必然会让她觉得自己的实力被轻视了吧?
谁知,预想中的剑光没有亮起,他看见的是应忱的笑容。
“好,我会注意的。”
兔妖捧着比他人还高的花,脚步飘忽地走了。
应忱看着他的背影,又发现了一点自己与神明的不同之处,若是祂,必然不会花费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小事上。
应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转身,踏入禁宫的大门。
禁宫内的妖应该大部分都被谢幽派出去了,所以应忱进去得很轻易。
走在长长的廊道上,细碎的说话声传来。
应忱躲在石柱后,侧耳听了一番。
“珊瑚,今天我们还出去吗?”
“当然去啦,要是应忱今天来了,她就找不到我们了!”
是珊瑚和若水。
她们果然在这里。
应忱想了想,直接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轻轻地唤了一声:“珊瑚,若水。”
“谁!?”
乍一听见呼唤,背着龟壳的少女被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警惕的左右张望。
若水更是扒到她身后去了。
她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应忱失笑,但心下也安心了几分,看来她们没事。
与此同时,珊瑚和若水也朝这边望了过来。
可能是因为应忱突变的发色,她们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过了好半晌,珊瑚惊呼一声。
“应忱!”
她几步扑过来,一把抱住应忱,“你终于来找我们啦!”
若水小跑着过来,十年过去,她已经很习惯用人類的双腿走路了。
“应忱……谢天谢地……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若水一双如海的蓝眸里蓄满了泪水,而后化作了一颗洁白的珍珠掉落在了地上。
“对不起。”应忱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让你们久等了。”
珊瑚使劲地摇了摇头:“我们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等等,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她指的是应忱这一头白发。
应忱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怎么样,好看吗?”
珊瑚挠了挠头:“我还是更习惯你黑发的样子。”
若水小声地说:“不过,这样也很好看。”
妖族各种各样的发色都有,所以,对于应忱发色的改变,她们倒是不惊讶。
“我这些年都在闭关,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应忱这样说。
珊瑚和若水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脸上惨白的神色。
作为这几年都借住在禁宫的护卫家属,她们比兔妖知道得更多些。
“十年前,天裂的情况不止出现在我们妖域。”珊瑚说,“大海哥哥说,人界和魔界都有同样的情况发生。”
若水在一旁补充道:“自那以后,有妖就发现,自己的亲朋好友突然变了,就好像生了一种病,病人都变得毫无理智,只知道杀戮。而灵智初开的妖兽是最先遭殃的……”
啊……
应忱闭上了眼,她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是道蚀啊……
神明消失,原本遏制道蚀的力量也跟着消失了。只剩祂们留下的神器,镇守四方。只是现在,有好几拨人打上了神器的主意。
“现在真是哪里都不安全,据说那个只有凡人的世界也在打仗呢。原本还想好好过个妖王诞辰,没想到也泡汤了……”珊瑚双手合十,虔诚许愿,“愿妖王大人带领我们早些渡过难关!”
应忱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一圈:“现在禁宫里只剩下你们两个人了?”
“对……不对不对。”若水想到了什么,连忙改口,“还有一个人類。”
人类?这里怎么会有人类?
“是前些年人界那边派来给妖王大人贺寿的。现在诞辰都取消了,也不知道她还赖着这里干嘛。”珊瑚吐了吐舌头,“她用针扎我,我不喜欢她。”
人界派来的?会是洞玄宗派来的人吗……这个念头在应忱心里一闪而过,但她现在无暇他顾,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她说:“既然这里安全的话,你们就好好在这里待着,等待妖王回来吧。”
她来这里,只是为了确定珊瑚和若水的情况,现在看她们安然无恙,她也该走了。
若水察觉出她话里传达的意味,急忙抓住她的衣角:“那你呢?你又要走了吗?”
“我在化生林海还有事情没处理。”应忱面露歉意,说了个十分合理的理由。
“那我们陪你一起去吧。”珊瑚毫不犹豫地说,“多一只妖,多一份力量嘛?”
“可是,你们不是草木妖,进不了化生林海。”
应忱轻轻握住她们的手:“我答应你们,等事情办完,就回来找你们。”
她在心里补上了一句,如果她还有命活着的话。
珊瑚抓着她的手,突然说:“应忱,我觉得你有些变了。”
应忱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变”这个字。
她强装镇定,神情不变地说:“哪里变了?我觉得我没什么变化啊?”
“更温柔?但也更冷漠了?还有点距离感?”珊瑚嘀嘀咕咕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唔,倒是和以前的妖王大人有点像……”
第112章 边界
听到这话, 應忱脸上的笑容一僵。
原本她以为,那份記忆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现在看来,影响还是有的, 是她自己没察觉到而已。
那份記忆在潜移默化地改變她……那这样以后,她还是她嗎?她是她, 还是那位神山神明?
她怕的不是變成神明, 而是她的人性渐渐被神性取代。
應忱别开眼,与她们告别后, 匆匆离开了。
珊瑚看着她的背影, 忍不住对若水道:“若水,我是不是说錯话了?”
“不知道。”若水摇了摇头,隨即又忧心忡忡起来,“應忱不会有危险吧?”
“應忱是非常厉害的妖, 肯定没问题的。”珊瑚说着,突然靈机一动, “我们要不偷偷追上去看看吧?”
若水忍不住瞪大了双眼:“我、我们?”
也難怪若水会是这样的表情,以她们的实力, 怕是连半路都走不到吧?
“对,就是我们!”珊瑚十分自信地抬起头,“这些年,在大海哥哥的指导下,我的实力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肯定可以帮到应忱的。”
可是大海哥哥都不让你出门啊……若水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
“走走走!”珊瑚说做就做, 拉着若水就往宫外跑。
“等等等等。”若水扒拉着柱子让珊瑚紧急停下。
“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要跟宫里的那个人类说一声啊?总归是一起了这么多年, 不告而别是不是不太好吧?”
“那个人类……”
珊瑚眉头紧锁起来,面色變得深沉。
若水以为她要说出什么富有哲理的话,正耐心地听着, 却见一下秒,珊瑚挠了挠头。
“对了,那个人类叫什么名字来着?苏什么七……?”
若水双手掩面。
珊瑚吐了吐舌头,抱怨道:“人类的名字真是太難记了。”。
苏染染正在处理靈药,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今天的天气倒是不錯。
来妖域的几年里,她早就习惯了圣城与妖王大人一样阴晴不定的天气。
她抬起手,摩挲着手里的药材,淡淡的药香混着泥土的芬芳,在她的鼻尖萦绕。妖域在这点上很不錯,稀有靈药多,很多在修真界已经绝迹的靈药在这里都能找到踪迹。妖族在煉药煉丹方面不如人族,大部分的灵药都是未经煉化直接入口,所以也便宜了她。
她用炼好的药跟妖族換灵药,问诊也只收灵药,这些头脑简单的妖族都很好骗……不对,是很善良,愿意和她交換。靠着这种方法,她这些年又攻破了许多上古药方。她还曾可惜过江岫白走的早,不然她们联手,一个炼药一个炼丹,定能将妖族骗丢了底裤。
要是師姐在就好了……
这些年来的不知第几次感慨自心底响起,苏染染叹了口气。
洞玄宗曾派他们一行人来妖域,但因为突发事件,宗门又紧急将他们召回了。苏染染本也該和他们走的。
但她还没找到应忱。
带着这样的执念,苏染染选择留了下来。
她发誓一定要将師姐寻回来。
在离开前,同门都想将她带走,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留在陌生的妖域远没有返回自己宗门来得安全。
苏染染拒绝了。
她要找回她的明月。
苏染染重新低下头,白皙的指尖捏着灵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入药鼎中。
炼药,每一样灵药的份量都要精准。稍微有一点失误,药效就会发生改变。
她现在放的这味药,放多了会变成剧毒,所以一定要小心——
“苏七七!我们来找你了!”
苏染染手不自觉一抖,整株灵药都掉进了药鼎里。
……好了,这鼎药毁了。
苏染染看着冒着紫烟的药鼎,觉得拿这份药去下毒应該会有不错的效果。
她深吸一口气,隨即手腕一翻,将正在冒着可疑气泡的药鼎收了起来。
转向窗外,一蹦一跳的龟壳少女和蓝发鲛人正往这来。
苏染染认识她们,之前她在禁宫里偶然遇见这两只小妖,从她们嘴里听见了应忱的名字。虽然不知此应忱是不是彼应忱,苏染染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刻意接近她们,想要问出应忱的下落。
但这两只小妖表面看着笨,实际还挺聪明的。苏染染一直没从她们嘴里套出话来。
也不知这两个小笨蛋现在跑到她这儿是来做什么的……这样想着,苏染染面上却笑吟吟,与她们隔着窗说话,嗓音柔柔的:“你们怎么来啦?”
“苏七七,我们是来和你说一下,我们准备走了。你以后就要一个人待在禁宫了,别太寂寞。”珊瑚咧着嘴,浑身上下是毫不掩饰的好心情。
“我叫苏染染。”苏染染好脾气地纠正她,随即问道,“走?你们要去哪里?”
珊瑚神秘一笑:“自然是去帮我们的朋友,其他的你就别管了。”
“朋友?”苏染染心一跳,难不成……想到某种可能性,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是、是师……是你们经常提起的那位朋友,应忱嗎?”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出来。
珊瑚正想回答,却被若水拽了拽衣袖。
那双深海般的蓝眸望向苏染染,若水紧张地说:“你、你、你问这个干嘛?”
苏染染笑得依旧甜美:“我只是想帮你们,你们两个出去,受伤了也麻烦。若是有我在的话,还能帮你们治疗。”
她展示了一下手上的银針,那闪着寒光的银針与她纯洁甜美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因为之前被苏染染扎针治疗过的原因,珊瑚现在一见到这根银针就打怵。
她浑身一抖,看了看苏染染,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银针。
珊瑚低下头,凑到若水耳畔说悄悄话:“你觉得呢?我们要不要带上她?”
“我不知道,你来决定吧。”若水也小声说。
“说实话,我也还没想好。”
“那怎么办?”
“苏七……苏染染她其实看着还挺真诚的……”
她们嘀嘀咕咕了半天,苏染染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半分未变。
终于,珊瑚抬起头,轻咳一声:“好吧,我们带你一起走。”
闻言,苏染染眼前一亮,走出门拉着她们的手,笑意盈盈:“那就请多多指教啦。”
苏染染看上去柔弱亲和,在她刻意的示弱下,几乎没有人不会被她所表现的表象迷惑。只要苏染染想,她能和大多数人和妖搞好关系。无论是在洞玄宗还是在圣城,她的人缘都很不错。
收拾东西走到禁宫外的这会儿功夫,珊瑚和若水对她的戒备又放下了几分。
苏染染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对了,你们那位名叫应忱的朋友,是陷入了什么麻烦了吗?需要你们去帮忙?”
若水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我怎么觉得你对应忱格外好奇啊?”
珊瑚愣了愣,有些迟疑地说:“我怎么不觉得?”
苏染染笑了笑,没有否认,反而用一种十分怀念的语气说道:“因为我有个朋友,她的名字也叫应忱。”
“这么巧?”
“对啊。”苏染染垂下头,眼中泪光闪闪,“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在我最难过的时期,是她在身边陪伴我。所以……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我就忍不住想起了她。”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若水抓着她的衣角,滿眼愧色。
珊瑚:“不过,你认识的那个应忱,应該是人类吧?我们的朋友是妖,应该不会是一个人。”
苏染染:“嗯……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和她有关的事,你们能告诉我吗?”
她的眼眶里蓄滿了泪水,看上去十分可怜。
珊瑚拍了拍她的肩膀:“当然可以呀。”
接着她讲了如何遇到应忱和与应忱经历的一切,若水则时不时补充几句。
“对了,我们刚刚还见到她了呢。”珊瑚说。
苏染染呼吸一滞:“刚刚?”
“她与之前有点差别,不过最大的差别还是……”
“头发变白了。”若水接话。
“头发变白了……”苏染染嘴唇翕动,颤抖着开口。
白发,那是透支寿命的象征啊,师姐这些年在外面,到底受了多少苦?
苏染染克制不住去往最糟糕的方面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这可把珊瑚和若水吓了一跳,这怎么还越哭越厉害了?
苏染染缓了一会,擦干眼泪坚定道:“她是往那个方向走的?我们快追上去!”
此时的禁宫外半个人影都没有,应忱显然早就离开了。
珊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灿烂一笑:“别担心,我的鼻子可是很灵的。”。
应忱走出圣城后,立马御剑飞上了天。
当年五方神主分别镇守着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虽然她并没有获得全部记忆,但通过神山上那把神剑的状况也能猜到,几位神明消失前应该都留下了神器代替自己。
虽然神器比不上神明本身,但总归还是有些作用的,不至于让道蚀彻底爆发。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那几把最重要的神器出了问题。
事到如今,应忱决定去道蚀最严重的区域看看,若是不算严重的话,她现在有折枝剑在手,应该可以勉强处理。
她取出浮生镜,心念一动,镜面上的云雾缓缓散开,显露出一幅画面。
这是在妖域与魔界的交界处。
以她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随意动用浮生镜。只不过,她还发现了一件事,浮生镜的灵不见了……
暂时放下心中浮现的思绪,应忱收起浮生镜,朝着镜中显示的方向赶。
霜白的长发在风中吹拂,应忱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她现在御剑的速度很快,就这一会儿功夫,前方就隐约可见些许异象。
那是被分裂成两半的天空,一半火红,一半幽黑。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横亘在两半天空之间,这也是妖域与魔界的分界线。
应忱停下剑,踩在了布满裂缝的地面上。附近有一座火山,脚下的地面应该是由岩浆硬化形成的。
她看着看着,面上忽然浮现出了困惑的神情。
奇怪,她在这里并没有感受到特别浓郁的道蚀气息,浮生镜为什么会指向这里呢?
她握紧折枝剑,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
在扫过一旁时,一抹白色突然映入应忱的眼帘。
在这里的环境下,白色是非常显眼的颜色。
那是一条白色的尾巴。
它被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抱在怀里,此时正悠闲地荡着尾巴。
“司玉?”
应忱迟疑地叫出那人的名字。
若是她没看错,这么胖的白猫,应该就是李华无疑。
黑色斗篷人背对着她,应忱看不清他的面容。
她往前走了几步,轻声唤道:“李华?咪咪?”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白猫嗲着嗓子唤了一声:“喵~”
“司玉。”应忱这次换了肯定的语气,“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是可以出剑的距离。
“站住。”
斗篷人终于说话了,说出的却是毫不留情的话语。
应忱有些错愕地停住了脚步。
斗篷人微微侧过头,面容俊美昳丽。但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里,不复往常的笑意,此时满是冰冷。
“你……”
司玉冰冷的眼神紧紧凝视着她,就在应忱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唇角忽然漾出了一丝熟悉的、蛊惑人心的笑容,同时,低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你要来阻止我吗?”
第113章 众生
“阻止你?”
應忱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怎么阻止?她疑惑地歪着头,看着他这副做贼似的打扮。
说实话,并不难看, 毕竟司玉的脸摆在那儿,就算身上披块布也是好看的, 就是有点像坏人, 还是关底大boss的那种。
應忱忽然笑出了声,打趣道:“你不会以为你换个黑衣服就能扮演黑化反派了吧?演戏可不能这样演啊……”
司玉的神情在黑沉沉的天幕之下, 显得格外阴郁, 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痕迹。
應忱意识到了,他是认真的。
于是,她也住了嘴,笑容僵硬了起来。
“是你干的?”她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面对她探究的目光, 司玉不闪不避,微微颔首做了肯定:“是。”
應忱不说话了, 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小伙伴,涩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我没想到, 站在对立面的人会是你。”
她曾以为,无论如何,司玉都会与她站在一边,一如往日欢声笑语的时光。
司玉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赞同:“是, 你应该和我站在一边才对。”
“你们的方式, 令我不敢苟同。”
应忱想了想, 最终使出了那令无数黑化反派闻风丧胆的一招——话疗。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其实,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不是吗?司玉, 一定会有其他方法的。我们可以一起找,找到那条不用牺牲任何人的路。”
对此,司玉沉默片刻后,抱着猫转身就走。
“站住。”
同样的话语,角色却互换了。
司玉顿了顿,接着往魔界的方向走去。
下一瞬,一道凛冽的剑光拦在了他的必经之路前。
“……你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和我说吗?”
司玉微微叹息:“我不想对你出手。”
“我也不想。”应忱腳步一错,落在了剑光前,“所以,我想你跟我解释清楚,可以吗?”
她突然软下了语气,声音也变得温和,听起来近乎撒娇。
司玉眸色幽深,緩緩抬手按上了刀柄。
应忱看着他的动作:“你要对我出手了吗?”
“不……”
司玉抬起的手又放下了,警告地说,“现在不会,但要是还拦着我,我不能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
应忱才不信他这骗人的鬼话,司玉说这话时周身一点杀意也没有。她撇了撇嘴,故意道:“那你说说看,要对我做什么?”
“好,那你看看……我会对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司玉便动了。
应忱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一阵淡淡幽香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那是她曾闻到过的,独属于司玉的香气。
碍于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应忱只能仰头望着他。她不甘示弱,悄悄踮着腳尖,睁大眼睛瞪着司玉。
“喵!”
司玉怀里的白猫受惊地叫了一声,轻盈地跳到了地上,不满地甩着尾巴离开了。
应忱的注意力被吸引,下意识想低头去看。然而,一双冰凉的手在这时扣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迫使她抬起了头。
一抬头,她就对上了司玉深邃的目光。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现在的模样。
司玉看着她的脸半晌,突然伸出指尖按在了她的嘴唇上。他忽然低头凑过去,隔着指尖,轻轻咬住了她的下唇。
应忱当场宕机了。
一个极其克制的吻后,司玉放下了手,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深,嗓音也有些哑。
“这就是我要对你做的事……如果还有下次,我会做得更过分。”
放完狠话后,司玉头也不回地越过应忱身边,只是耳尖上还带着红晕。
应忱在原地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片刻不停地追了上去。
只是终归还是晚了一步,司玉已经穿过了魔界的屏障,而这座屏障,只有魔族才能通过。
应忱只能留在外面干瞪眼,余光一瞥,她忽然大喊道:“别走啊,你猫不要了吗
——”
应忱的声音最终没有穿过魔界的屏障传入司玉耳中。
应忱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渐渐融入那个幽暗的魔界中。
下次再见,若是司玉还是坚持毁灭这个世界,那他们注定会站在对立面。
透过他剛剛的话语,应忱已经知道了,他是那个穿越者同盟的人。也许,係统说的那个叛逆穿越者就是他也说不準。
应忱能理解他们急迫的心情,却不能认同他们回家的方式。
他们的愿望,不能建立在一个世界的毁灭之上。
她抬手按了按唇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喵~”
听到柔软的声音,应忱低下头,就见白猫李华正在蹭着她的腿。
缺心眼的小猫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主人抛弃了。
应忱在心里指责了一番司玉的弃养行为,然后蹲下身,故意使坏地说道:“你爹不要你啦。以后你就跟着我了,好不好?”
“喵~”李华蹭了蹭她的指尖,眨巴着眼睛。
应忱抱起胖胖的小猫,白猫乖顺地窝在她的怀里。
她緩緩抬步,御剑离开了这里。
道蚀的本质是混亂侵蚀。
在这个世界诞生时,世上只有一条大道。而后来,这条大道又孕育出了神明。接着,人、妖、魔等各类生靈出现。
神明传道,眾生悟道,欣欣向荣。
然而,随着各类“道”的诞生,道蚀也在增加。
应忱在另一个世界学过一个词——熵增效应。
在一个孤立係统中,熵,也就是那个系统的混亂程度,只会增加,不会减少,直至到达最大值。
在这个世界也是同理,只不过“熵”被替换成了“道蚀”。
神明的使命就是维持秩序,将世界的混乱维持在一个平穩的范围内。
从以前的记忆来看,这个世界撑个几萬亿年都没问题才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濒临毁灭的样子?就算神明消失,也不该造成这样大的影响。
应忱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天道究竟在谋划什么,这么多气运之子竟然在同一时期同时现世。
诸如蘇染染、谢幽、江岫白、裴玄、宴寒、沈青时这些主角,应该都是一个时代的气运之子,几千年或几萬年才会一现。
结果现在扎堆到一起了……再加上另一个世界来的穿越者。
应忱揉着额头,这乱的,道蚀不严重才怪了。
原先也没听说天道有这样的自主意识啊……
应忱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么多,现下当务之急是将情况穩定下来。暂时搞不清事情的源头在哪,她只能一块地方一块地方处理。
神山原本是在无妄海上空。
在祂消失后,谢幽和青帝将整座山搬来了化生林海。
应忱现在要做的,是把这座山搬回去。
只有这样,神剑的光芒才能照耀到整个妖域。
她偷偷返回了神山,或许是因为走的时间不是很久,谢幽还没发现她人已经跑了。
“神主大人!”
踏上神山的那一刻,两只聒噪的小精靈就出现在了应忱面前。
“您刚刚去哪里了,我们找了您半天!”小精靈语气夸张地说道。
看着在空中飛舞的小精靈,白猫的眼睛亮了,它跃跃欲试,对着小精灵就是一爪。
“啊!”小精灵们被吓了一跳,连忙飛远了些,“哪里来的猫?”
应忱摸了摸猫头,说:“我要把神山送回无妄海。”
小精灵们先是一愣,随即兴奋地说:“真的吗?我们可以回去了?”
“说实话,化生林海很好看,但我果然还是更喜欢无妄海呢!”
“再美的景色看个几万年也该看腻了,要不是小狐狸和小枣树,我们也想回无妄海。”
“神主大人呢?是不是也更喜欢无妄海?”
应忱没答话,她指挥着小精灵去做準备,自己则去放置着神剑的高台。
神剑依旧安静地躺在石台之上,周身散发着稳定而厚重的光芒。
应忱放下猫,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
她垂着眸,看着剑柄之上刻着的小字。
神剑,剑名“眾生”。
它承载着万民的祈愿。
她伸出手,握住了剑柄,缓缓将它拿下石台。
说实话,剑其实不算重,但,它代表的是“众生”。
白猫迈着小短腿跟在她的身后。
小精灵飛回来,叽叽喳喳地报告:“神主大人我们准备好了,神山可以移动了!”
“我知道了。”
应忱说着,握紧了众生剑。
她抬起手,令剑悬浮在她身前。
很快,剑身亮起柔和的光芒,缓缓升至上空。无形的屏障散开,笼罩整座神山。
在应忱和小精灵们的共同努力下,神山开始移动了。
“轰隆。”
地面开始震动,白猫受惊地叫了一声,开始扒拉应忱的腿。
应忱抬起头,仰望苍穹。
与此同时,化生林海附近的妖族和人类都察觉到了这阵震颤。
珊瑚一行人正在苦恼,因为应忱是御剑飛行走的,所以要想跟上她的脚步,她们也只能飞。
但是,珊瑚和若水都不会飞。
蘇染染给她们提建议:“要不,我在法器下面绑个筐,你们坐在筐里,我带你们上去?”
珊瑚和若水满口答应,但是问题又来了,她们没有筐……
蘇染染倒是有采药的筐,但那筐很小,显然不能承受两只妖的重量。
于是,她们决定现做一个筐。
神山动的时候,她们正对着歪七扭八、四面漏风的筐陷入了沉默。
“你们看天上!”若水突然惊呼一声。
珊瑚和蘇染染应声抬头,就见一片巨大的阴影经过她们头顶,正缓缓向前。
珊瑚叫道:“那是什么??”
苏染染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一座山?”
更准确地说,是一座会飞的山。
珊瑚动了动鼻子,激动道:“我闻到应忱的味道了!”
“在哪里?”苏染染急忙追问。
“在那里!”珊瑚抬起手,指的就是那座山。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追!”苏染染冷着脸,话音未落就消失在了原地。
“我们也走!”珊瑚紧跟在她身后。
若水愣了愣,抓起地上的筐就跑:“等等我啊——”
圣城里原本都待在家里的妖听到天空中传来的异响,也纷纷探出脑袋。
原本他们还以为,是妖王大人心情不好又在炸雷玩。
直到一抬头,看见一座巨大的山峰立在圣城之上,遮盖了天幕。
“这是……”
无数淡金色的光点如纷飞的大雪,从那片漆黑的天幕之下飘落。
光点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见到这一幕的妖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伸出手去轻触光点。
触碰到光点的妖感受到一阵暖流融入体内。
抱着花的兔妖坐在地上,沐浴在淡金色的雨里。那温暖的光芒让他不自觉流下泪来。
他仰起头,遏制不住的泪水糊了满脸:“这种感觉……是神明吗?是神明大人您看见了苦难的人间,所以来拯救我们了吗?”
苏染染迎着光雨,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她意识到不行,她也要飞到天上。
她抬手,召唤出了方寸斷。
掌心的银针在下一瞬放大,变成长棍的模样。
苏染染刚想坐上去,却被拽住了衣角。
她回过头,身后是珊瑚的笑脸。
“别忘记还有我们啊。”
若水喘着气,递上了木筐。
苏染染深吸一口气,抖着手将木筐绑在方寸斷上。
待珊瑚和若水坐稳,她说:“走了。”
方寸断迎着神山而去。
神山飞得不快也不慢,小精灵说想看看下面的风景,应忱也就随着他们一起站在了山的边缘。
苏染染以极快的速度御着方寸断前行。
她死死盯着神山之上。
很快,一道身影闯入了她的眼中。
那人霜雪般的长发随风飞舞,身后背着那个熟悉的木头剑匣。她正低着头,俯瞰着人间。
苏染染心一跳,用尽全力呼喊:
“师姐——”
站在神山上的人似乎有所察觉,微微侧过头。
第114章 回归
苏染染提着一口气, 然后一头撞上了神山的防护罩上。
“嘭!”
她一个没稳住,连带着珊瑚和若水一同翻滚了好几圈。
珊瑚的手死死扒着木筐的边缘:“苏七七,你稳住啊!”
苏染染捂着额头连连点头, 但再抬眼时,應忱已经不在原处了。
她咬着牙, 接着往那个方向飛去。
……
“奇怪, 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應忱嘀咕了一句。
小精灵举手:“是我在说话。”
另一只小精灵也跟着举手:“我也说了我也说了。”
说他们聒噪也真没说错,吵得她都幻听了……
應忱:“我去走走, 到无妄海了再叫我。”
“好的, 保证完成任务!”
應忱大踏步離开了,只留下两只小精灵边看风景边点评。
他们是神山的灵,不能離开神山太遠。这些年他们只见过无妄海和化生林海,所以眼前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很新奇。
应忱来到她躺过的棺材前。
她现在已经知道里面放着什么東西了, 是她的灵魂碎片。
谢幽把祂的灵魂碎片收集起来,打进了这口棺材里。
也不知道祂在消失前经历了什么, 这些碎片都碎成渣了,谢幽他们恐怕也是费了很大功夫才收集完的。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白貓看着眼前挡路的棺材, 磨了磨爪子,纵身一跳——
然后它就被应忱抓住了后颈。
应忱把棺材收好,现在她还没有收回灵魂碎片的想法,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后再说吧。
随即她开始打量手里的白貓。
以她现在的实力,能看出来李华不是活着的猫。
它应該早就死了。
是有人将它强留在了人世间。
白猫开始不满地扑腾。
待应忱将它放下后, 它迈着四条小短腿跑遠了。然而没过一会, 它就又跑了回来, 在应忱身边舔爪子。
应忱失笑地搖了搖头。
将神山归位后,她就要离开妖域,去其他四个神器镇守的方向看看。其中, 南镇的神器无常笔在黄泉宗,是目前已知失窃的神器。西镇的神器执龙尺目前还没有合一,她去一趟凡人界,正好能将两件事一起解决。
中镇的神器就在修真界的中州,至于東镇……则是在魔界。她猜测,那里的神器应該早就失窃了,司玉那个身份实在是太方便了。此方的天道应該也是因为那个神器受困。
还有其他散落各地的大大小小的神器,诸如浮生镜折枝劍此类,她并没有时间挨个将它们寻回,只能放任不管了。她得优先最重要的。
“左右也夠了……”
应忱低低呢喃一句,她目前所拥有的力量,再加上几把神器,应该就能平息这次灾難。
“神主大人,前面就是无妄海了!”
小精灵人未到,声已至。
应忱輕輕“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无妄海和她离开时相比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更广阔了些。
因为无妄海的海水上涨,将荒原淹了一大半。
原先与无妄海有一段距离的扶桑之木,此时正在无妄海不远处,与其遥遥相望。
应忱看见有鸟族注意到了神山,正扇着翅膀朝这里飛来。
应忱低声说:“加快速度。”
“是。”
小精灵闭上眼睛,神山的移动速度加快了几分。
此时正值白日,天空上却是乌云密布。在无尽黑云之下,无妄海的海水被染成深黑色,正叫嚣着翻涌。
神山停在了无妄海上空,一如万年前的位置。
应忱抬起手,悬在上空的众生劍乖顺地回到她手里。
她抬头看了眼天,闭上了眼睛,随即——她对着苍穹举起了劍。
锋利的剑尖对着天空,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那一刻,乌云散了。
金色的阳光自云层后倾泻而下,海浪平静了下来。
面对着久违的阳光,飛来的鸟族和无妄海上的海族都止不住地愣神。
“神山……”海龟族族长颤抖着唇,激动地开口,“神山!这是传说中的神山啊!”
做完这一切后,应忱原本红润的面容苍白了几分。她放下了剑,指尖发颤。
还好,有效。
她长舒一口气,正准备将神剑放归高台,这次之后,众生剑应该就能自行散发神力,处理混乱了。
“師姐!”
应忱的脚步顿了顿,她听见了呼唤声,那声音十分熟悉。
“師姐!”
“应忱!”
应忱回过头,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容正在拍打外面的防护罩。恍惚间,她还以为这是自己消耗过大后出现的幻覺。
等反应过来,她连忙解开了防护罩。
苏染染没站稳,摔了进来,绑在方寸断上的简陋木筐承受了这份压力,毫不意外地碎了。
“咳咳咳。”
珊瑚和若水拨开破碎的木片,艰難地从木筐里爬出来。
应忱眨了一下眼睛。
苏染染此时的模样看上去颇为狼狈,一身桃粉色的裙子皱皱巴巴,还沾着土。挽好的发髻也变得凌乱,几缕几缕搭在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额头那里还红了一块。
她从地上起身,连灰都来不及拍,就跑到应忱面前,来来回回打量着她。
她已经十年没见过应忱了。修士的记忆力很好,经过了十年,那张脸不仅没有在记忆中褪色,反而变得更加鲜明了。只是出现在了面前,反倒让苏染染陌生得认不出了。
“師姐……”苏染染泪眼朦胧,嗫嚅着开口。她似乎是想抱应忱,但又顾及到身上脏,没有动手。
应忱笑了笑,主动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她轻声说:“苏师妹,我没事。”
苏染染一愣,随即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她:“嗯!”
珊瑚看见这一幕,满眼茫然:“原来她们认识啊?”
若水:“啊!”
应忱放开依依不舍的苏染染,正想说些什么,却见防护罩消失后,一群羽毛流光溢彩的鸟族和几个会飞的海族飞入了神山。
他们看见了手握神剑的应忱。
应忱望着这群眼含好奇和震惊的妖族,开始有点后悔解开了防护罩。
在他们开口之前,应忱按住苏染染她们的肩膀,带她们瞬移去了另半边神山。
她找到小精灵,对他们说:“去把山上那群妖打发了。”
小精灵没有半点意外,反而对这种事情很熟练。
“神主大人,是谁啊都不见吗?”
“不见。”应忱斩钉截铁地说。
“好嘞。”小精灵们兴高采烈地跑了。
应忱转头,就见珊瑚和若水正震惊地看着她:“应忱,刚刚那两个会飞的小东西叫你神主……”
应忱微微一笑,张口就来:“我只是代管这座山而已,神主只是一个称呼,我并不是神明。”
“原来是这样!”
珊瑚和若水从不怀疑应忱说的话,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苏染染张了张嘴,轻声唤她:“师姐……”
若水偷偷拽了拽珊瑚的衣角,把她拉远了些。
就在珊瑚满头雾水时,若水小声地说:“笨,你没发现她们有话要说吗?”
“我们不能听吗?”
“唔,这是她们的隐私吧?我们最好别偷听。”
“哦。”珊瑚应了声,和若水一起跑远了些。
应忱摇了摇头,她看向苏染染:“对了,苏师妹怎么会在妖域?”
苏染染微怔,她覺得自己有好多好多话要说,想说“我是来找你的”“我好想你啊师姐”“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但最终,望着应忱依旧澄澈的双眸,千言万语,化为了一句——
“这不重要。”
苏染染微微笑了:“看到师姐没事,我就放心了。”
其实应忱隐隐约约猜到了,苏染染可能是为了自己而来的。但她不明白,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她与苏染染的交集很少,为什么她会耗费
这么大的力气寻找自己?
谁知,苏染染却是神秘地笑了笑:“师姐不记得也没关系,只有我记得就行了。”
记得……应忱一愣,她这是又忘了什么事?
之后,她又跟几人说了会儿话,让她们暂时在神山安顿了下来,毕竟现在这天底下,应该再也没有比这里还安全的地方了。
“神主大人神主大人,有几个人吵着要见你!”
“我们赶都赶不走!您快来帮帮我们!”
小精灵着急忙慌的声音传来,应忱转过头去,皱眉:“不能把他们直接赶下去吗?”
她现在实在是没有精力应付其他人。
“不行。”小精灵两指在胸前点了点,“因为他们有点厉害呢。”
“我们加起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好吧,我来处理。”
应忱将众生剑在高台上安置好,这才去了小精灵说的地点。
听见脚步声,三双眼睛齐刷刷地向她望来。
拥有着火红挑染的女子率先对她展颜一笑:“应忱,朋友,没想到你在这里。”
站在她身边,一身玄衣的清俊少年语气玩味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应忱……好久不见,未婚妻。”
应忱:“……”
苍天,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裴玄这家伙也会在这里?
至于另一边,则是金毛龙王——敖凌,他见到应忱时,眼前一亮:“神主大人……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您,您终于回来了。”
面对三双灼灼的眼睛,饶是应忱这么厚脸皮的存在,也不禁觉得头皮发麻。
呼,一个一个来吧……
应忱深吸一口气,率先对着敖凌说:“嗯对,我回来了。好了,你已经见过我了,可以走了。”
敖凌愣住了,他正想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真挚的感情……
“小一小二,送客。”
两只小精灵应了一声,飞到敖凌身边:“龙王大人,请吧。这是神主大人的命令。”
这是神主大人的命令……这句话戳中了敖凌的死穴。
他只能垂着脑袋走了。
随即,应忱望向曜灵和裴玄。
曜灵满眼惊奇:“应忱,你难道就是从前那位突然消失的神明大人?”
“不全是。”应忱随口回了一句,但并没有解释清楚的想法。她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如果只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曜灵来之前肯定猜不到她是谁,那她只能是为了“神”这个身份来的。
“不全是。”曜灵神情肃了肃,“说实话,妖王大人消失已久,妖域上下灾难频发,但现在有您在,我就安心多了。”
“妖王……失踪?”应忱愣住了,她还以为谢幽是出去处理事情了,没想到竟然是失踪。
曜灵颔首:“是,不只是他,还有青帝和其他大妖,我们族内也失踪了几位。”
应忱缓缓皱起了眉:“哪里都找不到?”
“至少不在妖域。”
应忱沉吟片刻,对她说:“我会找找看。”
随即,应忱抬眸,看向裴玄:“那你呢?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裴玄微微拱了拱手,笑容清朗:“我曾有一未婚妻,她觉得我实力不夠,配不上她,于是向我退婚。现在我实力够了,想洗刷她当日带给我的耻辱,不知神主大人可否让我见她一面?”
应忱……应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绷住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你要找未婚妻,去找应家大小姐啊,不要找到神山神明这里来啊!
她说:“哦?竟有此事?你应该直接去寻她,而不是寻求神的帮助。”
裴玄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
还是曜灵开口了:“这位裴兄弟是来妖域寻我扶桑树的果实,只是扶桑树万年一结果。我们自己族内都分不够,也分不出多余的一枚匀给他。而后他得知神山上可能有当年我们献给大人的果实,所以一直苦寻神山,想求大人赐一枚给他。”
“扶桑果?”
应忱还真不知道山上有没有这东西,这种东西祂都是交给小精灵处理的……
她偷偷问小精灵:“我们山上还有扶桑果吗?”
“有的!”小精灵立马答道,“您当年更喜欢可以用来泡茶的扶桑叶,所以扶桑果还有很多呢。”
得了她的命令,小精灵立马抱了一颗扶桑果来。
扶桑果通体为红色,宛如一颗小型的太阳,只是拿在手里,就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小精灵把果实储存得很好,哪怕这么久过去了,它的灵性也没有一点流失。
应忱将扶桑果抛给裴玄:“给你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裴玄把玩着扶桑果,那火红的颜色越发衬得他手指白皙。
闻言,他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不行,我怎么能白拿您的东西,我得留下来报答您才行。”
应忱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了笑容:“这是赏给你的,不用报答。”
“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这么大的恩?”裴玄叹息着说,“知道我这微末的实力入不得您的眼,不过我除了实力,应该还有其他优点的。”
“比如——”
他手腕一转,三枚铜钱在指尖翻飞。
“——我的运气好像还不错。”
第115章 战争
應忱最终还是让裴玄留下来了。
一方面是因为裴玄死缠烂打, 另一方面则是裴玄的话确实戳中了她……运气,这正是她所欠缺的。
从过去到现在,她的运气好像就没好过。
曜灵则是返回扶桑之木了, 她要将“神明回归”这个消息带给同族。
“宿老,这件事你怎么看?”
耳邊突然传来少年清亮的嗓音, 裴玄的嘴却没有动。應忱愣了愣才反應过来, 她这是听见逆袭文男主和他的玉佩老爷爷对话了……
果然,下一瞬, 一道苍老的嗓音响起:“老头子我怎么知道?我活着的时候世上早就没有神了!”
“好吧。不过扶桑果已经到手了, 宿老你想什么时候重塑肉身?”
“唔,再等等吧。现在这个世道太不适合老人家生存了……”
原来裴玄要扶桑果是想为老爷爷重塑肉身啊……这之后的对话,應忱没有再听。
她对小精灵说:“神山外应該再加几层结界。”
神山回归一事传开,肯定会有许多妖慕名前来朝圣。而神山上有众生剑在, 不容有失,得预先做好防护措施才行。
裴玄主动说:“我会陣法, 让我帮忙吧。”
裴玄会陣法?应忱可还记得,当初在秘境里, 他们俩被困在法阵里的狼狈情景。没想到他出了秘境后,竟然发奋图强学会了阵法。
应忱微微颔首,端的是一副世外仙人的做派,雲淡风輕地吐出一个字:“可。”
裴玄看了她一眼,在小精灵的带领下往外走。
过去了这么多年, 裴玄也变得成熟稳重, 不再将恨意写在脸上。应忱看着, 却总觉得他还在记恨当年她扮演应家大小姐下他面子的事。
这家伙不会偷偷使绊子吧?
应忱面色肃然,给小精灵传音:“盯紧点,别让他搞小动作。”
等应忱处理完这邊的事, 再去看蘇染染她们时,就见蘇染染一脸警惕地与一只白猫相对而立。
看见她来,蘇染染和白猫都是眼前一亮。
“师姐——”
“喵~”
应忱向四周看了一眼,问:“珊瑚和若水呢?”
蘇染染指了指一旁。
她抬眼望去,这两个小姑娘正在花丛里嬉戏。
珊瑚看见她,馬上背着手跑了过来。
“噔噔,惊喜!”
她手里拿着个花环,踮起脚戴在了应忱头上。
珊瑚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夸赞道:“好看!”
五颜六色的鮮花给应忱的白发染上了鮮艳的色彩,几片花瓣飘落,落在她的发尾和肩膀上。
若水编的是一个鲜花手环,她輕声说:“应忱,送给你。”
“嗯,谢谢。”应忱笑了笑。
半晌后,她看向几人,说:“我要走了,你们有什么打算?是想留在这里还是想去其他地方?”
她话音未落,苏染染就斩钉截铁地说道:“我陪你一起。”
应忱犹豫着说:“可是,会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苏染染柔声说,“让我陪着师姐,好吗?”
看着苏染染坚决的眼神,应忱知道,恐怕自己现在拒绝了,苏染染也会偷偷跟上来。
于是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心里却想着等回修真界的时候能不能把苏染染送回洞玄宗呢……她现在已经不执着于撮合她和谢幽了,应該说,在搞清楚天道的目的前,她不会再跟着剧情走了。
至于珊瑚和若水……
“我们也很想陪你去啦。”珊瑚失落道。
若水低头看着脚尖:“可是、可是,我们太弱了,会给你拖后腿吧。”
“所以,我们就不跟你去了。”
“我们回无妄海好了。”
“好。”应忱想了想,又补充道,“龙王那里,我会替你们解决。”
“耶!”
“你最好啦!”
她们一人一邊地抱住应忱,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胳膊。
等将若水和珊瑚送回无妄海后,裴玄和小精灵已经将结界布好了。
苏染染看见了裴玄,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你?”
“是我。”裴玄微微颔首,对应忱道,“幸不辱命。”
应忱稍微查看了一下,这个结界强度确实可以了。
苏染染拽着她的衣角,小声问:“师姐,这个人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对。”
苏染染唇角的笑容僵了僵,她还以为只有她和应忱两个……
确定一切准备妥当后,应忱顶着白猫李华不满的目光,将这个小家伙塞进了灵兽袋里。
“冒昧问一句。”裴玄礼貌地插了一句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应忱思索了一下,答:“先去凡人界吧。”
“凡人界……”裴玄目光微闪,不再多言……
“报——将军,未发现敵军动向!”
斥候来报,上座身着银铠的青年将军眉头微蹙,沉稳地下命令:“再探,再报。”
“是。”
待其他人都退出去,陆昭野撑着头,望着墙上的布防图叹气。
这場戰争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三年前,夏国突发奇兵,偷袭贞国边境。虽然出其不意,但贞国早有防备,应对得也不困難。
可谁知,夏国行的是声东击西之术,在偷袭贞国时,他们还分出了一部分兵力,奇袭庚国皇都。難以想象,这几千精锐竟然奇迹般地绕开了庚国各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庚国皇城之外。
一夜之间,庚国易主。
贞国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几个月后,从侥幸逃出皇城的幸存者那里得知的。
他们错过了在夏国掌控庚国、国力不稳时出手的最佳时机。夏国掌控一个庚国还不够,一稳定住状态,就召集兵力强攻贞国。
他们打定主意要一次性一统三国。
这場旷日持久的戰争,一打就是三年。
这些年,陆昭野看着戰场上的士兵死了一茬又一茬,新鲜的血液换了一批又一批,从原先的热血渐渐变得麻木。
这样下去,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
两国的青壮都快死完了,最后无论谁输谁赢,都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将军。”
就在陆昭野沉思之时,营帐外传来了声音。
陆昭野收回思绪,沉声道:“进来。”
门外的人推门而入,那是一名身着劲装的少女,系着利落的馬尾,腰间挎着一柄细剑。
陆昭野看见她,眉眼柔和了一些:“秦鸢,怎么了?”
少女——也就是秦鸢,她已经从当年的那个小姑娘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自从她来到京城后,就一直跟在陆昭野身边学习武艺。战争爆发后,她也理所当然地加入了军队,做了她当年最想做的事。
因为常年行军打仗,秦鸢的脸被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将军,我想带队去骚扰敵军后方。”
陆昭野听后,下意识眉头一皱:“太危险了,我们目前还没有敵军的情报……”
“我有。”秦鸢打断他。
陆昭野先是一愣,隨即看向她腰间的细剑。
一道透明的身影自剑身上浮现而出,对他拱了拱手。
他默默无言,秦书这只鬼,在探查情报方面确实无人能及。敵军会防备活生生的人和动物,却防备不了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鬼。
“好吧。”陆昭野无奈地说,“你再和我说说你的详细计划。”
既然秦鸢有十足的信心,作为一手教她行军的老师也选择信任她。
“是。”
……
是夜。
月上中天。
“咚!”
一声战鼓打破了夜的寂静。
陆昭野站在帅旗之下,白马银铠,手中长枪的枪缨在夜风中飞舞。他身后是贞国的将士们,目光灼灼地望着远方的敌营。
“将军,秦校尉那边得手了。”副将声音压得极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陆昭野望向敌方军营,那里的后方已经燃起了冲天的火光。他似乎已经听见了敌军纷乱焦急的脚步声。
陆昭野举起长枪。
“众将士听令——”
整齐划一的刀出鞘声自他身后传来。
陆昭野面色冷静,冷冽的枪尖对准夏国军营。
“隨我出击!!!”
“咚咚咚咚——”
战鼓声如雷般滚过,陆昭野一马当先,枪出入龙。而紧随其后的,则是齐声呐喊的将士。
“杀!!!”
震天动地的怒吼,响彻这片兵戈与血色交织的土地。
与此同时,敌营后方。
秦鸢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容灿烂。
她身边倒着十几具敌军的尸体,手中的细剑还在往下滴血。
半透明的秦书飞回她身边,提醒道:“又有人来了,快走。”
“我知道了。”秦鸢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对着士兵们喊道,“不要恋战,我们撤!”
“是!”
……
“怎么办,道长?有办法吗?”
夏国的大将军并没有和陆昭野一样亲自上阵,他此时正看着对面的长眉老道,目光焦急。
“别急。”长眉老道捋着胡须,不轻不重地斥了他一句,“仙法施展是需要时间的,急不得。”
夏国将军眼角抽了抽,他怎么能不急,大火蔓延,军粮都快烧完了。没了粮食,这几万将士吃什么?将士饿着肚子,又该怎么打胜仗?
好在,他没等多久。长眉老道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符,像个神棍似的念念叨叨着听不懂的咒语。待黄符表面亮了起来,老道双眸一亮,将其抛向天际。
刹那间,雲层遮蔽了皎洁的月光。一声闷雷后,大雨淅淅沥沥地从空中落下。
下雨了。
夏国将军任由雨水落在身上,这副场景,无论看几次他都觉得神奇。这就是仙法啊……
他目光微闪,对着长眉老道恭维道:“大夏有您这样的仙人庇佑,何愁打不了胜仗?”
长眉老道得意一笑,对他的恭维很受用:“不过是小法术罢了,不值一提。”
“那贞国今夜必败!”
夏国将军正在洋洋自得之时,却突然感受到天空中的雨势小了些。
长眉老道抬起头,只见空中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他震惊到拽下一根胡须,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谁破了我的符?”
战场上。
陆昭野提枪深入敌军,杀得正酣时,一头冷雨浇灭了他的热血。
他不由得一叹:天时不在我大贞。
这会儿功夫,刚刚的大火应该还没来得及给夏国粮仓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这场雨对己方的士气也有影响。
陆昭野身上的血迹被大雨冲刷,在脚下汇成流淌的血河。
一句“撤兵”还未出口,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自天边而来,如月华凝练、霜华倾泄,驱散了厚重的云层。
陆昭野愣住,仰头望去。
重现的月色下,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为首一人青衣白发,手握长剑,面容隐在朦胧的月光里。她身侧站着个粉衣少女,眉目温柔。再往后,是个玄衣少年,清澈的眸光淡淡扫过底下惊疑不定的人们。
陆昭野目光灼灼地望着为首的那道身影。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了。
第116章 恶念
應忱出现在这里其实也是意外, 她原本是想直接去三国皇都取执龙尺的。但在经过这片区域时,瞥见了那濃濃的血煞之气。还有人在扰动天时。
这里是凡人界,像降雨术这类法术都是被严令禁止使用的。應忱过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
什么人这般大胆, 敢不将禁令当回事。她破除了降雨术,讓天时恢复了正常。
战场上。
众人仰头望着那三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无一人敢动。
“神仙……”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声, 众士兵纷纷回神,丢弃手中的兵器, 跪伏在地。
“仙人在上……”
“神仙来救我们了……”
不论是哪国的士兵, 此时都放下了争斗,他们跪着、痛哭着、祈求着,掺着血的泪滴落在地上,混合进流淌的血水里。
應忱眉头微蹙, 这群士兵的反應……
裴玄主动说:“我去抓那个修士吧。”
应忱微微颔首,那个修士的修为并不強, 裴玄一人去足够了。剛好她可以趁此机会见见熟人。
陆昭野抬头看着,月色下的两人飘然落地, 为首那人抬眸向他看来,一如十年前的初见。
十年过去,应忱的容貌没有半分变化,只是头发染成了霜雪般的白。
她缓缓开口:“陆公子。”
连称呼都和以前一样。
陆昭野微微笑了,却不敢叫她的名字。他怕一开口, 梦就碎了。
他輕声说:“好久不见。”
应忱在见到修真界的故人时, 还没对时间的流逝产生实感。直到见到陆昭野, 看着他身上的少年意气逐渐褪去,沉淀成更加成熟的气质,她才恍惚意识到, 十年对于一个凡人来说究竟是多久。
再见到秦鳶时,那份恍惚又增強了几分。
当年不到她胸口的小姑娘已经和她一般高了……不,是比她还高。
听到消息赶回来的秦鳶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应忱贴在她胸前的铠甲上,冰冰凉凉的。
这姑娘这些年吃什么长这么快的……
秦鳶眼眶发酸,哽咽地輕唤她:“老師。”
她一直没忘记应忱这位领路人,也一直期盼着与她重逢的这一天。
直至这一天出现在眼前。
应忱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
秦鳶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只是看着她的满头白发,眼眶又红了:“老師,您竟然都这么老了!原谅徒儿这些年都没有在您跟前尽孝……”
应忱:“……”
秦鸢这哭得好像她已经半只脚入土了一样。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苏染染上前一步,微笑着看着秦鸢:“你是师姐的徒弟?”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秦鸢腰间挂着的细剑,她记得这把剑,这可是师姐的宝贝。没想到现在竟然被送给了眼前之人。
“徒弟不敢当。”秦鸢摇摇头,“老师在我幼时教过我武功……不仅如此,她也是我们家的恩人。”
话音剛落,一道半透明的鬼魂自她的剑上浮现而出。
儒雅男鬼对着应忱微微躬身:“……恩人。”
他失憶时,对着应忱一口一个“姐姐”,现在恢复了记憶,反倒有些不知怎么称呼才好。
“秦书?”应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臉和记忆都恢复了?”
“是。”秦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位贺先生将身份和躯体还给了我。说来惭愧,我已经想起来了,当初是我主动将身份借给他的。没想到最后还麻烦您了。”
据他所说,他当时刚被那个想占据他身份的神教之人害死,魂魄都快碎成了碎片。他在快要魂飞魄散之际,遇见了刚从黄泉宗逃出来的贺知州。
贺知州答应帮他修补灵魂,代价是他们交换身份。
秦书那时候没多想就答应了,完全没料到魂魄修补完后自己会失忆,还会被贺知州编的谎话诓骗。
没想到这贺知州还挺有原则的,没有直接杀了秦书一了百了,只是找借口将他困在了地道里。
“……在拿回身份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贺先生了。至于我的仇家,我和鸢儿这几年也都寻不到他的踪迹。”
难道贺知州不在凡人界了?那应忱想一步拿回无常笔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应忱想了想,看向陆昭野:“陆公子,战场上,像今日这般突然下雨的情况多见吗?”
陆昭野不知在想什么,双目放空,听见应忱喊话,他才微微回神,喃喃道:“仙女……”
应忱愣了一下:“嗯?”
“啊,不是不是。”陆昭野反应过来,臉色变得有些红,“咳,我是说,应姑娘。”
他轻咳一声,又板起臉来变回了陆将军:“不太常见。”
应忱点了点头,那应该还没这么严重,只不过夏国肯定有修士在搞鬼,这点是肯定的。
眼下就等裴玄把人带来了。
很快,黑着臉的裴玄回来了,手中却是空空如也。
他的脸色很难看:“被他逃了。”
……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裴玄带着一身雷光,直接降落在夏国营地中。
慌乱不堪的人群中,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看起来最云淡风轻的身影。
面容沧桑的长眉老道眯着眼看他,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裴玄皱着眉,也没废话,当即一道掌心雷劈下。怕把人劈死了,所以他还收了几分力。
可那老道不仅没躲,还对着雷伸出了手。
只见他一甩袖,那道闪动的雷光就被他收进了袖口。
老道閉上眼睛,手按上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就好像……他是在品尝这道雷光。
半晌后,他睁开浑浊的眼,转了转眼珠,阴恻恻地笑道:“挺厉害的啊,小伙子。”
“或者,我该叫你——裴玄?”
“你是誰?”
被当场叫破了名字,裴玄的眉头越皱越深,这老道是什么来头?
玉佩里传来宿老凝重的声音:“小心,这家伙有古怪。”
裴玄自然是信宿老的话,半点都不敢怠慢。他手中掐诀,雷声轰鸣。
老道抬头仰望着天,感受着天际传来的骇人威势。
“原本还想着,若来的是其他人,本道我还能周旋一二。但没想到竟然是你这个龙傲天……”
他看着裴玄,哼笑一声。
话音未落,无声的浓烟就开始蔓延。
他要逃?
裴玄当机立断,手腕一翻,雷霆直直灌下。
在经过一阵雷光洗地后,浓烟之中早已没了人影。
裴玄将神识铺开,搜过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没再发现他的身影。
他脸色阴沉,没管被吓傻的夏国士兵,直接回来向应忱复命了。
应忱听罢后,沉吟道:“那个老道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裴玄说,“他能叫出我的名字,还称呼我为龙傲天?”
他满脸不解:“龙傲天,这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并非龙族。”
“咳……”
应忱知道夏国背后站着的是谁了。
出了营帐,应忱讓裴玄和苏染染先留在这,自己去一趟贞国皇都取执龙尺。
在他们出声抗议前,应忱说:“我只是去取个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苏染染咬了咬唇,強行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好吧……刚好这里有许多伤者,我就留在这里帮帮忙吧。”
裴玄也没出言反对,他仍执着于刚才的老道。他忍不住问玉佩老爷爷:“宿老,龙傲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总觉得,应忱在听到这个词后 ,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对。
“还能是什么意思?”老爷爷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夸你像龙呗!”
裴玄不太满意,他不觉得这是对他的夸赞。他在妖域时见过龙王敖凌,对方的行事作风,特别是开后宫的行为,都让他十分不喜。
找道侣,自然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才对。
想到这里时,裴玄暗戳戳地看了应忱一眼。他现在变厉害了,应忱会不会改变主意,不和他解除婚约了?
玉佩中的宿老暗笑一声,故意逗他:“若是你想找的道侣想开后宫怎么办?”
裴玄眼神凌厉:“那我会打败其余所有人,让她看看,谁才是最強。”
宿老:“找道侣又不是比赛,实力强有什么用?”
实力强没用?裴玄咬了咬牙,半晌吐出一句:“我长得还不错……”
宿老强忍笑意:“天下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她今日能因为你长得好看纳你,明日就能因为脸爱上别人。她若是当真博爱,想将天下美人收个便,那你怎么办?”
宿老这番话让裴玄的牙都快咬碎了,他反复回想这副画面。反复劝说自己天底下花心的人是有,但绝对不会是她。最终……他閉了闭眼:“要找便找吧,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他严肃强调:“我不能做小。”哪怕是在幻想中都不行!
得,彻底没救了。
看着他这副赔钱样,宿老恨铁不成钢。这小子当年多恨这位毁婚的未婚妻啊,结果现在呢?他简直恨不得倒贴。
应忱御剑离开后,苏染染去了伤兵营。
看着一个个身患重伤的士兵,他们躺在病床上,血打湿床单,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苏染染的神情变得哀伤。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副场景了。
能成为医修的人都有一颗悲悯之心,苏染染见不得这样宛若人间炼狱的场景。
“这就是战争吗?”她低声呢喃。
秦鸢站在她旁边,听见了她这声呓语似的感慨。她面色悲伤:“是啊,这就是战争。”
苏染染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她抬起手,指尖涌现出如玉般的白光。那白光温和地落在士兵们身上,一股清凉之意传来,士兵们震惊地看着,连惊呼也忘了。
秦鸢原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一个士兵惊讶地出声:“我的伤、我的伤好了!?”
她这才恍然,原来苏染染是在用仙法为他们疗伤。
苏染染站在伤兵营里,白光衬着她真像普渡众生的仙人。
待伤兵营里的士兵伤势都恢复了,她的面色已是一片惨白。对她来说,这些伤都是小伤,但架不住人多,全治疗完消耗实在是有些大了。
“多谢仙人救我一命!”
“多谢……多谢……”
听着伤兵营里此起彼伏的感谢声,还有人说要回家给她立祠,苏染染眨了眨眼睛,双眸依旧明亮:“不用谢我。若真要谢,就谢我师姐好了。”
“哦,若要立神像,名字记得要写‘应忱’……”。
“大人,依旧未曾寻见贺知州的踪影。”
“这样么……”陆昭臨若有所思地搁下笔,他坐在案桌前,对着属下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昏暗的烛火下,陆昭臨苍白的面色被染上了些许红晕。他用帕子掩唇,轻咳了几下。
“咳咳咳……”
这些年他的身子越发虚弱了,陆昭臨低头一看,雪白的帕子上沾上了丝丝点点的血迹。
他强行咽下喉中的腥甜,开始缓慢地运行灵力。
忽然,一阵强风吹来,打开了紧闭的窗户,烛火被吹得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陆昭臨微微抬眼,看向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来人一身青衣,霜雪般的长发随风飘扬。
“我道是谁。”陆昭临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原来是应姑娘。”
应忱靠在墙边,看向这位许久未见的巡天司司主,他的病似乎更加严重了。
陆昭临的脸色白得都快能和她的头发比一比了,衣服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肩上,衬得他整个人越发虚弱了。只有那双琉璃色的眸子,一如以往般澄净。
应忱说:“你的病……”
她从前不知到底是何种病能把修士折磨成这样,现在倒是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病,是惡念啊。
佛修会依靠轮回转世修取功德,来换取圆满成佛。但同时,累世的修行也积攒了累世的惡念,佛修会在转世时将这些惡念剥离,将其化为下一世的劫难。
陆昭临这般虚弱,便是因为他的恶念出了问题,未在转世前被剥离。他天生佛心,通明琉璃眸,本该是长明寺千年难遇的天才,却因为恶念,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你看出来了。”陆昭临说着,将帕子收回袖中。
应忱叹了口气:“你这样下去,终有一日会被恶念吞噬。”
到时候,全恶版的陆昭临会取代现在这个清醒的他。
“不会有这一天的。”陆昭临笑了笑,“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会先自尽。”
第117章 选择
为避免恶念为祸人间, 陸昭臨会选择自尽。
應忱想,他真的是天生的佛修。
但在天道规划好的剧本里,未来却不如他所料。
长明寺天赋异禀的佛子堕魔, 最终成了魔尊的左膀右臂。
这之间,发生了什么讓他改變想法的事情?
“應姑娘, 不知你这次前来是有何事?”陸昭臨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示意她坐,“是洞玄宗有要事要嘱咐?”
應忱站着没动, 直接问道:“贺知州是不是已经不在凡人界了?”
“这我并不清楚, 不过我确实很久没见过他的踪迹了。”陸昭臨说,“至于他是否在其他国家,我也无从得知,毕竟那里的巡天司已经失联许久了。”
應忱惊讶道:“失联?”
怪不得战場上会有人明目張胆触动禁令。
陸昭臨神色肃了肃:“是, 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虽然他们原本都是修真界的修士,但现在这里是凡人界, 要是他这个貞国人前去询问,搞不好还会被人扣上干涉他国内政的帽子。
应忱蹙起眉:“十宗不管吗?”
陆昭临只回答了一个词——“自顾不暇”。
是啊, 现在修真界饱受道蚀之害,恐怕实在是分不出人手处理这件事。
“我知道了。”应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借执龙尺一用。”
闻言,陆昭临頓了頓,他的视线描过应忱的白发, 最后落在她的眉眼间。最终, 一声叹息从他唇边泄出:“你能拿, 便拿走吧。”
这人间已经因为这把神器受过太多苦难了。若是它被拿走,生出的事端或许会少些。
“多谢。”应忱拱了拱手,望着他惨白的面容, 忽然说道,“若是你之后有空,可以来修真界找我一趟。”
陆昭临愣了愣:“这是何意?”
“我可以帮你压制体内的恶念。”应忱说。她剛剛突然想起来,神山的那个库藏里,好像有能压制恶念的东西,那东西还是其他神给的。
陆昭临呼吸一滞:“……真的?”
因为一时激动,他喉间忍不住溢出一串轻咳:“咳咳咳……”
应忱生怕他把自己咳死了,連忙说:“是真的是真的。”
好半晌,陆昭临緩过来了,他双手支在桌面上,轻声道了句“抱歉”。
“那到时,就麻烦姑娘了。”
应忱微微颔首,她抬腳正准备离开,陆昭临却又出声将她叫住了。
“姑娘,陛下……也就是当年的皇太女殿下,她正在宮里,你不如去见见她?”
……
貞国的老皇帝十年前就被谣传离死不远了,但就是这最后一口气,他硬生生憋了十年。直到半年前,他才真正撒手人寰。
老皇帝死后,皇太女沈青时顺理成章地继位。权力交接得很顺利,毕竟沈青时这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做了十年,地位已是十分稳固。
但因为战争的影响太大,国内民不聊生。
貞国正处于危急存亡之秋,沈青时因各种事务忙得腳不沾地,夜夜加班到深夜。
此时,她仍然同往常一样批改着奏折。
在她面前,表情跋扈的女子一言不吭地瞪着她。
沈青时认真地在奏折上批了个“已阅”,抬头看了女子一眼,淡淡唤出了她的名字:“沈薇。夜已经深了,你该回去了。”
沈薇瞪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先答应我的要求,不答应我就不走了。”
“好。”沈青时重新低下了头,“那你继续待着吧。”
沈薇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我也上战場,凭什么你能御驾亲征,我却不能上战场?”
沈青时轻轻叹了口气:“正因为我要走,你就不能走了,京城总得有皇族管。 ”
大皇子和二皇女早在几年前就自请去了战场磨砺。
沈薇不以为意:“不是还有沈翊和六皇弟吗?”
其实沈青时也考虑过,只是沈翊有点过于天真,沈岁安年幼且性格孤僻,讲话也有些神神叨叨的。所以思来想去,沈薇竟然是监国的最好人选。她原先只是性格有些跋扈,各方面的能力都还不错,再加上年岁的增长,性格也稳重了不少。
沈薇现在也不像从前那般敌视沈青时了。
所以,沈青时目光真挚地看着她:“皇姐,朕只信任你。”
沈薇被恶心走了。
沈青时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么多年,用这一招来对付沈薇仍是百试百灵。
桌案上的烛火闪了闪,沈青时微微晃了晃神。
她的心跳了一下:“谁?”
宫殿外的内侍听见了她的声音,遥遥出声:“陛下,怎么了?”
沈青时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事。”
随即,她的目光在书房内一寸寸挪着,最终移到了她放在桌案上的水玉摆件上。
那浴火重生的凤凰脚下,不知何时压上了一张字条。
沈青时呼吸一滞。
她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移出那張字条,看向纸条上的字——
“青时姐,执龙尺我借走了。”
沈青时目光微凝,她的手攥紧纸条,在宮人们的惊呼声中冲出了御书房。
她四下张望着,并没有发现那个意想中的身影。
“陛下!”
“陛下,您去哪儿?”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沈青时却充耳不闻,径直朝圣塔奔去。
她一把推开圣塔的大门,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气喘吁吁赶来的宫人们却被拦在了门外,他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只能等陛下出来了……”
……
瞬移到圣塔顶层的应忱却在这里看到一个意外的人。
那是一个身着锦缎、面容稚嫩的小小少年。时间似乎在他身上定格了,这十年来,他竟然半分长大的迹象也没有。
六皇子,沈岁安。
面对突然出现的应忱,这名年幼的孩子并未表现出任何惊慌失措。他抬起头,眼里是不符合外表的冷漠。
应忱看见,他漆黑的瞳孔里,一闪而过的金芒。
沈岁安开口:“你来了。”
“你是谁?”应忱皱眉。
“沈岁安”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黑得有些骇人的瞳孔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来找我吧。”他说。
说罢后,他双眸一闭,就这样倒头晕了过去。
应忱:“……”
什么谜语人作风?她都不知道这人是谁,上哪儿找他去?
她沉默片刻,看向圆台上悬浮的那截玉尺,那只五爪金龙盘踞在上面,不知听了多久。
应忱问:“你知道剛剛占据沈岁安身体传话的是谁吗?”
金龙点了点头,抬抓指了指天。
应忱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中天神?”
“是祂。”金龙慢悠悠地说道,“这皇族的孩子灵感很高,所以方便了祂神降。”
中天神,天道……也是曾经将应忱带来这个世界并陪伴她多年时光的系统。再加上祂刚刚话语里隐隐透露出的熟稔……应忱猜测,祂的身份,可能是某位神明。神明或许并未全部消失,只是伪装成了天道。
“您……”小金龙看着她,“您是来带我走的吗?”
应忱点了点头:“是。”
她緩緩抬起手,圆台之上的执龙尺缓缓飞入她的掌中。握住这把温润的玉尺,应忱能感受到,它已经与貞国的龙脉与国运深深相連。
除此之外,它还与贞国皇帝的性命相连。
小金龙说:“这是我与贞国开国皇帝订下的契约。”
当年,执龙尺被打破,碎片四散各处。贞国的开国皇帝捡到了小金龙的这一部分,他答应用自身及后代的寿命,来换取执龙尺的庇佑。
这就是贞国皇帝短寿的原因。
应忱并未切断执龙尺与龙脉的联系,因为强行剥离,会讓贞国遭受重创。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指尖在其上勾勒了几笔,一阵淡淡的白光便浮现在玉牌表面。
应忱将玉牌放在圆台上,这是一个媒介,让执龙尺哪怕远离皇宫,也能庇佑到贞国。
虽然这个方法并不能长久,但也足够了。
若是应忱不能成功,执龙尺也会回到这里。
小金龙看着她,忽然说:“我之前,是否在哪里见过您?”
当然见过,你还是我打破的呢。应忱嘀咕了两句,面不改色地说:“这不重要。”
小金龙疑惑地晃了晃尾巴,欲言又止了片刻,随即就直接回到了执龙尺里。
应忱收了执龙尺正准备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应忱!”
她缓缓转头,看见了脚步匆忙的沈青时,因来的太急,她的头发都有些乱了。
沈青时站在楼梯口,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你……”沈青时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她最后只挤出了几个字,“回来了,怎么不到我宫里坐坐?”
应忱说:“刚刚看你在和别人说话,就没有贸然打扰。”
“不打扰。”沈青时顿了顿,“你现在这是……又要走了?”
应忱对她露出有些歉意的笑容:“是啊,我有些忙。”
“没事。”沈青时展颜一笑,“那等你忙完,可愿陪我喝杯茶?”
“求之不得。”
“那我就随时恭候了。”
应忱冲她弯了弯眉眼,消失在了圣塔的穹顶之下。
沈青时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圆台上,执龙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玉牌。她抬起手,摸了摸腰间挂的金龙令,上面的触感依旧温暖。
“皇姐?”一道稚嫩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刚醒来的沈岁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沈青时回过神来,冷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沈岁安一愣,连忙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
沈青时转过身,重新變回那个威严的帝王。
现在,她要去奔赴她的战场。
……
应忱出了圣塔后,没第一时间离开皇城。
她正在皇城内闲逛。
她去看了一眼她和宴寒租赁的小院,那座院子不知是被谁租下来了,竟然半点陈设都没变。
她又去了一趟北区,那个她一手创建的“全员恶人”越发繁荣了。连带着整个北区,都不再是那么灰暗了。
应忱离开后,帮派的人将她的理念好好发扬光大了。
逛完一圈后,应忱取出执龙尺,直接根据这一截执龙尺的感应,撕裂虚空到达另一部分执龙尺的所在之处。
夏国已将庚国吞并,另外那两截执龙尺应该已经合二为一。
所以她直接传送到了——夏国皇都。
应忱刚落地的那一刻,好几道攻击就朝她涌来。
她神情不变,淡定地躲过。
貌美的紫裙女人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她说:“你果然是特别的。”
“姚玉棠。”
应忱叫出了她的名字。
应忱看了一眼周围,这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那两截执龙尺就在姚玉棠身后,却并未完全合二为一。两国国运融合需要时间,执龙尺的融合也需要时间。
应忱说:“夏国的实际掌权人是你?”
姚玉棠坦然承认:“是我。”
这并不难猜,夏国的掌权者虽然有权有势,但却仍抵不住长生的诱惑。姚玉棠只要向他们展示一下简单的仙法,就能将那群贪婪的权贵骗得找不着北。
他们渴望那能超脱长生的力量,因而让姚玉棠抓住了把柄。
只是不知道,若是沈青时知道这些年觊觎她国家的一直都是她所敬爱的母亲,会作何感想?
应忱轻掐剑诀,四柄长剑浮现在她身侧。
“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吗?”姚玉棠意味深长地说。
应忱起初还不清楚她这话的意味,直到丝竹之声传入耳中。
她神识向下,难以置信地发现楼下竟然在举办宴会。
灯火辉煌的大殿里觥筹交错,朝中权贵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推杯换盏,一边醉生梦死。他们浑然不知头顶上正在剑拔弩张。
应忱觉得有些荒谬,边境在打仗,这群京城权贵竟然还有心情举办宴会?
她收回神识,看向姚玉棠。
“你故意的。”
姚玉棠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她轻声说:“夏国的权贵都很捧场,一个不落地全来了。你若在这里动手,剑气的余波足以将这座大殿夷为平地。到时候夏国的朝臣都会死……到时候,一个没有朝廷的国家会怎么样呢?”
她说得云淡风轻,唇边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看向应忱,眼角泪痣越发妖冶鲜红。
“你不动手的话……”她转动一下手上戴的扳指,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住她和那两截执龙,“又要怎么突破这层结界呢?”
第118章 中州
應忱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姚玉棠那雙含笑的眼睛。
姚玉棠坦然回望。
她当真好奇极了,一边是拿到执龙尺拯救世界,一边是腐败的凡人朝臣的性命, 應忱会作何选择?
應忱说:“我想两全。”
姚玉棠:“现实并非幻想,哪有事事两全之法?”
“既然没有, 那我便创一条。”
應忱雙眸澄澈, 輕声唤道,“青归。”
“剑主, 我在。”
儒雅的青衫男子自剑上浮现, 微笑着应声。
应忱抬起手,往前踏了一步。
折枝剑握入掌中,剑尖輕点结界。
那一剑,没有骇人的威势, 没有爆发的剑气。
只有如雨滴般轻柔的涟漪。
但是,结界还在。
姚玉棠微微挑眉, 刚要开口说话,却忽然察覺到了不对。
眼前的结界竟然在缓慢消散, 与其说消散,不如说更像是融化。
姚玉棠突兀地闻到了清新的味道。
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落在地上,竟然奇异地长出点点嫩芽来。
丝竹声依旧。
结界在悄无声息中破碎了。
剑明明是杀伐之器,为何在应忱手里, 却显得这么温柔?
那是仿佛能包容众生的温柔。
“你……”姚玉棠微微后退半步, 瞳孔微缩。
没想到两全的法子, 真被她找到了。
十年过去,姚玉棠能感覺到应忱跟她手中的剑越发契合了。明明十年也算不上很久,为什么她的进步会如此之大?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应忱, 再次转动扳指。
数道凌厉的银刃从她身侧飞出,但还未近应忱的身,就被挡在她身前的剑靈青归挡住了。
真强啊……
姚玉棠微微感慨一句,却没有露出沮丧的神色。
“我现在最好的方法,只剩下投降了吗?”她问。
应忱:“可你似乎并不打算投降。”
“因为我不甘心啊。”姚玉棠看着她,臉上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我不甘心我数十年的谋划,在最后的关头就要成功了,却被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天之骄子搅局。”
应忱沉默了一瞬,忽然说:“就算我不来,沈青时也不会讓你成功的。”
姚玉棠愣了愣,然后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是啊,她也是天之骄子。”
她微微俯下身,几乎要笑出眼泪来了。
这时,一双手突然按上了她的肩膀。
应忱抬眸,看向这突然出现在大殿内的人,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长眉老道。
他对姚玉棠说:“我们走。”
姚玉棠神情微怔:“可是执龙尺……”
“先不用管。”长眉老道笑呵呵地说,“既然仙子想要,就先交给仙子保管了。我们先行告退了。”
应忱皱眉,现在放走他们,不亚于放虎归山。
她当机立断,挥手组成剑阵,将四周空间封锁。
长眉老道见状,非但不慌,反而笑意更深。
“仙子确实厉害。”他抚着胡须,语气悠然,“只是不知,能否拦住这个呢?”
话音落,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枚符篆。
应忱瞳孔微缩,她在那枚符篆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是一枚蕴含神力的破界符。
符篆不同于神器,神器需要神力才能催动,而符篆只要掌握使用方法,用靈力就能简单催动。
毫无疑问,这枚破界符就是某位神明的遗留物。不知怎的,现在落在了长眉老道手里。
怪不得他能从精通雷法的裴玄手里逃脱,原来是有这般手段。
应忱并指一挥,密不通风的剑光瞬间如蛛网般向二人涌去。
长眉老道捋须一笑,轻念了一句口诀,指尖符篆瞬间大亮。
他按着姚玉棠的肩膀,一阵白光包裹住他们,在剑气杀来前就及时传送走了。
“仙子,我们下次再见了。”
听到这句语含笑意的话,应忱的臉色不是很好看,长眉老道明显是个逃跑专业户,在察觉到自己不是应忱对手后,果断激活符篆逃走了。
连执龙尺都能放弃……
应忱隐隐觉得不妙,能放弃这把神器,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看来她也不能再拖了,应忱收了剑,上前几步取下了那两截执龙尺。
这两截执龙尺能融合是因为夏国已经吞并庚国,至于贞国的那截,就算是应忱也无法将它们强行融合。
夏国皇城依旧歌舞升平,应忱带着执龙尺回到了血色交织的战场。
她一落地,裴玄就迎了上来:“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应忱说着,朝四周看了一眼,“苏師妹呢?”
“她在伤兵营吧。”
应忱与裴玄走到伤兵营,就看见了苏染染在给士兵们传教。
苏染染激情澎湃地胡说八道:“我的師姐,名唤应忱,她乃月神在凡间的化身……”
一群伤好的士兵围坐成一圈,听着苏染染的话语,面露狂热与向往之色。
应忱:“……”
应忱往后退了一步,她觉得自己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她看向裴玄,面无表情地说道:“她说的应该不是我吧?”
“应忱,是你。”
裴玄打破了她的幻想。
“诶?师姐!”苏染染眸光一转,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应忱,眼睛顿时一亮,“你回来了!”
伤兵营里的几百双眼睛也齐刷刷看来。
应忱勉强地笑了笑,尴尬得差点抠出三室一厅。
“月神大人庇佑!”
在士兵们爆发的欢呼声中,应忱拽着兴冲冲的苏染染狼狈逃离。
在生活困苦时,人类会将希望寄托于神明。而在战场上从天而降的应忱三人,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神异手段,对士兵来说与神明无异。
而在众目睽睽之下,“神明”选择了贞国而非夏国,这不正是说明他们贞国气运长盛不衰,在神明的庇佑之下,定然能取得最终的勝利吗?
原本已经麻木绝望的士兵渐渐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我一定会带领他们走向勝利。”陆昭野扫过一张张或稚嫩或沧桑的面庞,最后再看向应忱。他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前,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宣誓。
应忱抬眸看向眼前身着银铠的青年将军,他早就收起了往年嬉笑慵懒的姿态,托举着责任成长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我信你。”应忱说。
在见过夏国那一群骄奢淫逸的朝臣后,她就坚信贞国一定能取得胜利。
陆昭野怔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和当年一般无二的灿烂笑容:“有你这句话,可比其他神明显灵管用多了。”
应忱伸出手,指尖轻柔地点在他的额间:“祝君,武运昌隆,旗开得胜。”
陆昭野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凉意,克制住了要去伸手触碰的冲动。他微微低头,神色虔诚:“多谢。”
看着眼前的一幕,玉佩老爺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传音给裴玄:“怎么样?你的竞争对手来了。”
裴玄脸上的神色青青白白好一通變幻,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嘖嘖啧,这还是个凡人。”老爺爷却没放过他,“若是百年后他死了,那还不得成了某人心头的白月光啊?”
裴玄:“……”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应忱刚放下手,就恰好听见老爷爷的这段话,面色瞬间古怪了几分。这玉佩老爷爷是在玉佩里看话本看多了吧?怎么连白月光都出来了?
一番简短的道别后,应忱几人离开了这里。
苏染染问:“师姐,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
“中州。”
苏染染的面色有些不太自然:“去那里干嘛?”
修真界最强的势力一直都是宗门,但除了宗门外,还有靠着血脉维系的修真家族。中州,便是这些世家的盘踞之地。
苏染染的母亲,就是出身于中州世家之一的苏家。只是苏染染的母亲当年不顾长辈反对,要与苏染染的父亲结为道侣,因而他们一家现在与苏家的关系并不是太好。说不上老死不相往来,但也差不了多少。
也难怪苏染染会是这个表情。
“中州我比较熟悉。”裴玄说,“我可以带路。”
裴玄也是世家出身,不过他所在的家族曾辉煌过,如今已然落魄。裴玄是最有望振兴家族的年轻一代。
说起来,系统之前给她捏造的“应家大小姐”就是借的中州四大世家之一的应家的名。
也不知道裴玄是不是还记得……
应忱略感心虚。
“暂时不用。”应忱移开视线,“我认识路。”
但是到了中州,应忱才发现自己话说得太满了。因为她记的是几万年前的路,这么多年过去,地势早就改變了。
应忱只能凭着对神器的感应,硬着头皮地往前走。
裴玄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问道:“你要去望月河?”
应忱点了点头。
中州的神器就被放在河底的溶洞里。
“那有点困难。”裴玄皱着眉说,“望月河很早以前就被四大世家藏起来了,不在原来的方位。”
“藏起来了?”应忱停下了脚步。
苏染染“啊”了一声:“听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之前有段时间,望月河有寶物现世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几乎全天下听到消息的散修都朝这里赶。”
但中州本就是四大世家的地盘,望月河之下又有灵脉,他们又怎么能允许散修进入?于是乎,四大世家联手将望月河封了起来。却没想到正是这一举动,坐实了“望月河有寶物现世”这一传闻。
时至今日,仍有散修在坚持不懈地寻找望月河宝物的踪迹,但他们却连望月河都没找到,更别提宝物了。
“那该怎么办?”应忱蹙起眉。
之后,他们又往前找了几圈,果然没找到望月河的影子。
裴玄提议道:“要不先进城打探一下消息?”
应忱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沉吟片刻还是点头应下。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进城抓个四大世家的人,讓他领路了。
中州的四大世家分别为苏、秦、盛、应。
他们三人赶到中州城时,却意外地发现这里被戒严了。
他们打算入城时,却被几名守卫拦住了去路。
这几名守卫个个都有金丹修为,虽然不及应忱几人,但面对几人却半分不退让。
“几位前辈,要想入城,得先经过检查。”
裴玄眉心微拧:“什么检查?从前我怎么没听过这个规矩?”
守卫毫不退让:“特殊时期,还请几位前辈见谅。”
他指了指悬挂在门上的鏡子,“只需要在鏡子下站一会儿,确认你们没问题就好了。”
应忱抬头看了一眼那面鏡子。
鏡子古朴,与她身上的另一面镜子同出一源。
这是浮生镜虚镜的投影。
裴玄和苏染染先行一步为她探路,最终都安然无恙地通过了。
轮到应忱了。
她抬起头,看向镜面。镜中人白发青衣,背负剑匣,一双漆黑的眸清澈透亮。但就在下一瞬,那双黑眸却陡然变成了冷漠的淡金色。
浮生镜虚影能映出灵魂本质。
她看见了镜中的异样变化,守卫们自然也看见了。
他们面面相觑:“这……”
这样的异样,他们此前从未见过,此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手中的法器却已经微微亮起。为首的守卫上前一步,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审视:“这位前辈,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强硬。
第119章 神教
苏染染忙折返回来:“我师姐怎么会有问题?是你们的鏡子有问题吧?”
裴玄也说:“不就是瞳孔变了个颜色, 谈不上什么异常吧?”
“职责所在,请前辈见谅。”守卫不卑不亢地说,“若是查明了无异常, 定会还前辈一个清白。”
應忱听着,却觉得这是一个接近四大世家的好机会。
她给苏染染和裴玄使了个眼色, 上前一步:“我跟你们走。”
“多谢体谅。”守卫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几人一看就是年少有为的天之骄子,若是真打起来, 怕是不好收场。
“等等。”
應忱正想跟着守卫走, 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一个长相明艳的女子正大步走来,一袭紅裙热烈如火。
守卫对她低下头,恭敬唤道:“秦前辈。”
紅衣女子一双含笑的眸看向應忱:“这位是我的师妹,我就将她带走了。”
“这……”守卫正犹豫着, 红衣女子的下一句话就给他吃了一剂定心剂。
她说:“若有问题,我担责。”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 守卫自然没有不應的道理。
待守卫走后,应忱驚讶地看向来人:“三师姐, 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应忱的三师姐,鏡离劍尊的三弟子,秦明澈。
她姓秦,秦家的秦。
秦明澈指着门口那面鏡子说:“师尊派我来将那面鏡子安置在中州。”
早在看到那面浮生镜虚影时,应忱就猜到了, 此事定然跟镜离劍尊脱不开关系。
苏染染疑惑道:“这镜子有什么特殊的?”
秦明澈看了她一眼, 才慢悠悠地说道:“这面镜子能照见灵魂本源。近些年突发的某种感染, 能让人的神志全无。而这面镜子能帮助我们提前找到那些有感染预兆的人。”
说到这里,她頓了頓才接着说:“只可惜,现在没有治疗这种特殊疾病的方法。”
无药可医的病人, 最终只有被杀死一條路。这一点,秦明澈没说。
她收敛思绪,看向应忱:“五师妹这些年流落在妖域,过得也不轻松吧?”
她注意到了应忱的白发。
“还好。”应忱发觉这白发真是有迷惑性,每当有一个人看见她的白发,就会脑补一番她经受万般苦难的模样。
秦明澈:“对了,这种时候,你们来中州干嘛?总不至于是来玩的吧?”
应忱道:“我们想去望月河,三师姐有办法嗎?”
“望月河?”秦明澈面色古怪了几分,“你们去那里干嘛?”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找个落脚处吧。”
裴玄适时说:“去我家吧。”
中州要比妖域圣城热闹些,但与以往自然是不能比了。应忱此前虽然没来过中州,但也听说过有关中州繁华的傳闻。连憶玲瓏的总部都在这里,中州的有钱程度可想而知。
裴玄的家族虽已然落魄,但宅邸还是挺大的。
一行人进了府邸,裴玄将他们引到正堂落座,又亲自去沏茶。
应忱注意到,这宅邸里除了他们,几乎没有旁人。院里的灵植也因许久无人打理而杂乱疯长。
裴玄的族人早就因为仇家的挤兑,被迫离开了中州。
秦明澈一点也不见外,挑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问道:“说吧,你们去望月河做什么?总不至于是去找那傳闻中的宝贝吧?”
苏染染心中一动:“所以,望月河里真有宝贝?”
“自然是有的。”秦明澈哼笑一声,“只不过没人能拿。”
她说有,是因为她亲眼见过。但不是这辈子,而是重生前的那一世。临死前,她跌落望月河中,在河底驚鸿一瞥……
应忱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随即惊讶地发现这茶的味道竟然还不错。只是不知是茶叶好还是沏茶人的手艺好。
她抬眸看向秦明澈:“师姐只要告诉我有没有办法闯进去就好了,其余的,我自会想办法。”
秦明澈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说:“你倒是自信。”
她不得不承认,她看不透她的这位师妹。镜离劍尊的其他徒弟,上辈子她都有所耳闻,唯独这位,她听都没听说过。秦明澈几乎都要怀疑应忱是不是和自己一样都是重生来的了。
秦明澈闭了闭眼,但现在的世界与她所知晓的未来完全不一样,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了。
再睁开眼时,她放下翘起的腿,正襟危坐:“望月河如今被四大世家联手封了,并且日夜有人看守。要想进去,除非你有四大世家家主的手令。”
裴玄沉吟道:“还有其他办法溜进去吗?”
秦明澈摇了摇头:“难。”
“那看来,正面走是行不通了。”应忱略有遗憾地说,那就只能硬闯了吧,也不知道以她目前的实力能不能打破那道禁制。
她正琢磨着,却听秦明澈又道:“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能找到办法。”
应忱抬起头。
……
“这就是师姐你说的地方?”苏染染问出了应忱想问的。
应忱抬起头,看着顶上“憶玲瓏”的牌匾,心中却已经开始计算,买这个方法得花多少钱。
她轻“嘶”了一声:“我没钱啊,怎么办?”
苏染染顿时眼前一亮:“我有钱啊师姐。”
裴玄在宿老的叹息声中把自己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他们二人,苏染染自不必说,就说不提她那阔绰的家境,就看她医修的身份,看诊一次就能收许多灵石。再说裴玄,他虽然家道中落,但自身战力强,再加上那逆天的运气,进一趟秘境就能赚一大堆天材地宝回来。
应忱悲哀地发现,这里穷的只有自己……不过若是算上神山上的那些财产,应忱其实并不穷。只是她已经习惯没有钱的生活了,就没想起来出门还要带钱这回事——简而言之就是穷惯了。
秦明澈看着她瞪着一双死鱼眼,不自觉笑出了声:“走吧……我们进去吧,憶玲瓏什么都卖,自然也能找到你们想要的。”
苏染染边走边好奇地问道:“这忆玲珑的东家到底是何身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这恐怕无人知晓。”秦明澈说。
与此同时,玉佩老爷爷的声音也同步传来:“在我们那时,忆玲珑的楚公子也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呢。”
裴玄说:“这两个楚公子,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宿老断然否决,“我知道的那位楚公子,年纪比我爹还大,怎么可能还活到现在?现在这位,估计是他的后辈之类的。”
应忱心道,那可未必。
忆玲珑东家,名唤楚无恙。好巧不巧,几万年前神山上的那个人类小男孩,也叫楚无恙。
应忱隐约觉得,这应该不是巧合。这二人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应忱摸了摸背着的劍匣,感受着木头传来的冰凉触感。
只是……一个人类,真的能活这么久嗎?
楚公子一直戴着面具,应忱没见过他的真容,所以不能妄下定论。
“几位贵客,请随我来。”
他们一行人走进忆玲珑,侍者就迎了上来,在他们还未出声前先一步开口。
秦明澈摸着下巴:“我们好像还没说需求吧?”
侍者微微一笑:“我们东家吩咐过了,今日会有贵客到访,料想就是几位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应忱这才发现,平日里都很热闹的忆玲珑,此时此刻除了他们一行人,其余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侍者领着他们走出空无一人的大堂。
一阵空间波动后,眼前豁然开朗。
绿草如茵,鸟雀轻啼。
一阵清新的微风吹来,这里是一个春暖花开的秘境空间。
戴着麒麟面具的青年站在树下,闻声望来。
他说:“我知道你们想去望月河,我可以帮忙。”
应忱下意识脱口而出:“多少钱?”
楚无恙一噎,朝她看来:“在你看来,我就是一个奸商的形象?”
应忱眨了眨眼睛,难道不是吗?
楚无恙笑了一下,也没有反驳。他敲了敲手中的折扇:“若是以往,这价格定然不便宜……但谁叫,您是我的贵客呢?”
“不过——”他偏了偏头,拖长尾音,“能否请几位在外稍候片刻,我有些细节需要和应忱姑娘详细谈谈。”
此言一出,苏染染杏眼弯弯:“楚公子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大家面说的?”
楚无恙的折扇在指间轉了轉,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个嘛,自然是秘密。”
应忱拦了拦正要发作的苏染染,朝另外几人道:“你们先出去吧,我与他单独谈谈。”
苏染染瘪了瘪嘴,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在侍者身后走了。
在走之前,裴玄还往应忱手里塞了个东西,低声嘱咐道:“若有危险,捏碎它。”
应忱低头一看,那竟然是一块玉佩。
应忱差点以为裴玄是直接把玉佩老爷爷塞过来了,不过一轉眼,她就看到他腰间挂得好好的“老爷爷”。
她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楚无恙。
楚无恙抬手一挥,身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石桌。
“坐。”
应忱依言就坐。
石桌旁边有一條清澈的小溪,依稀可见几尾长相奇特的怪鱼游动。这里的环境布置非常像一个地方——
神山。
看来楚无恙就是当年神山上的那个小男孩了。
应忱在打量周围的时候,楚无恙也在打量她。
白发,青衣,负剑,与当年一模一样的打扮,他却微妙地从中察觉到了不同。
他轻声问:“我送的剑匣,是我亲手做的,可还喜欢?”
应忱抬眸看他,楚无恙送的剑匣上有神山的气息,所以楚无恙当年赠予她剑匣时所说的秘密应该根本不存在。那只是他为了试探应忱是否存在记忆的借口。
或许那时的他,也不能笃定现在的这个应忱,是否和那位消失的神明是同一人。他能凭借的依据,只有折枝剑而已。
比起谢幽和青帝对她的亲昵,楚无恙对待她的态度更冷淡疏离一些。这中间或许有种族特性影响,那两小只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都是她。但楚无恙在被捡回来时年纪已经不小了。
谢幽和青帝将应忱划入了家人长辈的范畴。
而楚无恙,是将她当做神明来信仰的。
……
应忱实话实说:“我很喜欢。”
楚无恙攥紧了扇柄,声音很轻,唯恐惊扰了什么:“我等这句话,等了上万年。”
他在万年前就做好了这个剑匣,还没送出手,祂消失的消息就先一步传来。
说完这句话,楚无恙先一步扭过头,他不想让自己失态的模样被应忱看到。
“对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听说,先前在凡人界,有神教的人冒犯了你。”
应忱心中一动,某个猜测浮上心头:“神教……你与神教有关?”
楚无恙语气平淡地丢下一个大雷:“神教是我創建的。”
“我創建神教,原先只是为了让他们都信仰你。”
楚无恙不能接受世上所有人都渐渐淡忘神明的存在,忘记祂的功德,于是创建了神教。
“只是我太久没管他们,他们就渐渐走上了歪路。”
应忱:“……”
那何止是走上歪路,那是在歪路上走到头了吧!!
应忱心里憋着一股气,没想到这个她十分讨厌的组织竟然是楚无恙创立的。这个算是她养大的孩子……应忱也不好朝他发火。
她压着火问道:“人造半妖呢?也是你的手笔?”
应忱在生闷气的同时,也不禁开始怀疑起来,她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看谢幽……呃,看小枣树的模样不是挺正常的吗?怎么就楚无恙变成这样了?
楚无恙没说话,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环境顿时变了。
原本灿烂的阳光瞬间消失,空气也变得阴暗潮湿起来。
眼前是一座地牢。
他没回答应忱上一个问题,而是迅速地转移了话题:“我把那个冒犯你的人抓起来了,你来决定该怎么处理。”
应忱一惊,下意识转过头,很快就看到了地牢里的唯一一个活人,他被挂在木桩上,无数泛着光的链条刺穿了他的身体,整个人都显得血肉模糊。
听见动静,那人勉强抬起了头,应忱瞬间就认出,那人就是在凡人界假冒秦书的那位大理寺卿。
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嘴里吐出毫不留情的话语:“楚无恙,你不得好死。”
“劳驾,我应该死得比你晚。”
楚无恙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自顾自地对应忱说:“神教的其他人我都处理掉了,只剩下这一个比较特殊的了,你想怎么处理他?”
他说得十分平静,那语气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杀人。
应忱其实并不觉得这个假秦书冒犯了自己,但楚无恙好像并不那么觉得。
楚无恙像是没看见她的表情,接着说:“望月河里的神器并没有被拿走,你现在去拿也来得及。我原先下令让神教的人收集神器,可是现在都被这个人藏起来了………”
“……嗬嗬呵。”假秦书闻言,忽然笑了起来。鲜红的血液蜿蜒在他脸上,宛如一条条鲜红的毒蛇,“我就算把神器白送别人,也不会交给你的。”
应忱侧头看向他,心里咯噔一下:“你送给谁了?”
“呵呵,那是一群自称要违抗命运的逆命者。”假秦书看着应忱,他现在神志明显不清,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来。他盯着看了半晌,又转过头对楚无恙道,“这就是你要找的神明大人?”
“就是不知道——”他笑得阴毒,“她知不知道你面具之下的那张脸,有多令人作呕了?”
第120章 骚乱
“啪!”
應忱正聚精会神地听着, 却听楚无恙打了一个响指,他们回到了刚才的秘境里。
應忱眯起眼睛:“为什么不让我听完?”
楚无恙面不改色地说:“他在胡言亂语。”
“既然是胡言亂语,那你心虚什么?不如摘下面具给我看看?”
應忱抬起手, 去够他的面具,嘴上还嘀咕道, “你小时候玩泥巴我都看过, 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楚无恙侧身想躲,但應忱更快一步, 抓着他的面具就往下扯。
然后她就看见, 麒麟面具之下——
是一張饕餮面具。
应忱:“……”
她面无表情地又抓了好几次,手上不知不觉多出了好几張面具。
不是,你变臉大师啊?
楚无恙微微后退几步,腰间悬挂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那双戴满戒指的手按着面具, 有些无奈地说道:“可以了吧?”
应忱再一次怀念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小男孩,如今怎么长成了这般模样?
“给我看看!”
“不行!”
“看看!”
“不……”
他们争了半天, 最終,应忱也不动了, 就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那双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楚无恙却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他别开眼,无奈地妥协:“好吧,原本我不想让你看到的……”
不想脏了她的眼睛,也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最糟糕的一面。
他抬起手, 揭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覆满血色纹路的臉, 依稀可见青念原本清俊的容貌, 只是这张臉几乎要顺着纹路裂开,再俊俏的容貌也变得可怖起来。
人族不可能活上万年。
他说:“我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族了。”
他这张脸,因为灌入了过多的妖血而变成了这副模样。
人造半妖确实是他的手笔。
神教的创建者,
第一个改造的人,是他自己。
若是不这么做,他早就等不到应忱回来的那一天。
楚无恙正准备扣上面具,却听见应忱沉默了好半晌,最終哑声说了一句:“……抱歉。”
楚无恙的动作一顿,他预想到应忱可能会说的话,或嫌弃或厌恶,就算是要打他骂他杀他也好。
却没想过,那是一句饱含自责的“抱歉”。
她最终,如从前一样,将错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什么都没做错,又何须抱歉?”
是他执意要等的,是他一厢情愿。
不关应忱的事。
人造妖族也好,神教丢失神器也罢,没管好神教,是他的失职,无需应忱感到抱歉。
她要高高在上,她要不染纤尘。
她是高洁的神明,不必为信徒的错误担责。
楚无恙将面具扣好,遮住了容貌:“神教的人我会处理好。”
言下之意是,让应忱不必再担心。
他说:“走吧,去拿银月環。”
她該拥有所有一切想要的。
……
从秘境出来后,楚无恙给了应忱一个伪造的手令。
他说:“用这个,可以不惊动任何人地通过望月河的禁制。”
应忱低声说:“多谢。”
楚无恙笑了笑:“应尽之责。”
应忱接过手令后,原本想带着苏染染几人离开,却没想到他们并没有如约等在门口。她预感不妙,望向神色焦急的侍者:“发生什么事了?”
“不好了!”侍者神色凝重地说,“外面地裂了!”
“地裂?”应忱一愣。
楚无恙却像早有准备,刷地打开折扇,恢复了往常运筹帷幄的模样:“走,我们去看看。”
他们脚步飛快地往外走,还没行至门外,喧闹声却先一步传来。
现在应該是白日,门外却没有一丝阳光传来。
应忱往门外一瞥,就见到了眼前宛若地狱般的景象——
无数深不见底的裂缝在中州城的地面蔓延。
而在地底的黑暗之中,一条条粘腻漆黑的触手自地底伸出,张牙舞爪地飛舞着。
“轟隆!”
“轟隆!”
“轰隆!”
目之所及,无数房屋倒塌,在这些触手面前,房外的防御法阵和纸糊的一样。
“这是什么鬼東西啊!”
有修士拿起法器抵抗,却被触手一击扇飞。
他无力地倒在地上,一个穿着粉裙的医修跑了过来,正准备将他扶起来。她却没注意到身后,另一条触手已经高高扬起。
眼看着那条触手要砸向苏染染。
应忱连忙大喝一声:“快闪开!”
话音未落,应忱就见苏染染手中的银针陡然放大,她冷哼一声,挥舞着长棍,将那条袭来的触手捅了个洞穿。
漆黑的鲜血溅上了她白皙的脸颊,触手抽搐了几下,最终倒在地上不动了。
应忱沉默片刻,默默将已经飞到半路的剑转了个弯。
她剑芒一扫,削了大片的触手。
只是这些触手好似无穷无尽,弄死了一个下一个就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这些触手是什么東西,但拥有神明记忆的她十分清楚,这些触手是在虚空中徘徊的怪物。
它们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屏障,已经支撑不住了。
应忱闭了闭眼睛,仿佛听见了万千生靈的哀嚎。
“这里交给我。”这时,楚无恙说,“你先去拿银月環。”
应忱朝他看去,楚无恙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很快,忆玲珑的使者推着一堆流光溢彩的宝物出来了。
攻击符咒、防御法阵、疗伤靈药等等……
他说:“这些年,我也不是白赚那么多靈石的。”
侍者将这些东西分给尚有战斗力的人们,只见那些修士们眼前一亮,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嘴里还叫嚣着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
“死触手,还我贷款三百年买的房子啊!!!”
应忱为那位可怜的仁兄默哀了一下,随即不再犹豫地御起剑。
现在城内混乱,四大世家自顾不暇,或許是去望月河的最佳时期。
她御着剑光,浑身浴火的女子舞着长枪,朝她瞥来一眼。
应忱没有停留,越过声势浩大的打雷区,雷光之中的裴玄挥手一劈,触手顿时死了一大片。
有这几个气运之子在,中州就不会沦陷。
……
应忱在望月河边落地,这里没有秦明澈所说的轮班人员,只有空旷孤寂的河面。
天灾并未侵袭到这里,望月河一如往常般宁静。
“噗通——”
落水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应忱跳进了河里。
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她朝着河底游去。
应忱一直往下潜,望月河比外面看来要深很多。
越往下,河水越幽深近黑,但周围的灵气却也越浓郁。
河底确实有一条灵脉。
很快,一点灵光出现在了应忱的眼前。
那是一个洞穴,明明是在河底,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河水。光芒就是从洞穴内部传来的。
应忱飘然落地,越过屏障,踩在了干燥坚实的土地上。
她抬起头,看向了洞穴里莹莹光芒的来源。
那是一轮皎洁的银月。
宛若真正的月亮坠下了深水。
银月環悬浮在洞穴中央,通体流转着银色的月华,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
月光照亮了应忱的脸庞,她的瞳孔在那一刹那倏地变成了淡金色。然后,她朝着银月環伸出了手。
秦明澈说过,没有人能拿走望月河底的神器,那并非虚言。
因为银月环自主散发的月光,会使人坠入美好的梦境。然后,在难以想象的美梦中意识沉沦,直至彻底消散。
但应忱的神力能压制月光。
——她抓住了月亮。
银月环猛地震颤了一下,在应忱的手中,它缓缓散去了光芒,乖顺地化为了一臂之宽的圆环。
“大人……外界已经过去多久了?”
一道温婉的女声自应忱耳边响起,神器都存在器灵,这是银月环的器灵在说话。
应忱抓着圆环,轻声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久到等待的人都疯魔了。
“哦?那看来我错过了很多事。”
……
应忱回到中州城时,骚乱已经短暂平息了。
她带着银月环躲在角落,将外界的这部分破碎屏障补好才出来。
但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还得镇压源头,阻止这个世界继续走向毁灭才行。
她惨白着脸路过断壁残垣,听见刚刚那位贷款三百年的仁兄正对着房子的“尸体”嚎啕大哭。
“我的房房啊,你死的好惨——”
旁边的修士打了他一下:“别哭了,把房子建回来啊!”
于是他擦干眼泪,开始搬砖。
医修们穿梭在大街小巷之间寻找伤员,阵法师忙着修复法阵。
“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年头,躲在家里好好修炼都会突遭横祸。”
“要不躲进深山老林躲他个几百年?”
“笨,这种东西是你躲进山里就能躲得掉的?”
“对哦,那也没办法了。”
“努力修炼,然后努力活着呗。”
这是一片废墟,但又欣欣向荣。
在这样的天灾之下,低階修士仍然显得渺小。但哪怕他们没有毁天灭地的实力,也在努力和天地做着对抗。
应忱越过他们身侧,看见了一身配饰叮当作响的楚无恙,但却没看见其他人。
她朝着四周望了一眼,依旧没看见:“他们几个人呢?”
楚无恙唇边的笑容僵了僵,然后,他的下一句话就令应忱脸色骤变:
“——他们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不止是他们。如你所见,这里并没有世家的高階修士,那些高阶修士也因不明原因消失了。”
应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来这次的事件并不是只针对苏染染他们几个,而是所有的高阶修士。
但是,她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那为什么我和你都没事?”
楚无恙摸着下巴猜测:“或許是因为我不是人?”
至于应忱,理由同上。
她猛地想起之前曜灵所说的,妖域也有许多大妖失踪,这正与目前的情况不谋而合。
她说:“我知道了。”
她知道该去哪找他们了。
“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楚无恙说,“那你去找人吧。这里,我会守着。”
他的脸上依旧戴着那个精致的麒麟面具,应忱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透过面具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是坚定信念的眼神。
他不会再无能为力。
应忱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名叫凌天令的戒指,将其戴上自己的指间,然后轻声说:“……好。”
……
离开中州后,应忱径直朝一个方向飞去。
她取出浮生鏡,默念几声“失踪几人的方位”。
然后,果不其然,浮生鏡内一片空白。
她收起镜子,能克制神器的只有神器,浮生镜并不是完整状态,会被克制也是理所当然的。
刚好,她知道有一件神器的作用就是囚禁和屏蔽。
东镇魔界——“天罗地网”——
作者有话说:收尾中,还差最后一个小副本就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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