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秦书?應忱心不自觉一跳:“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妇人冷哼一声, 开始和她解释。
“就像我和聞鹿,我们这些人都和那个狗官有仇。是秦先生救了我们,将我们集合起来。”
聞鹿, 他就是在刑场上被“秦书”救下来的。他们这些人,大部分都失去了光明正大出现在外界的身份, 被“秦书”藏在了暗无天日的北区。这里鱼龙混杂, 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而这个“秦书”,就是所有人里和那个大理寺卿仇恨最深的人。
妇人说:“那个狗官与秦先生是在进京路上搭伙的同伴, 但他嫉妒秦先生成绩比他优秀, 就妄图杀了他取而代之。雖然秦先生侥幸没死成,但那个狗官后来在圣上面前露了脸,这个身份已经彻底被他占用。”
原来这世上,本就只有一个秦书, 还有一个是冒名顶替的冒牌货。
應忱只觉得原先想不通的疑点一下子豁然开朗,只是她对“秦书
“侥幸没死成这点, 持保留态度。她更倾向于现在的秦先生只是披着秦书皮的恶鬼……
“秦先生先前接触了聞鹿的父亲闻朗,告知了他真相。在科举中, 冒名顶替可是大罪。闻朗得知这件事后,答應幫他将此事上报给陛下,但他没成功,因为这件事提前被那个狗官知道了。他给闻朗随意安了个罪名,将他一家老小都处死了。秦先生很内疚,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害了闻鹿一家……”
應忱安静地听她说完, 然后平静地开口:“你告诉我这些, 是想让我干嘛?”
妇人哑言,她说这么多,当然是为了引起应忱的同情心并揭露那个狗官的真面目。若是应忱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 那就最好不过了。
但她深知,应忱与这件事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她低下头,正準备绞尽脑汁思考着打动应忱的话術,却又听见了应忱的声音。
她说:“我在朝中认识一些人,可以幫你们上报这消息,但我有一个条件。”
妇人惊讶抬头:“……什么条件?先说好,我们的条件不好,没有钱给你。”
“……”应忱摸了摸自己的脸,她难道看起来是很爱财的人嗎?
“不要你们的钱,我就是想见那个秦先生一面。”
妇人等了半天没等到其他要求,有些诧异:“就这样嗎?”
应忱眉眼弯弯:“没其他条件了。我说过,我接过他女儿的委托。”
这条件简单得简直像是做慈善,但妇人没有立馬应下,她谨慎道:“我要先去问过秦先生的意见。”
应忱没意见:“应该的。”
但她分了一缕神识在妇人身上,这是双重保险。“秦书”万一不想见她,跑了怎么办?
应忱站在原地静立片刻,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再次翻墙离开了。
走出北区后,她直奔沈青时的家。她已经想好了,就算秦先生不答应见她,她也会帮他们这个忙。
妇人的一面之词应忱并未尽信,但她觉得这种事还是知会沈青时一声比较好,万一是真的呢?
到了沈青时家,应忱敲了敲门,里面没人,那沈青时应该就是在皇宮了。应忱不耽搁时间,直接往皇宮去,但她有些不确定,皇宮守门的禁卫会放她进去吗?
“来者何人?”
禁军还是很尽职的,第一时间就把她拦下了。
应忱举起手:“我找皇太女殿下,劳煩你们通报一声。”
两位禁军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
“放她进来吧,我能证明她是殿下的至交好友。”
听见来人的声音,禁军恭敬地低头行礼:“见过陆大人。”
应忱惊讶抬眸,来人身披雪色鹤氅,身形消瘦清减,眉目清疏,带着几分病容。
陆昭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有他发话,禁军很快就放行了。
应忱上前几步:“陆大公子怎么在这儿?”
“剛好有事进宫。”陆昭临神色温和,“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应姑娘。”
他问:“姑娘是要去找皇太女殿下?”
见应忱点头,陆昭临就笑着说:“那我为姑娘带路吧。”
“不劳煩你了。”应忱连忙摆手,“我找个宫女给我带路就行了。”
“不麻烦的,我剛好顺路。”
应忱推拒不过他的好意,正準备答应,却听见宫门口传来阵阵骚动。
她下意识转头一看,就见一辆馬車停在宫门口,車内的人伸出一只手,将手中的物件展示给禁军看。
应忱注意的却不是她手中的东西,而是她腕间正戴着的一枚血红色玉镯。
注意到应忱的目光,陆昭临也偏头看去,见到那辆馬車,眼中恍然:“夏国派来的使者也来了啊。”
应忱的心脏砰砰直跳,面色却不露出丝毫异样:“夏国的使者?”
“嗯,派来观礼的使者。”
应忱点头:“我见过那位庚国的使者了,那长相……”她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陆昭临轻笑一声,显然他也是见过那位使者的。
那边,禁军确定了信物的真假,正准备给馬車放行。
但此时,异变陡生。
只在一瞬间,宫门外的阴影里窜出了许多道黑影,径直向马车攻去!
“有刺客——”
有人大喝一声,刀光劍影在宫门外骤然炸开。
陆昭临眼神闪烁,原本他想先将应忱送出这片地方,但是现在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陆昭临上前一步,将应忱挡在身后:“应姑娘,退后些。”
应忱一脸惊讶,这惊讶倒不是装的,她实在是没想到有人敢在皇宫前行刺别国来使。这不是把贞国的面子往地上踩吗?
她小心看了一眼陆昭临,他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看不出半点惊慌,仿佛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应忱试探地问道:“陆大公子,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她看得出来,那些来刺杀的黑衣人似乎都不是凡人,禁军的刀枪劈在他们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一点伤口都没留下。
“不用,你待在这儿吧。”陆昭临说着,一挥手,另外一群人从另一个方向窜了出来。
巡天司的人,到了。
为首的几人有满脸慈悲的和尚,睡眼惺忪的少女和男扮女装的人妖。
应忱看了一圈,没见到司玉。他这是去哪儿了?应忱心下狐疑,他不会又被人排挤了吧?
和尚念了一声佛号,声如洪钟,此地瞬间金光大作。
这就像是一个讯号,随后各种法術齐飞。
陆昭临嘱咐应忱藏在角落,千万不要出去,随即自己也加入了混战。
应忱躲在角落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黑衣人貌似不会用法术,但胜在皮糙肉厚且不怕死。他们人数有点多,巡天司人少,一时半会也拿不下。
应忱眼珠子一转,落在了处于风暴中心的马车上。
待着是不可能安安分分地待着的,她还想浑水摸鱼,确认一下马车里面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呢。当然,如果可以的话,直接完成目标就更好了。
应忱从倒下的禁军手里抽了一把沾血的劍,随即她大叫一声:“陆大公子,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也不知道陆昭临怎么做到的,没有一个黑衣人能接近他的周身半尺。他眸中闪着金光,一层涟漪自他周身荡开,将这片刀光劍影的区域与周围隔开。
只是做完这件事后,他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听见叫喊声,陆昭临回头,正好看见应忱提着剑张牙舞爪地向他跑来。
不是叫她藏好吗?
他眉头微蹙,刚想说话,却又忍不住偏头咳了几声。
应忱见他咳得半死不活的样子,越发来劲:“陆大公子,你没事吧?”
提剑劈开几个攻来的黑衣人,应忱快步上前几步,这里有好几个修士在,灵力肯定是不能用的。但好在,她还有剑术,雖说可能砍不死那些黑衣怪物,但暂时把他们逼退还是可以的。
陆昭临边咳边说:“咳……我咳……我没事……”
但他还没说完,已经提剑而来的应忱一把把他扛在了肩上!
陆昭临:“!”
他咳得越发撕心裂肺了。
“别担心陆大公子,我保护你!”应忱扛着陆昭临,腳下生风。虽然肩上扛了一个人,但她却显得毫不吃力,陆昭临实在是消瘦的有些厉害了。
“应姑娘——”陆昭临的声音从肩上传来,他好不容易压下来喉咙的痒意,嗓音低哑,“你先放我下来。”
“不行。”应忱理直气壮,“我见你咳得都要死了,还怎么和他们打?”
“我真的没事,这是老毛病了。”陆昭临缓过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应姑娘还是放下我,自己先走吧,你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应忱劈开一名扑来的黑衣人,剑光横掠,逼得那人后退数步。
她腳步不停:“你说什么?刀剑声音太大,我听不清!”
陆昭临叹了口气。
这回应忱听清了,她说:“别叹气了,把福气都叹没了!”
陆昭临:“……”
应忱扛着陆昭临看似是在退出敌人包围,实则是往着马车方向退。是黑衣人她就劈开,而巡天司的人见她肩上扛的是自家老大,不用她动手就主动避让了。
马车近在咫尺。
外面动静这么大,里面的人却纹丝不动。应忱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帘,心中不自觉微微一颤,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车内的气息很熟悉。
就在这时,一道雪亮的刀光划过应忱的眼前。
她的注意力全在马车上,没来得及拦,一把长刀就这么插进了马车里!
应忱暗道一声不好,刚想动手,却发现肩上的陆昭临竟依旧气定神闲,一点也不慌。鬼使神差地,她也放缓了动作。
得手的黑衣人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他刚想把刀再往里送,却发现刀纹丝不动。
他面色一变,想收回刀,里面却突然传来一股巨力,将刀抽进去。不过一秒,刀被扔出来,正中黑衣人的心脏。
他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随即,马车应声而裂。
里面的人一脚踹开马车,提着刀走了出来。那人一身紫色长裙,裙摆绣有鎏金花纹,腕戴血红玉镯,头戴鸾鸟金钗,腰佩羊脂玉佩,看着像“女子”,但看脸,应该是男子。“她”生有一双琥珀色的桃花眼,面容俊美昳丽,与应忱所熟悉的某个人一模一样。
司玉随手拔刀干掉了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一低头,正好对上了应忱震惊的目光。
应忱:“……”
司玉:“……”
第82章 暴露
司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那事情就说来话长了。
陆昭临料到会有人来刺杀夏国使者, 就提前在半路把使者拦了,然后与使者商量了一下,巡天司带一部分人伪裝成使者一队先行一步, 真正的使者则在他们之后秘密入京,由此钓出心怀不轨之人。
演戏自然也要演全套, 伪裝使者的人得实力高強, 能随机應变。这么说来,与使者同为女子的喻见歡應該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但她有点矮……刺客往使者脖子刺去, 都刺不到她的头。若是她上,不知道还会以为夏国派了个孩子来。
喻见歡不行,那只能让其他几位男子穿女装扮做使者了。和尚慧覺光头锃亮,两胳膊腱子肉, 本人还带着修佛多年的禅意。陆昭临体型清瘦,穿上女装也不突兀, 倒是合适,但无奈他本人是个病秧子。至于宋音, 她本人愿意得很,但除她以外的其他人都不愿意,将她给否决了。
转了一圈下来,还是司玉最为合适。他长得漂亮,穿上女装后就是一个稍微高挑、壮硕一些的女子, 不仔细看臉就不会发现。
司玉只能臭着一张臉同意了。
看着應忱微妙的眼神, 司玉知道她肯定又在心里脑补些有的没的了, 他很想开口解釋几句,但瞥见她肩上扛的陆昭临,只能默默闭嘴。
應忱满臉“我懂”的表情, 她会尊重小伙伴的爱好的!
司玉:“……”我覺得你根本没懂。
眼下有其他人在,他不能直接上前与应忱交谈,暴露他们二人相识的事实。
他跳下马车,先对应忱说:“先把他放下来吧。”他看陆昭临的表情好像有些死了。
“哦。”应忱迫于他的“威势”,“不情不愿”地将人放了下来。
陆昭临捂着胸口,对司玉投去赞赏的目光。
应忱故作懵懂地看着司玉:“这位就是夏国的使者吗?为何长得像男子,却作女子打扮?”
司玉深吸一口气,陆昭临替他答了:“这是我们的人,为了引蛇出洞扮作夏国使者的模样。”
应忱一臉恍然。
司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叮嘱道:“你们两个待在这别动。”
话音未落,他杀入阵中,将二人周围清出一片空地来。
但不消片刻,应忱惊骇地发现,那些原本倒在地上声息全无的黑衣人,一个一个竟都站起来了!他们或手变利爪,或背身双翼,又或长出尾巴……总之,就是变得不像完全的人了。
妖族?
猜测刚起,应忱就将它推翻,不对,不像妖族,这些黑衣人的妖力弱到几乎没有。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昭临,却见他脸上一点讶色也无,一副意料之内的模样。
望见应忱投来的目光,陆昭临还气定神闲地解釋了一句:“这些人都是半妖,同时有人和妖的血脉。”
所谓半妖,是人类和妖族結合所诞生的后代。他们自生来起,就不受人妖两族待见,妖族嫌他们血脉不纯,人族覺得他们非我族类。
应忱知道半妖是什么,但作为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她不应該知道才对。所以她张大了嘴巴,愣愣地说道:“妖怪和人,还能一起生孩子吗?”
“可以倒是可以。”陆昭临没对她解释太多,他看着这些悍不畏死的半妖,语气有些复杂,“不过这些人不是生下来就是半妖,他们曾经是人,是被人植入了妖兽的血脉,才后天形成半妖的。”
还能这样?应忱頓时哑言,这个她还真没见过……不,她好像见过。
“是谁幹的,感觉很丧心病狂啊……”
嘴上这样说着,应忱的心中却是一动,不会是神教幹的吧?这手法实在是略显眼熟。
陆昭临说:“是某个信奉神的组织,他们坚信,妖的体魄再加上人的灵性,才是最強的。”
果然!应忱咋舌,还真是丧心病狂的神教。她虽没接触过这个组织的几个人,但对他们印象已经牢牢地钉在了“疯子”上。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刺杀夏国使者?按理说,他们不是应该来刺杀应忱,从她手里取得浮生镜才对吗?
“小心!”
应忱来不及细想,就被陆昭临的喊声惊回神。一双利爪在眼前骤然放大,应忱来不及躲开,下意识抬剑一揮。
“叮——”
剑刃与利爪相击,发出金铁交鸣声。
应忱看着眼前这只被架住的半妖,他的双目是嗜血的猩红,一点神志也无。
他的力气很大,应忱可以挡住,但她手里的剑挡不住了。
剑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绽开了第一道裂纹。
半妖低吼一声,利爪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应忱深吸一口气,脚下错开半步,不再硬扛。但半妖的体格太强了,单论肉身强度,能和金丹修士相比了。不动用修为,应忱连他身体表层的防御都破不开。
一剑砍在半妖的身上,火星四溅,剑上多了几道裂纹,那半妖身上却半点伤口都没留下,挠痒痒都比这有用!应忱看着半妖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他是在挑衅自己。她心中哀嚎,看了一眼四周,没一个人有空支援她。
看来只能靠她自己了,若是不行,那也只能在这里暴露身份了。
陆昭临刚刚只来得及提醒一句,自己也被半妖缠住了。他解决了手边的一只,回过头看应忱,就看见她被半妖逼退的场景。他眸光一沉,手中掐诀。
应忱手中的剑终于抵不过利爪,断了。
她的指尖已闪过一缕灵光。
陆昭临手中的法诀已径直向半妖而去!
但有一个人比法诀更快。
应忱只感觉到一阵香风袭来,随即她被揽入一个幽香的怀抱。
是司玉及时赶来,将她拦腰抱起。
他还有空对她传音了一句:“我来,你别暴露了 。”
说罢,司玉回身,单手持刀,密不透风的黑紫色刀光将身后追来的半妖砍成了臊子。
应忱感动得稀里哗啦,动了动鼻子,最终说出一句:“你身上好香啊!”
司玉脚下一頓,差点摔倒。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应忱眨着眼睛,一脸真诚地说:“真的,你喷香水了吗?”
“……是熏香。”他叹了口气。
应忱正觉得司玉这家伙活得也真够精致的,还会用熏香,随即她转念一想,恍然大悟,他现在扮作夏国的使者,熏香可能也是使者用的吧。
司玉不再说话,他放应忱下来,将人往后一带,刀光再起时又凌厉了几分。
虽然半妖们肉身很强,但巡天司的修士们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在他们的联手之下,半妖们逐渐露出颓势。仅剩的几只半妖已经有了退却的意思,但他们一想跑,周围的金光就将他们弹回来了。
陆昭临早已将这片区域隔绝,这些半妖就如瓮中之鳖,逃不掉了。
陆昭临淡声道:“留几个活口。”
不用他说,喻见欢明白怎么做,她一揮袖,早已重伤的几只半妖就忍不住合上眼皮,陷入沉睡。他们被喻见欢拉入梦境中了。
应忱全程都被司玉护在身后,她躲得十分心安理得,因为不论怎么看,她都只是誤入此地的普普通通路人甲而已,理应被人保护。
司玉收刀归鞘,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裙摆被人提了提。
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见司玉一脸难言的表情,应忱指了指地面,煞有介事地解释道:“地上有血,别把你这么漂亮的裙子弄脏了。”
司玉:“……”为什么应忱好像默认他还会穿第二遍这条裙子?
应忱以为事情都結束了,但陆昭临并没有接触他设下的金色结界。
他抵唇轻咳一声,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扬声道:“戏已经落幕了,秦大人是不是也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下,过了几秒,一身官服的大理寺卿秦书姿态从容地从阴影处走出来,他面上噙着一抹笑,没有一点被人揭穿的尴尬。
“还是瞒不过陆大人。”
应忱微微瞪眼,她进皇宫就是为了举報秦书,没想到现在被举報的正主就直接出现在了她面前。
秦书低头,有条不紊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本官只是偶然路过而已,没想到会刚好撞见你们巡天司办案。”
“哦?偶然路过?”陆昭临笑容温和,“那看来是我誤会秦大人了,我原本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您与那些非人的刺客是一伙的呢。”
秦书微微一顿,面上的表情毫无变化:“那看来还是陆大人误会了,我怎么会与那些歹人为伍。”
“是吗?”陆昭临不置可否,“那不如请秦大人去我们巡天司坐坐,洗清自己的清白,如何?”
秦书笑了笑:“那还是不了,巡天司的茶,我喝不惯。”
“既然如此……”陆昭临轻轻一抬手,“将此人拿下吧。”
“说了不去,你怎么还硬请。”秦书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避开了许多束缚法术。
随即,一阵黑雾弥漫。
陆昭临不疾不徐道:“秦大人这就要走了?”
秦书的声音自黑雾中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陆大人太过热情,本官消受不起。”
在他彻底被黑雾吞没前,应忱能清晰地感觉到,秦书的视线穿过黑雾,牢牢地凝在她身上。
“看我干嘛?”应忱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我要抓你……”
难不成她要举报他的这件事情暴露了?但她这还没举报,这个假秦书就率先自爆卡车了。不过应忱也没想到,这个假秦书不光冒名顶替,竟然还是神教的人。
这么一看,他与那个秦先生的恩怨也就分明了,他们都是为了神器而来,是彼此的敌人。
看陆昭临的表情,他似乎早有预料,也没有派人去追。他解了结界,对应忱说:“应姑娘,他似乎盯上你了,你之后可能会有危险。”
应忱心里没多少害怕,毕竟神教早就盯上她了。
“陆大公子,你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
陆昭临微微颔首:“有所猜测,我看得出他不对,但不知具体哪里不对……也是今天的事情让他露出了狐狸尾巴。”
那些黑衣人变为半妖后神志不清,需要他在背后指挥并且他本人不能离得太远。原本在事情败露后,他应该第一时间离开的,但没想到陆昭临一个结界连他一起罩住了。
陆昭临说他来朝堂的目的似乎是为了打探消息,现在消息打探得差不多了,身份弃不弃也无所谓了。具体是什么消息,他没告诉应忱,但他说:“我怕他会杀个回马枪,还是找几个人保护你吧。”
应忱下意识就想拒绝,但随即想到,作为一个柔弱的普通人,见识到今天的事情后,应该害怕得不行才对。
真是成也人设,败也人设!
自己的戏,咬碎牙也要接着演下去。应忱在心中默默流泪,面上却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83章 觐见
應忱本来想争取一下, 问问能不能讓她自己挑保护她的人,这样她就能和司玉暗度陈仓。但是她还没有说话,陆昭臨就指派了一个小弟子来当她的护衛。修为倒是不高, 陆昭臨可能是覺得再厉害一点的修士给凡人当护衛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他指都指了,應忱现在再提就有些晚了, 也只能先这样了。但也还好, 修为低一点她覺得自己應该能應付。
这时,应忱看见宋音对她眨了眨眼睛:“怎么样, 要不要本姑娘保护你?”
应忱还没回答, 陆昭临就不輕不重地提醒了一句:“宋姑娘,我们还要找人。”
宋音是鬼修,又是他们之中最熟悉贺知州的人,她的存在必不可少。神教之事暂时为小, 黄泉宗神器之事才为大。
“我就随口一说都不行?”宋音撇了撇嘴。
司玉没主动提护衛一事,主要是应忱没提, 司玉也就覺得她可能自有计划。自己再一提,可能会打乱她的计划。
陆昭临很快就带人走了, 他急着把抓到的几个活口带回巡天司去。只留下那个巡天司护卫。
护卫十分高冷地冲她点点头,随即半句话也没说,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的身影是消失了,但应忱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附近,他是躲在暗处了。
本来应忱来皇宫是来举报秦书的, 但秦书本人都已经逃跑了, 那她再待下去也没意义了。但她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 再加上她本人也对那个夏国派来的使者好奇得很,于是略微思索片刻,便又朝皇宫內走去了。
门口的禁军在巡天司到来后, 基本没什么损失,只是戒备加严了。他们也没拦应忱,任由她进去了。
应忱进皇宫后,随手拉了个宫女,讓她带自己去沈青时的宫殿。
到了她宫殿门口,又被侍卫拦下,应忱抢先开口:“我与皇太女殿下有故,劳烦你们进去通报一下,就说应忱来了。”
“那劳烦您在这儿稍等片刻。”
侍卫一脸将信将疑,但还是进门禀报了,他不觉得有人会有胆子撒这种谎。
应忱蹲在门口数了一会儿花坛里的叶子,沈青时就出来了。
她满脸惊喜地看向应忱:“你怎么来了?”
应忱将手里的叶子一丢:“我本来有事和你说的,但现在没事了,就想着顺路来看看你。”
沈青时牵起她的手:“我们进去说。”
沈青时嘱咐下人去备茶,领着她坐下。
说起来,这还是应忱第一次进入到皇宫的宫殿內部,她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四周。没有过分的雕梁画栋、金堆玉砌,陈列品很少,但件件都透露着些许古韵,堪称低调奢华有內涵的典范。
应忱多看了一眼那屏风,图中的远山是用螺
钿嵌的。
沈青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朝那看了一眼:“喜欢的话你可以直接拿走。”
应忱连连摆手:“不用了,你上次已经送过我东西了。”
这时,侍女端来了茶,沈青时接过茶壶,亲自往她面前的茶盏里斟茶,滚烫的热气氤氲在二人之间。她说:“送你的自然不嫌多。”
“对了,你刚刚说的事情是什么?”
应忱捧着茶盏,热气扑在脸上。她将秦书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又将在门口的遭遇说了——反正陆昭临也没有勒令她不许将这件事情说出去,那她自然就随便说了。
沈青时听完后,面露讶色:“没想到那位大理寺卿竟是这样的人。”与此同时,一个念头浮现在她脑海里:老皇帝会不会早就知道了?这几日他老是招陆昭临过来议事。
应忱附和道:“是啊是啊。”
沈青时问:“你之前是不是与他有联系,没关系吗?会不会牵连到你?”
“应该不至于。”应忱摇摇头,輕抿了一口热茶,尝过之后,她有些惊讶地低头,“甜的?”
沈青时弯了弯唇角:“加了蜂蜜。”
没等应忱开口,她就又吩咐人捧了一大罐蜂蜜递给应忱。
应忱与那个比她头还大的蜂蜜罐面面相觑。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将她从蜂蜜罐里捞了出来,侍卫进来禀告道:“启禀殿下,夏国使者已到京城,陛下让你与他一同面见使者。”
夏国使者到来,沈青时作为储君应该和他见一面,不论两国关系如何,表面功夫总是要做足的。
“知道了。”沈青时应了一声,看向应忱。
应忱心中一动:“青时姐,我对那位使者很好奇,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沈青时以为她见过庚国使者,所以好奇现在来的这另一位使者的长相,自然不无不可。
接见来使在宣政殿,沈青时领着人去往宣政殿,应忱落后她几步,混进侍女的队伍里。
等到了地方,沈青时只带了应忱一人进去。
冬日里,殿内点了火盆,暖意融融。
老皇帝一身明黄龙袍,坐在御座之上,神色平和。下方两侧站了几位大臣,应忱不認識,但猜测这几位应该都是朝中重臣。
除了上次远远在圣塔前见过一面,这还是应忱第一次见到貞国皇帝本尊。她垂首站在沈青时身后,目光却悄悄越过她的背,落在御座上的九五之尊身上。
他的容貌间依稀能看出与沈青时相似之处,气度沉稳,威势很盛,让人不自觉忽略了他鬓角的白发。
应忱心中狐疑,他这也不像是要不行了的样子啊?
“参见父皇。”沈青时恭敬行禮。
应忱连忙学着她的样子,照猫画虎行了个乱七八糟的禮。
老皇帝神色温和:“嗯,免禮。”
沈青时雙手拢回袖中,到老皇帝左手侧第一位站定。
她们到后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通报声:
“夏国使者到——”
老皇帝沉稳地开口:“宣她进来。”
很快,脚步声自廊外响起,逐渐清晰。
夏国使者踏入殿内,她一身紫色长裙,肩披霞帔,同色面纱垂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雙幽深凤目,右眼下有一颗紅痣。
面对众人审视的目光,她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双手自然地搭在身前,腕上那枚血紅的玉镯分外显眼。
虽然她脸上遮了面纱,但应忱还是一眼就認出,这人就是那日她在浮生镜内见过的女人!这个人疑似是沈青时的母亲,却没想到现在竟然以夏国使者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应忱下意識抬头去看沈青时的反应,却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和耳畔急促的呼吸声。
夏国使者站定,行了个出不了差错的礼:“见过陛下。”
老皇帝沉默许久,才涩然开口:“免礼。”顿了顿,他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夏国使者说:“臣名,姚棠。”
姚棠,姚玉棠,这个假名取得未免也太不用心了?应忱心中吐槽,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人有联系吧?
老皇帝听罢后,眼中神色复杂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开始说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话,话里的大意是“我们两国关系多好多好,使者在京城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诸如此类,就差把“客套”写在脸上了。不管别人信没信,反正这殿内的所有人都假装自己信了。
姚棠一一应对,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应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老皇帝还在继续输出。
应忱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偷偷背了稿子,怎么这么能讲?
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却见姚棠眼角的余光突然朝这瞥了一眼。
应忱连忙把张到一半的嘴闭上,硬生生将这个哈欠憋了回去,憋得眼眶都红了。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姚棠看的不是她,是她身前的沈青时。
沈青时就这样默默垂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没有看姚棠和老皇帝,眼中谁都没有。
場面话说得差不多了,夏国使者正准备告退,两侧重臣却有人说话了:“使者为何轻纱覆面,这是……不将我朝陛下放在眼里吗?”
这是客套话说完,开始给下马威了。
“这位大人言重了。”面对对方的咄咄逼人,姚棠不慌不忙,“我初来大貞,不适应这里的水土,脸上长了些疹子。轻纱覆面,是免得我这副丑容冲撞了圣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那大臣却不肯善罢甘休,又道:“使者你来我贞国观礼,我等连你的真容都见不到,万一日后在街上遇到,认不出使者你来可怎么办?”
她这是非要姚棠取下面纱才肯罢休了。
老皇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据应忱观察,老皇帝不愧是当皇帝的,情绪真的丝毫不外露,但自姚棠踏入殿内后,他的情绪就明显了许多。
现在他这是,期待……还是害怕?
姚棠看着那位出言的大臣,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丝毫看不出被冒犯的感觉。
“这位大人说得是,是我之过,没想到这方面影响。”
她抬手,指尖触上面纱边缘。
随即,缓缓揭下了面纱,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但如姚棠所言,那白皙的脸颊上长了红色的疹子。
但是,这张脸,与御座旁的皇太女竟有五六分相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场重臣中,曾经见过姚玉棠的人已经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应忱伸手扶住有些站不稳的沈青时,她脸色苍白,嘴里喃喃:“娘……?”
姚棠面色如常:“大人可看清楚了?可还要我再站近些。”
那位大臣年纪轻,没见过姚玉棠,但不妨碍她已经意识到周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老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够了。”
他没有看仓皇跪地的大臣,只是看着姚棠。
许久之后,他才说:“使者请便吧。”
姚棠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
“青时姐,你没事吧?”
应忱担心地看着沈青时,她们已经回到东宫了,但沈青时自那时起,就是这样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不是我娘……”
沈青时攥住她的手腕,语气坚定,与其说是想说服他人,更像是想说服自己。
她说:“我亲眼看着她死,又亲手将她埋葬。现在……现在,她怎么能又出现在我面前了呢?”
第84章 新元
早已死去的人, 突然间又出现在了面前,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毛骨悚然,哪怕这死去的人是亲人也不例外。
据沈青时所言, 她母亲是快十年前去世的。若是现在她母亲再诈尸出现在她面前,惊吓肯定会多过惊喜。
應忱想了想, 安慰道:“没准是那夏国皇帝刚好認识你娘, 知晓她的事情,然后又遇见了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子, 就特意将她送来大贞吓唬你们。”
沈青时冷静了一点:“你说的有道理。”
姚玉棠的存在不是秘密, 沈青时当上储君后,肯定会有人去调查她的生母。夏国送来这个与她母亲相似的使者,本质上与庚国那位使者一样,都是来给贞国找不痛快的。
沈青时仔细回想了一下, 眉头逐渐皱起:“虽然乍一看十分相像,但我娘眼角并没有痣。”
而那位名叫“姚棠”的使者, 眼角却长了一颗分外显眼
的红痣。
應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对啊,她若是你娘的话, 为何不認你呢?”
沈青时松开了她的手,眉眼间终于松下几分:“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她们又说了些话,應忱就先起身告辞了。
走出皇宫时,天色已经暗了, 街上的人家掛上了灯笼, 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
沿着来时路走, 應忱想起了那名夏国的使者,姚棠。应忱敢肯定,她在浮生镜内见过的那个女子就是姚棠。因为她清晰地记得那枚红痣, 还有上次她所在的背景——马车里,与她赶路的时间正好对得上。
这个姚棠就算不是姚玉棠本人,也与她脱不了干係。
因为宴寒的情丝在她手里。
呼出一口热气,应忱忍不住搓了搓胳膊。看似她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实则她能感觉到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应忱停下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说:“那个,巡天司的大人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她。
应忱垂眸,看着脚尖:“那个……那个我有点害怕,你听见了能应我一下吗?”
她话音落,周围安静了片刻。突然,一颗石子咕噜噜地滚到应忱脚边。
他这是用无声的方式,告訴她“我在”。
应忱低头看着那颗小石子,对着空气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謝謝你,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应忱很想去找姚棠把宴寒的情丝拿回来,毕竟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但巡天司的那个護卫实在是将她看得太紧了。
应忱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甚至連大半夜,应忱也能感觉到那人在她房间的屋顶上打坐。这害她是一点都不敢修炼,生怕被屋顶上的人发现端倪。
应忱愣是没找到半个机会。
她每天保持着家里和北区两点一线。大理寺她没有再去了,之前她其实算是那个假秦书私人雇佣的暗卫,在大理寺没有职位。现在假秦书走了,反正她过不了多久也会离开凡人界,也就没有再去的必要了。
不知道假秦书有没有将北区的事情告訴其他人,但现在也没有人找应忱,她也就认为没有。那这样说来,现在全员恶人完完全全是她的了。
在离开之前,她还要把这个帮派交接好。
在知道假秦书是神教之人后,应忱对她之前从牢狱里带出来的那几个人也有了猜测。假秦书可能是想将他们发展为神教的人,因为他们各方面的条件都很符合,还有把柄在他手里。但是他想错了,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刺头。
但要说他们对应忱有几分服,也说不好。
期间,那个和假秦书有仇的妇人也来找过她一次,她跟应忱说:“秦先生不见了,我到哪里都找不到他。”
他们“复仇者联盟”之间存在特殊的联係方式。妇人将信号发出去后,她等了很久,秦先生都没回她。她又去了他们经常聚头的地方,也还是連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妇人心中不自觉生出一丝慌乱,不光是担心不能完成应忱提的要求,也是害怕秦先生出事。
应忱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她的神识一直跟着妇人,自然知道她没有说谎。
这两个“秦书”现在都消失不见了,应忱没有太大的意外,他们本来就是互相掣肘的关系,一个不见了,另一个肯定要将他找出来继续盯着。
至于圣塔里的执龙尺,轮不到应忱担心,巡天司还在呢。
应忱对妇人说:“不用着急,那个大理寺卿也不见了。”
妇人一愣:“什么叫不见了?”
“字面意思。”应忱顺嘴解释道,“他被发现与一个反叛组织有关,所以他赶在被抓前逃走了,现在处于被通缉状态,还没有被找到。”
妇人站在原地愣神片刻,突然冷笑几声:“呵呵,他也有今天!好好好,真是大快人心!”
应忱见她脸上阴狠的表情,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你们若是见到他,切记不要单独上前,最好将此事告诉巡天司。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很危险。”
毕竟他是神教的人,凡人对上他没胜算,很容易丢失性命。
妇人应倒是应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放在心上。
巡天司護卫盯她盯得紧,应忱没有办法,她连偷偷联系司玉都不行,更何况是去找失踪的秦先生。
她只能每天跟个街溜子似的,在大街小巷闲逛。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能遇见秦先生和使者姚棠,两个之中哪一个都行,她不挑!
听说城南有棵古树許願特别灵验,应忱还特意跑了一趟。
那棵古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成千上万条红綢从树枝上垂下,新的旧的都有,随风轻轻摇曳。每条红綢上都写了字,寄托着不同人的願望。
应忱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对着古树虔诚許願:希望我能在回修真界前把所有事情做完,秦先生姚棠都快快出现吧!
她睁开眼睛,一只布满皱纹的手突然出现在面前,那只手上放了一条红綢。
应忱惊讶侧头,一个老婆婆正慈祥地看着她:“给,姑娘。这棵老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你这样许愿它听不见。”
她将红綢打开,在上面比划着:“要像这样,一字一字地将你的愿望写上,掛在树上后,老树就能听见了。”
应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謝谢您。”她接过红绸,禮貌地感谢。
老婆婆笑眯眯地说道:“不客气。”
应忱接过红绸后,咬着笔杆思考了半天,终于在红绸上写下:
“愿我能回家。”
写完后,她等墨晾干,然后跳上树,将红绸挂在最高的枝头。
她站在树上看了一会,风一吹,她挂上去的那条红绸就混进了千千万万的红绸里,再也分不清是哪一条。
跳下树后,老婆婆依旧站在原地。
她拦了拦应忱的脚步:“姑娘,等等。”
见她停下后,老婆婆走进一旁的房子里
这应该就是老婆婆的家了,正好在古树旁边。
不一会儿,老婆婆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捧着个东西。
她走到应忱面前,将东西塞给她。
应忱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用红线系着的油纸包。
“婆婆,这是……”
“姑娘,新元節快乐。”老婆婆笑眯眯地说道,“这是老婆子我啊,自己做的糖葫芦,你拿着吃吧。”
应忱愣了愣。
她算了算日子,确实,还有几天就是新元節了。
这几日她只顾着与巡天司护卫单方面的斗智斗勇,竟然把这个重要的日子忘了。新元節就是这里的新年,只不过换了个叫法。
应忱来这个世界后还没过过什么像样的年,修真界的修道者都不兴这个,反正洞玄宗是没有什么年味的。
修士寿命漫长,他们的节日都是按五年、十年算的。修为高了,闭一次关的时间都比一年长了。
若是每年都要庆祝一次,就相当于你刚睡下,就有人来拍你房门:醒醒,别睡了,起来过年。
但凡人界就不一样了,凡人寿命短暂,所以才更珍惜每个重要的日子。
应忱捧着红纸,心头一暖,她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感受了。
她认真道:“谢谢婆婆。这个我收下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送些什么给你回禮吧。”
老婆婆的面上突然流露出一种茫然的表情。
应忱这才知道,听不见的不是古树,是这位老婆婆。
她又耐心重复了一遍,声音放大了一点。
老婆婆这次听清楚了,她连忙摆手说不用。
应忱却没听她的,她之后又去了几次古树那里,给老婆婆送了好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一些瓜果蔬菜,老人家可以吃。
去得次数多了,她也渐渐发现了,老人家里没有孩子,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每次有人来许愿,她都会贴心地为他们递上准备好的红绸。
应忱特意征得宴寒和老婆婆同意,新元节前一天,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
新元节当天。
今年的新元节比往年更加隆重,白日里是皇太女的冊封大典,晚上还有花灯会。
冊封大典是在皇宫内举行,但皇太女受金册后,还需要去太庙行告祭礼。这时候,皇帝和文武百官会在街上经过。
应忱算了算时间,准备出去看看热闹。
临走前,她还特意嘱咐了宴寒一句:“哥,别忘记晚上花灯节。”
她挤眉弄眼道:“记得穿好看一点!”
宴寒莞尔,轻笑道:“好。”
应忱跑到街上时,两侧已经挤满了人。
看来无论在哪里,人类爱凑热闹的本质都不会变。
应忱往人群里挤了挤,没挤进去。
无奈之下,她瞅准路边的一棵树,三两下爬了上去,找了个粗壮的树干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能将整个街道尽收眼底。
不远处传来锣鼓声,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第85章 甩开
應忱出门了, 宴寒等了一下,察覺到院子里的另一道气息也如往常一样消失了。
那天應忱一回来,宴寒就察覺到有人在她身后跟着。應忱本人倒是笑吟吟的, 宴寒也不确定她知不知道这件事,于是他暂时也没有声張。他偷偷观察了那个跟着應忱的人几天, 渐渐也发现了他没有恶意, 比起跟踪,更像是保護。
宴寒第一时间就想到, 应忱是不是在外面惹上了什么麻烦?但是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个“哥哥”, 而是找一个外人保護自己,这是怕他担心?还是……应忱在怀疑他?
宴寒总是忍不住多想。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人,他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梅花树,眼神有些放空。
宴寒想起了应忱临走前的叮嘱——“记得穿好看一点”。她那时候眼睛清亮清亮的, 看不出半点对他的芥蒂。
他的唇角不自覺浮现出点点笑意,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想了想,还是转身回屋, 打开了衣柜。
柜子里没有几件衣服,宴寒翻出来一件玄色长袍,这是应忱之前塞给他的,说是见不惯他每天就这几件衣服来回换。
他们“兄妹”二人在这点上却是出奇地一致,都对穿着没有太大的要求。宴寒给应忱送过几次城里流行的衣裙, 但也没见她穿过几次。
宴寒拿着衣服, 对着屋内的铜鏡照了照。
鏡中人眉目清俊, 气质出尘。
“宴寒。”他轻唤着自己的名字,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镜子,声音却低得听不见, “你究竟是……”
话没说完,他却停住了。
半晌,他放下衣服,推门而出。
眼下离花灯会还有些时间,他还要去铁匠铺一趟。
一路行至铁匠铺,却刚好见到铁匠铺的老板出来,正要带上门。
见到宴寒,铁匠铺老板面露讶色:“宴小兄弟,今日是新元节,不用上工,你来这里做甚?”
宴寒说:“我知道,我来取一下我鍛的劍。”
“原来如此。”铁匠铺老板恍然,替他把门打开,“进来吧。”
铁匠铺老板走到角落,从角落里取下一个长方形的布条,递给宴寒。
“给你。”
宴寒接过后,掀开布条看了一眼,那是一柄模样很精致的劍,劍身修长,劍刃上泛着寒光。剑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仔细看,能看出来那是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宴寒轻轻抚过剑身,这把剑是他倾注心血,一点一点鍛出来的。剑柄上的花纹也是他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铁匠铺老板笑嗬嗬地问道:“你这把剑锻得是真好,可是要送给什么重要的人?”
宴寒看了一会儿,就将剑重新包好了。闻言,他唇角勾了勾:“嗯,送给我妹妹。”
他观察了许久,发现应忱不喜欢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她只喜欢剑。在那个護衛没来前,她每天都会早起练剑。
所以宴寒想了想,还是打算自己打一把剑送给她。
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是她啊。”铁匠铺老板还记得那个来过铺里的女孩,“你们兄妹感情可真好,我还以为你还是要送给你心上人呢。”
“嗯。”宴寒没有否认。
说到这儿,铁匠铺老板突然想到:“宴小兄弟如今几岁了?是不是还未有婚配啊?”
几岁?宴寒顿了顿,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几岁,应忱的兄长“宴寒”应该是快要三十岁的年纪,但他的话……于是宴寒避轻就重,忽略了前面一个问题,只回答后面的:“尚未婚配。”
铁匠铺老板突然来了兴致,朝他笑道:“我女儿估计和你差不多大,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平心而论,他还挺喜欢宴寒这个年轻小伙的,长得俊,话少还能幹,简直是老丈人的梦中情婿啊。
你女儿也可能是几百岁的老妖怪吗?宴寒微微摇了摇头:“我暂时对成婚没有兴趣。”
铁匠铺老板见状也不恼,依旧笑呵呵的:“我知道你们小年轻都崇尚什么,先立业再成家,但你也要为你家的小姑娘想想嘛。你这个大的不先定下来,小姑娘就算有喜欢的人也不敢说。”
宴寒听罢后,却是脱口而出:“她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
铁匠铺老板一愣:“我就是打个比方。”
宴寒垂着眸,不说话。
铁匠铺老板了然,拍着他的肩膀感慨道:“你小子,对妹妹的保护欲别太强,以后她成婚了,有你哭的喽。”
应忱……成亲?宴寒下意识道:“不会的。”
铁匠铺老板以为他在嘴硬说自己不会哭,笑了笑也不反驳。
等宴寒出去后,他重新关上门,说:“去不去街上看看,今日是皇太女殿下册封大典,他们的仪仗隊会路过街上,去沾沾福气?”
刚刚宴寒没来的时候,铁匠铺老板就想去来着。眼下虽然耽搁了一点时间,但应该也还来得及。
宴寒抱着剑,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好。”
二人一起走上了街,期间,铁匠铺老板仍不忘在宴寒的耳邊说他女儿,宴寒似乎听得很认真,不时还点点头,但有没有走神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在人满为患的街上,两人随意在角落找了个位置。
宴寒心想,应忱爱凑热闹,她应该也会在这里。于是他四处張望了一下,试图在人群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遗憾的是,在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一时间很难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来了来了。”
铁匠铺老板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激动地说道。
宴寒下意识朝街那头望去。
先是开道的禁军,他们身着铠甲,威风凛凛。接着是执旗的仪仗隊,然后是两辆六驾马车。
后一辆马车上坐着的人宴寒也认识,那是沈青时,曾救过他和应忱的人。
仪仗隊后面是文武百官,骑马随行。
宴寒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覺到心脏一悸。他面色一变,抬手捂住胸口。他感觉到一道视线,文武百官隊伍里,一个身着紫裙的女人突然朝这儿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宴寒产生出了一种被抓住弱点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宴寒还没想明白,他却感觉到身后有一气息经过。是他这几日熟悉的气息,但是另一个人却不在。
没来得及多想,宴寒不管这个让他心悸的女人,也不管身后铁匠铺老板惊讶的喊声。他推出人群,精准地抓住那人的肩膀。
巡天司护衛愕然转头,认出了这是他保护对象的兄长。
宴寒喘着气,问道:“她人呢?”
护卫知道宴寒这是在问谁,他现在也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宴寒会认出他,神情严肃地回答:“她不见了。”。
时间倒回半柱香前。
应忱原本正蹲在树上,看着仪仗队从她面前经过。她不仅看到了沈青时,还看到陆昭临陆昭野等熟人。
当然,夏国使者姚棠也在队伍里。
应忱看着人山人海,突然灵机一动。现在这不是摆脱护卫去幹私事的最佳时机吗?人群一冲,护卫再找到她就很难了,事后被追问起来,她也能说是人太多走散了。
说干就干。
应忱从树上滑下来,落地后故意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挤去。四周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她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
然后她又换了几张臉,終于感觉到自己身后的气息渐渐远去,然后消失不见。
太好了!应忱差点喜极而泣,她終于拥有私人空间了!
维持着易容状态,应忱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面具戴上。
偷偷摸摸行事,肯定不能用自己的臉。至于面具,她戴了面具肯定是为了遮住容貌,别人就会以为面具下的那张脸是她真实的容貌,而不是易容的脸。
感慨了一番自己的聪明才智,应忱长舒一口气,重新将视线落到街上。
仪仗队很快就通过了街道,朝太庙走去。有些人稀稀拉拉地跟在队伍后面,但很快就被禁军驱散了。
应忱没有跟着人群走,她收敛气息,走进隐蔽的小巷里,与队伍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心中思考着,等会要怎么样接触姚棠,直接将人拐了然后大喊一声“交出情丝饶你不死”?
眼下人这么多,直接冲上去肯定是不行的,她得挑一个等其他人都松懈下来的时间。
应忱一邊思考一边赶路,知道暗中肯定会有巡天司的人,她不敢放松。但走着走着,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周围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吧!?
不是指在明面上的禁军,而是指在暗处与应忱一样心怀不轨之人。他们虽然极力收敛气息,但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这场册封大典,蠢蠢欲动的绝对不止一人。
应忱停住脚步,蹲在角落猫着,她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想在大典上捣乱。
很快,应忱看到了一队黑衣人从另一侧巷子闪出,动作迅捷,训练有素。
很眼熟的服装,那天刺杀夏国使者的就是这群人。
他们是神教的人,为首之人应忱很熟悉,就是那个前大理寺卿假秦书。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啊,应忱咋舌,之前巡天司杀了一批,现在又冒出来一批,简直就和蟑螂似的。等等……应忱想到一个可能,他们不会是又来杀夏国使者的吧?
应忱略感不妙,她还没把情丝拿回来,可不能让这群人抢先了。
等这群人走后,应忱正准备赶紧跟上,就感觉到又几道气息朝这儿靠近。
她赶紧又猫了回去。
应忱的敛息之法很强,在使出真功夫的时候,她根本不怕被人发现。刚刚神教的人就没有发现她。
再等了一会,又一群人从她面前呼啸而过。
好多人啊。
应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看向这群人,为首的是个斗笠男子。
好巧,应忱认识他。
好家伙,她苦寻而不得的“秦先生”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又有什么目的呢?——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点忙,所以更新时间可能不太稳定,先给宝宝们道个歉啦
第86章 局势
應忱躲在暗處观望着, 秦先生领着的这群人没有发现她,她也没有輕举妄动。
与此同时,應忱内心也疑惑渐起——这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秦先生在北区集合那群人, 比如还在全员恶人的闻鹿和妇人,應忱一直都有在盯着。他们平时会和其他与假秦书有仇的人见面, 这她也知道。所以應忱敢肯定, 秦先生领的这群人不是北区的那群人。
那他又是从哪里找来的这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呢?
等人走干净了,应忱没有多想, 也赶紧追了上去。
人这么多也不是没有好處的, 应忱可以等他们把现场搅乱,然后浑水摸鱼,把姚棠掳走。
现在的顺序是,皇宫的仪仗队——假秦书的神教人马——秦先生一行人。应忱缀在最后, 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不容易被发现的距离。
太廟位于城东,规模宏大, 四周有高墙围绕。按照惯例,皇帝和皇太女会在太廟举行祭告礼, 文武百官随行,禁军会把守好各个入口。不仅如此,等人全部进入太庙后,巡天司的人还会在太庙外布上结界,可以说连只苍蝇都不会放进去。
所以, 动手的最好时机是在他们进入太庙前。
应忱是这么想的, 假秦书的人很明显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前方很快传来了骚动。
她小心翼翼地摸过去,却差点撞到秦先生那帮人。
应忱擦了擦汗,跳到旁边一棵樹上开始伪裝樹叶。
秦先生显然也注意到了前方的骚动, 他没有輕举妄动,指挥着手下在暗处观望。
应忱在这个角度能明显看见他好像说了什么,但因为距离太远了,没有听清。
她将视线投向前方,假秦书一行人已经与禁军撞上了。但显然,巡天司早有准备,在他们刚出现的时候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然后就是激烈的混战。
巡天司的人训练有素,但神教的人依旧是群悍不畏死的怪物,一时之间竟也分不出胜负。
应忱看着看着,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巡天司修为最高的那几个不在!
陆昭临她倒是看到了,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他当然得优先保护皇帝。应忱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皇帝身边的那个病秧子。
但是除了他,司玉等外聘人员都不见了踪影,应忱在场中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
另一边,秦先生观察着场中局势,等时机差不多了,就准备招呼自己的手下上,自己找个地方猫着。
却没想到,一声厉喝从一旁暴起:
“贺知州,把我黃泉宗无常笔还来!”
贺知州臉上露出一点讶色,他看着来人,那是一个身着娇艳长裙的男人,此时正双手叉腰,横眉冷对。
贺知州眼角一抽,挂上了人畜无害的笑容:“这位公子可是認错人了?在下名唤秦书,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贺知州。”
宋音冷笑一声:“那你倒是把你身上的绷带摘了看看?鬼味都冲天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人?”
要不怎么说还是鬼最懂鬼呢?
贺知州无奈地搖了搖头,既然已经被戳破身份,他索性也就不裝了。他上下打量一眼宋音:“黃泉宗是没鬼了吗?就派了你一个人来?”
“你还好意思提!”宋音气死了,是谁把黄泉宗害成这样的?现在这个罪魁祸首还有臉在这装没事人?
她朝旁边喊了一声:“和尚,快来!我们一起抓住他!”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响起,一个眉目温和的和尚缓步走出,他双手合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贺知州看见他,表情依旧不变。
他后退一步,低声道了一句:“上,拦住他们。”
见他转身想跑,宋音自然不依,她对和尚说:“我去追他,其他人交给你没问题吧?”
慧覺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他低念了一声佛号,金刚杵出现在手中。随即耀眼的金光绽放,冲上来的蒙面人尽数被他困在原地。
宋音见状,不再犹豫,她身形一闪,如鬼魅一般向贺知州扑去。
贺知州很轻易地就躲了过去。
他们两只鬼现在都受限于人体,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宋音不再犹豫,取消附身状态。
她的魂体缓缓飞出,随即将睁开双眼的陈沛风本人推开:“滚远点。”
陈沛风眨了眨眼睛,很快就搞清楚了现在的情况。宋音占用他躯体的这些日子,他也是能看到外界情况的。原先宋音可能是出于紧急,強占了他的躯体,但在陈沛风了解真相过后,就是他主动将躯体借给宋音用了。
知道眼下的情况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掺和的,他马不停蹄地跑了。
宋音的本体如她所言,确实是个大美人。她半漂浮在空中,皮肤白皙近乎透明,眉目如画,唇若点绛。
她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盯着贺知州:“见到我这样子,你不覺得眼熟吗?”
贺知州似乎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覺得,你是哪位师妹?”
“不许你叫我师妹!”这个称呼戳中了她的雷点,宋音气得跳脚。她冷哼一声,手中无形的絲线勾了勾。
贺知州顿时感觉浑身的动作一僵,他知道,这是宋音在用魂絲试图操纵他的魂魄。
宋音看着他,冷笑道:“黄泉宗绝学的味道不错吧?你当初就是用这招偷袭的师尊吧?”
贺知州没有死到临头的自觉,他甚至还有闲心笑道:“师尊?那看来你是我的同门师妹了。”
“师尊没有你这个弟子!他当初对你多好啊,而你呢,你是怎么对他的!你这个白眼狼……”
贺知州静静地听她骂,心里却不禁感慨这些正道弟子骂人的词汇真匮乏,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白眼狼”“良心被狗吃了”,听得他都腻了。
“好?他要是真对我好,我会叛吗?”
平静地回复了这么一句,贺知州抬手,挣断了魂丝。
宋音一愣,她还没从贺知州的话里回过神来,千百根细密的丝线就朝她涌来。她连忙专心对敌,不再细想。
两鬼打架,自然是鬼气森森。
应忱在樹上却是有些坐如针毡了,因为这两只鬼正在朝她这个方向打来!
其实早在刚刚宋音出现的时候,应忱就想跑了。但宋音点明贺知州身份,她没忍住,多听了一耳朵。
谁知道现在她想跑也跑不掉了!
如果现在应忱从树上跳下来,没有任何意外,她绝对会成为全场焦点的。
至于一直躲在树上等其他人离开,她也不是没想过,但一是她还要赶时间去找姚棠,二则是……
应忱看着因两鬼打架而倒塌的房屋、树,眼角不自觉抽了抽。修士的破坏力是可怕的,应忱不認为她所在的这棵树能独善其身。
眼见着两鬼越来越近,应忱急中生智,决定先下手为強。
她检查了一下脸上的面具,又从剑匣里抽出一把剑,随即就跳下了树。
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所有人都分神了一瞬,将目光投向闖入的应忱。
闖入者一身青衫,脸上戴着一张狐狸面具,面具通体素白,只有狭长的眼尾处勾出一抹红,这是小摊上最常见的款式。
她手里握着一把剑,那是一柄通体金灿灿的剑,剑柄上还镶嵌着几颗宝石,很晃眼。
这个身形……宋音瞧得有些愣神,与她认识的某人有些像。但那人只是一个凡人,没有这样飘忽潇洒的气质。
面具下的应忱面上忍不住一囧,刚才手快了,把竹雨拿成金吾醉了。
她强行忽略众人看着她剑的异样眼神,抬手一动,剑尖直指贺知州。
青衫飘动,剑穗轻晃。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招,众人却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凌厉的剑意。
宋音惊讶地脱口而出:“剑势境?”
此人竟是一位金丹期的剑势境剑修!
原本应忱就离剑势境只有一步之遥,在秘境中还被人细心指导了一番,她在凡人界自然也就水到渠成地突破了。
应忱没理宋音的话,她对着贺知州轻声开口:“真正的秦书在哪里?”
贺知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丝毫不慌地问了一句:“不知阁下是秦书何人?”
“故友。”应忱言简意赅地回道,正主不在,她丝毫不怕被揭穿。
“故友?”贺知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随即道,“实不相瞒,秦书已经死了。”
应忱握紧了剑:“你害的?”
“自然不是。”贺知州摇了摇头,指了指仪仗队方向,“害死他的凶手在那里,阁下若是要寻仇,应该去找他。”
应忱没有收回剑,依旧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人死了,魂魄应该还在,你既然占了他的躯体,就应该知道他的魂魄在哪里。”
“若是阁下早来一点,我还知道。”贺知州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原先将他安置在一个地道里,但是就在前不久,有人闯入地道里将他带走了。”
地道……应忱面具下的眸子一暗,她或许猜到真正的秦书是谁了。
“我观阁下实力强大,不如帮我一起对敌如何?我眼下的所做所为,也是为了秦书的遗志。”
宋音顿时对他怒目而视,她现在不敢轻举妄动,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剑修身份不明、目的不明,让她心存忌惮。
“告辞。”
应忱才不信贺知州,眼见目的已经达到,她利落地收了剑,迈步朝混战中心走去。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为故友寻仇的普通路人,嗯,应该不会引人怀疑。
“等等。”
突然,宋音叫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新春快乐!感谢读者宝宝们的一路支持,祝大家马年大吉,鸿运当头,万事如意!
第87章 袭击
應忱腳步顿住, 然后就听宋音略带猶豫的嗓音响起:“这位……”
應忱没等她问完,淡淡开口打断她:“他要跑了,你不追嗎?”
宋音一愣, 她连忙回头,才发现就刚刚这一会儿功夫, 贺知州已经掠出了数丈远!她的主要目的本来就是贺知州, 马上也不纠結这个剑修的异常了,提气就追了上去。
應忱暗暗松了口气, 好险!她还真怕被宋音发现端倪。
她重新抬步, 足尖一点,化为一道残影向前方掠去。
慧觉和尚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阻拦。
不远处, 假秦书带来的那些半妖正与巡天司的人战成一团,与上次在皇宫门口的情况类似, 但人远比那次多。
應忱邊赶路邊观察,有一道結界正保护着这群文武百官, 刚刚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巡天司的人完成布置了。
应忱暗感不妙,她要找的人就在結界里。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现在除了强行突破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应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金吾醉。
在众人惊訝的目光中, 一道璀璨的金光自天际而来, 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朝結界狠狠斩下。
与此同时,不论是巡天司还是神教,心中都涌起了同样的疑惑:这家伙是誰啊?
应忱斩出一剑!
剑尖触及结界的瞬间, 那层光罩剧烈颤动起来,又维持在了一个平衡状态。
挡住了?众人提起的心刚放下,就见光罩上,以剑尖为中心,无数裂缝向四周蔓延。
一声轻响,结界破开了一道口子!
巡天司的众人惊愕了一瞬,随即便开始手忙腳乱地补结界。但假秦书怎么会让他们得逞?他一声令下,半妖们如潮水一般涌来,缠住巡天司众人。
而假秦书本人神色动了动,却是朝那个结界的口子钻去。
靠,好无耻!应忱忍不住磨牙,我还没进去呢!
她动作迅速地收起剑,赶紧赶在假秦书之前冲进结界。
贞国的文武百官都是些普通人,哪里见识过今天的场面?刚刚来的那群半妖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现
在又来了一个能打破结界的狠人,他们现在都跟个鹌鹑似的,惊恐地瞪着她,半点都不敢吭声。
禁軍们将这些文武百官护在中间,纷纷朝着应忱举刀,一个个如临大敵。
应忱却没理他们,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
很快,她就在人群里找到那抹紫色的身影——她的目標,姚棠。
来不及细想,面对着挥舞着武器朝她而来的禁軍,应忱半点不慌,起跳,随即踩在禁军的刀尖上,借力凌空。
禁军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青衫身影就从面前消失,踩着刀尖腾空飞起,像一只轻盈的飞鸟掠过人群上方。
禁军们在原地愣神片刻,假秦书却已经闯了进来。他抬手,一道黑雾自他掌心散出,凡是接触到黑雾的禁军,眼神都变得空洞了起来。
假秦书看了一眼应忱所去的方向,没有犹豫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应忱没理会身后的动静,她抬手挥开一片人,手掌径直朝姚棠抓去。
姚棠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惊訝,也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什么的,一直待在原地没有动。
应忱正要得手,一只羽箭破空而来,直取她的要害。
“小心!”
出人意料地,眼前正要被她抓住的姚棠突然出声提醒。应忱微微一讶,但没有在意,她抬起手,箭矢就被她抓入掌中,但下一刻,箭矢爆发出去耀眼的光芒。
“嘭!”
那一小只箭矢在她的掌心爆炸了!
手掌处傳来钻心的疼痛,应忱心知自己大意了,她原本没在箭上感受到灵力,就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一只箭。
她抬起头,正好见陆昭野重新搭箭,但这一次的目標却不是她,而是假秦书。
应忱自然没这么好心,去提醒假秦书小心。她换了一只完好的手,一把勾住姚棠的脖子。
一阵幽香扑鼻,应忱在她耳邊阴恻恻地说道:“交出情絲,饶你不死。”
姚棠也不反抗,只是表情有些无奈:“我没有情絲。”
“怎么可能?”应忱不信,她觉得这是姚棠拖延时间的手段,但是……姚棠的表情不似作伪。
难道……?
嗅着鼻尖熟悉的香气,应忱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猜测,她试探道:“司玉?”
“是我。”“姚棠”无奈地应下,声音也变成了低沉的男音。
“怎么是你!”应忱大惊,压低声音在她耳邊咬牙切齿,“你女装上瘾了吧?”
怪不得她刚才没有在队伍里见到司玉,敢情是他又在这里扮姑娘!
“事出有因。”司玉也很无奈,誰知道他就这两次穿女装,都刚好这么巧被应忱撞见了。他说,“不止是我,你看那边。”
应忱朝他说的方向看过去,假秦书的目标,不出所料应该就是另外那位庚国使者。但就在他躲过陆昭野攻击,抓住那个使者的下一秒。长相奇特的男人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娇小的姑娘。
事到如今,应忱哪还不明白,这是巡天司猜到会有人来刺殺使者,所以特地设下的局!就和马车那次一样。
都到这一步了,应忱不甘心:“姚棠真的不在嗎?他们这些使者来这不就是为了观礼吗?这么重要的场合都不在?”
“她在。”司玉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反手抽出了影恨刀。
应忱愣了一下后马上清楚了他的想法。他们两个现在是明面上的敵人,继续这样偷偷摸摸讲小嘴算什么话。
所以,开演。
应忱装作被他的击退的模样,松开了手,退后数步。她也拔出腰间的金吾醉,与司玉的影恨刀碰撞在一起。
与此同时,应忱迫不及待地向司玉傳音:“她在哪里?”
司玉学着她的模样,也传音道:“在官员里,易容了。”
应忱马上朝那群官员看去,作为一个易容领域的“高手”,她很快就发现其中两人的不协调。
她心下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白跑一趟。
应忱对司玉使了个眼色:“我们朝那边过去。”
司玉马上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朝那边移过去。
他们二人,你一剑,我一刀,看上去电闪雷鸣,火光四射,一副打得很激烈的模样,但手下有没有用力,就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了。
应忱还有闲心唠嗑:“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啊?”她明明都做双重伪装了。
“……”司玉看了一眼她的狐狸面具,“你是不是忘记你手里的剑是我送的了?”
“哦!”应忱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她看了看另外一边,假秦书与那个娇小的姑娘已经打起来了,还有一个陆昭野在旁边放冷箭。不知为何,他只朝应忱这里放过一箭,之后就一心对付那个假秦书去了,和他有仇似的。
应忱随口问道:“那姑娘是谁,挺厉害的呀。”幸好假扮姚棠的司玉,不然碰上那姑娘,怕是会有些麻烦。
“你应该听说过她。”
听见司玉这样说,应忱不免一愣,然后她就听见了这姑娘的名字——
“喻见欢。”
“是她!”应忱还真知道她,不过她本人没见过,是在剧本里看到的。
在虐文里,沈青时为寻找到消失的宴寒,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修真界,是揽月殿的喻见欢向她抛出了橄榄枝,说是赏识她的天赋,其实是看上了她的脸……但那时的沈青时刚得知了与宴寒有关的消息,自然不愿意加入揽月殿,但喻见欢没有放弃,愣是缠了她好久,见她态度没有半分软化才放弃。
还有,在后期沈青时双目失明、修为尽废时,也是喻见欢支持了她一把。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应忱微微一晃神。
借着打斗的掩护,应忱很快靠近了那两个易容的使者。
“看剑!”应忱突然大喝一声,剑光大放!
司玉明白,装作不敌的样子,踉跄着后退数十步。
应忱趁此机会,一把抓向那两个易容的官员。
那两个官员意识到危险,马上试图逃跑,但他们没有修为在身,自然比不得应忱的速度。
应忱一手一个,扣住他们的手臂。
被抓住的二人很快就发现他们整个人都不能动了。
应忱率先看向左手边那位,她抬手抹了一下他的脸,易容之下……是一张扭曲的男人脸。
男人发出凄厉的猪叫:“不要殺我啊!”
“……”应忱眼角抽了抽,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不是这个!
不理会庚国使者的惨叫,应忱面无表情地将人随手丢开。
随即她看向另外一位,再次抬手一抹,果然,这就是夏国使者姚棠了。
相比于庚国使者,这位就显得冷静许多了。面对着杀气腾腾的应忱,她也依旧面不改色。应忱好像从来没见过她慌乱的模样。
但眼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应忱抓着她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司玉的喊声:“站住!”
他一副伤势过重的模样,捂着心口,提着刀追上来。但是追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这家伙,演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应忱嘀咕了一句,就听姚棠冷不丁地开口了。
她说:“你是来找我的。”
应忱说:“这些人都是来找你的。”
“不一样。”谁知,姚棠却是摇了摇头,“他们是冲我的这个使者身份来的,你却不一样。”
应忱听罢,也不演了,当即恶狠狠地说道:“没错,我就是冲着你来的,交出情絲,饶你不死!”
“情丝……”姚棠垂眸,状若沉思,“我知道你是谁了。”
应忱脚下一踉跄,她刚刚说出什么暴露身份的话了吗?
姚棠语气笃定:“穿越者,对吧?”
应忱没有说话。
姚棠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停下了脚步:“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将情丝交给你了。”
应忱拽了一下,竟然没拽动。
她直勾勾地盯着姚棠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你刚刚说,‘交出情丝,饶你不死’。”姚棠毫不示弱地回视,勾唇一笑,“我不要你饶我一命,这个条件得改一改了……”
在应忱惊愕的目光下,她笑着主动撞上了应忱的剑。
“做个交易如何?杀了我,情丝归你。”
第88章 缘由
有阴谋!
这是應忱第一反應。眼见着姚棠就要撞上她的剑, 應忱面露警惕,连连后退几步,以免被她碰瓷。
但應忱后退一步, 姚棠就不依不饶地上前一步,看上去是赖上她了。
应忱看着她, 说:“我不明白。”
应忱确实不明白, 姚棠是认真的?还是嘲讽一下她,然后施展后手?
姚棠却没有回答, 她慢慢褪下腕上的红鐲, 将它捏在手里展示给应忱看:“情丝就在这里,殺了我,它就是你的了。”
看姚棠的表情,应忱觉得她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想要应忱殺了她!
应忱看了看红鐲,又看了看姚棠:“你是认真的?”
姚棠微笑着点头:“自然。”
应忱……应忱自然也无法理解。原本她用口头威胁姚棠, 那真的只是一句口头威胁,她没打算兑现啊!
殺了她?姚棠这个身份, 应忱怎么想也下不了手。
那就只能抢了!应忱转了转眼珠,对啊,她可以把姚棠打晕了直接把红玉鐲抢走啊!原先她没有直接动手,也是因为不知道姚棠将情丝藏哪儿了。现在既然知道了,那直接抢也可以了, 没必要理会她的要求啊。
应忱缓缓抬剑, 剑尖对准姚棠, 十分冷酷地说道:“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不客气了。”
姚棠反而笑了,她闭上了眼睛, 当真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
应忱暗暗感慨一句这人真疯,便一剑挥出,她当然没想殺了姚棠,只想借此机会抢夺情丝罷了。
但是,在剑尖将要触及她的脖颈时,姚棠突然开口:“情丝其实不在鐲子上。”
应忱伸出去抓红玉镯的手陡然一僵。
姚棠缓缓睁开眼睛:“所以,你不用想着从我手里抢走。”
应忱闻言也不装了,将剑横在她脖子上,恶狠狠道:“你敢耍我!”
姚棠叹了口气:“你的剑里没有杀意,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就这么想死?”应忱忍不住说,“若是你这么想死,你把情丝交给我,我把你送到想杀你的人面前去。”想要姚棠命的人很多,但这里面绝不包括应忱。
“那你又为什么不想杀我呢?”姚棠说,“因为我和你是同类?”
她承认自己也是穿越者了!换句话说,她这也是承认自己就是姚玉棠了。至于应忱的穿越者身份,能知道情丝的存在,姚玉棠也不是傻子,自然也能猜到。应忱只在一开始紧张了一下,但之后也无所谓了,反正她现在不是“应忱”,是一个戴面具的神秘青衫剑客。
见应忱没说话,姚棠接着说:“你在找情丝,就证明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这样也下不去手吗?我可是你回家的阻碍。”
说着,姚棠上前一步,金吾醉都剑刃刺到了她的脖子,但预想中鲜血喷涌的画面却并未出现。
剑握在应忱手中,这是她全权掌控的剑,只要她不想傷姚棠,她的剑就不会傷害姚棠。
应忱握剑的手紧了紧,她沉声道:“我不明白。”
这是她第二次“不明白”了。她不明白什么?不明白姚棠为何一心求死,还是不明白诸如姚棠之类的穿越者要与这个世界作对?或者二者皆有之。
听见她这么说,姚棠却笑了,她说:“真羡慕你。”
应忱愣了愣,羡慕她什么?
“祂将所有偏爱都给了你。”在这种情况下,姚棠的声音依舊冷静,“而我,连死亡都不能自己控製。”
姚棠,姚玉棠。
姚玉棠是个穿越者,二十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和所有穿越小说的主角一样,係統在手,她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
她凭借现代的知识和手段,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混得如鱼得水。係統让她攻略那时刚登上皇位的皇帝,姚玉棠也没想太多,她略施小计,那个笨蛋皇帝就被她迷得找不着北了。
然后,係統给她颁布了下一个任务,她要和那个皇帝生一个孩子。
姚玉棠不想生孩子,在这个所有技术都落后的普通凡人界,生孩子就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她自然不願意。
但係統才不管她的意願。
于是,在平常的某一天,姚玉棠惊恐地发现自己怀孕了,但她连孩子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也是在此时,姚玉棠才知道,她才不是什么主角,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才是主角。
姚玉棠崩溃了,但她的骄傲不允許她自暴自弃,她在收拾好心情之后就又将精力投入到事业里。
但是之后呢,系统要她远离京城,隐居山林。
开什么玩笑,带球跑?姚玉棠自然还是不愿意,那她一直以来打拼的事业怎么办?她费尽心血创办的平安商行怎么办?
但前面已经说过了,她的意愿不重要……于是,在他人眼里,姚玉棠为情所困,远离京城。
她在村子里生下了孩子,孩子的名字叫沈青时。
对于沈青时,姚玉棠的心情很複杂。
一方面,这是她的痛苦来源,姚玉棠忍不住恨她;但是另一方面,这也是她血浓于水的孩子。
最终她还是没狠下心来伤害孩子,心情複杂抚养着她。
后来,有个人告知了姚玉棠沈青时将来的遭遇,她是女主没错,但她是虐文女主。
上天当真是不公,将如此残酷的命运给了她们母女。
沈青时脸上那条疤,就是姚玉棠划的,那是她对命运的抵抗,但命运哪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
那个曾告诉姚玉棠真相的人说,他可以帮她。
于是,姚玉棠亲手抽下来沈青时身上的情丝。但这还不够,二十年后,男女主还是会相遇,这也是命中注定。
那怎么办呢?姚玉棠做了一件事,原本贞国皇帝应该找不到沈青时才对,但姚玉棠让他找到了。于是沈青时被顺理成章带回皇都。
身前是滔天的权势,身后是一个男人,姚玉棠相信留着自己血的女儿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事实来看,她赌对了。虐文的劇情成功偏离了它原有的轨迹。
……
应忱听罷后,久久无言。这么一想,她或許真的很幸运?
对于系统,她虽然有时候对它的压榨咬牙切齿,但在应忱心里,这是公平的交易。她走劇情,系统帮她在原世界复活,就这么简单。
除此之外,应忱也就只有在昨天新交的朋友因为系统的金手指又将她忘了的时候伤心过几次罢了。
应忱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那你让我杀了你,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死不了。”
姚玉棠说,在系统的设定里,她应该在将沈青时抚养成人后死去。但姚玉棠哪会随它的愿?
姚玉棠尝试杀死自己,但死是真的会死,但是过几天又会活回来。所以在沈青时将她下葬后,她又回来了。
第一次死而复生时,姚玉棠坐在棺材里沉默了很久。
她成了被困在这个世界的幽灵。
哪怕在之后那个她该死的时间点过了,她也死不了了。这或许就是天道对于降下的惩罚,她在这个世界死不了,自然也回不去原世界了。
“那你为什么笃定我能杀死你呢?”
“试试而已。”姚玉棠笑了,“想看看被祂偏爱的人有什么特别的。”
真是疯子啊。应忱叹息,原本她以为,那些反抗系统的穿越者和她一样,都是过于想回家。现在看来,至少姚玉棠不是这个想法。
对回家的渴望吗?可能是有的,但姚玉棠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二十多年,她上个世界的记忆恐怕早就淡忘了。对她来说,支撑她的是对于这个世界、对天道、对命运的恨。
姚玉棠依舊在笑:“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做这个交易?我活着也会是你的阻碍,这对你来说不是百利而无一害吗?”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应忱将剑从她脖颈上移开,姚玉棠能赌,她可不行,“我这个人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
姚玉棠不置可否:“不试试怎么知道?你若是还想完成剧情,就应该杀了我。”
没错,作为女主沈青时的母亲,她早就应该死了才对。
但应忱不答,开始抢夺她手里的红玉镯。
姚玉棠往后退了几步,叹气:“你真矛盾。”
矛盾吗?应忱无法否认,她一面不想杀了姚玉棠,怕不能和沈青时交代,一面又想完成剧情。
这
二者都是她的私心。
也正是在此时,司玉终于杀到了。他提着刀,甚至还说了一句:“我来晚了,使者没事吧?”
应忱给他传音:“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还没完事呢!”
“……我已经很慢了。”司玉说,“再慢下去,喻见欢就要替我过来了。”
司玉是要演,但不能演得太过明目张胆,这是作为一个卧底的基本素养。
“好吧,那你给我製造一下机会,我要抢她手里的镯子。”应忱邊传音,邊提剑朝司玉砍来。
司玉看了一眼姚玉棠手里的红玉镯,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一边挥刀格挡应忱的攻击,一边注意着走位。
很快,应忱注意到了司玉给她留的空当。
好机会!
应忱眼睛一亮,抓住时机,径直扑向姚玉棠。
姚玉棠轻笑了一声,手上突然燃起了一簇火焰,灼烧着玉镯。
应忱瞳孔一缩,伸手就去抓那只镯子。
但是来不及了,那只镯子在火焰里发出清晰的碎裂声——
“咔嚓。”
红玉镯应声而碎。
应忱心中一急,难道情丝也跟着碎了?但很快,她看见了红玉包裹之下,那条金色的丝线!
情丝没碎!应忱大大地松了口气,看来姚玉棠不能毁坏情丝。
她来不及多想,抬手就将那根丝线抓进手里!
与此同时,浓重的鬼气席卷而来,宋音追着贺知州到这里来了!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应忱抓了情丝就想跑,但是很快,她愕然发现,这根金色的丝线竟然从她掌心钻了进去。
第89章 得手
贺知州的模样有些狼狈, 他手上、颈上的绷帶一寸寸崩裂,露出白皙皮肤下的狰狞傷口。
正常活人若是有这样的傷口,绝对活不了多久。但看贺知州活蹦乱跳的模样, 显然还能活很久。
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确实已经死了,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一只孤魂野鬼。他不在乎这些伤口, 缠着绷帶也不过是不想被人发现他是一个死人的事实。
雖然一直被宋音追着跑, 但贺知州一直游刃有余,完全不像處于弱势的模样。
他一边應付着宋音的攻击, 一边观察着场中的局势。
巡天司早有准備, 看来今天想得手有些困难了。
贺知州心中也没有失望,他看了一圈没找到机会,就准備摆脱宋音走了。
但又一个人比他更快。
一道凌厉的劍光从他耳边擦过,贺知州侧过头, 就见那个青衫劍客踩着劍,如一道流星般从他身边掠过。
贺知州突然心中一动, 追上去笑道:“阁下,杀害秦书之人就在那里, 阁下不去找他寻仇吗?”
應忱正在死命抠着掌心,她现在只想着把那根不听话的情絲抽出来,根本不想理会贺知州的话语。
她回头看了一眼,她身后是贺知州,再之后是满脸怒容的宋音, 然后宋音的身后还跟着巡天司的一票人——看来是来刺杀使者的一行人终究敌不过早有准备的巡天司。
很遗憾, 看来應忱本人也被他们当作了目标。
如果是只有應忱一个人的话, 她肯定能甩开追兵,只不过现在她身后多了一个跟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她的贺知州……
应忱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贺知州腼腆地笑了笑:“阁下说笑了,只是恰好同路罢了。”
鬼才信!应忱面无表情, 这家伙肯定是想把她也拖下水,好让她只能助他一臂之力。
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应忱心知不能这样下去。
她手中光芒一闪,竹雨劍出现在了她的掌中。
然后,贺知州就发现,面前的青衫剑修竟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下一瞬,那抹青影出现在了他身侧的三尺處。
竹雨剑出鞘的那一刻,贺知州听见了极輕的剑鸣声,好似雨滴砸在竹叶上发出的声响。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剑出无声。
满天的剑光犹如细密的雨絲向他袭来。
剑的主人这一击没用全力,只是冲着阻碍他的人去的,所以贺知州抵抗得也不算艰辛。
只是这一耽搁,巡天司的人就追上他了。
看着贺知州被巡天司的人团团围住,应忱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踩着金吾醉,施施然地向前方飞去。
期间,巡天司还派出了人手来追她,但作为逃跑小能手,应忱很輕易地就将他们耍开了。
等身后再无人追,应忱拐进小巷里,取下脸上的面具,又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她就看着自己掌心陷入了沉思。
她的这只手掌,先前因为碰了陆昭野射来的箭,被火灼烧得血肉模糊,直到现在也没好全。
她能感受到情絲的波动,但是就是揪不出来。怪不得姚玉棠要拿个玉镯装着,感覺这情絲真是碰到哪儿黏哪儿。
应忱叹了口气,决定回家慢慢想办法,总归现在情丝确实是到她手里跑不掉了……
巡天司的那名護衛接到消息,一路跑到太庙外。
在他的身后,宴寒寸步不离地跟着。
他无奈,再一次明确地表示:“你妹妹应该没事,只是走散了而已。”
宴寒微微蹙眉,没说话。
護衛见他满脸不信,又说:“敌人的目标在这里,他们应该没有人手再去注意她。”
宴寒依旧不说话,但丝毫没有离开的迹象。
護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修士,会被宴寒一个普通人追上,但人都在这儿了,他也不能赶他走吧。
他往前几步,刚好就见到一身绯红官服,外披狐裘的陆昭临。
敌人已经撤走,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陆昭临正站在一具尸体前,低头查看着什么,在他的身边,是抱着刀一脸冷漠的司玉。
听见脚步声,陆昭临抬起头,目光却越过護衛,落在宴寒身上。
护卫赶忙解释道:“这位是应姑娘的兄长。”
听见“兄长”一词,司玉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我知道。”陆昭临点了点头,抵唇轻咳,“咳,那应姑娘呢?”
护卫惭愧道:“人太多了,我和她走散了。”
陆昭临倒也没有苛责他,只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宴寒从刚刚起就没说话,他的視线落在地上那具尸体上。
那是个身着紫色长裙的女人,眼角还有一颗红色的泪痣,就在刚刚宴寒还见过她一面。只是现在,这个女人躺在地上,裙摆在血泊中被染成深紫色,面色苍白如纸,半点生机也无。
那曾给宴寒带来的心悸感也消失了。
护卫也看清这具尸体的面容,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这是夏国的那位使者?”
陆昭临:“是,本来是我们一方占据了上风,但没想到,贺知州竟然折返回来,与神教的人联合起来刺杀了使者。”
司玉垂眸,握刀的手紧了紧:“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联合在一起。”
他这副模样,落在陆昭临眼里就是不甘心,他轻叹一声:“我们都没想到。”
神教的人与贺知州应当是仇敌关系,只是这次恰好目的相同,所以临时联手了一次。巡天司雖然有所准备,但还是让他们钻了空子。不仅让他们成功刺杀了夏国使者,还又让贺知州跑了,没收回神器。
不过巡天司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他们知道了贺知州现在的动向。
护卫也是心情沉了沉,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地上没有另一个保护对象的尸体:“庚国的那位呢?”
没等陆昭临回话,护卫就听见了一道趾高气昂的声音:“你们怎么保护我的?”
他侧头一看,果然就见那个长相难以言喻的男人正叉腰跳脚:“你们怎么保护我的?我可是庚国尊贵的使者,要是我在贞国出了事,我们国主大人可不会放过你们!”
他说得唾沫横飞,显然是很介意自己刚刚狼狈的模样。
护卫:“……我知道了。”
这人活蹦乱跳的,看起来只是衣裳有点脏,其他半点事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司玉抬眼,对着巡天司其他人吩咐道:“吵死了,把他的嘴堵上。”
庚国使者听见了,顿时視线一转,眉头一竖,让原本就扭曲的脸更加扭曲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庚国使者……”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司玉出鞘的长刀,那刀芒锋利,闪着寒光。
使者忍不住后退一步,他有一种感覺,若是自己不闭嘴,躺在地上的人可能就变成他了……
一旁的宴寒却又皱了眉。
这一幕总觉得似曾相识,在他那些闪烁的的梦境片段里。
陆昭临这才注意到他似的,对着宴寒说:“宴公子,我找个人送你回去吧。应姑娘那边我也会派人找找的,她武功高强,你不必太过担忧。”
“不必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宴寒淡淡回了句,他看着抱着刀的白衣少年,斟酌着正准备开口,“你……”
“我送宴兄回去吧!”
一只胳膊十分自来熟地搭上宴寒的肩。
陆昭野笑容灿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好我识路。”
宴寒蹙眉,但也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陆昭野笑得更灿烂了,露出唇边的虎牙,搂着他的肩膀就往外走:“宴兄,我跟你说……”
宴寒没注意到他说了些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握着刀的白衣少年依旧站在原地,恰好此时,他也抬起了头,与宴寒对上了视线。
宴寒嘴唇动了动,一个称呼就要脱口而出:“四……”
四什么?
宴寒记不起来了。
“师兄。”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宴寒猛然回神,一个和尚从不远处走来,这是他在叫陆昭临。
宴寒却有些愣神,好像在以前,也有人用这个称呼叫过他。
“宴兄,宴兄?”陆昭野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在听吗?”
宴寒轻轻“嗯”了一声:“在听,你接着说。”
于是陆昭野继续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应忱回到小院,第一时间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人。
很好,宴寒不在,巡天司派来的那个护卫也不在。
应忱心下微松,虽然不知道他们去干嘛了,但这正好给了她处理情丝的时间。
她关上门,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应忱完全没时间处理,她得赶在别人回来之前把情丝弄出来。
应忱试着用靈力去赶它,逼它出来。但这根情丝跟在她体内扎了根似的,一动也不动。
于是应忱试了下,用靈力包裹住情丝,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这需要很精细的操控,应忱额角冒出冷汗,集中注意力,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它抽出来一点点。
很好,就是这样。
应忱精神一震,面色严肃地继续动作。
她累得满头大汗,好半天后,终于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她不敢大意,就差一点点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一个温暖的怀抱附上了她的后背。
应忱的注意力全在手上,半点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将她吓了一跳,她手一抖,就快要成功抽出来的情丝化为一只灵活的猹,反将身子一扭,从她的灵力下逃走了。
功亏一篑了。
应忱:“……”
第90章 清醒
“谁坏我的好事!”
應忱愤愤地转过头去, 软乎乎的狐狸尾巴却糊了她滿臉。
她費劲扒拉了一下作乱的狐狸尾巴,才看见那个圈着她的白发男人。
那是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臉,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半阖着, 眼尾还泛着几分红晕。那头银白色长发柔顺地铺在床上,和毛茸茸的蓬松白尾巴一起。
注意到應忱看过来, 男人睁开眸子, 猩红的眼睛盯了她半晌,手臂圈着她的腰圈得更紧了。
應忱愣了愣, 一个没注意又被大尾巴糊了滿臉。
她按下作乱的尾巴, 声音还有些不可思议:“小狐狸?你醒了?”
小狐狸进入沉眠已经好几个月,應忱都要以为他要一直这么睡下去了,没想到今天他竟然醒了。
谢幽靠在应忱的肩上,鼻尖蹭着她的脖颈, 有些懒懒地应道:“嗯。”
但他此时的模样很不对劲。
目光迷离,臉颊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应忱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有点热。
她抬手摸了摸谢幽的额头,很烫。
应忱严肃地得出定论:“你发烧了。”
谢幽还没说话, 应忱却开始犯了难,原来狐狸精也会生病吗?但是狐狸精生病要怎么办呢?找兽医吗?
应忱推了推他,没推动。
谢幽将她抱得很紧,好像生怕她会消失似的。
他看上去着实不清醒,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应忱无奈地叫了一声:“先放开我吧, 我去给你煮碗藥。”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这个病号, 谢幽突然动了,拦腰将她抱起就要往外冲。
“诶??”应忱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谢幽没有理她, 抱着她大步往外走。
见他要走出院子,应忱大呼不妙,这家伙的尾巴还在身后乱晃呢,被人看到那还得了?
她也顾不上别了,一个翻身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趁谢幽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手将他按在了地上。
应忱骑在他身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你清醒一点。”
谢幽躺在地上,嘴唇动了动。
“他来了,我要带你走。”
应忱听得一愣:“他?他是谁?”
谢幽却没有回答,他眼睛一闭,看上去又昏了过去,刚刚的一切反应好似回光返照一般。
应忱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有气。
她看着这倒在地上的大个,头疼地将他拖回屋内了。
将狐狸扔到床上后,应忱盯了谢幽片刻,他睡得有些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应忱从系统那里得知,他目前的状态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分身,想强行脱离本体控制,所以才会导致这种情况。隨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好起来的。
但应忱看他的样子,醒是醒了,却半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还有,谢幽刚刚说的他……应忱有些在意。
他是谁?
应忱还没来得及細想,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糟糕,宴寒回来了!
应忱一拍腦袋,刚刚应付狐狸費了一点时间,她还没把情絲弄出来呢!
看样子现在是来不及了,应忱一甩袖子,施了个隔绝气息的法术。若是被宴寒看到谢幽可就不好了,她可没法解释狐狸变成人这件事。
做完这一切后,应忱先一步推开门,然后又趁着来人没反应过来时赶紧把门关上。
她故作镇定地打招呼:“哥,你回来了?”
宴寒上下仔仔細细地打量着应忱,见她完好无损的模样,心中紧绷的情绪終于松懈了几分。
陆昭野先一步开口:“我也来了,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哦,应忱这才注意到宴寒身边跟着的这么一个人。
应忱瞥了他一眼,隨口敷衍道:“哦,你也来了。”
“……你都不欢迎我一下吗?”
应忱面无表情地鼓了几下掌:“欢迎,你怎么有空过来?”
“哦,在路上碰到宴兄了,想着好久没见你了,就过来看看。”陆昭野解释了一下,随即他余光瞥见应忱的掌心有些红,皱着眉问道,“你手怎么了?”
怎么了?你的箭伤的!应忱在心底吐槽了一句,不动声色地将手背过去:“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宴寒的目光从她身后紧闭的房门移开,落在她脸上。
“刚刚去了街上,没找到你。”
宴寒竟然去找她了?应忱没料到这茬,她有些心虚地打了个哈哈:“今天街上人这么多,找不到也正常嘛!我被人挤得摔了,就提前回来了一步。”
“手给我看看。”宴寒对她伸出手,“处理一下伤口。”
看着宴寒的手掌,应忱这是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若是伸了,他们定能看出她的伤口不是所谓的擦伤,但不伸也显得很可疑。
犹豫了一瞬,应忱还是决定不伸了,宴寒倒是还好,她怕被陆昭野认出来她就是那个青衫剑客。
“不用啦。”应忱把手往后缩了缩,“我已经处理过了。”
说完后,不等二人说话,她一拍腦袋,一副刚想起来的模样,“对了,我忘了,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刚刚只顾着处理伤口了!”
“等……”宴寒才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见应忱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只留下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我先走一趟,我们晚上花灯会见!”
宴寒伸出的手顿了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
算了,晚上再给她吧。
“花灯会?我们一起啊!”陆昭野没多想,追着应忱身后跑。
但当他跑到院子门口后,眼前已经没有了应忱的身影。
“跑得可真快。”他随口嘟囔一句,叹气道,“原本还想给她看看我准备的礼物呢。”。
应忱一口气跑出老远,直至周围没有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好險好險。”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其实她刚刚一直担心,情絲在她身上会不会对宴寒造成什么影响,但就刚刚那一会儿功夫看来,应该是没事的。
宴寒对她的态度没有变化,也没有发觉她身上异样。
看来是她自己吓自己了。
宴寒在家,为了保险起见,应忱决定还是先不回去了,等她解决情絲之后再回去。
她说有事倒也不全是一个借口,先前与忆玲珑说好的回修真界的时间要到了,应忱刚好打算今天去看看。
等到了忆玲珑,钱管事见到她也是一脸惊喜:“贵客,您来的正是时候,我正想派人通知您,云州来的飞舟约莫明日就到了。”
这么快!应忱吃了一惊,她原本以为还要等一段时间,没想到明日就到了。
“明日什么时辰?”她问。
钱管事笑呵呵地说道:“飞舟明日凌晨到,会待一整天,贵客不必着急。”
“好,那我明日再来。”应忱应了一声,在凡人界耽搁了这么久,終于要回去了。
飞舟这么快来有点出乎她的意料,看来得把手上的事情快点处理掉了。
比如情丝,还比如……秦书。
出了忆玲珑后,应忱取出了洞玄弟子剑,唤醒了里面的鬼魂。
看着呆头呆脑的賀小晓,应忱心情有些複杂,她实在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个胆小鬼竟然就是她要找的人。
应忱面露沧桑:“小晓啊,你最近还是没想起来以前的记忆吗?”
賀小晓懵懂地摇了摇头。
应忱从前不认识秦书,只在他女儿秦鳶嘴里听到过只言片语。她有些不确定地摸了摸下巴,真正的秦书真的是这个性格吗?
她现在有些怀疑賀知州话里的真实性了,那只鬼满嘴鬼话,随口编几句话诓她也说不准。
应忱直接了当地问道:“那你对秦鳶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秦鳶……?”乍一听到这名字,賀小晓浑身一震,当场愣在了原地。
“秦鳶,鸢鸟的鸢。我希望我们的女儿能像鸢鸟一样自由自在地翱翔天际,做任何想做的事。”一段话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他将这段话喃喃重複了一遍。
贺小晓抚上心脏,眼眶已经红了一圈:“秦鸢……是谁?为什么我听到这个名字,会、会……”
会喜悦、会温暖,但也会痛苦和愧疚。
好了,这下应忱可以确定了,贺小晓就是秦书。
记忆会骗人,但感情不会。
于是,应忱回答道:“你是秦书,秦鸢是你的女儿。”
“秦书不是那位先生的名字吗?”贺小晓明显没反应过来。
“这件事说起来就有点麻烦了。”
于是,应忱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向他解释了他和贺知州的关系。
“也就是说,其实秦书才是我,那位秦先生其实只是用了我的身体?”秦书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其实不长这样?”
应忱严肃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那贺知州用了什么手段,把真正的秦书换成了他的脸。这张脸实在是年轻,实在不像是一位父亲,所以应忱之前也没往这方面想。
若说年龄,还是那位大理寺卿假秦书才最符合。贺知州那具身体的年龄也有点年轻了,但考虑到真正的秦书六年前就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再长大,那副样貌或许才是最合理的。
可惜时间不允许,不然应忱一定会想办法把秦书的身体弄回来,整天看着那个贺知州顶着秦书的脸做坏事,实在是令人不爽。
秦书不解地问道:“那他为什么会用我的身体?”
应忱想了想,说:“可能是他没有自己的身体吧!”
秦书恍然大悟。
应忱又问:“我知道杀害你的凶手是谁,你想复仇吗?”
复仇?
这秦书还真没想过,他没有死前的记忆,也就意味着没有仇恨。
他低头,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没想过,毕竟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应忱轻声说:“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
秦书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见见我的女儿……和妻子。”他说,“我想见见他们。”
“好。”应忱点点头,“她现在不在京城,你可能需要等些时间。”
秦书的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
“不用谢。”应忱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毕竟我答应过你女儿了,要替她找到你。
只是……看着秦书半透明的魂体,应忱忍不住叹气,找是找到了,可是人成了这样,秦鸢怕是不会开心吧。
秦书满脸复杂地回了剑里,应忱默默将剑收好。
之后,应忱跑去藥店准备抓一副药,治发烧的。
给人喝的,也不知道狐狸能不能喝呢?
应忱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出口了。
药店里的大夫虽然看她跟看傻子似的:“当然不能!”
应忱灰溜溜地跑了,大夫还在她身后喊道:“姑娘,动物和人不同,药千万不能乱喂啊!”
等她蹑手蹑脚地回到家里,宴寒和陆昭野都不在了。
估摸着宴寒已经去花灯会了,应忱不敢耽搁,赶紧费了一番功夫揪出情丝。
看着那条情丝缓缓离开她的体内,应忱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摘了一支盛开的梅花,让情丝附在上面,又在上面施加了好几个封印。
她很想现在就让情丝回到宴寒身上,但外面人多,她带着这支梅花出去,万一情丝不小心附在其他人身上了怎么办?
于是为了保险起见,应忱还是决定将梅花放在家里。
临出门前,应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把那副药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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