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蘇染染歪着头说, “太虚峰上不是只剩下你们两个了嗎?那你们经常碰上也不奇怪吧?”
江岫白缓缓皱起了眉头。
蘇染染说的有道理。在太虚峰上,除了失踪的大师兄和五师姐以外,师尊闭关了, 四师兄司玉和三师姐秦明澈都外出历练了。偌大一个太虚峰,只剩下了她自己和二师兄盛星。
只是, 江岫白仔细想了想, 还是覺得不对劲。
她说:“不止在太虚峰上,在其他地方, 我也总是能遇见他。”
每次在她做事的时候, 总会在角落里看见盛星的身影,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十分可疑。
蘇染染想了下,说:“是巧合吧?我也覺得我老是碰见他, 他可能就是喜歡在宗门里乱晃。”
真的会有这么巧嗎?江岫白垂下眼睑,她没说的是, 上一次盛星过来与她搭话,问她是不是在找一个“剑道喵喵大魔王”的人。
这事不是秘密, 江岫白还曾特意去任务堂发过悬赏。只是过去了这么久,仍是一无所获。
江岫白疑惑盛星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却听盛星意味深长地说——
“既然与剑道有关,何不去问问你的五师姐?”
江岫白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青玉长笛,冰凉的触感讓她的思维更清晰了几分。她抬起头, 看向愁眉苦臉的蘇染染:“还没有五师姐和大师兄他们的消息嗎?”
“没有。”苏染染托着腮, 看着桌上的一叠画像叹气, “我已经差不多给宗门每个人都发了画像,讓他们一起帮忙找找。现在快找遍整个修真界了,还是没有他们的消息。”
江岫白不知如何安慰人, 只能冷着一张臉,干巴巴地说:“你别太担心,他们的命灯都还亮着。”
命灯与弟子的性命相关,灯还亮着,就说明人还活着。
江岫白与苏染染曾去过几次放着命灯的殿里,應忱的灯不仅亮着,还亮得耀眼。至于宴寒,他的命灯在刚失踪时有些忽明忽暗,但后来也慢慢趋于稳定。
从这点上看,失踪的二人至少性命无虞。
“希望师姐没事。”苏染染捂着心口叹气,她的师姐就这样流落在外,什么都没有准备,肯定会受許多苦吧……
正在这时,一名弟子推门进来,面带喜色地喊道:“师姐,好消息,宴寒师兄回来了!”
“宴寒师兄回来了!?”苏染染又惊又喜,急忙起身时,撞倒了身后的椅子。她喃喃道,“那是不是意味着,师姐也回来了?”
二人急匆匆地赶到洞玄宗山门前,却只看到了一身玄色布衣的宴寒,他长身玉立,身后背了一个黑色的包袱,从包袱的形状看,这應该是一把剑。包袱之上,还插了一支鲜嫩欲滴的梅花。
苏染染没见到想见到的人,臉色有些变了。
她往宴寒身后看了又看,勉強微笑道:“宴寒师兄,歡迎回来。應忱师姐呢?她和你一起回来了,对吗?”
宴寒垂着眸,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染染原先就知道太虚峰的大师兄是个冷淡的性子,没想到现在更是连半句话都问不出来。她咬着唇,強压住内心的烦躁。
“宴寒师兄……”
后一步的江岫白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靜一些。
“大师兄,”她抬起头,“五师姐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吗?”
宴寒抬起眼睛:“在一起。”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过会儿我就去找她……现在,我要去面见师尊,就先失陪了。”
他拱了拱手,从二人身边越过。
什么叫在一起,但又要去找她?苏染染听得一头雾水,只恨不得让这个闷葫芦开口解释清楚。
江岫白好心提醒了一句:“师尊正在闭关。”
宴寒脚步不停:“我知道。”
“你怎么拦着我?”苏染染语气带着埋怨。
江岫白抬手,几个清心咒当头浇在苏染染身上。
苏染染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随即就听江岫白冷靜地说:“你先冷静些,看刚刚大师兄的模样不是很急,就说明五师姐應该没事。”
“他不说,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你说的有道理。”苏染染此时也稍微冷静了一些,臉上重新带上了温柔的笑意,“那我们就再接着等等吧,反正我也不急。”
……
宴寒沿着熟悉的路走回太虚峰,一口气走到峰顶。
按理来说,洞玄宗内设置了法阵,应该是四季如春才对。
但在太虚峰顶,却飘着细细的雪花。
像是有一个人,在执拗地守着枯荣轮回。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轻轻地落在他的发间。宴寒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孩子,你回来了。”
风中传来了那个温和慈祥的声音,一如往常一样。
宴寒收敛了思绪,脸上的神情却松懈了几分,他轻轻唤道:“师尊。”
“进来吧。”
宴寒面前的大门应声而开。
洞府内,镜離剑尊正坐在座椅上,白发披散,白衣微敞。他一只手持卷,另一只手支着下巴。
见宴寒进来,他将视线从书卷上移开。
“来了?”镜離指着面前的蒲团,说,“坐吧。”
宴寒行礼后才依言坐下。然后,他将離开这段时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除了与应忱有关的某些细节。
“古战場吗……”镜离喃喃道,“我知道了。”
“师尊,我会将五师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的……”
宴寒正这样说着,镜离却突兀地开口打断他。
“我知道。”
镜离微微笑着:“但比起她,你的问题是不是更大?”
果然,一切都瞒不过这个天底下最强的人。
宴寒垂着头,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
“师尊,我……”
“你的道心不稳,这样很危险。”镜离温和地说,“小五那边,司玉已经去了。现在当务之急,你得把你自己的问题解决了。”
说罢,不等宴寒开口,他就叹气说:“你就先去安心闭关吧。”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是。”
宴寒知道自己只能应下……
应忱在海底又待了几天。
这几日不用遮掩的修炼,她的修为顺理成章地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对此,应忱还是比较开心,多一点修为,就多一点力量。但她唯一有点窒息的是,海龜族长看她突破,以为是自己准备的泥巴起了作用。于是他又指挥着海龜们往应忱的房间里搬了許多泥巴。
应忱每天都感觉自己快被泥巴淹没了。
这段时间,龙王敖凌将要纳妃的消息传遍了海底。
海族们对此都见怪不怪了,毕竟龙王大人可是拥有几千名妃子的狠妖。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娶一个新老婆进宫。
但是,凑热闹嘛,谁不喜欢?
于是海族们大操大办,整个海底都热闹得像过年。
唯一不开心的,可能就只有新娘子若水所在的鲛人族了。
鲛人族所崇尚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在他们看来,伴侣是要共度一生的,一旦结为夫妻,便要互相忠诚、至死不渝。那些朝三暮四的行为,在鲛人看来就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由此可见,娶了几千个老婆的龙王是多不受鲛人们的待见。
但没办法,龙王实力强大,若鲛人族还想在无妄海继续生存下去,就只能接受这場婚事。
应忱觉得这几日她在路上捡到珍珠的概率都变大了许多。
至于新娘本人,若水已经在珊瑚她们的开导下调理好了。
她们一起制定了完善的逃离计划。
先嫁给龙王,然后在龙宫里低调、不引人注意,等龙王忘记她后就逃走。她们还打听过了,龙王完全不记得自己老婆的名字,宠幸妃子都是那天走到哪儿就去哪个宫里歇息。
“这样真的可以吗?”
若水望着铜镜,颤颤巍巍摸上了自己的脸。
只见铜镜里,那张洁白无瑕的面容上布满了紅紅的斑点。
“放心吧。”应忱说,“你的脸都这样了,龙王肯定不会想碰你的。”
“好、好吧。”
若水低声说,她深吸一口气,从一旁拿起红盖头将脸遮住。
今日就是大婚之日了。
“好了,我们也去换衣服吧。”应忱对着珊瑚说。
她们要扮作若水的侍女,和她一起进入龙宫。这样也方便她们一起逃跑。
至于小狐狸,已经被她丢在海龟族让海龟们帮她照看一下了,毕竟龙王可是见过谢幽的,应忱可不敢保证小狐狸不会被认出来。
珊瑚兴奋地点了点头,她此时已经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珊瑚目前的修为也是金丹期,在妖族,这个修为境界也被称为化形期。她能化为人形,但是因为原形让她更自在,所以她更喜欢原形。
她和应忱一起换上了一套淡蓝色的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像海浪的波纹。
但这还不够。
等珊瑚换好衣服,应忱手中掐诀,一道光芒落在了珊瑚的腿上。那原本属于人类的两条腿,在光芒中渐渐变成了一条漂亮的鱼尾。
“哇!”珊瑚惊喜地扭动着新得的尾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应忱你好厉害啊!”
应忱也是松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用幻形诀,还怕会失败呢。现在看来,效果好像还不错?
她也给自己复制了一个原模原样的。
刚好这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是接亲的队伍到了。
应忱和珊瑚一左一右站在若水身边。
“别怕,我们都在。”
若水红着眼眶,轻轻“嗯”了一声。
在龙宫的虾兵蟹将的围观之下,若水抱了一下自己的族人,然后登上了轿子。
应忱的脸上覆着面纱,面无表情地和珊瑚站在轿子之外。
“站住。”一个螃蟹精用两只大钳子拦住了她们,警惕道,“你们是新娘子的什么人?”
应忱听见珊瑚紧张的呼吸声,于是主动上前一步,笑道:“回大人,我们是新娘的侍女,负责照顾新娘起居的。”
那一句“大人”说得螃蟹精有些飘飘然,它半点没怀疑,就放过了二人:“既如此,你们就跟着队伍一起走吧。”
应忱和珊瑚就这样如愿以偿地混进了迎亲队里。
队伍再次敲锣打鼓地启程,等游遍了这片海域,才慢悠悠地驶进龙宫里。
若水被安置在一座偏僻的宫殿里。
她依旧戴着红盖头,等着龙王过来。
应忱和珊瑚则是站在门口,充当门神的角色。
“应忱,应忱。”珊瑚突然小声地对她说,“我有些紧张。”
“别紧张。”应忱安慰她,“你不是很喜欢冒险吗?就把这当做是一场冒险就好了。”
“我……好吧。”
珊瑚反复深呼吸几次,终于赶在龙王到之前平复了心情。
身着鎏金长袍的龙王敖凌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就走进了偏殿里。
应忱收敛了气息,小心翼翼地缩在墙边听墙角。
“掀开盖头,让我看看你的脸。”这是龙王的声音。
应忱顿时屏住呼吸,然后听见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
龙王似乎沉默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开口:
“会用剑吗?”
应忱眨了眨眼睛,满脸茫然,等等,这是什么操作?
第102章 龙王
同样茫然的还有屋内的若水, 她面露困惑地看着眼前的敖凌。
龍王大人长相俊美,整个人都金灿灿的,像一轮坠入海底的太阳。他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 发间还点缀着一些细小精致的珠子。除此之外,他那雙眸子也是金色的。
此时, 那雙妖异的金瞳正盯着若水, 让若水感受到莫大的压力,连嘴巴都张不开。
敖凌突然上下打量她一眼, 皱眉说:“你这身衣服不好看, 换了。”
若水此时穿的是鲛人族出嫁所穿的服饰,那是一身艳丽的紅纱裙,好像傍晚的霞光,怎么看都和不好看不搭边。
可是龍王大人说不好看……若水反复看了几眼, 难不成是她身上的金色太少了,所以龍王大人不喜欢?
敖凌丢给她一件衣服:“换上这个。”
若水低头一看, 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裙。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 都不如她身上的这件嫁衣。
“是。”
但若水不敢违抗龍王大人的命令,只能委屈地应了声,去屏风后面把衣服换了。
再出来时,敖凌看了她几眼,眉头又逐渐皱起。
若水心里咯噔一下, 她、她又做错什么了吗?
然后, 她就听见敖凌冷淡的声音说:“把你身上戴的这些首饰都卸了。”
他指的是若水头上、手腕上戴的金饰。
看来龙王大人也不是这么喜欢金色……
摘下首饰后, 敖凌又提了新的要求——把鱼尾變成人腿。
最后,顶着龙王缓和下来的目光,若水赤足踩在地上。她不常用人類的腳走路, 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所以在敖凌将一样东西丢给她时,她没接住差点摔倒。
那东西是一柄长劍,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当若水握住劍时,差点被劍的重量压垮。
她艰难地直起腰,就听见头顶上傳来龙王大人的声音:
“好了,就这么拿着吧。”
若水:“???”
她抬起头,敖凌已经走到床边坐下了。他支着腿靠在床上,深邃的眸光就这样一瞬不眨地看着若水,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目光有些阴郁。
若水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柄重得离谱的长劍。手腕已经开始发酸了,但她不敢动,更不敢放下。
这个房间里的氛围沉默得令人窒息。
应忱好像没教过她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啊?
若水想了想应忱教她的东西,最终开口打断了这片诡异的沉默。
她硬着头皮道:“大、大人,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让你说话了吗?”敖凌冷冷地说。
若水闭嘴了,她不敢说下去了。
又过了许久,敖凌突然对她伸出了手。
若水有些摸不準他是什么意思,只能抱着剑往前走了几步。但她站得太久了,腳发麻,一个没站稳,她栽倒在了敖凌脚边。
敖凌站起身,半蹲下身对她伸出了手。
若水仰着头,感受到心脏一阵狂跳,原来龙王大人还是有温柔的一面……
但下一秒,那只修长的手越过她,捡起了她掉落在地上的剑。
若水的少女心又死了。
她只能自己爬起来。
敖凌小心地擦去剑上的灰尘,对她说:“以后在龙宮里,在我面前,你只能是这副样子,知道吗?”
若水捏着裙角,讷讷地应了声是。
说罢,敖凌点了点头,大踏步走出殿门。
若水愣了愣,下意识将他拦下:“大人等等!”
敖凌的脚步顿住了,随即投来一瞥。
“你还有什么事?”
什么事?在原本的安排里,龙王应該在揭开盖头,对她臉上的紅斑感到厌恶,然后得到若水生病这一答案后,丧失兴致离去。
但现在……敖凌确实是要走了,但是是在做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后,话都没说几句就準备走了。态度虽然冷淡,但也谈不上是厌恶。
龙王大人到底有没有厌恶她?
若水不知道敖凌的想法,但眼下都把他叫住了,她只能闭着眼睛道:“大人这就走了?我们……我们不做点其他事吗?”
敖凌蹙眉:“什么事?”
“比如……圆房什么的……”若水的声音细如蚊呐,红得要滴血的臉几乎要埋进地里。
敖凌听清了,他的面色變了:“你想玷污我的身体?”
“啊???”
若水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太过震惊,她短暂地失去了面部表情管理。
“我、我不是……”若水结结巴巴地想解釋,却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不是最好。”敖凌防贼似地盯着她,冷冷道,“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
说罢,他一甩袖,轉身就走。
见他出来,在门外偷听的应忱和珊瑚连忙将头缩了回去。
敖凌和来时一样,看都不看她们就走了。
应忱和珊瑚面面相觑。
她们轉身进了宮殿内,若水依旧站在原地,满臉都是怀疑人生。
见到她们,若水张了张嘴。
“我们都听见了。”珊瑚率先说,“龙王大人……龙王大人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她将“有病”二字说得很委婉了。
若水看向应忱,小声说:“我们的计划,算是成功了吗?”
其实应忱也不知道,原本她以为,敖凌娶若水,是看重了她的容貌。但现在看来,敖凌根本就没在意若水长什么样,对她脸上的红斑视若无睹。他只在意,若水能不能完成他的要求。
看着身着青衣的若水,应忱直觉有哪里不对。
她说:“是很古怪,我们先去龙宮内打听一下吧。”
看看这要求是只对若水一人的,还是……所有妃子。
“若水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和珊瑚去就好了。”
若水应了一声,靠坐在床边发呆。
珊瑚倒是兴奋地欢呼,噔噔噔就跑出去了,看得出来,她对龙宮好奇很久了。
应忱出去转了一圈,很快就探查到了有用的消息。这件事在龙宫里似乎不是秘密,因为再次纳妃一事,被傳得沸沸扬扬的。
她面色复杂地回到了偏殿,若水赶忙迎了上来:“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打听到了。”应忱点了点头,“龙王不是针对你,他是在平等地针对每一个妃子。”
若水歪着头,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应忱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开始向她解释打听到的傳闻。
原来,龙王敖凌要求每一个妃子都身着青衣,都佩着一把剑。每晚龙王召她们侍寝时,都会要求她们舞剑,除此之外,其他什么也不做。据说现在最受宠的一名妃子,就是舞剑舞得最好的。
龙王这样莫名其妙的举动是有原因的,据傳闻,他曾经遇见过一位人族剑修,那位剑修的惊世一剑让龙王永世难忘,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但很遗憾,龙王没记住剑修的脸,或者说,记住了也没有用,因为龙王大人是个脸盲。
所以,他过段时间就会纳一名与那位剑修身形相仿的女子,以慰思慕之苦。
而龙宫众妖从不在龙宫外谈论这件事,因为这件事传出去真不太好听啊!
谁能想到,后宫佳丽三千的龙王大人不仅是个脸盲,修的还是童子功?若是传出去了,保不齐无妄海就开始流传“龙王大人有隐疾”之類的传闻……这实在太有损龙王霸气威武的形象了!
所以,这虽然是龙宫内部的饭后谈资,却没有一只妖敢对外说。
珊瑚回来后,所打听到的情况与应忱所说的相差无几。
这算是什么?为了怀念白月光我找了几千个替身?应忱心中吐槽道,她看向若水:“怎么样?这样你还打算走吗?”
这样看来,待在龙宫其实也算是一个挺好的选择,只需要应付一个有怪癖的龙王,其他也不需要做什么,连真正的侍寝都不用。
若水犹豫了一下,随即她看到了珊瑚亮晶晶的眼神,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对了,她和珊瑚约定过了,她们要一起去无妄海外面冒险。她可不能被困在龙宫里。
若水坚定道:“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好。”应忱颔首,老海龟拜托她照看一下珊瑚,那反正照看一个是看,照看两个也是看。
化生林海她是必须要去一趟的。
前几日她找老海龟问了,整个妖域最长寿的妖都有谁。然后她就得知了化生林海青帝的名字。
这个青帝也许知道和神有关的事情。
除此之外,应忱还有个顾虑,就是她怕自己的人类身份会暴露。虽然小狐狸和她保证过,有他在身边,绝不会有任何妖发现应忱是人类。但应忱想着,有珊瑚和若水这两只妖在,她的身份也许能更好地遮掩。
要离开龙宫,她们原本就制定了计划,现在虽然出现了些许变数,但总体的方向还是不变的。
还有个意外的收获——龙王大人是个脸盲。
这也就是说,就算若水跑了,他也认不出来他的后宫里少了哪个。
果不其然,这之后的日子里,敖凌再也没有来过若水的宫殿,或许是因为这里太偏僻了,他路过都不会路过这里。
应忱琢磨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她要是再不回去,被她留在海龟族的小狐狸可能要来大闹龙宫了。
她对若水和珊瑚说:“我们今晚就走吧。”
“今晚?”珊瑚正在往嘴里塞吃的,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不再躲待几天吗?”
其他先不说,龙宫的伙食是真没话说。应忱前几日在海龟族吃的都是朴素的凉拌海藻,而龙宫里每顿都是饕餮珍馐。
她们在龙宫里低调生存,立志不让任何人记住她们。所以去厨房都是偷着去的,好处是可以挑自己想吃的菜,坏处是厨房里开始流传起一个偷菜贼的神秘传言,守卫都森严了不少。
应忱严肃地说:“下次我们可能就偷……咳,拿不到饭菜吃了。”
妖族没有辟谷的概念,吃不上饭可是顶天严重的事情。
珊瑚咽下最后一口饭:“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要快些走了。”
若水和珊瑚都对应忱的话没有异议,在她们看来,应忱是她们之中阅历最丰富的妖,所以听她的准没错。
当夜,三人趁着夜色,偷摸溜出了宫殿。
应忱这几日早就熟悉了龙宫的地形,此时轻车熟路地领着珊瑚和若水穿过重重宫殿,小心地避开巡逻的守卫。
龙宫有阵法保护,硬闯是不行的。
她们也不打算硬闯,而是光明正大地出去。
海底没有月光,但龙宫有无数的夜明珠,亮如白昼。
在夜明珠照耀不到的小路上,三条“鲛人”摸着黑前进。
不远处就是龙宫的后门了,应忱用若水提供的鲛绡和珍珠买通了守卫给她们放行。
不过,就在她们快要走到门口时,迎面撞上了一人。
那人一身鎏金外袍,柔顺的金色长发编着小辫,发丝里缠着闪烁的珠子。
龙王!?
这家伙不跑去妃子的寝宫欣赏她们的剑法,跑到这个乌漆麻黑的地方干嘛。
应忱大感自己的运气实在不佳,她在心里暗骂一声,拽着若水和珊瑚往墙角缩。
“嘘。”她对着二人打了个手势。
若水和珊瑚都听话地跟她一起缩在漆黑的墙角当鹌鹑。
以龙王的修为,不可能注意不到她们三个,应忱只祈祷他的注意力不要放在她们这几个小喽啰身上。
敖凌大踏步地走来,然后……在她们面前站定。
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微微侧头,眸光精准地落在三人所在的角落。
他眉头皱起:“你们是谁?躲在这里做什么?”
应忱的心里一沉,察觉到身旁二人颤抖的手,她主动上前一步,低着头说:“大人……我们睡不着,正在外出赏月。”
话一出口,应忱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赏月,这海底哪有月亮给她们赏?
谁知,就这样拙劣的谎言,竟然把龙王蒙混过去。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赏月吗?我也很喜欢赏月。”
应忱刚松一口气,却听他又说:
“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第103章 一剑
你个脸盲看什么看啊!说得好像你看了就能记住一样!
應忱在心里骂骂咧咧几句, 完全不知道这个龍王又在抽哪门子疯。但是明面上,她只能装作乖顺的模样,唯唯诺诺地抬起了头。
四周有些黑, 敖凌抬手打了个响指,廊上的夜明珠飞舞着来到他们身边。
猝不及防的强烈光芒刺激得應忱眯了眯眼, 她疯狂地眨眼适應这阵光芒, 眼角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敖凌凝视着她蓄着泪的雙眼,她的面上覆着轻纱, 看不清容貌, 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沾了泪,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宛如浸湿的琉璃,清澈明亮。
这是一雙很漂亮且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
敖凌突然抬起了手。
應忱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就想后退几步, 但想到现在的身份,硬生生忍住了。
那只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替她拂去了眼角的泪花,帶着些許微凉的触感。
敖凌迟疑地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应忱心惊了一瞬, 连忙低下头:“没有,这是属下第一次见到大人。”
敖凌强迫她抬起下巴,蹙眉道:“说话时,让我看着你的眼睛。”
应忱无奈,只能看着他的脸, 再次大声重复:“我们以前没有见过!”
“没有见过嘛……”敖凌的眉头反复皱起又分开, 认人这种事确实有些为难他这个脸盲了。
“那, 你会用剑吗?”
应忱现在开始懷疑,龍王每见到一个女子,是否都要问一遍这个问题。
她矢口否认:“我不会用剑。”
敖凌没有说话, 只是手里又出现了一把剑,正是原先他递给过若水的那把。他将剑递进应忱懷里:“试试。”
应忱覺得龍王很像童话故事灰姑娘里的那个王子,只不过是把水晶鞋换成了一把剑而已。
剑是一把好剑,对若水而言很重的剑,在应忱这个用惯了剑的剑修手里却轻若无物。
她握住剑柄时,差点手痒得挽了个剑花。
但应忱知道,若是这个剑花使出来,她今天就别想走了。于是她装作笨拙的样子抱着剑,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
“好、好重,大人,我真的不会用剑。”应忱苦着脸,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敖凌凝视着她,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沉默了許久才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应忱下意识想低头,但想起龍王刚刚的叮嘱,又抬起头,直视他那双妖异的金瞳:“……阿忱,我叫阿忱。”
“阿忱。”敖凌轻轻吐出了这个名字。
不论是外界还是原著中,对敖凌的描述都是——野心勃勃、霸气威武的龙王大人。但以他目前的举动来看,应忱覺得他更像一个憂郁青年。他应該喝着酒,对着月亮发呆。
憂郁,真的很忧郁啊。
然后,她就听面前的忧郁青年说:“阿忱,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应忱:“!!!”
“什、咳咳咳!!”话说一半,应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震惊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敖凌。
同样震惊的,还有她身后的若水和珊瑚,应忱感觉到几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敖凌的神情却完全不似作伪,他站在这里,定定地看着应忱:“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这不是疑问的语气,是命令。
他是龙王,应忱这个“小妖”注定违抗不了他的命令。
应忱有预感,若是今天她真的答应了,敖凌肯定会没完没了。她可还有正事要做呢,没时间陪他在这玩白月光替身的遊戏。
看来没办法,只能来硬的了。
应忱抬起手,在敖凌微讶的目光中,那只白皙的手抓上了剑柄。
“抱歉,大人,恕难从命。”应忱说着,感受到了这把剑在手下兴奋地嗡鸣。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寒芒乍泄,银色的光芒在敖凌的瞳孔中放大。
那锋利的剑身映出了敖凌的面孔。
他愣神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抬手轻易抓住了把柄刺来的剑。修为差距过大,这剑完全伤不了他。
但足够了,应忱要的就是这一瞬。
当剑芒消散时,应忱三人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处。
那柄许久没出鞘的剑在敖凌的手里震颤着,他的目光落在应忱消失之处。
那惊人的一剑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敖凌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喃喃道:
“我终于找到你了……”
……
应忱拽着珊瑚和若水跑出去老远后才停下来。
若水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刚刚真是嚇死我了!我们这样跑走真的没事吗?”
“应該、大概没事吧?”应忱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
她刚刚那一剑,只是冲着闪瞎敖凌的眼睛去的。龙王大人应该不至于恼羞成怒,派人来追杀她们吧?嗯,他能不能记住她们的脸还存疑呢,所以应该不会吧。
应忱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龙宫安安静静地沉在黑漆漆的水里,灯火通明,一片祥和。
“应忱你真是太厉害了!”珊瑚兴奋地围着应忱转圈圈,“刚刚在龙面前,我嚇得腿都在抖,你竟然还能有胆量向他出剑!”
不仅是因为修为,还有龙族血脉的影响,在珊瑚这种小妖面前,有着这双重压制的龙王无疑就是十分恐怖的存在。相比之下 ,应忱这个人类受到的压力就要小许多。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应忱说道。
三人接着向前方遊去,珊瑚又变成了海龜的模样,她觉得还是这样子最自在。应忱摸了摸自己腿,这几天扮鲛人扮得她差点不会走路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海龜族的海龜们早已经歇下了。
海底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只夜游的鱼从身边游过,泛起一层层的涟漪。
若水在海龜族领地之外等她们,应忱和珊瑚则是趁着夜色去将东西收拾了。
一打开门,一道白色的闪电就朝着应忱扑来。
应忱手疾眼快,抓住了狐狸的后颈。
小狐狸被她拎在半空,四只爪子扑腾着,嘴里发出不满的叫声。
应忱心虚地移开目光一瞬,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小狐狸突然不动了,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突然眯了起来。
应忱不明所以,就见手里的狐狸突然消失不见,一阵光芒闪过,一个白发男人突然出现在了原地。
应忱吓了一跳:“你怎么突然变人了,快变回去!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謝幽抓住了她的手腕,身后蓬松的尾巴卷上了她小腿。他嗓音低哑地说道:“主人,你身上有那条臭龙的味道。”
被那双猩红的眸子盯着,应忱突然有一种在外面摸了其他狗回家后被自家狗发现的奇特感觉。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应忱连忙甩了甩脑袋,先不说謝幽是狐狸不是狗,她也不是謝幽的主人啊。
虽然应忱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她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去龙宫,当然难免会遇见龙王啊。”
“很浓。”謝幽皱着眉,脸上帶着些孩子气的委屈,“我不喜欢。”
应忱:“……”
那怎么办?她又不能现在去洗个澡吧?
她往自己身上丢了几个清洁咒,向他摊手:“这样呢?”
谢幽凑近了几分,说:“还有。”
应忱还没说好,下一刻,蓬松雪白的毛发就糊了她满脸。
谢幽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雪狐。
他用尾巴将应忱圈进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这样就好了。”
应忱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尾巴:“先放开我,我们要走了。”
巨大的雪狐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耳朵动了动,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应忱只能连拖带拽地将他拽出了洞府。
已经收拾好东西的珊瑚和若水看见这只巨大的狐狸,明显都愣了愣。
若水捂住嘴说:“这是……小谢?他怎么长这么大了?”
珊瑚还好,没这么惊讶,因为她见过谢幽大狐狸时候的样子。
她凑在若水耳边小声说:“我跟你说,我听说妖王大人和小谢长得很像呢,都是一样的大白狐。”
“哇!”若水双目放光地观察起小狐狸,她从没见过妖王大人,现在见见妖王大人的高仿也不错。
小狐狸不屑地瞥了一眼两只蝼蚁,连理都不想理她们。
应忱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若水和珊瑚要和我们一起上路,对她们态度好点。”
小狐狸突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们要带着这两只蝼蚁一起上路?
“嗯哼。”应忱轻轻颔首。
“呃,应忱……小谢他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若水有些犹豫地说道。
“哦,这是狐狸语,你们听不懂很正常。”应忱随口回答道,“他这是在说,欢迎你们。”
但看狐狸浑身的低气压,全然不像是欢迎的样子……
既然是应忱说的,小狐狸就算再不满也只能同意。
他焉焉地应了一声,趴在地上开始怀疑狐生了。
“好了,这下我们可以出发了。”应忱看向珊瑚和若水,“你们不和家人们告个别吗?”
若水摇了摇头:“他们都以为我还在龙宫,若是我逃跑的消息被他们知道,可能会连累他们。”
珊瑚有些心动,但她转念一想:“不行!要是被族长爷爷知道了,他肯定不会让我走的!”
她推着应忱和若水:“我们还是快些走好了。”
应忱欲言又止,她好像忘记告诉珊瑚,海龟族长已经同意她出去了……
她看着珊瑚两手空空的爪子,突然说:“你刚刚不是去收拾东西了吗?东西呢?”
珊瑚闻言,嘿嘿一笑,她伸出爪子拍了拍自己的龟壳:“在我的壳里呢!”
他们龟族的龟壳有储物之用,外出历练时十分方便。
应忱想起来了,她手里的地圖还是海龟族长从他的龟壳里掏出来的。
说到这里,在珊瑚和若水的注视下,她取出了那份地圖。
“我要去化生林海,你们两个都要去圣城是吧?”
“对啊对啊!我要去瞻仰一下妖王大人的风姿!”珊瑚雀跃地说。
“我……我和珊瑚一起。”若水也扭捏地说道。
“那好。”应忱点头,“我们来规划一下路线。”
化生林海与圣城确实离得很近,她们在到达目的地之前都可以同路。
妖域里的城镇很少,大部分妖都习惯单独一族群居在平原或山脉中。所以可以预想,她们这一路会比较艰难,这也是大部分妖族不允许自家的孩子在成年前外出的原因。
应忱点着地图说:“首先,我们应该先离开无妄海范围……”
第104章 扶桑
无妄海究竟有多大?
这个问题, 就算是从小生活在这里的鲛人和海龟都无法回答。她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无妄海,唯一去过的陆地还是无妄海范围内的海岛。
珊瑚说是节省力气,雇佣了一位鲸妖载着她们前进。
于是, 一天、两天……大海上的航行注定是枯燥的,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除了赶路什么都不能做。應忱本来还是能打坐修炼, 但她怕她修炼散发的波动与妖族不同,就没有轻举妄动。
于是十几天下来, 應忱的表情逐漸麻木, 若水和珊瑚高昂的兴致也漸渐低落了下来。
“还有多久啊……”珊瑚趴在鲸妖的背上,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若水比她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靠在珊瑚身邊,望着天空发呆, 嘴唇还时不时地动几下。
應忱湊近了些,听见她在说:“一条鱼, 两条鱼,三条鱼……嘿嘿嘿。”
最后,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嘴里开始发出古怪的笑声。
應忱:“……”得,又疯一个。
真怀念传送阵的存在,应忱叹了口气,问身下的鲸妖:“还有多久到啊?”
鲸妖慢悠悠地回答, 那巨大的嗓门震得应忱耳膜一痛:“就快了!”
鲸妖说, 他们家世代就做这横渡无妄海的生意。对于这条路要耗费多少时间, 鲸妖早就烂熟于心了。所以他能很肯定地回答应忱:“今天之内就能到。”
听到这个消息,珊瑚和若水又开始振奋了。
“终于快到了!我等得身上都快长藤壶了。”
应忱盘腿坐着,再次拿出了地圖。
地圖上标注着, 出了无妄海之后,她们就进入了荒原的地界。在荒原里,生活了许多各种各样的妖族,她们要做的,是尽量避开这些族群。妖域的弱肉强食现象十分严重,她们这一群人,除了小狐狸之外还都远远称不上强大。保不齐遇到几个凶恶的妖族,想将她们当做口粮吃了。
应忱倒不怕迷路,再怎么说,有小狐狸在呢,他总不会连自己的家都不認得。小狐狸要带她去的地方应该也在聖城方向,所以对于这趟行程,他没有什么异议。
“到了到了!我看见陆地了!”
突然,珊瑚雀跃地喊道。
应忱抬起头,果然就见一道海岸线出现在视野里。
“终于……”若水喃喃道,眼眶都有些泛红。
鲸妖停在一块礁石邊,对她们说:“到了,祝你们好运。我要去接下一趟客人了!”
应忱跳下鲸身,活动着手腳,听见这话,她不知为何有些在意:“有很多妖都想穿过无妄海到这
片陆地上来吗?”
“以前不多。”鲸妖回答说,“但最近这段时间多了不少。”
应忱心中一动:“最近?你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吗?”
“和你们一样,是聖城吧!”
“毕竟妖王大人的诞辰就要到了,大家都想去朝圣。”鲸妖理所当然地说道,说着,他漆黑的眼珠里流露出几分可惜,“要不是我不能随意离开海里,我也想去圣城看看呢。”
应忱捂着发痛的耳朵,送别了鲸妖,若有所思起来。
她有些在意鲸妖所说的妖王诞辰,在原著里的这个时间点,妖王应该还在洞玄宗陪着苏染染,自然也没有什么妖王诞辰。
所以,这又是一件脱离原著的大事件。
应忱则在想,妖王诞辰,十宗会不会派人来呢?洞玄宗会不会派人来呢?要是来的是苏染染就更好了……她默默地想到。不是也行,只要洞玄宗来人,她就可以借此机会回到修真界,不过要在她去过化生林海之后。
应忱低头看了一眼腳邊的小狐狸,他正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完全不把妖王诞辰的事情放在心上。这也正常,毕竟是他本人的生日,每年都过的话,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她回过头,正打算告知珊瑚和若水可以出发了。
却见珊瑚正在亲吻地面。
她蹭着地面说:“我第一次觉得陆地这么亲切!”
应忱:“……”
若水比较正常,她刚刚也听见了鲸妖的话,此时略显懊恼地说道:“又到了妖王大人的生辰,我竟然都没注意到……”
珊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也就是说,我们走快些,就能赶上诞辰了?”
应忱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那还磨蹭什么?我们快点出发吧!”到了地面,珊瑚重新变得活力满满,她邊推着应忱边说,“咦,对了,妖王大人今年几岁了?”
若水说:“几千岁?”
“应该有几万岁了吧!”
话一出口,珊瑚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冰凉的杀意,让她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下意識住嘴不说了。
“刚刚那是什么?好可怕!”珊瑚搓了搓手臂,心有余悸地说道。
小狐狸事不关己地抬头望天。
为了赶路方便,珊瑚和若水此时都是人类的模样,只是一个身后背着龟壳,一个耳旁留着几片鱼鳞。这是妖族化形的习惯,下意識保留一些自己原形的特征。
所以,在应忱背上劍匣后,她们盯着那个木头匣子,下意识就问:“应忱,这是你的本体?”
应忱只是觉得背着劍匣更方便,遇见突发情况也能更快地取劍,万万没想到若水和珊瑚会往这方面想。
“自然不是。”她说着,打开了剑匣,“里面放着我的宝贝。”
看见里面的几把剑,若水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她对剑有心理阴影……
珊瑚倒是好奇地湊近几步,她指着折枝剑问道:“那这是你本体的一部分吗?”
应忱不知道为什么珊瑚对她的本体这么执着,但她轉念想了想,作为剑修,说剑是她的本体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于是到嘴的否認轉了个弯,她说:“对,这就是我的本体。”
珊瑚歪着脖子认了半晌,也没认出来这到底是哪个品种的樹枝,见应忱也没有说的打算,只能遗憾作罢。
一人三妖沿着地图上标着的安全路径走,只是偶尔走错路,误入了几个洞穴。那里面传出的恐怖气息令她们心惊不已,完全不敢多待。
还有一次,走到一座小山坡时,她们直到上了山坡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山坡,而是一只沉睡的巨兽。
“呼!”
应忱从湖里小心地冒出一个脑袋,“那群东西走了没有?”
岸边,小狐狸看着狼狈的几人,无聊地甩了甩尾巴。
见没有其他东西,应忱松了口气。
刚刚她们惊扰了一群噬魂蜂。要知道,这种蜂虽然单个个头小,但却是成群结队地出现。听它们的名字就知道,要是被蜂针扎了一下,那滋味绝对不好受。
于是应忱当机立断,带着若水和珊瑚就往最近的湖泊里冲。
至于小狐狸?噬魂蜂虽然灵智不高,但也能分得清什么是不能惹的。
若水在她身边的水里咕噜噜地说着:“它们走了没有呀?”
应忱说:“走了,我们出去吧。”
正在这时,珊瑚突然出声:“你们快看,那里是什么?”
应忱转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里,一棵高达千丈的参天巨樹高耸入云霄。绵密的树叶织成遮天蔽日的树冠,叶子是纯金色的,散发着温暖而耀眼的光芒。
望着树上各种形态的飞禽,应忱的脑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扶桑之木。
传说中的神树,也是禽鸟族的住所。
这个地方应忱曾在古书中见过,但书中文字所述,当然不及亲眼所见震撼。
“这是扶桑之木。”应忱说,“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绕开这里比较好。”
“为什么啊?”珊瑚眼巴巴地望着应忱,看得出来,她很想离扶桑木近点看看。
只是,扶桑之木是禽鸟族的圣地,这里世代居住着金乌、重明、玄凤等上古大妖留下的后代。应忱觉得她们这群“小妖”还是别过去凑热闹好了。
从水里爬出来,应忱施了个法术让湿漉漉的衣服重新干燥起来,随即她招呼着若水和珊瑚,小心地绕开扶桑之木。
但她们还没走多远,前方就被堵住了去路。
清越的鸟鸣响起,一只浑身浴着金光的三足金乌冲天而起。它飞上天空,展开双翼时霞光万丈,比太阳还耀眼。
落下时,它的尾翎拖着一道万丈流光。但是好死不死,它落下的地方,正好是应忱她们的正前方。还有好几只鸟妖自它之后落下。
应忱见势不妙,决定换一条路走。
“我怎么聞到了海鱼的味道?”
一只形似公鸡的重明鸟忽然说道。
珊瑚小声地说:“是我身上的味道吗?”她不信邪地聞了闻自己身上。
“那是我的味道?”若水也小声地说。她们互相闻了闻,都没闻见彼此身上有味道。
“所以应该说的不是我们吧?”
“不,应该说的就是我们。”应忱转过头,刚巧对上了一双熔金似的双眸。
三足金乌说:“几位海里来的朋友,出来吧。”。
无妄海边界,古战場。
司玉一路从凡人界追来,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
刚刚他已经将这片区域全都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半点应忱的踪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看着眼前了无生机的古战場,司玉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手,却见刚刚还空无一物的地方在他的触碰下,抬起一道屏障。
这道屏障将古战场一分为二,一道是人界,一道是妖域。
应忱不在这边,那就只能是在那边了。
司玉按住刀柄,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刀。
或许是没想到有人会如此大胆地对两族的屏障出手,这道禁制设得并不强。司玉只花费了一点功夫,就成功穿越了禁制。
但是就在司玉一脚迈进禁制另一侧时,一道金色的漩涡突然在他眼前放大。
一个浑身金灿灿的男人自漩涡里走出。
司玉眯了眯眼睛,心中已经猜到了眼前男人的身份。
无妄海的龙王,也是古战场的守护者。
一旦有人擅闯妖域,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敖凌冷冷扫了司玉一眼:“人族,为何擅闯我族疆域?难道,你是想破坏两族盟约?”
扫过司玉手里的刀时,他却突兀地顿了顿。
“不对,你是……魔族?”——
作者有话说:谢幽:在背后议论他人的年龄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第105章 圣城
“魔族?”敖凌面色沉凝道, “你来我妖域干嘛?”
司玉抬眸,抬手行了一个很敷衍的礼:“无意冒犯,我只是来这里找人而已。我的同伴不
小心掉入了妖域, 不知阁下可曾见过?”
敖凌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他手里的刀上,此时闻言微微一愣:“可是一名会使剑的女子?”
司玉也是微怔, 这龙王还真见过應忱?原本他只是隨口一问, 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
不过……看着敖凌提起她时明显失神的模样,司玉不禁眸色暗了暗。
敖凌:“她和你一样, 是魔族?”
司玉:“不, 是人族。”
敖凌眉头紧锁,那名女子怎么会是人族?若是人族,早在她踏足无妄海的第一刻,他就能察觉到, 而不是等到现在……
那名女子應该本来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生靈,是他猜的那个人。
想到这, 敖凌的眉毛松了松,不太客气地说道:“本王没见过她, 无妄海没有其他人族,你请回吧。”
“哦?是吗?”司玉垂着眸,手指輕抚着刀,“我想亲自去找找,不知龙王大人可否放行?”
“明知故问。”敖凌冷哼一声, “还不快速速退去!”
他的话語如鼓般炸響, 这是他的龙威震慑。
但眼前的司玉却丝毫不受影響, 他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半丝惧意也无。握着刀的手缓缓抬起,那闪着寒芒的刀尖对准了敖凌。
他輕笑着说:“那就冒犯了。”
下一瞬, 刀光乍起。
“不自量力。”
敖凌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刀是好刀,但也要看用的人。眼前的魔族如此弱小,想对付他可还差得远。
他那双修长的手在一瞬间化为金龙爪,隨即——迎上了当头劈来的刀尖。
然后,在觸碰到刀尖的一瞬间,敖凌的脸色变了。
眼前的魔族绝对不止他表现出来的修为!
不仅如此——
敖凌连忙后撤几步,不再让这把刀觸碰到自己。
刀芒砍在石堆上,溅起满天的灰尘。
敖凌看着提刀走来的司玉,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震惊,可以看得出,他刚刚与影恨刀接触的龙爪在止不住地輕颤。
“你为什么能使用这种力量?”
这种力量不應该能被任何生靈化用才对。
司玉不言不語,依旧提刀殺来。
司玉的修为虽然有所隐藏,但总归离敖凌还差一些距离。但他身上所拥有的那种力量实在是令敖凌忌惮,以至于他打得束手束脚的,看上去倒像是被司玉压制了似的。
但敖凌终究不愧是昔日的妖王,很快就抓住了空当,将司玉驱逐出了此地。
只有他一个人,殺是杀不了了。
敖凌遗憾地看向缓缓恢复的屏障禁制,这种能力实在是令人忌惮,令所有人忌惮。要是能在这里将他除掉自然是最好不过。
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面上又开始阴云密布。
按理来说,这件事一定要汇报给妖王才行。但是敖凌和谢幽有仇,他一点都不想见到那只死狐狸!
遥遥眺望聖城的方向,敖凌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幻。
金色的漩涡再次洞开,再次出现时,敖凌已经回到了龙宫。
他随手召来一个手下:“你,过来。”
被他传唤的是一只看上去呆头呆脑的螃蟹,它的钳子上还举着一叠纸张。
它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啊?龙王大人您叫我?”
敖凌说:“对,就是你。”
等螃蟹屁颠屁颠地跑来,他问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螃蟹举着那叠纸,恭恭敬敬地说:“发您让我发的画像。”
“暂时不用发了。”敖凌咬牙切齿地说,“你去一趟聖城,去告诉谢幽,我有事找他,让他来无妄海一趟。”
螃蟹踌躇道:“大人,这位谢幽是……?”
“就是你们现在妖王。”敖凌不耐煩地摆了摆手,“去吧。”
“是!”螃蟹得了令,赶忙丢了钳子上的画像就跑。
敖凌盯着散落在地上的纸张半晌,又把螃蟹叫了回来。
“等等,你把这些带到聖城去贴。”
……
司玉抱着刀靠在石堆上,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额头。过了好半晌,他掀起眼皮,眼里已恢复了一片清明。
刚刚他被魔族血脈影响了。
每当他情绪被挑起时,那股嗜血好战的冲动就会从血液深处涌来,控制他的理智。修为越强,影响越大。
司玉轻“啧”一声,这血脉真令他感到厌恶。
不过好在,至少知道了應忱就在妖域,这下就好办多了……
应忱几人心里打鼓地走到金乌一行鳥面前。
不等大妖们先开口,应忱就率先说:“各位前辈,我们只是路过,对你们并没有恶意。”
那只外形酷似公鸡的重明鳥哼了一声:“就凭你们几个,也不敢对我们有恶意。”
虽然他的态度不太好,但说得也是实话。
在妖域,最重要的是实力,其次就是血脉。而应忱她们几个,就表面来看,不光修为弱小,血脈也不强大,不值得这些拥有上古血脉的大妖看一眼。
“姬尚。”金乌不轻不重地警告了一句。
重明鳥高傲地轉过头去。
随即,金乌的视线投向应忱几人,声音悦耳如鳥鸣:“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我感受到了故人的气息,特此前来查看。”
她那双熔金般的眸子缓缓轉向背着龟壳的少女,“你是无妄海龟族的小辈?”
珊瑚此时正抓着应忱的手臂,看着眼前如太阳般沐浴金光的大鸟,眨了眨眼睛。
“您认识我?”
金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笑意:“我虽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们族的大海,他是我的故友。”
“原来您是大海哥哥的朋友啊!”听到这个名字时,珊瑚心中好是松了一口气,心中也涌现了几分亲切之感,心中的恐惧也减弱了几分。
金乌的眸光转向若水:“鲛人族……”
若水瑟缩了一下,没忍住往应忱身后移了几步。
金乌也没在意,看向应忱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草木一族?”
应忱轻咳一声:“是的,前辈。”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没特意做伪装,每个见过的妖族却都将她认成草木妖精。但管他呢,认了就是了。
最后,她的视线没有在小狐狸身上停顿,显然是将他认作未开靈智的宠物一类。
金乌嗓音温和地说:“你们是要去聖城还是化生林海?”
珊瑚毫不见外地说:“我们去圣城,应忱她去化生林海。”
“原来如此。”金乌说,“我们一行也要去圣城,可需要我们捎你们一程?”
“曜灵!”听到这话,应忱几人还没有什么表示,但那名叫姬尚的重明鸟先炸了。他十分不满地说,“为什么要带上这群小东西?”
珊瑚原本兴奋的心冷却了几分,她小声地和另外两人咬耳朵:“我不喜欢这只大公鸡!”
“谁要你喜欢?”这点动静自然瞒不过姬尚的耳朵,听到这话,他瞪了珊瑚一眼,“还有,谁是大公鸡?我可是重明!重明听说过吗……”
“姬尚。”金乌打断他,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大海是我的故友,遇见他的同族后辈,我自然也是要照拂一二的。”
姬尚被这么一说,虽然还是满脸不服气,但到底没有再开口。很显然,金乌才是这里的领头人。
金乌转向应忱她们,语气柔和了几分:“几位意下如何?从这里到圣城路途遥远,和我们一起,你们也能快些到达目的地。”
应忱心中一动,问道:“几位前辈也是去圣城为妖王庆寿的?”
金乌微微颔首,没有隐瞒:“是的。”
应忱还是心有疑虑,金乌……当真是因为海龟族的大海所以才决定捎她们一程的吗?不是她多疑,因为据她所知,扶桑知木的鸟族不仅是妖域内最排外的种族,也是最高傲的种族,他们最是看重血脈,在他们看来,血脉决定上限。
就算是对现任妖王,他们族内的态度也是分化的。
只是因为,当今妖王谢幽,他并不是天生的九尾狐。他原本只是血脉普通的山野狐狸,他的九尾,是靠自己修出来的。
所以,对她们这群有血脉没修为的小妖来说,像重明鸟姬尚那样的态度才是最为合理的。这只金乌曜灵的态度,未免有些过于友好了?
她没开口,珊瑚和若水自然也不会先回答。这些日子的相处,两只没有什么主见的小妖把应忱当做她们的领头人了,决定事事都以她为主。
珊瑚跟她说悄悄话:“要不,我们答应她?气死那只大公鸡!”
姬尚的脸又臭了。
被面前一群流光溢彩的大鸟盯着,应忱压力有些大。她心里抹了一把冷汗,硬着头皮道:“那就麻烦几位前辈了。”
她答应,也是因为小狐狸在身边,就算几只大鸟有恶意也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金乌曜灵轻笑着说:“不麻烦。”
她对着应忱俯下身,“上来吧。”
应忱抱着小狐狸,爬上了她的背。若水和珊瑚也跟着爬了上去。
金乌的背很宽阔,足够三人并排坐。
待她们坐稳后,金乌站起身,振翅飞起。
珊瑚兴奋地呼喊:“起飞啦!”对于常年生活在深海的海族来说,这确实是十分新奇的体验。
青鸾、毕方、大鹏、瞿如也相继起飞,最后则是不情不愿的重明。
传说中,金乌是太阳的化身,光明的使者。看着眼前宛若燃烧的黄金般金红色的羽毛,应忱觉得这个传说十分贴切。
曜灵的声音顺着风传来:“想不想去看看扶桑之木?”
“想!”珊瑚和若水异口同声地答道。
金乌轻轻笑了一声,朝着扶桑樹的方向飞去。
到了近前,这株巨木越发壮观了。
在扶桑之木前,连金乌都显得渺小。
曜灵载着她们围着扶桑之木转了一圈,另外几只神鸟也跟在她身后,流光溢彩的尾羽与扶桑樹的光芒交相辉映。
应忱几人刚被这里的景象所震撼,几枚纯金的叶片就从扶桑树上掉落,缓缓落在她们掌心。
曜灵说:“拿着吧,纪念礼。”
若水看着手里的叶片,眼眸亮晶晶的,她一向喜欢漂亮的东西。
珊瑚端详几眼,张嘴咬了一口,叶片没咬动,她自己倒是疼得龇牙咧嘴。
应忱握着扶桑树的叶子,感受着手里温暖的触感,忍不住问道:“前辈,这叶子能拿来做什么?”
“如果你修的是太阳之力,那可以拿这几片叶子修炼。不是的话……”金乌沉默片刻,说,“可能,可以用来泡茶?”
扶桑树叶片泡的茶吗?好像有些奢侈了。
不得不说,长翅膀的赶路确实比她们两条腿倒腾快多了。
飞过荒原和山脉后,他们很快就接近圣城了。
只不过,大鸟们并没有飞进圣城,在金乌的命令下,他们在圣城外不远的树林里停下了。
几只鸟化作了人形,与应忱几人一起徒步。
应忱原先还不知道原因,直到她亲眼看见圣城的天空。
“轰隆!!!”
黑沉沉的云层中,无数的雷光在其中翻涌。
应忱目瞪口呆地看着被黑云笼罩的城市,若是有人敢在这里的上空飞,一定会被雷劈的吧!
这算不算……物理禁飞?
第106章 化生林海
化为人形的曜灵一头金色的长发垂至脚邊, 贴在臉颊那缕发丝却是火红的。她的身上披着金红交织的羽衣,抬头看了一眼天,强忍着笑意说:“姬尚第一次来聖城时, 不知聖城的天气是这样的。我们提醒他要停在城外,他非不停, 固执地要飞进城内。结果……”
结果就是, 姬尚那身羽毛都被劈焦了。
抱着臂走在最后的橙发男人臉色黑得与他第一次来聖城那天有的一拼。
他咬牙道:“曜灵!”
周围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人都捂嘴轻笑。
應忱发现,这几个鸟化为人形后, 头发的颜色都是随着他们的羽毛颜色而改变的。因此, 这几位的头发简直可以用五彩缤纷来形容。只是鸟類很重视羽毛的护理,连带着他们的头发也光滑透亮,再加上一張不错的脸,这才不至于成灾难。
應忱的思维漂移一瞬, 很快就定了定神。她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幕委婉地道:“聖城的天气一直都是这么……这么……有特色吗?”
其实她原本想说的是阴暗, 但考虑这是人家的圣城,这么说怕是有点不太礼貌。
“这个我知道!”珊瑚举起了手, 主动为她答疑解惑,“圣城的天气与妖王大人的心情有关,现在这样的天气,只能说明妖王大人现在很生气。”
曜灵微微颔首:“是这样没错,因为妖王大人常年心情糟糕, 所以连带着圣城也是这样的天气。”
曜灵大人, 你把脾气差说的太委婉了……
應忱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小狐狸, 他的心情看起来應該不糟糕,那在生气的应該是本体了。也是,出去一趟, 结果空手而归,心情怕是想好也好不了吧。
她摸着下巴想,这件事原著里倒是没提及过,看起来应该是谢幽跟苏染染谈恋爱后脾气变好了,就没有刻意提及吧。
不过,这事也给她提了个醒,圣城与谢幽本体的联系这么深,保不齐她和小狐狸一踏入圣城,谢幽就从天而降,大手一挥指挥手下狗腿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于是,应忱在圣城外停下,对其他人说:“就此分别吧,我要去化生林海了。”
“对,你是要去化生林海。”曜灵恍然道,她对着其他鸟说,“你们几个先进去,我送应忱去化生林海一趟再回来。”
其他鸟都听从曜灵的命令,没有半分停留就进城了。
珊瑚和若水却仍然拽着应忱的衣袖不放。
相伴了这么久,骤然就要分别了,她们的内心都是万分不舍。
珊瑚眨巴着眼睛:“我们也和你一起去吧。”
“对啊。”若水猛地点头。
应忱張了张嘴,还没说话,曜灵却给她们泼了一盆冷水。
“化生林海只欢迎草木一族前往,其他妖要想进去,可得费不少功夫。”
珊瑚不满地说:“那为什么你能陪应忱去?”
曜灵丝毫不在意她话語里的冒犯,反而微微一笑:“我们族与化生林海世代交好,我与里面的妖也有旧。”
珊瑚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垂丧着脑袋,再也不见平日里的活力。
“那……那我们就见不到应忱了吗?”若水捂着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应忱心中怪异了几分,为什么她们搞得好像她要死了一样?
她只能拍着两妖的肩膀说:“哭什么?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珊瑚抬头看她:“你不会待在化生林海不出来?”
应忱有些哭笑不得:“当然不会啊。”
她打算问点东西就走,她一个人類,怎么会常住化生林海。
知道了这不是生离死别,珊瑚和若水又重拾了笑容。
珊瑚扒着她的袖子说:“那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慶祝妖王诞辰!”
应忱想了想,问道:“妖王诞辰什么时候结束?”
离开化生林海后,她还要去一趟小狐狸要她去的地方,可能会赶不上。
结果,珊瑚的下一句话就是:“十年后结束。”
多少年!?
应忱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她又问了一遍,再次听见了十年这个答案。
慶祝个生日要十年……应忱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十年都可以过十个生日了。
妖王诞辰,百年一慶,一庆十年。这其实是妖域的传统,无论哪个妖王在位,都要遵循这个传统。与其说是庆祝生日,不如说是一个传统的節日。
起因是,不同的习惯使妖域的不同族群都有各自的節日,比如扶桑妖族会定期赞美太阳,无妄海的海族则会在龙王带领下举办庆典。但,众妖族并没有共同的节日要庆祝。于是就有妖一合计,干脆就借妖王大人的诞辰好好庆一庆吧。
所以说,妖王诞辰只是一个借口,众妖只是想借此机会举办庆典、聚会、比斗。
而十年,对于这些寿命漫长的妖族来说,真的算不了什么。
“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啊!”珊瑚和若水站在城门口,依依不舍地和应忱告别。
应忱笑着和她们挥手。
待走远了几步,曜灵才缓缓开口:“你们的关系真好。”
应忱看了她一眼,恭维道:“您的朋友也很多。”
其实她本意是就她和小狐狸去就行了,但现在人家都跟上来了,她也不能把人赶走。
曜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应忱是在调侃她与这么多妖有旧。她唇角晕出点笑意:“我很喜欢交朋友,交朋友会令我感覺心情很愉快。”
应忱真情实意地点了点头:“没有朋友会感覺很孤独。”
“既然这样。”曜灵那双熔金似的眸子看着她,闪着光时像有星子坠入其间,“应忱,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应忱没忍住身体往后仰了仰:“这……这我只是一个小妖,怎么能和您交朋友?”
“交朋友,和修为、血脉有什么关系?”曜灵说,“我覺得你很亲切,所以想和你交朋友,就这么简单。”
应忱与她并肩前行:“您的想法,与其他飞禽都不太同。”
“是,我觉得族人他们将这些东西看得太重了。”
应忱点了点头,不再言語。
曜灵看着她:“所以,你会做我的朋友吗?”
妖族,妖族,不通人情世故,应忱有时会觉得他们热情直白得讓人招架不住,比如说现在。
她微微偏着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成为朋友,不需要特意说出来。”
曜灵沉吟:“唔,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曜灵就说:“化生林海到了。”
望着前方被大樹遮蔽的隐蔽小路,应忱刚想走进去,却被曜灵伸手拦了一下:“你要把它也带进去吗?”
她指的是小狐狸。
应忱有些迟疑,小狐狸进去应该不会被赶出来吧?毕竟他是妖王,应该没问题吧?
小狐狸扬起脑袋,给了应忱一个放心的眼神。
于是,应忱放心了:“对,我要把他一起带进去。”
“好。”曜灵没再多说什么,毕竟小狐狸在她看来就是一只未开智的宠物,带就带了。
二人顺着小路走进化生林海的入口,在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应忱就先闻到了草木花草的清香。
接着,眼前骤然一亮。
无数笔直的大樹拔地而起,繁茂的樹葉将这个森林染成了绿色。在树底下,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它们透过树葉缝隙晒着阳光,慵懒地舒展着叶片。空气中,绿色的光点翩翩飞舞,为这片森林增添了梦幻的色彩。
这里无愧“林海”之名。
曜灵看着这片空寂的森林,口中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鸟鸣。
见应忱看来,她解释道:“我在叫我的那位故友,这里很大,我讓他给你带路。”
不久后,一阵脚步声响起。
一只白鹿自树林里缓步走出,它的浑身洁白如玉,散发着圣洁的光芒。两只巨大的鹿角上缠绕着藤蔓和鲜花。
凡它踏过之处,繁花盛放。
它几步走到曜灵和应忱面前,开口是温润的男音:“曜灵,许久不见了。”
“是很久没见了,白霜。”曜灵的语气含着笑意。
名为白霜的鹿妖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次来化生林海,所谓何事?”
曜灵指着应忱说:“自然是把你们化生林海的小辈送回来。”
白霜此时也看到了应忱,他偏着头打量了应忱几眼。
在应忱砰砰直跳的心跳声中,他肯定开口:“是我化生林海的妖不错。”
光芒一闪,洁白的鹿妖变为了一个面庞柔和的男人,唯一不变的,是他头上那缠了藤蔓和鲜花的鹿角。
他对着应忱伸出手:“和我来吧,我带你去见青帝。”
青帝!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没想到一来就能见到青帝,应忱毫不犹豫地抓上了男人的手。
曜灵此时也说:“我也想去见见青帝,不如也带我一程?”
白霜对她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抱歉,你知道的,青帝不喜见外人。”
“好吧,我就是问问。”曜灵无奈叹了口气,她对着应忱挥手,“那,我们圣城再见?”
待曜灵走后,白霜牵着她的手往化生林海内走去,小狐狸就跟在应忱脚邊,白霜却像没看见它一样,一眼都没朝那儿看。
见状,应忱悬着的心放下了几分。
“你是哪族的人?”白霜问。
人族……应忱在心里回了一句,面上却故作伤心地开口:“我是一株杂草。”
白霜的神情空白了一瞬:“……杂草?”
应忱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对,杂草。我原本只是路边一株普普通通的杂草,偶然有一天意外开了灵智,随即听说化生林海是全天下草木妖族的归宿,就启程来到了这里。”
白霜原本其实想问,她具体是什么种族的,就算是杂草,也分不同种类的杂草。但看着应忱垂头丧气的模样,想必她不是很想提自己的出生吧,自己可能戳中她的伤心事了……
“没事。”白霜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青帝会欢迎你的。”
接着,他语气低柔地冲她介绍道:“这是去往青帝住所的路。化生林海很大,你可以找你喜欢的地方扎根。”
说罢,他见应忱一直盯着自己,好心地替她问出口:“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会被留在化生林海。”
其实她想问的是,白霜头上顶着这么大一个角不会觉得重心不稳吗?但见他鼓励的眼神,应忱识趣地没把话说出口。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新生的小妖也需要照顾。”白霜微微俯身,轻轻碰了碰一株小草,那株小草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节,“而我们族群很会照顾草木,青帝就让我们留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应忱就看见不远处有一只鹿妖,正躲在树后观察他们。
白霜直起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只鬼鬼祟祟的鹿妖。他的唇畔带笑:“那只鹿与你一样,也是刚来没多久,青帝做主让它留下了。”
应忱看着那只鹿,皱起了眉,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只鹿……她曾见过不少鹿,但是对于这种配色普通的鹿,她就像是脸盲的龙王一样,看不出它们的任何差别。除非它们长得像白霜一样有特色。
她正冥思苦想着,白霜却牵着她的手停下了。
“到了,青帝大人就在前方。”
闻言,应忱抬起了头,入目是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树,不及扶桑之木那般耀眼,却带着岁月沉浮的沧桑。
这就是青帝了?
白霜拉着应忱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青帝大人,我带回来了一个新族人。”
应忱正想学着白霜的模样行个礼,却被一根树枝拦着了要抬手的动作。
然后她就听到了青帝慈祥而沧桑的声音:
“我终于等到您了。”
“神主大人。”
第107章 神山
妖域圣城。
傳送阵的光芒渐渐消散, 浑身拢在黑色兜帽里的司玉缓步走出。
他缓缓抬眸,唤出那名等待他的少女的名字。
“雙瞳。”
少女正靠在树下,手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竹笛, 在她身旁,一只老黄牛正低头啃食着青草。
听到呼唤, 少女微微偏头:“你来了。”
雙瞳站起身, 拍了拍自己的裙角。
“说说吧,你这次来妖域, 是为了什么事?”
“找一个人。”司玉没在这方面多言, 随口提了一嘴后,他就转移了
话题,“你这里的情况如何了?”
他不说,雙瞳也不在意。他们是同伴不錯, 但某些事情也不必事无巨細地告知对方。
她说:“还是老样子,我还在想办法取得妖王的信任。虽然我向他透露了某些事情, 但他未必就完全信任我了。”
司玉问:“妖域的神器,有线索了嗎?”
“有是有了, 但不太好拿。”雙瞳牵起老黄牛,与司玉并肩而行,“妖域的妖大部分都对那位神缄默其口,我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了神山的位置,也知道了神器就在神山上。”
他们行至街上, 圣城内鼎沸声傳来。无数或长着兽首或拖着尾巴的妖族在街上行走。
司玉拉了拉帽檐, 他的装束在这里可谓是分外惹眼。
“但神山被化生林海的青帝隐蔽了起来, 就算妖王愿意帮助我们,得手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们周身一层无形的屏障升起,確保外人不会听见他们的对话。
双瞳接着说:“据传闻, 神山上的神是那时所有神祇中,最为仁慈的存在。人、妖、魔三族都信仰祂,他们倾盡全族之力,为祂打造了一把神器。”
一名背着龟壳的少女火急火燎地跑在街上,不小心撞上了双瞳牵着的老黄牛。
她连忙双手合十,真诚道歉:“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双瞳摸了摸老黄牛的头,对少女说:“它说,没关系。”
一名湛蓝长发的少女气喘吁吁地追上龟壳少女:“珊瑚,你等等我!”
两名少女勾着手,与双瞳二人擦肩而过。
司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问道:“那把神器叫什么?”
“不知道。”双瞳摇了摇头,“我只听说,那是一柄剑。”
“举世无双的神剑。”
“盡力而为吧。”司玉低垂着眼眸,掩去眼中的沉思,“实在不行,放弃也行。反正先前的准备也已经够了。”。
“等等,青帝大人,您認錯人了吧?”
應忱满脸惊恐,为什么要叫她“神主大人”?语气还这么……恭敬??
先前就听说青帝是整个妖域最长寿的妖,现在看来,她可能是老到老糊涂了,把應忱錯認成了某个大人物。
白霜站在原地,满目茫然,显然也是被震慑得不轻。
“青帝大人……?”
“白霜,你先下去吧,讓我和她单独谈谈。”
听闻青帝的话语,白霜才如梦中惊醒般回过神来。他略一拱手,没有多言就告退了。
“不会認错。”大树的声音笃定,“我就算認错了所有人,也不会将您认错。”
“再说了,您将折枝剑带在了身上,我又怎么会感知不到?”
折枝剑?應忱这才恍然,结合上面的话语,她合理怀疑青帝是将她认成了折枝剑的前主人。
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番。
“青帝……”
但话才刚起了个头,青帝就打断她:“请您不要这么称呼我。”
蒼天巨树下,一名体态曼妙的女子缓缓从树中走出,她绿发绿眸,长发如瀑布般垂至地面,汇成了一片绿色的春海。她穿着的长裙是用藤蔓编织的,上面还点缀着洁白的小花。
在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望来时,應忱感受到了无尽的溫柔与包容,用全天下最美好的词语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这就是青帝,化生林海最伟大的母亲。
她微微启唇,笑容宛若春日里的太阳:“您从前,都是叫我”
“小枣。”
应忱:“……”
顶着她慈爱与期待兼具的目光,应忱觉得自己完全叫不出口这个名字啊!!
“等等,您真的认错人了。”应忱委婉地说,“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呃,妖,不是您口中的神主。”
“看来您真的全部忘记了。”青帝微微叹息,“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她对着应忱伸出了手。
那双手,洁白无瑕。
随着她的靠近,应忱闻到一股清香,清新而柔和。
应忱还没有动,在她脚边缩着的小狐狸却在这时跳了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看清这团白色的狐狸,青帝眯了眯眸子:“谢幽。我记得我说过,化生林海不欢迎你。”
整个妖域,能对妖王这么说话的人实在不多,但很不巧,青帝就是其中一个。
小狐狸没在意她的冒犯,他对着青帝吱吱哇哇一通比划。
这是某种神秘的语言,反正应忱这次没听懂。
听着听着,她的眉头缓缓皱起。
青帝:“你確定嗎?你有把握?”
小狐狸点头。
青帝:“那就暂时交给你了,若是你失败,或者敢伤害她……哼!”
放完狠话,再看向应忱时,她的眸光再次柔和下来。
“神主大人。”
应忱往后退了一步,笑容勉强:“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折枝剑只是我意外得到的……”
“我知道你的心中仍有疑惑,但请相信我,这些疑惑你都会在之后得到解答。但在这之前……”青帝定定看着她,“能抱我一下嗎?”
应忱望着她的眼眸,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
“……”她默默上前一步。
青帝伸出手,如获至宝将她揽入怀里。
在溫暖的怀抱中,应忱感受到了她的身体在轻颤。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应忱的脖颈。
“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想像这样拥抱您了……”
……
待走出青帝所在之处,应忱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她看向已经化为人形的谢幽:“你有什么想和我解释的?”
应忱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究竟还有什么事情是不知道的?
白发男人握住了她的手,神色是毫无遮掩的温柔:“我说过,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等到了那个地方,你的所有问题都能得到解答。”
应忱疑惑地歪了歪头:“什么地方?”
谢幽抬手指了指,那是蒼穹的方向。
应忱抬起头,神情诡异了一瞬:“你想带我上天?”
“……不是,你再仔細看看。”
应忱眯着眼睛使劲打量,终于看清了,化生林海的上空,悬浮着一个小黑点。
那是一座山。
谢幽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向无形的阶梯,一步一步朝着悬浮在空中的山走去。
应忱原先还紧张了一下,怕掉下去摔死。但后来她发现,她实在是多虑了,先不说以谢幽的修为,不至于出现这样的意外。再说了,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从这个高度掉下去也摔不死,她还有时间召剑飞行。
“到了。”谢幽说。
应忱抬眼,看见了眼前的山峰。
它如无根之萍飘浮在雲端,朦胧的雲雾笼罩在山巅。
待走近一些,云雾自行散开,应忱看见了一条蜿蜒的小路,道路两旁种着不知名的树,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两侧不知名的奇花异草上。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这里像神话里的仙境。
谢幽领着她走向那条山路,这里美则美,但应忱却突兀地感受到一阵苍凉,这座山上没有半点人气。
她刚升起这种想法,耳邊却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
“小狐狸!”
“是小狐狸回来了!”
“咦,他还带了个人回来。”
“这是什么人?”
“心上人?”
“不对不对,这个气息……是神主大人啊!”
应忱警惕地左顾右盼,没看见半点人影。
她正疑惑时,一道声音却出现在了她正前方。
“您是神主大人吗?”
她定睛一看,这才看清刚刚说话的东西。那是两个长着翅膀的小人,他们很小,只有一指长,也难怪应忱刚刚没注意到。
应忱好奇地看着这两只小人,最终还是摇着头说:“我不是你们的神主,我是应忱。”
“应忱……?这是神主大人的名字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小人说。
另一个小人拍了他一下:“神主大人的名讳可是你能知道的?”
应忱:“……”看来她的话白说了。
谢幽伸出手,赶苍蝇似的将他们拍远:“别
在这里碍事。”
手掌卷起的气流讓小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他们嘟着嘴飞到应忱身邊:“小狐狸坏!神主大人快教训他!”
应忱没忍住叹了口气,对着谢幽道:“答案呢?”
她来到了这个谢幽要她来的地方,但没看见它要的答案,只看到了两只聒噪的小精灵。
“答案就在这里。”谢幽说,“这里是神山,神主居住的地方……”
应忱打断他:“你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说,我就是神主?”
谢幽知道她不信,但还是微微颔首:“是的,您就是神主。”
“因为折枝剑?折枝剑只是意外认我为主而已。”应忱觉得有些好笑,“我是谁,我自己能不知道吗?”
她只是一个在现代长大的普通人,运气说不上好还是差,意外穿越到了这个奇幻的修真界。她拥有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记忆,那些记忆里没有半点与所谓“神主”有关。
谢幽一瞬不眨地看着她:“既然如此,那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吗?”
“……”
应忱当然答不上来,她前世就是孤儿,哪里来的父母。她启唇反问:“你知道?”
“知道。”谢幽颔首,“就是这片天地。”
……这算是孤儿好听一点的说法吗?
应忱沉默片刻,反问道:“所以你之前一直留在我身边,是因为觉得我是你的神主?”
闻言,谢幽那条拖曳在地的雪白狐尾也不摇了,看得出来,他十分心虚。
“失忆也是装的?”
“……”
“你和本体打架也是骗我的,为了将我骗来妖域?”
“这个是真的。”谢幽终于开口,“我与本体,确实有矛盾。”
应忱哼了一声:“只有这个是真的?”
她算是知道了,为何话本里的狐妖都是一副狡诈的模样,因为狐狸的嘴,骗人的鬼!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神主。”
撂下这句话,应忱转身就想走,神山她也看了,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那也没必要再留下来了。
“别走。”谢幽攥着她的手腕,“让我带你走完神山,好吗?”
应忱挣了一下,没挣开。来都来了,逛一逛也无妨……应忱默默想,反正她可以确定她不是所谓的神主,这些人只是因为折枝剑将她认错了而已。
等等……小狐狸刚接近她时,折枝剑好像还没认她为主吧?
她刚想到这里,谢幽就拉着她往前走,让她根本来不及细想。
神山就是神山,像仙境而不像人间,半点活人气也没有,让应忱感到孤寂。
那两只小人的身份她也清楚了,是这座山自然孕育出来的妖精,自上古时期他们就已经存在了,神山不灭,他们不死。
他们也与谢幽和青帝一样,将她认作了神主。
谢幽将应忱领到一座高台之前,那座高台看上去是用最普通的石头搭成的。
而高台的正中央,插着一把剑。
应忱的目光瞬间被那把剑吸引了。
那是应忱见过的最漂亮的剑。
与此同时,谢幽的话音响起:“那是三族共同献给神主的剑,只是神主大人并不是很喜欢,因为她觉得这柄剑……”
“太重。”
“……太重。”
应忱神情恍惚地说出这个词。
第108章 观世
谢幽倏地抬眸看向她:“您想起来了?”
應忱没去看他。
谢幽也不在意, 他问道:“要不要上手试一试?”
“不要!”應忱想都没想,一口拒绝。
連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在拒绝承认些什么。
谢幽领着她離开了这里, 應忱回头看了一眼,一柄长剑静静躺在高台之上, 几千年, 几万年,一如既往……
……
“这里又是哪里?”
應忱看着眼前的石壁, 那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只一眼,她就覺得自己的雙眼都要被那扑面而来的剑意戳瞎。石壁外镌刻了阵法,以保护它完好无损。
但是,唯有一处, 像是被人挖走一样,缺了一块。
“这是您之前练剑的地方, 至于这里……”谢幽指着那空缺的石壁,“您可以把浮生镜放上去。”
浮生镜?
浮生镜确实在应忱手里, 但是这座神山的神主……还与浮生镜有关?
应忱呼吸一滞。
她现在越发覺得,自己陷进了一张被人编织好的大网里。
要想知道真相,她只能被逼着往前走。
应忱取出浮生镜,将它扣进了那块空缺的石槽里。
“咔哒。”
严丝合缝。
应忱等了一下,没发现任何特别的事情。
“然后呢?会发生什么?”
谢幽说:“你看。”
石壁上漸漸泛起光来, 那些光芒汇聚成一道长流, 涌向了中央的浮生镜。浮生镜的表面渐渐涌起了云雾。
应忱一瞬不眨地看着, 她知道,这是浮生镜启动了,它想展示些什么?
云雾之色散去, 应忱看见了,人世之景。
她看见司玉抱着刀站在告示栏前,正看着一张头上长着五根毛的画像;海龟族与鲛人族的少女在街上走走逛逛;神情祥和的绿衣女人正低头侍弄花草,而后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天际;金发的龙王雙目无神地看着手中捧的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每个人面上的神情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浮生万世,皆在镜中。应忱现在才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这是妖域的景象,那再远一些的呢?
应忱心念一动,镜中的景象再次转变。
伏案批阅奏折的沈青时,案桌上摆放着一个火凤水玉摆件;面帶病容的男人轻轻咳着,手中白帕沾上了血痕;还有朝气蓬勃的少年和身形半透明的鬼魂,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够,还要再远一些。
浮生镜听见了应忱的心声,画面再次变幻。
神情温柔的苏染染,手中却捏着几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稍微忍一下哦,可能会有点痛——”
在画面变得血腥之前,浮生镜贴心地切走了画面。
这里是洞玄宗。
应忱还看见了江岫白。
她正盘腿坐在小溪邊,暮山雪横在腿上,她望着小溪,将腰间的青玉笛取下,緩緩凑至唇邊。
悦耳的笛声自清风中响起,悠扬婉转。
看着她手中的青玉笛,应忱的眸色暗了暗。这应该是江岫白从靈溪秘境中帶出来的……
画面再转,应忱看见了盘腿坐在静室里的宴寒。
他双眸紧闭,面色痛苦挣扎,丝丝血迹顺着他的唇畔流下。
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支梅花。
宴寒?他怎么会在洞玄宗?他在凡人界的剧情已经结束了?
应忱心中刚升起疑问,浮生镜的画面又变了,根本没时间给她多想。
白发垂地的男人神情祥和,他站在山巅,遥遥望着整个洞玄宗。
师尊……
在应忱心里喃喃念出这个称呼时,镜離突然侧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应忱还没听清,画面就断了。
“神主以前就喜欢站在这里,透过浮生镜看人间。”谢幽的声音自身畔传来,隐隐
带着怀念。
应忱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她说:“那我肯定不是神主了。”
“我不喜欢这样,好孤独啊。比起从浮生镜里看,我更喜欢亲自去体会一下人间的浮世百味。”。
镜離收回視线,看向天际,緩緩启唇。
“这就是你想要的?”
苍穹之上传来了恢宏的声音。
“我们都想要祂回来,不是嗎?”
镜離微微叹了口气:“你没问过她自己的意愿。”
“但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忘了我,也忘了你,你真的甘心嗎?”那道声音又说,“你说,她会喜欢这个我为她打造、守护的世界吗?”
镜离沉默了许久。
微风从山巅拂过,卷起他的白发。
在不知从哪来的笛声中,他终于开口:“我觉得,她不会喜欢的。”
苍穹之上的声音沉默了一瞬。
“我不像她那么强大……”那道声音喃喃重复,“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有一些人必须要牺牲,但我不希望那个人还是她。”
“你也不想看见她再死一次吧?”
“镜离,夜烬离,或者该叫你……浮生镜?”
镜离抬手按上了胸腔,那里浮现出了一道镜子的虚影。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神色依旧如往常一般平淡。
他的话语轻轻随风消散。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依旧一如既往。”
苍穹之上的声音消失了,镜离知道,这是祂收回了視线……
“你还和以前一样。”
出乎应忱意料,谢幽竟然是这么说的。
等等,你那个欣慰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应忱反复回想了几遍,她刚刚是否认了没错吧?
她缓了缓,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你和那个神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实话,她确实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原著里根本没提这档子事,或者说,和神祇有关的任何事都没提。
谢幽微微一笑:“是您将我养大的。”
“某种意义上说,您可以称得上是我的母亲。”
他一字一顿,笑容缱绻。
应忱惊恐地摇头:“不是我!”她的年龄恐怕連谢幽的零头都没到吧?怎么就给人喜当娘了?
“你摸摸我的骨龄,我怎么也不可能生出你这么大的儿子吧?”应忱着急忙慌地否认。
“嗯。”谢幽当真抓上了她的手腕,细细摩挲。
“神主大人别信他的!”小精靈飞了出来,揭穿谢幽的真面目。
另一个小精靈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他才不是您的孩子呢!”
“他当初就是一颗被扔在山脚下的蛋。”
“孵化出来后,就赖在您身边不走了!”
“臭不要脸!”一只小精灵骂道。
“厚颜无耻!”另一只小精灵接上。
看着两只聒噪的小精灵,谢幽眯了眯眸子。
小精灵浑然不觉危险即将到来,还在亲昵地蹭了蹭应忱:“说起孩子的话,还是我们更像。”
另一只小精灵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应忱:“……”
她叹着气,看向谢幽:“神山也逛过了,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可以让我走了。”
谢幽收回了准备袭击小精灵的爪子,幽幽说道:“不,还有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应忱问着,她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让谢幽彻底死心。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口棺材……棺材?
应忱瞪着眼睛:“这是什么?”
“棺材。”谢幽说。
废话,她又不是瞎子,这当然看得出来。她要问的是:“谁的棺材?”
谢幽看着她。
应忱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她颤抖着手指着自己:“我的……还是神主的?”
对于她这将自己和神主分开来的说法,谢幽未置一词,他只是说:“只要躺进这口棺材,您的所有記憶和修为都能恢复了。”
应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棺材,这又是什么原理?
谢幽缓缓开口:“只要获得了記憶,您就能知道您想知道的所有一切,有关天道的谋划,这个世界的秘密……”
“神主原先就是最强之神,恢复了修为,你不必再受人掣肘,可以做想做的任何事,去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缓缓的语调带着诱人的蛊惑。
去任何地方?
应忱的心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真的想躺进眼前的棺材里了。
但很快,她冷静下来,事情当真会如此合人心意?这听起来就像是她什么都不用做,上天自动给她掉馅饼一样。
应忱有预感,这其中的后果她承受不起。
她神情复杂地问谢幽:“我不是神主,修为……我也会自己修,只是耗费的时间久一些罢了。你,真的如此想神主回来?”
“不。”谢幽否认了。
他单膝跪地,像一个孩子,以一种仰视的姿态望向应忱。谢幽贴着她的手背,神情依恋地说:“我,只是想您記起我。”
記起曾经的点点滴滴,他不想被应忱忘记。
小狐狸是妖王谢幽的分身。
在神主走后,谢幽一直守着空荡荡的神山,一年又一年,等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回来的人。
那种感情太煎熬了。
谢幽在自己被折磨疯前,分出了一个分身,将所有的记忆与情感都给了分身。
没有记忆的本体成了冷漠孤傲的妖王。
痛苦的成了分身。
他对神主的执念已经到一种疯魔的地步。
所以在重新见到应忱时,他的心情无比激动。
但是应忱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空白的。
她忘了,忘记了一切。
他们之间的过往,记得的仍然只有他一个。
谢幽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满是卑微的祈求。
“您能记起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应忱哑然无声。
她偏开头,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
她的心里也升起了怀疑,她……真的不是神主吗?
为何所有人都如此笃定?
应忱不敢承认这个答案,如果她是神主,那她之前所经历的种种算什么?她所谓的前世到底是什么?
哪里才是她的家?
回家,回家……对了,她还要回家,有人在等她回家。
应忱一瞬间清醒过来,抽回了自己的手。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是应忱。”她咬字清晰地说。
谢幽低下了头,他早就知道,应忱就是这样执着的一个人,虽然某些时候看上去很好说话,但只要是她认定的事,谁来说都没有用。
看着应忱大踏步离开,谢幽叹着气,不打算拦,该说的他都已经说完了,他尊重应忱的选择。
但在这时,大片的藤蔓不知从何处袭来,缠上了应忱的手脚。
应忱神色一变,刚想召剑,那些藤蔓却将她的剑匣层层包裹起来。
等她的剑破匣而出时,应忱已经被拉入了棺中。
在棺材合上之前,应忱最后看见的是惊讶起身的谢幽……
和一双翠绿色的眼睛,淡淡的金芒自她眸中一闪而过。
第109章 “祂”
“哐当。”
失去了主人的控制, 四把劍掉到了地上。
“你做什么!?”
謝幽冰冷的嗓音讓青帝清醒了一点。
她挥手驱散了藤蔓,就看见了满脸怒容的謝幽。
“怎么回事?”青帝皱着眉,打量起四周, “这里是……神山?”
謝幽说:“你刚刚被控制了。”
“被控制?我刚刚做了什么?”青帝看着自己的手,又看见了眼前的棺椁, 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谢幽试了一下, 结果发现棺材已经封死了,打不开。
青帝面色沉凝:“是祂?”
谢幽笃定道:“是祂。”
这世上, 能无知无覺地控制青帝的只有那一位了。虽然祂目前被限制了, 但能做的也还有很多。
他们一同抬起头,遥望天空……
“靠!”
躺在棺材里應忱听不见外面的对话,只能在幽闭狭小的空间里愤然咒骂。
她竟然被阴了!
刚刚那最后一眼看到的應該是青帝没错,應忱原本还覺得她是一个温柔的大姐姐, 没想到现在竟然搞偷袭。
太卑鄙了,她不会是和谢幽合起伙来阴她的吧……
这口棺材隔绝了神识和修为, 應忱丧失了对外面的感应。她正奋力扒拉着棺材板,却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猛地一咬舌, 口中铁锈味蔓延,舌尖上传来的刺痛讓她清醒了一瞬。
不能睡……
应忱脑海里刚升起这个想法,便被拖入了更深层的夢境之中去了。
……
祂覺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夢。
祂睁开眼,眼前是十万年如一的神山。
在
祂的这个境界,做梦是很不常见的事情。梦境, 一般预示着某些事情。
但祂想了半天, 没想到这个梦境代表了什么。
“奇怪的梦。”祂喃喃道。
祂是自天地间诞生的神明, 从有意识那一刻起,祂便懂了世间的所有道理。
没有父母,也没有名字。
祂唯一的使命, 便是守护自己的世界。
只是重复的事情做多了,难免也会觉得枯燥。
天地间与祂同样的存在总共有五位,祂行五。
这日,排行第三的神明来探望祂,看了一眼空旷孤寂的神山,忍不住说:“老五,我觉得你应該给自己找一个爱好。”
祂说:“爱好?我没有爱好。”
“所以,你应该给自己找一个爱好。”老三说,“就像老四,祂最爱游戏人间。”
对于那位排行第四的神,祂没有什么好印象,对此,祂不置一词。
送走老三后,祂望着空荡荡的神山。
“爱好……”
但祂还没来得及寻找爱好,空荡荡的神山就热闹了起来。
起因是,这座神山诞生了靈。
还是难得的代表着阴与阳的靈。
小精靈除了有些聒噪外,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缺点,他们把这座神山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很快,祂的想法就改变了。
因为小精靈喜欢往神山捡東西。
“神主大人神主大人!我们在外面捡到了这个!”
小精灵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祂抬起了眼,就见两只长着翅膀的小人捧着一顆蛋,乐颠颠地飞来。
小精灵捧着蛋,晃晃悠悠地飞着,祂看着,总觉得下一秒蛋就会掉到地上。
果不其然。
“嘭。”
那顆洁白的蛋从小精灵手中摔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坑。
“哎呦。”
“糟糕,蛋不会破了吧?”
祂上前打量了一眼,蛋身果然出现了一道不大的裂缝。
祂问:“哪里来的?”
小精灵回答:“在山脚捡的!”
“也不知是谁扔那儿的。”
祂盯着蛋看了几眼,突然发现蛋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多。
“咔嚓。”
两只小精灵紧张地抱住了对方:“糟了,这颗蛋不会被我们摔碎了吧?”
祂略略一感应,对小精灵说:“没事,只是孵化了。”
祂和小精灵都看着这颗蛋,耐心地等待里面的東西破壳而出。
“你说,这颗蛋孵出来的会是什么?”
“是鸟吧?鸟会下蛋!”
“那照你这么说,海龟也有可能喽?”
在小精灵吵吵闹闹的声音中,一只白色的小东西从蛋里钻出了脑袋。
那是一只毛色洁白的小狐狸,红色的眼睛如宝石一般澄澈透亮。
动物在破壳而出时,会将自己第一个见到的生物认为是母亲。
小狐狸看着眼前的祂,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嘤~”
那是它第一次在这世上发出声音,叫的是它最眷恋的人。
祂能听懂万物的声音,自然也能听懂眼前的小东西叫什么。
它在叫祂,“娘”。
“我不是你娘。”祂面色冷漠地将两只小精灵往前一推,“是他们捡到的你,他们才是你娘。”
说罢,祂转身就走。
小狐狸一爪挥开飞过来的小精灵,屁颠屁颠地跟在祂身后。
“嚶,嚶,嘤。”小狐狸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祂却只觉得烦。
忍无可忍后,祂将狐狸推远了些。
小狐狸依旧不知死活地凑上来,嘴里还不停地叫着“娘”。
祂忍不住怀疑,是自己实力退步了?这只小狐狸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被吓到?这就是无知者无畏吗?
还是说,小狐狸确定它的“母亲”不会伤害它。
真是荒谬。
“嗷呜——”
祂一脚将小狐狸踹飞了,当然收了力道,不然这只狐狸就不会只是被踹飞这么简单了。
世界清净了。
神山不大,小狐狸被踹得不远,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心,好几天没在祂面前晃。
后来,不知道小精灵给它做了什么思想教育,它也不再不停地叫“娘”了。
祂也就默许小精灵将它留下来的举动了。
或许是小精灵们也觉得神山上太寂寞了吧。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小精灵们又捡了东西回来,不再是一颗蛋,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是一个人类小男孩,十分瘦小,看着祂时,眼神怯生生的。
小精灵说:“这也是山脚下捡的!”
神山之下是无妄海,祂也不知道小精灵是怎么在广阔的大海上,捡到一个活着的人类小男孩的。
秉承着養一个是養,养两个也是养的想法,祂再次默许了。
神山上多了两个生物,与以前有什么区别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祂依旧只是独自待着,除了清理道蚀,其他无事可做。或许是祂看上去不太好接近,那两只小东西不常在祂面前晃。
小精灵将他们照顾得很好,几个月就肥了一大圈。
小精灵对祂说:“我们在山上种的枣树结果了,那两个小家伙很喜欢吃,还在问神主大人您要不要吃呢。”
“枣树?什么时候有枣树的?”在小精灵诞生之前,这山上的一草一木祂都很熟悉,在小精灵来之后,这些事祂都交给他们做了,自己也不怎么上心。
祂想了想,在小精灵期待的目光中,最终开口:“那就去看看吧。”
小精灵:“好耶!”
祂看到了那棵枣树。
枣树不高,却长得格外茂盛,枝头挂满了火红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小狐狸和小男孩靠在一起,端端正正地坐在树下,旁边放着一个木篮,堆满了从树上摘下的枣子。
祂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小男孩率先注意到了祂,連忙戳了戳身旁流口水的小狐狸。
他们坐得更端正了。
两双澄澈的眼睛望来,带着孩子独有的稚气,眼神里盛满了期待。
祂行至他们身前,低下头。
小男孩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我们、我们摘了一些枣,您想吃吗?”
祂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心中突然灵光乍现。
几乎是下意识,祂抬起手,从枣树上折了一根树枝。
随即,轻轻一划。
万古劍道自祂指尖流淌。
祂知道了,劍道,这就是祂的宿命。
从握劍的第一刻起,祂就爱上了这种感觉,难道这就是老三说的爱好?
面对浩瀚无垠的剑意,两个孩子都被吓傻在了原地,幸好祂在有预感时,就对他们施了防护罩。
只是周围的所有物品都被剑气搅碎了,包括他们刚摘的枣。
至于枣树……枣树?原地哪还有枣树,只剩下了一个绿发绿眸的小女孩。
小女孩对着眼前的几人眨了眨懵懂的双眼。
祂有些头疼,刚刚祂悟道时溢出的灵光讓这棵枣树成精了。
不过,问题不大。
祂将新出现的小女孩往小精灵面前一丢,就施施然地背着折枝离开了。
小精灵与三个孩子面面相觑。
自此之后,祂每日的日程,除了清理道蚀以外,又多了一项——练剑。
日复一日,
祂一点也不觉得乏味。
直至祂每日练剑的石壁上,突然出现了一面镜子。
祂从镜子里看见了生灵涂炭的人间。
对于祂而言,只要祂想知道,祂就能知道世间所有事情。
所以,在看到镜子的那一瞬间,祂瞬间就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龍去脉。
“执龍尺。”
世间的争端来自一把神器。
而神器,只有神能用。
祂一个念头,出现在了一名女子面前。
那名女子是祂的同类,排行第四。
老四见到祂,还很高兴地挥了挥手:“老五,稀客啊。你怎么有空过来?听老三说,你找到了自己的道,叫什么,剑是吧?恭喜恭喜。”
一連串的话语下来,祂依旧面容冷漠:“你不该把执龍尺赐给人类。”
老四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分愧疚,还依旧笑嘻嘻地说:“可是那很有趣啊。”
神生来就情感淡漠,但活得久了,性格总会有一些扭曲。除了诞生还算不上久的祂,其他几位都一个比一个古怪。
老四,祂的一生都在追求快乐,因为能感受到的快乐太少了。祂试过许多事情,渐渐的,能让祂感到愉悦的事情越来越少了。于是祂开始创造“愉悦”。
祂无法感同身受,只觉得愤怒。
祂们是为了维持秩序而存在的,但老四,祂在打破这种秩序。
祂抬起手,抓住了虚空之中的折枝剑。
老四眯着眼睛,笑容愉悦:“老五,你要用你新学会的剑杀了我吗?”
“这或许也会很有意思呢?”
话虽如此,但老四没有坐以待毙。
两位神明的打斗是惊天动地的。
山川崩塌,江河倒流。
祂还是有理智的,打斗前在周围布下了结界。但是就这点余韵,就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最终,这场打斗是在其他赶来的神明的制止下结束的。
在其他神说话之前,祂就背着剑走了。
去收拾残局。
第一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在这之前,妖族一直控制着一个凡人国度。这件事祂知道,但这是这个世界秩序的一部分,祂不会插手。
祂要是插手了,道蚀只会变得更严重。
这个世界比一个种族更加重要。
但执龍尺让凡人也有了反抗妖族之力。
妖族被打败了。
至于现在的争端,是围绕执龙尺的人族内部争端。
凡人和修道者。
修道者,即是那些经过神明传道,悟道了的人类。
祂赶到时,先将蠢蠢欲动准备卷土重来的妖族送到了无妄海的另一端。
但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点小阻碍。
一个长着龙角的中年男人拦在了祂的去路上。
祂皱眉:“龙族?有何事?”
中年男人额角直冒冷汗:“你、你、我……”
祂听着男人“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祂不耐烦地挥剑:“我很忙,下次想好再和我说话。”
那朴实无华的一剑,却亮起了惊天的光芒。
祂没用力,只是将男人打回了海里。
祂急着赶路,也就没注意到,藏在海里的小龙,那双金瞳里迸发的耀眼光芒。
等男人从深海游回来,海面已经没有了祂的身影。
男人一把抱住小龙,失声痛哭:“完了儿子!我只是想邀请大人来参加我们的庆典,你说祂会不会因此讨厌我!”。
祂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等祂回到战场时,那个凡人国度已经如昙花一现般灭亡了。
祂没有犹豫,一剑斩下。
那凛冽的剑光遥遥从天际落下,如神明掉落的一滴泪,砸在了被争夺的执龙尺之上,澄澈而炽热。
执龙尺应声而裂,化作三道流光,散落到世界各处。
祂收了剑,执龙尺已经碎裂,变为了稍微有些特殊的法器。除非再次齐聚,不然不会再有神器的威能。
祂稍微设计了一下,让三个有强大气运的人类捡到了执龙尺碎片,成立了三个国度。这样下来,执龙尺与国度的龙脉相连,要再想齐聚就更难上加难了。
事情就此落幕。
祂回到了神山,三个小孩子中,那个人类小男孩长大了些,小狐狸和小枣树都没有长大的迹象。
祂回来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你们没有名字吗?”小男孩问。
小枣树歪着头,满眼好奇:“名字是什么?”
小狐狸也竖起耳朵听着。
小男孩挠了挠头:“就是名字,一般是父母给取的,别人可以用这个名字称呼你。就比如说,我的名字就叫楚无恙,你们叫什么?”
小枣树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
看着一脸落寞的小狐狸和小枣树,小男孩提议道:“让神主大人给你们取一个吧。”
“可是……用这点事情去麻烦神主大人,不好吧?”小枣树明显很犹豫。
小男孩:“那你们自己取?”
“可是,可是我和小狐狸不识字啊!”
“那我给你们取?”
小枣树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当我们父母?”
他们正冥思苦想之际,小男孩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抹一闪而过的青色衣角。
他惊呼道:“神主大人回来了!”
他们连忙朝那个方向看去。
祂见状,也露出了身形。
小狐狸最勇敢,它没想太多,就一股脑扑了上去,扒拉着祂的衣角,嘤嘤嘤地叫唤。
祂说:“你不是有名字吗?”
祂指了指小狐狸:“小狐狸。”
又指了指小枣树:“小枣。”
小男孩:“……”他此时此刻竟然有些松了一口气,要不是他早就有了名字,神主大人可能会直接叫他“小人类”。
小狐狸明显不满意,吱吱哇哇地扒拉着祂的衣角。它之前偶然见过,小精灵们就爱这样向神主大人撒娇。
祂叹了口气,闪烁着光的字浮现在掌中。
祂蹲下身,说:“你自己选吧。”
小狐狸好奇地伸出了爪子,碰了碰祂掌心的字。
随即,不停轮换的字定格在两个字上。
“谢幽。”
祂说:“这以后就是你的名字了。”
小狐狸开心地叼着字跑了。
小枣树眨了眨眼睛,跑过来抱住了祂。
“我觉得小枣这个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谢谢神主大人。”
祂“嗯”了一声,准备推开她。
然后,祂就听见了小枣树问:“我想问问,神主大人叫什么名字?我也想称呼神主大人。”
名字?
祂说:“我没有名字。”
我没有名字……
我真的没有名字吗?
……
祂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祂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是什么事情呢?
“剑主!”
“剑主!”
“应忱!”
剑主……应忱……是在叫祂吗?
一声一声的呼唤,一声比一声清晰。
祂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神山、小男孩、小枣树、小狐狸应声碎裂。
祂的意识再次被拖入黑暗中。
……
祂睁开了眼睛。
棺材里乍现一丝天光。
祂想起来了。
祂有一个名字。
祂叫“应忱”。
不,应该是“她”。
她再次睁开了眼睛。
第110章 相似
“什么?师姐在妖域失踪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刻, 苏染染连忙放下手中的靈药,急急追问道。
在她对面,面色冷淡的江岫白冷静补充道:“确切的说, 还有四师兄。”
前些日子,宴寒独自一人回来, 身边却没有了應忱的踪影。据司玉最后传来的消息, 應忱就在妖域。只是在那之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消息。
劍尊的两个弟子在妖域失踪, 这可不是小事。
江岫白说:“师尊下令, 派我和其他几位弟
子借着妖王诞辰之名,去将他们寻回来。”
洞玄宗派的都是几个和江岫白类似的年轻弟子,将其伪装成是一场历练。
“我为什么没有接到消息?”苏染染问。
江岫白:“你是医修,去妖域不安全。”
“不行, 我也要去。”苏染染垮着脸说了这么一句后,就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江岫白猜测她應該是去找她爹——洞玄宗的掌门闹去了。虽然熟悉的时间不久, 但她早就发现了,苏染染远不是她外表表现得那般乖顺。她有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厉。
也就五师姐那种老好人, 会相信苏染染的伪装了。
江岫白面色不变,抬步回了太虚峰。
眼下已经天黑了,夜色如墨,只有偶尔从雲层缝隙中挣扎而出的几粒星子。
寒风吹过苦楝树之间,发出呜呜的声响。
江岫白耳朵动了动, 她听见了脚步声, 也感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她抬头望着夜色, 声音如冰:“二师兄。”
“小师妹,好巧。”
笑容温和的盛星从树林里缓步而出,嗓音含笑。
江岫白眸色动了动:“这么晚了, 二师兄是要去哪儿?”
“去与几个朋友道别。”盛星语气不变,“去妖域一趟不知要耗费多长时间,总歸要与朋友先说一声的。”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江岫白却仍觉得疑窦丛生。
她垂下眼睑:“那我就不打扰师兄了。”
说罢后,她抬步离开。
盛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没有停留地下山了。
藏在暗处的江岫白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但她跟了盛星一路,发现他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是挨个地与朋友道别。
‘是我多心了?’
江岫白升起这个念头,却仍然跟着盛星,等他回到太虚峰,她才满腹怀疑地离开。
但江岫白没看到,在她走后,盛星重新从洞府里走出来。
一张写着字的紙条从他袖中滑落。
“今夜子时,宗外一叙。——逆命”
盛星苍白的指尖摩挲着“逆命”二字,眸色幽深。
夜风吹过,那张紙条在他手中化作齑粉,隨风飘散。
……
子时。
洞玄宗外。
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郊野,盛星缓步走来,这里已经有个人在等他了。
那人穿着黑衣,周身围绕着隔绝探查的黑雾。
不像好人。
盛星第一时间做出这样的判断,面上的笑容却依旧春风和煦。
黑衣人说:“你似乎来迟了。”
“躲开我的小师妹,稍微废了些时间。”盛星道。
“江岫白……”黑衣人喃喃了一句,隨即有些警惕道,“你没把我们的事告诉她吧?”
“没有。”盛星摇了摇头,看不清黑衣人的脸,他只能通过声音猜测黑衣人的情绪,“怎么?你很不想小师妹知道?”
“她与我们不是一路人。”黑衣人说,“她被安排好的命运太好了。”
顿了顿,他接着说:“剧本,你已经看过了吧?”
“那是你们提供的?”盛星神色一动,“看是看过了,但在我看完一遍后,它就从我手里消失了。”
不光如此,他之后再回想,那“剧本”中的内容竟然在他腦中一寸寸消失。要知道,对于一个修士来说,绝对不会有“记不住”的现象发生,但是现在,这种现象切切实实地发生了。哪怕他将内容写下来、刻下来,没过一会儿,那些痕迹都会消失。
黑衣人对此似乎是早有预料,他说:“这些内容只有一群特殊的人能记住。除此之外,祂不会允许任何人知道。”
“祂?”
黑衣人轻轻抬手,手指向了天。
盛星抬头,只看见了一望无际的夜色。
“祂想操控所有人,将这世间的所有事都按祂的意愿发展。而我们这群人,就是注定的牺牲品。剧本你看到了,那就是祂编织的未来,那样的结局,你接受吗?”
黑衣人对他伸出了手,“加入我们吧,正如我们的名字,逆命。”
望着黑衣人伸来的手,盛星沉默半晌,突然笑了。
“好啊。”
……
次日,不知苏染染怎么闹的,她最终也加入了去往妖域的隊伍。
盛星、秦明澈、江岫白、苏染染……等等一系列年轻但能力出众的弟子都在随行隊伍里。说这是一场历练,一场机缘也不错,妖域有许多修真界没有的东西,帶他们去见识见识也不错。
他们一行人站在洞玄宗门前,准备启程。
但是,盛星环顾一圈,没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孔。
盛星问带队的长老:“我大师兄怎么没来?”
帶队长老说:“这是劍尊的命令,他说宴寒有要事要办。”
要事……盛星垂着眸,眼中闪过沉思。
带队长老拍了拍手,像招呼小朋友一样带他们上了飞舟。
“好了,出发。”。
“裴公子,您要的消息。”
憶玲珑的侍者恭敬地将纸条交给一袭黑衣的少年。
裴玄打开纸条,咧嘴笑了一下。
他对着腰间的玉佩传音道:“太好了宿老,给你重塑肉身的最后一味靈材有消息了!”
玉佩里传来苍老的声音:“咳咳咳……哦?是在哪儿?”
“在妖域。”
玉佩里的声音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妖域啊,那可不是安全的地方。”
裴玄毫不在意地说道:“大道争锋,哪有什么安全可言?宿老,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取得靈材。您就等着重塑肉身,重见天日吧!”
他曾跌落泥潭,若是没有宿老,他怕是一辈子都爬不出谷底。这份恩情,哪怕是用性命来报,裴玄也心甘情愿。
宿老没说话,作为一道残魂,他的灵感更敏锐些。近些日子以来,他总觉得不安,好像有一道阴雲压在世界之上。
那是山雨欲来的味道。
宿老回过神来,下意识又用上了教训的语气:“话虽如此,該做的准备还是要准备的,切记谨慎。”
“知道了。”裴玄笑着说,“我还没让我的前未婚妻看见我现在的实力呢,可不能随便死了……”。
应忱从棺材里坐起身,她揉了揉额头,神情痛苦。
属于“祂”的记憶仍然在腦海中反复涌现。
那段记憶太过漫长、悠久,足以将那属于“应忱”的烙印冲刷殆尽。
毕竟,与身为神明时的浩瀚相比,这段渺小的时光太过不值一提了。
要不是中途被唤醒,接受完全部记忆,应忱怕是真的要变成那无情无欲的神山神明了。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看见了那名儒雅的青衫男子,正对着她笑。
“欢迎回来,劍主。”他说。
应忱愣了愣:“青歸?”
那段记忆里没有青歸这个劍灵,所以她一瞬间还有些茫然。
青歸察觉到了她的疑惑,主动解释道:“我自折枝剑诞生起就存在了,但是在剑主走后,我才化为了人形。”
所以,应忱认不出他是正常的。
应忱应了声,正准备起身,却在瞥见自己发丝时,陡然愣住。
她颤抖的指尖撩起一缕长发。
只见那原本乌黑透亮的发丝染上了寸寸霜白。
她坐在棺材里,霜雪般的长发铺满了她的身侧。
应忱的眼角抽了抽,虽然她挺喜欢白色的,但白毛这种设定,还是放在主角身上更好吧。她还是更喜欢朴实无华的黑发。
她突然问道:“青归,我与你记忆中那位神明大人,有几分相似?”
青归看着她,温和地说:“在我眼里,你们并无差别。”
应忱抓着头发,面露惊恐。
青归知道她会错了意,便解释了一句:“不是指外貌,是你们的灵魂。在我眼中,你们拥有同一个灵魂。”
“要说外貌的话,你们的眼睛很不同。”
应忱微怔:“眼睛?”
“是。”青归说,“那位大人……祂的眼中永远平静如水,而您
的眼中,有着祂没有的光芒。”
这是有高光和没有高光的区别?
应忱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复杂,这是除了眼睛,其他都一样的意思?
其实……她有些害怕变成祂那样。
她觉得人间很有意思,不想回到那孤寂的神山之巅。
若是她真的是此世的神明,那她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是从何而来的呢?
因为记忆被中途打断,所以应忱还有许多事情没搞清楚。
想到这,应忱问青归:“我睡了多久?”
她在棺材里感知不到外界的时间流动,不知道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
青归面露歉色:“抱歉剑主,我也不知,我一醒来,就发现您被关进了棺材里。”
那应该没过去多久吧?
应忱从棺材里爬出来,背上了被端端正正摆在一旁的剑匣。
她拍了拍剑匣,感觉心中的情绪又回来了一些。
在周围转了一圈后,她发现除了小精灵,神山上没有任何人。
谢幽和青帝都不在。
好机会!
应忱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小精灵,去石壁上将浮生鏡抠了下来。
浮生鏡没有任何变化,应忱低头一看,却从光滑的镜面上看见了一双淡金色瞳孔。
冷漠、无悲无喜。
应忱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她的眼睛。
她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镜子里的瞳孔又恢复成往日里清亮的黑色。
是错觉?还是……
应忱甩了甩头,跑到了神山的边缘。
看着底下无尽漂浮的云雾,她没有犹豫——
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
应忱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向下坠落。
与失重感一同涌来的,是自由。
霜白的发丝在她的脑后飞舞,宛若洁白而自由的翅膀。
她睁开眼睛,轻轻唤了一声。
四柄剑破匣而出。
它们一同托着她,稳定住她的身形,带着她向前方飞去。
应忱露出了醒来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她的目标是聖城,她可没忘记,自己还与一只海龟和鲛人做了约定……
妖域聖城。
今日天气阴沉,虽然没有太阳,但对圣城的妖族来说,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奇怪的是,几乎没有妖族在外面行走,只有少数几个妖族急匆匆地经过,却也很快消失在街上。
一片死寂。
直到——
“等等等等——”
一颗尖叫的流星撞上了城墙。
“轰隆!”
一声巨响,烟尘四起。
“咳咳咳……”应忱灰头土脸地从坑里爬出来。
她在棺材里时,获得的不止有神的记忆,还有几分修为。
修为涨得太快,导致她不能如往常一样完美地掌控自己的身体。
一次简单的御剑飞行,就让她的力量有些失控。
看来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这个变化……应忱苦着脸,叹了口气。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四周看去。按理来说,这里产生了这么大的动静,应该会有很多妖来查看情况才对。但很奇怪,这里却一个妖都没有。
应忱抱着疑惑走进了圣城。
然后,她就见到了一座死寂无声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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