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古话说得好,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應忱深以为然。
那个皇帝小人靠着神明赐下的白玉尺摆脱兽人奴役,建立国度,最终又却因白玉尺而死, 这或许就是他当初祈求神明的代价。
沈青时失笑着摇了摇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皇帝小人有错嗎?他带领着小人们过上了好生活, 何谈有错?他唯一的错, 就是错估了人心。人心欲壑难填,人们心中丑恶的欲望都在这把白玉尺之下被放大了。
應忱唏嘘不已:“这幅壁画放在这里, 是为了提醒历代皇朝继承者, 从历史里取得经验教训,不走前人的老路?”
“或许是吧。”沈青时凝视着壁画上的内容,目光深远。
應忱看向圆台上悬浮着的那截玉尺:“这應该就是壁画上的白玉尺……呃,其中的一截。”
沈青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若有所思:“若我没猜错,这白玉尺当年一分为三, 其中一截应该就是被我们贞国的开国皇帝得到了,另外的部分, 应该就是在另外两个国家了。”
“那应该没错了。”应忱了然,忍不住吐槽,“这难道就是,得玉尺者得天下?”因为只有三分之一的玉尺,所以只能得三分之一的天下。
沈青时道:“若是真有能力, 不得玉尺也能得天下。”
“我们往前看看吧, 这最后一关应该和这把尺子有关?”应忱提议道, 毕竟这一层,除了壁画就只剩下这把斷尺了,試炼总不至于在壁画里吧?
两人上前几步, 与白玉尺的距离渐渐缩短。
与此同时,玉尺上盘踞着五爪金龙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如黄金般的冰冷竖瞳锁定住了二人。
哇!它睁眼了!应忱这还是第一次见活的龙脈,心情难免有些激动。
然后,她就见那条小金龙自玉尺而下,朝她们游弋而来。
哇!它过来了!
沈青时听见应忱大惊小怪的呼声,不免侧头看了她一眼。
金龙绕着她们二人转了几圈,最终停在应忱身边,它微微低头,蹭了蹭她的指尖。
应忱:“!”
这代表龙脈的金龙,好像很亲近她?也正是靠的近了,应忱才看见,一股黑紫色的气息缠绕着金龙的周身,让它熠熠生辉的鳞片都黯淡了几分。
它的状态不是很好。
这是地道下那座大阵对它的影响?
“在看什么?”沈青时见她低着头,神色變幻不停,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看不见嗎?”应忱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手边道,“这里有条小金龙。”
“金龙?”沈青时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只看见了应忱的手指,于是她摇了摇头,“我没看见。”
沈青时看不见?应忱微愣,她与沈青时最大的区别,应当就是她有修为,但沈青时没有。
应忱觉得自己明白了。
沈青时又问:“是什么样的小金龙?”她不怀疑应忱在说谎,只是怕这是圣塔在针对应忱。
应忱剛想说话,却有一道低沉威嚴的声音响彻她们耳畔。
“汝乃天命所归,然,欲承国运,汝备妥乎?”
沈青时往周围看了一眼,没发现声音的出处,她抿了抿唇,拱手道:“晚辈准备好了。”
她看不见,应忱却看见了,她低头,剛剛蹭着她指尖的小金龙正在半空盘旋,刚刚那话就是它说的。
金龙再次威嚴开口:“善……”
应忱看着它的模样,忍不住手欠了一下,伸手弹了一下金龙,小金龙被她弹得一个趔趄,口中的话語戛然而止。它回头,对着应忱怒目而视。
应忱赶紧把手背到身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小金龙甩了甩脑袋,似是委屈,似是报复,狠狠咬了她一口!
应忱动了动手指,倒是不痛,有点麻又有点痒。
沈青时看不见金龙,只能看见应忱对着空气斗智斗勇,她欲言又止。
小金龙背对着应忱,重新用它那威严低沉的声音开口:“……善,方才之问,汝之答是否依旧?”
沈青时深吸一口气,面色坚定:“是。”
金龙微微颔首,又问:“此玉尺,曾助人繁荣,亦曾引人堕落,致家国破碎。汝可惧步其后尘?”
沈青时眸光閃了閃,最终坦然答道:“惧。晚辈非圣贤,熟能不惧?惧人心易變,惧权势腐蚀,惧重蹈覆辙。然,正因为有惧,方能常怀警惕。这白玉尺之鉴在前,晚辈才能时常自醒。”
金龙静静听她说完,沉默片刻后又道:“汝已知晓此故事結局,若同为画中人,汝能胜彼否?”
如果她是那画中之人,能否做的比他更好?
沈青时頓了頓,实话实说:“晚辈不能确定……”
金龙点了点头,似乎也没有一定要一个准确的答案,它说:“既如此,那就证明给吾看吧。”
“什么?”沈青时疑惑道,她还没反应过来,但下一瞬,她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应忱原本听他们的对话,听得有些神游天外,她只来得及看到一记神龙摆尾,然后……沈青时就不见了!
放大的金龙正施施然地變为原来的大小,却被应忱一把抓住:“你把人变到哪里去了!?”
她才愣神了一小会儿,人就没了!现在她不管这是龙脈还是什么脈了,直接就是一个大不敬。
小金龙奋力地試图从她的魔爪中挣脱出来:“汝且勿燥,此乃一試炼耳……”
应忱晃了晃金龙,面无表情道:“说人话。”
金龙:“……”
金龙被应忱晃得眼冒金星,原本虚弱的身体更虚弱了,它弱弱地说:“汝……”
它才刚开了个头,就见应忱面色一变,它连忙改口,“你,你先别激动,这只是一个試炼!”
“试炼?”应忱作沉思状,最后一层的试炼?她又晃了晃金龙,“那她人呢?”
金龙言简意赅:“壁画。”
应忱一愣,还真被她说中了,试炼就在壁画里!
她随手将金龙一丢,抬步走到壁画前,沈青时不会变成壁画里的人了吧?她开始仔仔細細地观察,试图从这些小人中找到沈青时的身影。
金龙在空中稳定身形,晃了晃尾巴,又凑到应忱身边。它圈上应忱的手指,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应忱也没管它,她很快就在壁画中找到了沈青时,也是,在一群衣不蔽体的奴隶中,衣着完好的沈青时分外显眼。
应忱看见她时,她正被绑着受刑,看来她是变成了故事里最先反抗的那个小人。
她催动灵力靠近壁画,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了回来。
应忱低头看金龙,明知故问:“我不能进去帮她吗?”
金龙闭着眼睛,不知是否发现了她试探的行为,它回答她:“这是她一个人的试炼,你帮不了她。”
“好吧。”应忱早就猜到了,闻言也没有失望,她重新抬头看向壁画。壁画上的沈青时已经受完刑了,看来壁画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很多。
接下来的画面,如同按下了快进键。应忱看到,沈青时并没有第一时间祈求神明的帮助。她开始联络那些尚未麻木的奴隶,用一点食物或者水,轻易打开了他们的心防。
有人背叛她,但更多的人爱戴她。
金龙睁开了眼睛,瞥了一眼壁画,嗓音懒洋洋的:“她倒是比那个人聪明些……”
那个人?是指画上原本的那个人?这条金龙提起他的語气,似乎颇为熟稔。
应忱心中一动:“你不是龙脉?”
“是,也不是。”金龙晃了晃尾巴,“我是執龙尺之灵,在这个国家诞生后,我与龙脉結合了。”
应忱恍然大悟,她就说,据她所知,龙脉应该不是活物才对,不应该具备小金龙这样的灵智。
她若有所思:“地道里的那座大阵,是冲你来的,还是冲龙脉来的?”
“我不知道。”小金龙说,“但我与龙脉本为一体,一损俱损。執龙尺不完整,我能发挥的力量有限,只能任凭他们胡作非为。幸好他们突破不了圣塔,无法伤害我的本源,我无事,龙脉便无事。”
应忱:“执龙尺……是神器?”她早有了猜测,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是,但现在这里只有一部分。”说到这,金龙顿了顿,才道,“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熟悉的气息……应该是浮生镜吧,刚刚就它的反应最大。看金龙没什么恶意,应忱也就告诉它了:“浮生镜在我身上。”
左右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多它一条龙也不多,没准在很久很久以前,执龙尺和浮生镜还一起共事过呢。
“原来如此。”金龙恍然,沉默了好半晌才接着说,“她要出来了。”
“这么快!”应忱大吃一惊,她抬头一看,果然,沈青时已经走到最后一幅画了。
回看之前的几幅,沈青时领着小人们反抗,起初是很细微的,再到后来规模逐渐扩大。她后来还是祈求神明了,但是是当着所有小人的面,神明当众赐下了白玉尺,沈青时激动地说这是神明对他们的鼓励。
他们才是神明最宠爱的种族,兽人是因为嫉妒才奴役他们,现在神明做出了肯定,他们的行为是对的!小人们对沈青时的话深信不疑,越来越多的小人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之后,沈青时没有掌握白玉尺,反而将它束之高阁。唯有每次到情况危急之时,她才“被迫”取出白玉尺,一边吐血一边用,她说这是神明恩赐的代价。小人们见状,对她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对那把白玉尺平添了几分畏惧。
这次没有白玉尺的时刻帮助,小人们耗费了更长的时间才推翻兽人统治,流了更多的血,当然,也更加团结了。
在建国之时,沈青时建立了一座高塔,当着众多小人的面,将白玉尺放在了最顶层,并嘱咐非必要关头不动用。她说自己因为使用白玉尺命不久矣,主动隐居幕后,推上她培养的继承者,自己当了一个类似“太上皇”的角色。
因为白玉尺被传得十分严重的副作用,仙人小人也没有盯上这个国家。
壁画最后一幅,便是白玉尺被供奉在一座庄严的高塔内,下方是安居乐业的下人们和站在一旁的……看上去十分虚弱的沈青时。
应忱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小金龙的语气莫名:“不愧是她祖先的后代。”
话音刚落,壁画光芒一闪,沈青时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殿堂里。
原本她的目光是警惕的,但在见到应忱后,她的目光逐渐放松了下来,她知道这是历练结束了。
她拱了拱手,说:“不知晚辈的表现,可让前辈满意?”
金龙从应忱的手指下来,飞回白玉尺之上,它的声音依旧威严:“走上前来,到玉尺这儿来。”
沈青时上前几步,站在斷尺之前。
“汝已通过考验,取出令牌,滴血。”
沈青时依言,将那块令牌置于掌心,没有一点犹豫,她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令牌上。
随即,她听见了一阵清越的龙吟。
断尺光华流转,一道凝炼的光柱投入令牌中!
应忱的眼睛看见,那只小金龙连同光柱一起没入令牌之中!沈青时那令牌上刻着的龙,在那一瞬间仿佛活了一般。
片刻之后,光芒收敛。
金龙的声音再次在殿内响起:“汝已通过九试,此后即为贞国储君。”
沈青时攥紧令牌,垂下眼帘,神色肃穆:“是。”
金龙完成了使命,整条龙似乎更小了几分,它飞到应忱身边围着她转了几圈,似乎在告别,然后重新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白玉断尺中。
“青时姐,恭喜啊!”应忱真心实意地道贺。
“多亏了你。”沈青时神色轻松地笑了笑,她低头看了看脚下,说,“我们先下去吧,继承人已选出,大门要开了。”
“哦,对!”应忱应了一声,她是偷渡客,得赶紧趁着没人发现偷溜出去才行。
二人快速回到一层。
等应忱准备好了,沈青时才推开门。
门外站了好些人,最中间的是站在伞下的老皇帝。见到第一个出来的是她,好些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唯有老皇帝神色不变,甚至还有些欣慰。
感受到脸颊上微凉的触感,沈青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细密的雪花自天空悄然飘落,原来是下雪了。
沈青时迈步而出,走进雪里,对着众人晃了晃手中的令牌,上面的金龙恍若活物。
一时间,无论是多惊讶的人,都默默垂下了脑袋,恭敬地道一声:
“见过皇太女殿下。”
沈青时神色不变,看的却是老皇帝,他们隔着风雪,遥遥相望。
第72章 长草
沈青时缓步行至御驾前, 躬身行礼:“儿臣幸不辱命。”
老皇帝看着她的目光格外复杂,最终却只定格在了欣慰。他伸出手,亲手将她扶起, 道:“好,很好。从今日起, 你便是贞国的皇太女。望你勤勉克己, 不负众望,亦不负……这万里山河。”
沈青时垂眸应道:“儿臣谨記。”
老皇帝身旁, 撑着傘的陸昭臨看了一眼这父慈子孝的画面, 又移开视线。
那双淡琉璃色的瞳孔里,突然映出了一道火红的身影。
陸昭臨一愣,他看着那身影鬼鬼祟祟地从聖塔出来,跑得比兔子还快。若不是陆昭临眼睛特别, 可能还捕捉不到她的身影。
在白茫茫的雪里,那身着嫁衣的身影如火一样显眼, 但雪地里,却没有半点脚印留下。
她是谁?总觉得……似乎有些熟悉?
陆昭临陷入了沉思,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而这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这个火红的身影……
从聖塔里跑出来的当然是应忱,她出来前,还特意把沈薇的衣服换了回去。
从此之后, 圣塔里那些事情都和她应忱无关了!打晕其他人的是她沈薇, 和根本不在场的应忱有什么关係?
应忱完全没有嫁祸他人的愧疚感, 她翻墙出了皇宫,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往家里赶了。北区那边有全员恶人的人替她盯着, 她自己则是要琢磨琢磨怎么把这件事举报给巡天司。
小院里,宴寒一夜未眠。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起身去屋內取了一把傘。
卯时初刻,尚未大亮,天色浅灰,雪花在晨雾里輕飘飘地落下。宴寒撑起伞,提着一盏灯走入雪幕,踩过雪地发出簌簌輕响。
他停在了院门前,静静立着。
“咚——”
一声钟鸣响彻京城,宴寒侧头看去,那是皇宫的方向。只看了一眼,他就漠不关心地收回了目光。
听着雪落的声音,想着应忱应该快回来了。
应忱确实很快就回来了,她脚程快,从皇宫跑到自家小院要不了多少时间。
隔着老远,应忱就看见了院门前昏黄的灯光,原本她以为这是宴寒给她留的灯,等凑近一看,原来那是提着灯的宴寒本人。
宴寒也看见了她,他上前几步,将她圈入伞里,轻声说:“回来了?”
应忱“嗯”了一声,拽着他的衣袖道:“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多冷啊!”
宴寒说:“给你送伞。”
应忱嘿嘿笑道:“我身体好,淋点雪没关係的。”
“嗯。”宴寒不置可否,抬手拂去她肩头的一点积雪,“外面冷,先进去吧。”
“好。”应忱点了点头,随他进了屋。
一进屋,应忱便感觉到了扑面的暖意,宴寒替她烧好了炭火。
宴寒送她进房后就收伞出去了,临走前他还叮嘱了一句:“淋了雪,衣服記得换。”
应忱乖乖应了声,但其实在来之前,她已经在路上将衣服换了。若是还是身着之前那套嫁衣,她怕对宴寒不太好解释。
屋內的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風雪,只余炭火的噼啪声。
应忱没急着干其他事情,她要把折枝劍找回来!
折枝劍与她有契约联系,只要有口诀就能召回身边,这也是她敢放心把折枝劍留在地道的主要原因。
她站在窗边,双手掐诀……
地道内。
贺小晓盘腿坐在地上,旁边是被他插在地上的折枝劍。
在渡过了最初的害怕、震驚,他已经放平了心态,甚至还有兴致跟剑聊天:“诶,剑兄,你说姐姐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折枝剑当然不会理他,若是剑靈青归还在,可能还会出于礼貌回复他几句。
贺小晓也不期待得到回应,他笑得贱兮兮的:“剑兄,姐姐不会不要你了吧?过了这么久还没来接你……”
他话音未落,折枝剑却猛地颤动了起来!
贺小晓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的话刺激到了这把靈剑,他连忙摆手,笑容勉强:“剑兄!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做剑不会这么开不起玩笑吧?”
“我道歉行不行,对不起……啊——”
他话还没说完,折枝剑腾空而起,周身光芒大放,毫无预兆地将这只弱小的鬼魂卷了进去,原地只余下了他的惨叫声。
“嗖——”
折枝剑化为一道流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应召而回!
地道入口处。
“就是这里了?”
满脸写着困倦的喻见欢看着眼前的地道入口,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与她同行的司玉“嗯”了一声。
正巧这时,折枝剑化为的流光从他们二人中间穿行而过。
喻见欢哈欠打了一半强行停住,她狐疑地看了一眼身后:“刚刚是有什么东西,‘嗖’地一下过去了?”
司玉望着折枝剑离开的方向,闻言淡定地收回了视线:“你的错觉。”
“是吗?”喻见欢也没纠结很久,接上了之前那个没打完的哈欠。
“那我们进去?”
“可以。”司玉微微颔首,干脆利落地直接往下跳,快到让喻见欢都没反应过来。
她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陆昭临给了他们可疑的地址,拜托他们来查看一番。她和洞玄宗的司玉来的是地道这里,长明寺的和尚和黄泉宗的女鬼去了另一个地方。
喻见欢本来对同行的是洞玄宗之人抱有很大的意见。两个人里有她一个不靠譜的就够了,怎么能两个都不靠譜呢?
也不怪她如此刻板印象,因为众所周知,修真界多奇葩,而洞玄宗,则是其中最奇葩的一朵。喻见欢刚踏入道途时,以为自家宗门只看脸的作風已经是独树一帜,但在了解洞玄宗的事迹后,她深觉自己宗门还算正常。
洞玄宗作风之随性,从他们收徒这方面就能看出来。传闻中,洞玄宗有位长老因长年收不到徒弟而饱受嘲笑,他一怒之下离宗出走,第二日再回来,手里牵了条不知从哪儿偷来的狗,笑呵呵地说这狗就是他徒弟。宗门里的其他人非但没有嘲笑,反而认可了他这狗徒弟,因为他这狗徒弟最后真的得道化形了。
最近,喻见欢还听说,他们宗门有两个弟子失踪了。洞玄宗弟子出门,人手备了一张那两弟子的画像,逢人便掏出画像问“你见过我这位師兄/師姐/师妹吗?”拜其所赐,修真界大半的人都记住了这两名弟子的脸。
喻见欢在第一次见到司玉时,又害怕又期待他是不是也会掏出那两张传说中的画像,毕竟她还没见过呢。但很可惜,司玉并没有掏出画像,相比于其他洞玄宗弟子,他看上去似乎靠谱很多。
喻见欢听说他是那位镜离剑尊的徒弟,不禁感慨,也只有那位仙人似的人物才能教出这样靠谱的徒弟了吧。
喻见欢没有在原地停留很久,很快就在司玉之后跳入了地道。
地道里有些黑,喻见欢随手掏出一个夜明珠,点亮了周身几丈。
她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就看见了司玉的背影,他的一身白衣在这个环境里十分显眼。
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喻见欢有些疑惑地凑上前去:“怎么了,怎么不往前走?”
司玉默了默,才道:“你看前面。”
喻见欢闻言,微微抬眸,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绿海。
青碧色的小草从地底钻出,在棺材的缝隙里疯长,密密麻麻地爬了一大片,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小草在随意伸展着叶片,散发着浅绿色的微光。
喻见欢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眼前的场景不是在梦里,她说:“这里怎么会长这么多草?”
相比之下,这里摆的棺材看起来竟然正常很多。
司玉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很合理的猜测:“坟头草。”
喻见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些小草:“这些光……是靈气?”
她伸手感受了一下,眸光驚讶:“还真是靈气。”
“不止如此。”司玉抬眸,看了眼半空,“还有怨气。”
“嗯。”喻见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越靠近地面,怨气越少,灵气越浓。”
“去前面看看?”
“嗯,走吧。”。
应忱睁开眼睛望向天际,抬手一招,折枝剑瞬间回到了她的手中。
剑甫一入手,应忱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精纯的灵力自剑身传入掌中,
凡人界灵力稀薄,应忱自打入了金丹境后,修为就不得寸进。这并非是她不努力,她的剑道境界都有所提升,只是修为真的不是她想进步就能随意进步的。现在她手握折枝剑,那磅礴的灵力,让她许久未动过的修为瓶颈都松动了几分。
再低头一看,折枝剑染上了绿芒,点点叶片自枯枝而生。
这是……应忱眸中闪过一丝惊异,看来她所料不错,折枝剑真的能化怨气为灵力,只是不知道,那地道里浓重的怨气它净化了几分。
这点灵力够不够剑灵青归苏醒?应忱闭上眼睛,细细感应,她与折枝剑心意相通,能模糊地感觉到剑灵目前的状态。
嗯,剑内的两团能量体都没问题……嗯?为什么会有两团??
应忱猛地睁开眼睛,折枝剑一甩,半透明的的鬼魂被她从剑内甩了出来!
“……啊!”
鬼魂在地上滚了几圈,脸色看上去还有些茫然,他懵懵地从地上爬起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地道内,他挠了挠脑袋,“嗯?这里是哪里?”
他又看见了应忱,眨了眨眼睛:“额,您是?”
应忱:“……”折枝剑怎么替她把这只鬼顺回来了?
第73章 忽悠
贺小晓看着應忱手中的折枝劍, 又看了一眼應忱的脸,應忱之前用了易容术,与现在的脸不一样, 他当然认不出来。
“你是……姐姐?”贺小晓喃喃自語了一句,但下一刻, 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摇了摇头,“應该不是吧, 姐姐和我一样是鬼……”
眼前这位看上去就是气血饱满的大活人一个, 和死人怎么看都沾不上边。
应忱闻言轻咳一声:“嗯,我是你口中那位姐姐的好友。”
“原来是这样!”贺小晓恍然大悟,丝毫没有怀疑她话語里的真实性,“我就说, 姐姐怎么会变成活人!”
他又问:“那姐姐她鬼呢?”
面对贺小晓真挚的目光,应忱目移了一瞬, 随即很快换上了一副沉痛的神情:“她……怕是凶多吉少了。”
贺小晓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她……”应忱轉了轉眼珠,很快找到了借口, “她被黑蛇帮的那位秦先生抓走了。”
贺小晓疑惑:“姐姐的那位负心郎?他抓姐姐干嘛?”
“我们破坏他计划的行动被发现了。”应忱叹了口气,“你姐姐她为了保護我,晚走一步被他抓住。”说到这里,应忱情到深處,眼眶中泪水打转, “她临走前, 还特意嘱咐我, 说地道里有个叫小膽的小鬼帮助了她,让我务必保護他不被秦先生抓住,你就是小膽吧?”
应忱伪装成鬼的时候动用了靈力, 被贺小晓看见了。做鬼的时候还比较好解释,做人就比较难解释了,所以她略做考虑,就将二者的身份做了一个区分。
“我应该就是小胆吧?”贺小晓眨了眨眼睛,自己也不太确定了,“可是,我的真名叫贺小晓啊!”
“好的,小晓。”应忱本想拍拍他的肩膀,手却从他的魂体一穿而过,拍了个空,她尴尬地收回手,当做无事发生。她努力装作严肃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忽悠他,“咳咳,那个秦先生已经知道你帮助了我们,若是你现在出现在他面前,很可能会被他一口吃掉。”
“吃掉!”贺小晓听到这个词,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看上去快要哭了,“那、那怎么办?”
“没事,你帮了她,就等于帮了我,我会保护你的。”应忱温柔地笑了笑,这只鬼既然已经来了,那她就不准备现在放他走。万一放他出去后,他跑去秦书那里曝光她的身份怎么办?
贺小晓被她的话感动得眼泪汪汪:“真的吗?”
应忱微微一笑:“当然,你可以叫我应忱。”
“应忱姐姐……那那个姐姐呢?”贺小晓说,虽然他与那个鬼新娘姐姐相處不久,但他还是很同情她的遭遇的,“她还有机会得救吗?”
“会的,只要她还没有魂飞魄散,我就会去救她。”应忱点了点头,接着她话锋一转,“对了,小胆……不对,小晓,你还記得你活着时的事情吗?我可以护着你去见见你以前的家人。”
“家人……?”贺小晓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接着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記得了,我没有以前的记憶,我的记憶是变成鬼后开始的,我的名字还是秦先生给我取的。”
又一个失忆的。
应忱虚虚地摸了摸他的鬼头,目光怜爱:“没事,不急着想,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就当开启新的鬼生了。”
“哦……”贺小晓讷讷点头。
应忱看了一眼手中的折枝劍,突然说:“小晓,你是不是能附身到劍里?”
“我也不知道。”贺小晓挠了挠头,“剛剛是劍兄主动把我吸进去的。”
这是折枝剑的特别还是贺小晓作为鬼魂本身的特别?应忱没养过其他鬼,只知道他们能附身到人身上,不知道是不是也能附身到器物上?或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人也是器物的一种?
应忱想了想,取出剑匣,对着贺小晓说:“选一把試試。”
打开剑匣,一排靈光四溢的宝剑闪瞎了贺小晓的眼睛,他晃了晃神,最终颤颤巍巍地点了一把看起来最普通的。
“这、这把吧。”
应忱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很有眼光嘛,这是陪我最久的一把剑。”
“好了,你試试能不能附身到剑上。”
贺小晓看了看剑,又看了看应忱,他盯着剑看了半晌,虚心求教:“额,应忱姐姐,具体要怎么做?”
这可问到应忱了。
她拿起洞玄弟子剑,说:“要不我攻击你试试?”
试试就逝世?看着闪着寒光的剑刃,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贺小晓畏惧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好吧。”应忱遗憾地放下剑,“那换个方法。”
“什么方法?”贺小晓疑惑地开口,随即他就看见应忱绕到了他的身后。
应忱撸起袖子:“我把你塞进去。”
看着她的动作,贺小晓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姐姐等等,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
他话没说完,应忱一脚踹在了他的背上,贺小晓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剑刃,悲哀地想,这和刚刚好像没什么区别吧?
别了,这个美丽的世界。贺小晓闭上了眼睛,但下一刻,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周围突然变得暖烘烘的,很舒服,这难道就是天界?
应忱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剑身,刚刚她亲眼看着贺小晓被吸进剑里,她好奇地问:“感觉怎么样?”
听到她的声音,贺小晓才愣愣地睁开眼睛,咦,他没有死?不对,他好像很早以前就死了……
“我感觉挺好的!”贺小晓如实回答。
“那就好。”应忱微微颔首,贺小晓这算是另类的剑靈?她问,“你能催动这把剑吗?”
贺小晓试了一下,然后回答:“好像可以,就是有点累……”
确实很像剑靈,应忱摸了摸下巴:“那你能出来吗?”
“可、可以的。”
一人一鬼又试验了一下,应忱发现有贺小晓附身的时候,剑的威力会提升一下,而附身在剑内,能让贺小晓的魂体更凝实。他好像本身就处于魂体残缺的状态,所以在剑里会觉得舒服。
一番试验过后,贺小晓主动回到了剑里,剑里很舒服,比冰冷、黑漆漆的地道舒服许多,他很喜歡。应忱也无不可,左右她这把剑放着也是放着,小鬼爱住就让他住吧,反正他挑的也不是已经有住客的折枝剑。
之后她又检查了一下青归的状态,发现他正在慢慢恢复,看来这些灵力对他也是有作用的。应忱微微放下心,为保险起见,还阻止了折枝剑继续向她供应灵气,让其把所有灵气都供给青恢复。
做完这一切后,应忱收起剑匣,轻抿一口宴寒送来的热茶,开始写举报信。
这举报信是要交给巡天司的,但她肯定不能自己去送,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交给谁呢?自然是司玉。他现在挂名在巡天司下,这个关系不用白不用嘛!
写完信后,应忱将纸张折好,等反应过来时,纸已经被她折成了纸鹤。她顿了几秒,若无其事地继续默念口诀。
司玉在京城,在传讯灵符能到达的范围内。她给纸鹤打上司玉的灵力气息,让它寻着气息找。
“好了,记得别让别人发现了。”应忱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纸鹤呆头呆脑的,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她站在窗边,目送纸鹤拍着翅膀消失在空中……
地道里。
喻见歡和司玉将地道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一个人都没找到。
这座以怨气构建的大阵他们倒是看见了,但因为那些无处不在的小草,大阵的结构已经被破坏了几分,所以轮到他们时,他们很轻易地就把这阵摧毁了。
司玉将影恨刀收入鞘,掀了掀眼皮:“这里没有线索了,我们走?”
喻见歡想了想,说道:“先等等,我施个术看看。”
说完,她坐在地上,竟然就这样原地睡着了。
司玉眉梢动了动,也不走了,就抱臂靠墙站着。
喻见歡长年长睡不醒,每日都很困倦,这是因为她修炼的功法与梦有关,她的修炼就是在梦中。
现在,她就是在靠梦境回溯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模糊的画面里,喻见欢看见了一个诈尸的红衣女人从棺材里跑出来,然后又见到了一个半透明的小鬼,小鬼见到红衣女人本来很害怕,但随着女人说了什么,他又不怕了。
喻见欢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这是她功法的缺点。不过她猜,这两只鬼应该是这个阵法的受害者,不是她要找的幕后黑手。
她将时间再往前拉、往前拉……直至看见了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他拿着一只笔,在地上写写画画?
喻见欢正想看清他在写什么,但画面在此刻中断了,术法的时间到了。
司玉看着喻见欢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几口,想来这个术法对她的消耗不小。他问:“怎么样,有线索?”
喻见欢缓了缓,才点了点头:“有点线索,但不确定是不是线索。”
她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我们先走吧。”
司玉略一点头,迈着长腿先行一步。
也正在此时,一道灵光径直飞向司玉。
传讯灵符?
司玉稍微想了一下,摊开手掌,任由它落在自己的掌心,看这纸鹤的造型,想也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喻见欢也看见了,她精神了些许:“谁啊?催我们回去的?”
司玉正在阅览信件内容,闻言稍微分神了些许:“不是。”
“那是谁?”喻见欢疑惑,这里还有除他们这群人以外的修士?
司玉看完了信上内容,淡定地合掌,面不改色地说:“是我家貓。”
喻见欢无语:“……你家貓给你写信?”
司玉微微一笑:“怎么了?不可以吗?”
“好吧,也不是不行。”万一他家猫成精了呢?这并非不可能。
“你家猫给你写信干嘛?”
“饿了,催我回去做饭。”
“……行吧,那我们快走吧。”。
沈薇觉得她简直太倒霉了。
作为储君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她竟然被那个沈青时联合外人一起打晕了!
醒来后,她怒气冲冲地想找人算账,却被人告知沈青时已经成功获得了储君之位。
沈薇冷笑,她联合外人,这储君之位到手得名不正言不顺,她相信只要她抖出这件事,沈青时的位置肯定不保!
但当她说出这件事时,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不仅如此,她那个傻子一样的哥哥还捂着后颈,痛心疾首地看着她:“沈薇,我真是看错你了!”
沈薇:“??”
这傻子又发什么病?
第74章 安逸
沈薇不耐烦地说:“你又发什么疯?”
“你说我发疯?”沈翊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他气呼呼地说道,“这话該我问你才是吧!”
明明是沈薇将他打暈的,现在竟然还反咬一口!
“在聖塔里, 不是你将我打暈的嘛!”沈翊捂着后颈,“沈薇”那一手太狠了, 他的后颈现在还隐隐作痛。
沈薇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谁打晕你了?”
“就是你啊!”沈翊愤愤指控, “你在我和沈青时之间,选择了那个沈青时!”
沈青时?难道是那个外人装成了她的样子?沈薇不悦道:“那不是我!那就是我说的那个冒牌貨, 你这个傻子竟然连我都认不出来?”
“你竟然还骂我?”沈翊瞪大了眼睛, 他越说越委屈,最后嘴巴向下一撇,委屈地说了一句,“我、我不跟你好了!”
说完后, 他赌气似的跑远了。
沈薇:“……”
沈薇站在原地扶额,头痛极了。
若是有一日, 你明明没做过某些事情,但其他人都说那是你做的, 你会不会怀疑那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沈薇坚信自己没做过那些事,全都是那个冒牌貨干的!
但其他人都不信,特别是大皇子,看她的眼神好像她真的做了十惡不赦的事情。
沈薇咬牙切齿:“别让我抓到你!”
“五殿下要抓谁?”一道清冽的嗓音自她背后响起。
沈
薇想也没想就答道:“当然是那个冒充我的冒牌货。”
“哦?”
沈薇转身, 披着狐裘的男人撑伞自雪地里来, 容色精致病弱, 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沈薇,唇角带笑,“不知五殿下可否详细说说?”
见是陆昭临, 沈薇不禁后退了几步,她有点怵这个男人,虽然他看起来是个病痨鬼形象,但在那双特殊的眸子下,沈薇总觉得自己的所思所想都无所遁形。
陆昭临看着她的动作,微微讶异:“可是臣惊扰到殿下了?”
該死!沈薇察觉到了自己露了怯,不禁有些羞恼,她猛地上前几步,扬起下巴:“谁说我怕你了?本皇女不会怕任何人!”
“你是、你是那个谁来着?”沈薇挺直脊背,“刚刚我是没想起来你是谁,才警惕地后退几步的。”
“原是如此,没先报上名号,是微臣的错。”陆昭临微微低头,“巡天司司主陆昭临,见过五殿下。”
“免礼吧。”沈薇十分大度地一摆手。说认不出来是当然是假的,陆昭临和巡天司的名号在朝堂上可都是响当当的,不能得罪巡天司,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識。
沈薇作为皇女,知道的还比别人多些,比如,她知道巡天司其实跟那些传说中的仙人有关。她年幼时,心气比天高,一打听到这个消息,就乐颠颠地跑到巡天司去,要求上一任司主收她为徒,教她仙法。
上一任司主碍于她的身份,只是委婉地说:“殿下您并无仙缘。”
那时的沈薇不满意这话,她坚信这只是司主不愿收自己为徒而找的借口而已,她依旧每日都往巡天司跑,缠着司主收她为徒。直到有一日,巡天司来了比她大几岁的少年,他有着让司主赞不绝口的天赋,那时的沈薇很不满,心想凭什么?
然后她为了给那个少年一个教训,抓了一条蛇想偷偷放在他的住處。但当她翻进少年的住處时,刚好对上了少年的视线。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呢?——猩红的、饱含着无穷无尽的惡意,仿若地狱而来的张牙舞爪的惡鬼。
沈薇被吓了一跳,丢了蛇就跑。自此之后,她再也没去过巡天司。
“殿下?五殿下?”
在轻声的呼唤下,沈薇微微从回忆里回神:“嗯?”
陆昭临的神情似乎有些无奈:“殿下能否告知我有关那个冒牌货的事情?”
沈薇眨了眨眼睛,将她刚刚说的事情又对着他说了一遍。
“……我说了那不是我,是沈青时找来的冒牌货!但是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沈薇越说越气,几乎要将自己的牙都咬碎了。
陆昭临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抵唇轻咳:“咳……非是他们不信你,只是聖塔,非皇室血脉不得入内,这并不只是一句空话。自聖塔建立以来,没有任何一个非皇室血脉的人成功进入。”
沈薇明显不信:“可是我是亲眼看着她进去的!”
“亲眼?”陆昭临说,“圣塔大门在试炼期间从未打开过,门外也十二时辰都有人把守,想也不太可能放人进去。”
“自然不是从大门进去的。”沈薇腳跺了跺地,“她是从这下面出来的!”
“地下?”陆昭临思忖着,心中有了猜测,“不知那位冒牌货长什么样子?”
“穿着一身嫁衣,臉有点白,长得挺好看……”沈薇形容了一通,最后笃定道,“只要她站在我面前,我就能认出她来!”
“五殿下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陆昭临却给她泼了冷水,“其他几位殿下都没认出来那个‘你’是假扮的,可见其應该会改变样貌之法。”
沈薇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她很不甘心:“那若是她以后都用不同的样貌,我岂不是找不到她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陆昭临极轻地笑了下,“您不是说皇太女殿下与那位熟識嗎?可以去问问她。”
“沈青时?”沈薇臭着臉,冷哼一声,“她是既得利益者,怎么会抖出这对自己不利的事?”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陆昭临主动邀请她,“我与殿下同去,如何?”
“不去!”沈薇下意识拒绝了一声,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古怪,“你不怀疑我是在骗你?”
“我相信殿下。”陆昭临微微垂眸,指尖摩挲着伞柄,若是他没见到那个从圣塔跑出来的身影,他或许也不会相信沈薇。毕竟从前从没有外人进入过圣塔,因为圣塔不允。他实在是太好奇了,这个例外身上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沈薇撇了撇嘴,她才不信这鬼话,这男人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但最后她还是决定去找沈青时,她要和她当面对峙,看她心不心虚!
沈青时尚未离开皇宫,她忙着为册封大典做准备。正忙得腳不沾地时,这两人来了。
看着气势汹汹的沈薇和一旁笑容温和的陆昭临,沈青时眼神一暗,挥手屏退了下人。
“沈青时!”沈薇叉着腰,对她横眉冷对。
沈青时却好似没看见她不善的眼神,抬步走到她身边,做出一副好姐妹的模样:“五皇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沈薇被她腻人的語气恶心的一激灵,語气嫌恶道:“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你先前在圣塔里联合外人把我打晕一事我可还记得呢!”
“什么外人?”沈青时笑容不变,“皇妹可是睡糊涂了?圣塔里怎么会有外人?”
沈薇怒道:“不是你找外人假冒我,打晕除你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嗎?”
沈青时有些惊讶:“哪有外人?那不是我们说好联合,处理掉其他人吗?你不记得了?”
“你在乱说什么!”
无视气得直跳脚的沈薇,沈青时把目光转向一旁的陆昭临。
陆昭临垂首:“皇太女殿下,好久不见,殿下可还记得微臣?”
“自然记得。”他们之前在镇北侯府有过一面之缘。
沈青时微微一笑:“不知陆大公子有何贵干?”
“听闻五殿下说,圣塔内出现了外人。”陆昭临抬眸,对上她的目光,“那外人不仅与殿下您熟识,还伪装成了五殿下的模样。我对此事很好奇,不知殿下可否为我解惑?”
沈青时不闪不避,依旧面不改色:“这是五皇妹最后输我一筹而说的气话,陆大公子不要当真了。”
沈薇要气死了:“我说什么气话了我,这是事实!”
之后,任凭二人怎么说,沈青时都一口咬定那就是沈薇本人。
沈薇二人来了一趟,自然也是没收获。陆昭临倒是有其他让人开口的方法,但沈青时身份特殊,这方法不能对她使用。
沈薇白白咽下一口窝囊气,自然十分不服,心里打定主意要盯紧沈青时这家伙,等她露出破绽……
他们这里暗潮涌动,應忱这些日子却难得过得舒心。
不知道是不是她那封举报信起了作用,北区的黑蛇幫被巡天司带人端了,她的目标人物秦书也不见了踪影。不知他是被抓了还是在哪里躲着,反正應忱这几日路过他卖画的摊位,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大理寺卿秦书得知了此事,让她暂避巡天司锋芒,應忱自然是满心欢喜地应下了,这正合她意。秦书没给她派遣新任务,估计他自己也因为应忱上交的账本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没时间理她。
应忱也乐得清闲,这几日她都全身心地投入“全員恶人”的建设大业中。
她让人往北区发了个告示——招人!全員恶人招人!
至于工资,当然
就是用血狼幫库房里的钱来发,这些钱本来就来得不干净,应忱想着那不如拿来补偿那些他们平日里欺压的百姓。
应忱本来想把这些钱直接分给他们算了,但手下拦着,他们说直接分给他们他们也守不住,没了血狼幫还有其他幫派呢。
应忱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沉思了一下,就决定通过招聘把钱以合理的方式发到他们手里。
但不知道是血狼帮以前太过“威名赫赫”,还是全员恶人听上去就不像一群好人,告示贴出去几天,一个上门来的都没有。
应忱推门而出,看着门口清清冷冷的,不自觉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还是没人上门。
她拐了个弯,去了后院,一群血狼帮以前的帮众在那儿,任单鸣正领着他们背诵帮规。至于这个所谓的帮规,自然是应忱想出来的。
“第一,不可奸淫掳掠……”
“第二,不可滥伤无辜……”
这些帮众大部分都不识字,背这点东西够呛,他们背得抓耳挠腮,却也半点不敢偷懒,因为任单鸣就站在旁边,跟个冷面煞神似的。
应忱看了一阵,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人还是可以教的嘛。她看了一会就默默退走了,没人其他人发现。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应忱想了想,足尖点地,跳到房顶上了,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晒晒太阳。
她刚在房顶躺下,就听一旁传来了声音:“老大。”
应忱双手垫着后脑勺,微微侧头,语气含笑:“被我发现了,你怎么在偷懒啊,姚叔?”
姚朔远坐在不远处,一只脚随意地支起,手搭在膝头。他目视前方,语气漫不经心:“您不也是吗?”
“笑话,我可是老大。”应忱理所当然地说,“哪有老大事事亲力亲为的?”
“行,那我就回去了,不打扰老大晒太阳了。”说着,姚朔远就要起身。
应忱却出言将他拦住了:“等等,先别走啊,我们聊聊呗。”
姚朔远果然不走了:“您想要聊什么?”
应忱看着澄澈干净的天空,连一丝云也无,仿佛脆而薄的冰面悬在空中。她问:“你觉得天会变蓝吗?”
姚朔远也抬头,天明明现在已经很蓝了,但他听懂了应忱话里的意思,他笑了笑,说:“会的。”
他说:“他们都很开心。”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应忱却懂了,他说的是房漪他们。那些人被关进大牢,本来就是为民争利,只不过手段激进了一些,现在他们某种程度上也是回归了老本行,干得自然开心。
应忱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怎么看呢?”
第75章 上门
姚朔远沉默许久, 最终说道:“挺好的……但治标不治本。”
北区会永远存在,没了血狼幫、黑蛇幫,还会有虎幫、狮帮。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这么多, 哪能救得完呢?
“我知道。”應忱望着天空,唇角上扬, 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 “但是能做一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也好。”
“……那也是。”
應忱听着他沙哑的声音,突然问道:“我好像没问过你, 姚叔, 你为什么要去刺殺皇帝?”
久久没听见他说话,應忱连忙补了一句:“不方便的话不说也没关系。”与此同时,她在心里想,姚朔远刺殺的模样十分熟练, 难不成他是杀手组织出来的专业杀手?
“没什么不方便的。”好半晌,姚朔远才缓缓开口, “有仇报仇罢了。”
报仇?这是跟皇帝有仇?这天下跟皇帝有仇的人多了去了,姚朔远能在刺杀皇帝后还能全身而退保住性命, 定然是还有特殊之处。
果然,下一刻姚朔远说:“他伤害了我的姐姐,我自然要他的命。”
應忱微微一頓:“姐姐?”
姚朔远抬手遮了遮太阳,阳光落在他的手背,有些暖洋洋的,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用甜言蜜語哄骗了我的姐姐, 骗她支持他,骗她帮他稳固皇位……然后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这確实是大仇啊, 应忱張了張嘴,正试图说些什么安慰他,却见姚朔远突然朝她笑了笑:“老大,你可要看好我,我现在可是归你管的。若是你没看住我,我就去找那个狗皇帝报仇了。”
应忱也笑:“我会的,毕竟看不住你,倒霉的可是我。”
正在此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响动。
应忱坐起身,往下看了一眼,一个脑袋正从门口往内张望。
姚朔远此时已经从回忆里抽神,恢复成往常冷静的模样,他起身:“我下去看看。”
“我也去吧。”应忱说,她跟在他之后跳下了屋顶。
那个从门后张望的身影乍一看两人从天而降,被吓得连忙往后缩。
那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年纪不大,应忱看清了他的臉,不自觉有些惊讶。
闻鹿?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错,这个在全員恶人门外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应忱曾见过的那个小孩——闻鹿。
见来人是个孩子,姚朔远的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一些:“小孩,你来这里做什么?”
闻鹿看了一眼两鬓霜白、气质沉稳的姚朔远,又看了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应忱,下意识认为前者是这里主事。他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对着姚朔远道:“我听说你们这里招人,所以来看看。”
姚朔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气委婉地说:“我们这里的活恐怕不太适合孩子,你家大人呢?”
闻鹿挺起胸膛,满臉不服气:“大人能干我都能干,不需要找大人。”
这孩子的胆识姚朔远还挺欣赏的,但是全員恶人好说歹说也是个帮派,不太利于孩子的成长。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应忱抬手拦了一下。
应忱低头看着闻鹿,说:“要我们招你也行,但我们这里不养闲人,你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闻鹿没有认出来应忱是之前有关一面之缘的大人,他仔细辨别了一下,確认应忱不是在调笑他,才认真地说:“我会识字,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还有,你们不是缺人嗎?我能找到很多愿意加入你们的人。”
姚朔远有些惊讶,贫民窟内识字的孩子可不算多。
应忱却早有预料,毕竟她早就已经知道闻鹿的身世,她没有直接收下闻鹿,也是做了考虑。第一,闻鹿与那个落魄书生秦书有联系,应忱不能保证他的到来是不是那位的试探。第二,闻鹿的身份有些敏感,他待在这儿,很有可能会被大理寺卿秦书盯上。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孩子与两个秦书都有联系,盯紧他,没准能有意外收获。
应忱一阵纠结,闻鹿见面前的二人一直不说话,急了:“让我做什么都行,请收下我吧!”
他身份特殊,不能轻易离开北区,但要在这个吃人的贫民窟找一份能够安身的工作实在是太难了。这一次,他也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主动找上门的,没有其他人愿意来,那这就是他的机会。
看着闻鹿单薄的身形和那倔强的眼神,应忱抬眸,对姚朔远说:“姚叔,带他下去看看有什么能做的吧。”
她点头了,姚朔远自然也没有意见:“好。”
事到如今,闻鹿哪还看不出来应忱才是这里面那个主事的,他深深对她鞠了一躬感謝:“謝谢。”
“先别急着谢。”应忱摆了摆手,做足了一个冷酷无情大当家的派头,“我们这儿不养闲人,也不会因为你是孩子就特别照顾,你能做多少,就拿多少。做不好,随时走人。”
闻鹿眼睛发亮,保证道:“我一定能做好!”
姚朔远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闻鹿跟他走,闻鹿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从步伐都透露着激动。
应忱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闻鹿,这孩子试图偷她的钱包,被她教训了一次后,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重拾旧业。眼下加入了全员恶人,他应该就不至于再去偷人东西了,也算是引孩子上正途了?额,
如果流氓团伙算正途的话?
应忱默默地想,好歹她这个大当家还有大理寺的编制,四舍五入,她就是带着大伙吃上了公务员的饭碗,这看起来简直是前途光明啊!
这时候看见闻鹿,让应忱想起来之前在血狼帮救下的那群孩子。他们之中除了少部分走失被拐的能找到家,其他的,大部分都是被父母卖掉的……若是送他们回了家,他们父母能把他们卖掉第一次,就能卖第二次。于是应忱做主把他们都留下了。
“闻鹿过去,或许可以教教他们识字?刚好他们都是同龄人,还能有些话题……但感觉还是要请专业的教书先生才行啊。”应忱为难地“嘶”了一声,北区这环境,要找个正经的教书先生感觉不太容易。
姚朔远跟应忱想到一块儿去了,他领着闻鹿去了那些孩子的住处。
隔了老远,闻鹿就听见了嬉戏打闹的声音,他有些好奇地探头探脑。
“到了,就是这里。”
姚朔远低声对他说,随即推开了门。
门一开,院子里的嬉戏打闹声安静了一瞬,随即这些孩子一窝蜂涌到姚朔远身边,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姚叔!”
“姚叔你来了!”
姚朔远挨个拍了拍他们的小脑袋,一点架子也无,他温和地笑了笑:“是啊,我来看你们了。”
“给你们找了个小先生。”他这样介绍闻鹿。
孩子们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闻鹿,纷纷友好地向他问好。
闻鹿拘谨地站得笔直,有些不太适应他们的热情。
姚朔远对他说:“你就教教他们写字吧。”
闻鹿低低应了一声,看着这些孩子们发亮的目光,他总觉得他们和北区其他孩子不太一样。至少,其他孩子不会考虑读书写字的事情,毕竟他们光是活着就很困难了……
是夜,夜色浓郁。
一艘老旧的乌篷船停在漆黑的江面上,篷里没点灯,黑黢黢的。
船头坐着一个人,一顶鬥笠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极低。他的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竿,竹竿之上,一条细线自然地垂入江面。那握着竹竿的手,露出的并非是肌肤,而是缠了一層一層的绷带。
“钓鱼不用饵料,你当自己是姜太公嗎?”
一道漫不经心的嗓音自头顶响起,鬥笠男子头都没抬,语气含笑:“不用饵,我要等的人来了。”
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飘飘然地落到乌篷船顶,他的脸拢在一层黑雾里,看不真切。
见状,鬥笠男子好心提醒了一句:“你小心些,万一船翻了怎么办?”
白衣少年丝毫不慌:“怕什么,反正淹不死你。”
月光清冷地照在江面,鬥笠男子沉默片刻,幽幽道:“你把我的布置破坏了,我还没怪你,你现在竟然还想淹死我?”
白衣少年无视他的幽怨,直接说正事:“确认好了吗,执龍尺该怎么拿?”
斗笠男子冷哼一声后,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大致有了猜测,直接动它不行。”
白衣少年这才说:“唔,所以你那个布置本来就没有用了,我帮你破坏掉,还免了你善后的功夫。”
“简直是歪理邪说。”斗笠男子嘟囔一句,“本来能再**一段时间的,多削弱一点龍脉对我们也是好事。哼,要不是你和那个剑修。”
白衣少年頓了一下,才问:“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战争。”斗笠男子摩挲了一下竹竿,语气像是在说吃饭喝水这样的小事,“等三个国家成为一体,执龙尺也能合一,届时再动手就容易多了。这次除了你,还有其他人来凡人界吗?”
白衣少年说:“花诀去了庚国,姚玉棠去了夏国。”
“姚玉棠啊……”斗笠男子语气复杂,“若是她愿意来贞国,我也不用这么辛苦。”
“你能者多劳。”白衣少年懒懒地说,“她不愿来,也不强求。”
“阴阳怪气。”斗笠男子白了他一眼,“她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姚玉棠那边初步取得了夏国皇帝的信任。”
斗笠男子感慨:“不愧是她,那花诀呢?”
白衣少年顿了顿,才语气古怪地说道:“……因为在庚国皇都招摇撞骗,被关进了大牢。”
斗笠男子:“……”
“我竟然一点都不意外。”斗笠男子不解道,“她不是在庚国巡天司吗?怎么还会被抓?”
白衣少年说:“匿名招摇撞骗。”
“……好吧。”
“巡天司的人都在找你。”白衣少年提醒道,“最近谨慎些,别被人抓到了,贺知州。”
“好久听到这个名字了,真怀念啊。”斗笠男子轻笑道,“不过,我现在的名字是秦书,别叫错了。”
第76章 计划
“只是个称呼。”白衣少年不以为意, “都一样。”
“确实只是个称呼而已,但被别人听到就不好了。”斗笠男子先是嚴肃地说了一句,隨即问, “巡天司里有難缠的人?”
白衣少年“嗯”了一声:“那个陆昭临不简单。”
“是他呀。”斗笠男子恍然,“天生佛心, 通明琉璃眸, 确实難缠,若是我出现在他面前, 他能一眼看出我的破绽。”
“话说。”他突兀地笑了下, 語气莫名,“在那个未定的以后,他不是你的同伙嗎?你不试试把他拉入伙?”
“再说一遍,那不是我。”白衣少年淡淡道, “他现在佛心坚固,有点困難。”
“行行行。”斗笠男子扶了扶头上的斗笠, “一个月后,贞国新元節, 储君册封大典,另外两国的使者会来,我打算那时候对他们动手……那个陆昭临,替我拦一下。”
拖住最难缠的那个,其他人就不足以打乱他的计划了。
白衣少年想也没想就点头:“可以。”这对他来说不难。
斗笠男子輕叹:“刺杀使者, 再加上内部的推动, 就差不多了。”
这场战争一定会爆发, 或早或晚而已,以前只是有巡天司在而已,但若是……巡天司不在了呢?
白衣少年问:“神教的人有动静嗎?”
“我盯着呢, 他们忌惮某些人,一直不敢有大动作。执龙尺必定是我们的。”
斗笠男子眼含期待地说:“听说执龙尺是唯一不用神力也能驱动的神器?真想看看长什么样子啊。我拿到无常笔这么久,也只能用它来畫畫。”
白衣少年略有些无語:“你还在捣鼓你那破画?”
斗笠男子马上瞪他:“什么破画!你懂什么?你知道这些有多伟大嗎……”
说起这个话题,他大有滔滔不绝的架势,白衣少年不耐烦,敷衍地点了点头:“对对对,我是不懂。”
话音未落,白衣少年的身影已经化作一缕輕烟,消散在了夜幕中,只余声音袅袅:“再见了,你自己一个人动吧……”
“又不听人把话说完。”斗笠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没把那个剑修的事情问清楚呢。”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叶片,凝神看了半晌后,隨手将它丢进了河里。
“罢了……”
虽然他与那白衣少年交流不多,但斗笠男子相信他的决心,他们这群人的决心。只要不对计划产生影响,其他的,他就不多问了。
斗笠男子轻轻提了提竹竿,不出所料,果然没有鱼上钩。他放下鱼竿,将手伸进水里,指尖闪过一絲靈光。
江里的鱼如同受到某种吸引,前仆后继地向他的指尖扑来。斗笠男子抬手一捞,一条硕大肥美的青鱼就落入掌中。
斗笠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扑腾着的鱼丢进了竹筐里……
“……哥,你有没有听见我刚刚说了什么?”
宴寒正在廚房切菜,他手中握着菜刀,腕部微动,刀身快准狠地落下。听见门外的人这样问,他垂着眼睫,嗓音冷冽:“听见了。”
應忱正扒着门框往内探头,见他注意力全在案板的萝卜上,神情满是不信:“真的吗?那你重复一遍。”
宴寒头也
不抬:“你说,沈姑娘约我们一起逛新元節晚上的花灯会。”
“原来你真的听见了……”應忱嘀咕了一句,隨即搓了搓手,“那你去不去啊?沈姑娘特意叮嘱,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宴寒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放下刀,侧过头看向應忱:“想去?”
“想!”應忱重重点了点头。
宴寒微微颔首:“那就去吧。”
“你答应了?”
“嗯。”
“好耶!”应忱欢呼一声。
看着她的模样,宴寒眉眼也不自觉染上些许笑意:“这么开心?”
“嗯嗯。”应忱点了点头,能不开心吗?这么久不动的感情线终于能有进展了!
她都想好了,把这两个人一起约到花灯节,然后她这个电灯泡再找借口开溜,孤男寡女,花灯会……她就不信这么浪漫的氛围他们不会生出感情!
应忱心情好,一脚踏进廚房,主动提议道:“哥,我来帮你吧。”
宴寒顿了顿,没什么犹豫就将她推了出去,他说:“不用,我一个人够了。”
随即,宴寒没给她挽留的机会,厨房的门“啪”地在应忱眼前关上。
应忱:“……”
看着紧闭的房门,应忱很想说,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灶台都不会用的人了!但宴寒明显吃一堑长一智,不给她任何炸厨房的机会。
回到屋里,应忱坐在书桌前摊开纸,在纸上嚴肃地写下“撮合计划”几个大字。
要于浪漫花灯会氛围中,促进宴寒和沈青时感情升温。
有一点不妙的是,沈青时虽然已经欣然答应了她的邀约,但她也坦言,册封大典和花灯会是同一天,那天白日里她可能会很忙,晚上会晚一点到。
那日过后,她就正式成为贞国皇太女了。
作为朋友,应忱自然为她高兴。但作为宴寒的“妹妹”,她就有点担心了。
无他,从表面来看,这两人的身份差距未免过大了。
沈青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女。宴寒,别人都不知道他是洞玄宗大师兄,提到他,只会说……隔壁铁匠铺打铁的老宴。
这怎么可以!这未免有些太门不当户不对了!
应忱咬着笔杆,眉头紧锁,没想到难倒她的第一步,竟然是二人的身份差距。
但她转念一想,反正他们这都是虐文了,身份的差距,世人的流言蜚语都可以让这虐文的“虐”更上一层楼。
应忱眉头松了松,就当做这是世俗的考验好了……
好了,第一关过。
还有第二个难题,宴寒的情絲。
原本她以为那情絲就在沈青时身上,誰成想,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道士竟然把情絲抽走了。
现在,她要么相信男女主的爱情能突破情丝的阻碍,要么就等情丝自然而然地回来。
对于后者,应忱不太抱有希望,因为情丝若是能自己飞回来,那它早就应该回来了。
得先看看情丝在哪儿……这样想着,应忱取出一面古朴的镜子。
浮生镜!
她曾抽空问过系统,浮生镜可以干什么用,系统回答说,可以用它看到浮世万景。
浮生万世,皆在镜中。
既然如此,那用它来寻物应该也行。只是当初交给她镜子的人说过,它只能用神力催动。应忱又没有神力,就一直将镜子搁置着。
但眼下的情况,只能先试试看了。
应忱面色严肃,运起全身的靈力注入浮生镜中。
镜面先是如水波般漾开一层浅浅的涟漪,随即,内里云雾翻腾,仿佛有万千景象在其中生灭。
有用!
应忱惊喜,她屏住呼吸,忙在心里默念:“宴寒的情丝……宴寒的情丝……”
云雾渐渐散开,应忱提着一口气,却见下一刻,镜中的景象全都消散不见,重新回归平静。
失败了……
应忱耷拉着脑袋,心中失望不已。之后任凭她怎么注入灵力,镜面都只映出她自己的脸。
算了,能成功是意外之喜,失败则是意料之内……应忱这样安慰自己,准备收起浮生镜。
“条件不够,你需要拿到那个人的血液。”
一道温和的嗓音突然出现在屋内。
应忱吓了一跳,惊愕地抬头:“誰!?”
“这里。”
应忱低头,发现这声音竟然是从浮生镜内传出来的,她有些意外:“系统?你回来了?”
这一次,镜子内的声音沉默了好长时间,才回答:“我不是你口中的系统。”
“不是系统?”应忱满脸不解,“那你是谁?”
这浮生镜是什么通讯法器吗?时不时就有声音从里面冒出来,这样让应忱都不敢再用浮生镜了,生怕下次再聯络到一个类似魔尊的可怕人物,隔着镜子把她灭了。
“我是……”那声音迟疑了片刻,似乎将要说出某个名字,但最终还是停住了,“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用知道,我会帮你的。”
他似乎察觉到了应忱的警惕,语气平和地说道:“浮生镜有虚实二镜,我能聯系上你,是因为浮生镜的虚镜在我这儿,你手中的这面是实镜。”
应忱随口说:“你能帮我?那你帮我找到宴寒的情丝吗?”
“浮生镜可窥因果,寻踪迹。”那声音说,他的语气宛若一位耐心的老师,“但是,无根之萍难寻,无源之水难溯。想寻找一样东西,需要与其相连的媒介,所以我才说,欲寻情丝,需以其宿主的血液为引。”
“血液……”应忱喃喃道,镜子里的声音来历不明,按理说,她不应该相信才对,万一他是某种困在镜子里的邪灵怎么办?但不知道为何,听着他的声音,应忱对这话已经信了几分。
镜子里的声音又说:“催动浮生镜需要庞大的力量,以你现在的修为,一月只能催动一次,再多次,身体可能吃不消。”
这叮嘱的语气……为什么总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应忱心中古怪,嘴上还是应下了:“我知道了。”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眼见镜子就要黯淡下去,应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我之后还能联系你吗?”
那声音沉默了半响,最后叹了一口气:“只要你想,随时可以。”。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一道巍峨的身影端坐于高山之巅。
无尽的雪从苍天而落,凛冽的风吹动他银白的长发。
低低一声叹息自他口中响起。
“怎么不去把她接回来?”
高天之上传来冷漠冰冷的声音。
“你不想见她?”
“……”
“还是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
“……”
对此,那道如谪仙一般的身影依旧巍峨不动,双眸紧闭,一言不发。
第77章 取血
“宴寒的血?”
應忱有些头疼, 她要怎么拿到宴寒的血?
她打算照那声音说的做,但却在第一步犯了難。直接开口?和宴寒说“哥,能不能给我一点你的血”?
不行不行!應忱晃了晃脑袋, 这听起来也太可疑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时, 一阵敲门声响起, 宴寒清冷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忱忱,吃饭了。”
“来了。”應忱應了一声, 将桌上的纸收好。
饭桌上, 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应忱却吃得有些没滋没味。
她悄悄抬眼看向对面。
宴寒吃饭也极安靜,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察觉到了他看来的视线,他抬眼望来。
那双眼睛清透疏離,看着她时却帶上了几分关切。
“怎么, 不合胃口?”他问。
“怎么会?”应忱连连摇头,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嘴里含糊地说道,“非常合胃口!”
不对劲……宴寒看着对面埋头扒饭的少女, 她满脸都写着“有心事”,似乎是在冥思苦想怎么开口。
宴寒往她碗里夹菜:“合胃口就多吃些。”
应忱艰難地咽下嘴里的饭,她张了张嘴,终于问出口了:“哥哥,你身上的伤……最近怎么样了?”
她心里想得很好, 只说要血, 但没说只能是新鲜的血, 那旧血也行吧?如果宴寒的伤还没好全,那她就借口帮他处理纱布,偷偷把帶血的纱布拿走……
虽然这个行为很像變态就是了……应忱暗暗想到, 她这都是为了宴寒啊!怎么能说是變态!
闻言,宴寒手中的筷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息,两息……
应忱眨了眨眼睛:宴寒怎么不说话?难道她提得这个问题很突兀吗?
片刻后,宴寒重新恢複正常,他说:“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怎么了?”
应忱暗道一声可惜,面上却笑得乖巧:“我本来想,若是你伤再不好,就带你去看看大夫。”
宴寒眸色暗了暗,带他去看大夫?莫不是……他最近的行为引起了应忱的怀疑?他仔细地思考着自己最近做了什么惹人怀疑的事,嘴里说道:“不必劳烦大夫,我差不多已经痊愈了。”
应忱试探地问:“记忆呢?”
“……还没有恢複。”宴寒垂眸,低声说,“抱歉,忱忱。”
“没关系,哥哥,慢慢来。”应忱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若是宴寒现在恢复了记忆,她怕是很难办啊。
殊不知,看她不追问下去后,对面之人也暗暗松了口气。
一顿饭吃得两个人心事重重。
饭后,应忱先一步回屋了,宴寒将外面的灯灭了,隔着门与她互道晚安。
她在屋內掐算着时间,等月上中天,她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夜色已深,小院里一片寂靜。
宴寒的房门紧闭,一丝光也无。
应忱趴在门口听了半晌,确认屋內的人应该已经睡下了。黑暗中,她默默握紧了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劲。
她深吸一口气,往里面丢了几个昏睡诀。
接着,她轻轻推开了宴寒的房门,蹑手蹑脚地靠近床边。
床上之人平躺着,双眸紧闭,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呼吸匀长,眉眼在沉睡中显得柔和些许。
昏睡诀应该起作用了吧?应忱有些不太确定地想,毕竟宴寒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化神期的修士,在没有主动防备的情况下,她也不确定她这三脚猫功夫能不能起作用。
应忱伸出手,在宴寒面前晃了晃。
他没反应。
应忱放心了些许,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針和小瓷瓶。指尖取血,应该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方法了。
她蹲下身,想去抓宴寒垂在身侧的手。
但在要碰到的那一刻,那只手动了,宴寒翻了个身。
应忱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整个人都往地上躲。
过了一会,床上之人没有其他动靜了,应忱确认刚刚那应该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翻身。
她拍了拍胸口,小心地从地上直起身子,视线重新落回床上。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张清冷俊美的面孔在应忱眼前骤然放大。
宴寒刚刚翻身,从平躺变成了侧卧。好死不死,正是面朝她这一边的侧卧。
应忱探出的脑袋,距離他的脸,不到一掌之隔!
太近了!
应忱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狭小寂静的黑暗之中,两人的心跳如擂鼓。
呼吸交缠间,应忱感觉到对面之人似乎呼吸一窒,但她现在来不及思考这么多,她连忙屏住呼吸。
不能让宴寒发现这个房间里有其他人!
她仰着头,在地上往后挪了几步。
幸好宴寒还没有醒。
这一次,她决定速战速决!她再次挪了过去,终于抓住了宴寒的手。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还有些热。
她扣住他的手指,举起银針,往他指尖刺去。当然,她知道修士的皮肤有多硬,特意多用了几分力道。
银针轻而易举地刺破皮肤,一滴血从宴寒的指尖渗出。
应忱连忙抓着瓷瓶,接住了那滴血。
太好了!
做完这一切,应忱长舒了一口气,她慢吞吞地起身离开。
临走前,她还不忘帮宴寒掖了掖被角。
门被关上后,屋內重新恢复了寂静。
而床上“熟睡”的宴寒,缓缓地睁开眼睛。
那双清明眸子里哪有半分睡意?
他静静地躺着,没有动。
其实早在应忱刚踏入这个屋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醒了。
少女的呼吸似乎还在鼻尖萦绕,宴寒的指尖蜷缩了一下,隨即默默闭上了眼睛。
应忱拿他的血要去干嘛?他无从细想,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妖怪的身份被发现。
除了恐慌之外……似乎还有一些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今夜怕是无眠了……
应忱回到自己屋里后,第一时间就把浮生镜取了出来。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另一只手取出了浮生镜。
她现在就要再次催动浮生镜,寻找宴寒的情丝!此事宜早不宜迟,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她和忆玲瓏约好回修真界的时间,那时她肯定是要走的,得在这之前把凡人界的事情全都搞定。
应忱将瓷瓶内的血滴在镜面上,隨即运起靈力催动浮生镜,并在心里默念:“宴寒的情丝……”
镜面泛起涟漪,镜面上的鲜血消失不见。
下一瞬,镜子内的雾气漸漸散开,犹如一只手将它拨开,畫面漸渐清晰。
应忱聚精会神地盯着镜面,一瞬也不眨。
镜子内,渐渐映出一道身影。
“一个……女人?”应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确定。
她的第一反应是,情丝不会还在沈青时身上吧?
但下一刻,应忱自己掐灭了这个想法,这个女人不是沈青时。
那女人生得华美庄严,端坐着,广袖垂落,露出腕间一枚血红的玉镯。发髻上插着一支鸾鸟金簪,腰挂羊脂玉佩。
一身透露举手投足都透露着贵气的行头。
她很有钱。应忱瞬间就得出了这个不用多想的结论,她眯着眼辨别了一下女人周围的环境,有些颠簸,似乎……是在马车上?
还没等应忱确认清楚,她就感受到了身体的疲惫——靈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接着使用浮生镜。
应忱抖着手,记住了女人的容貌,她的眼下有颗显眼的红痣。
做完之后,她收起镜子,几乎是瘫倒在床上。
之前镜子里的那声音没说错,她现在修为太低了,根本不能多用浮生镜。刚刚那一下,满打满算才过了十秒,她就变成了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感受着干涸的灵力和隐隐作痛的经脉,应忱疼得龇牙咧嘴。
好在苦不是白受的,这一次有了收获。
浮生镜呈现的那女人是谁?宴寒的情丝怎么会在她身上?难道她就是当年沈青时遇见的那个道士?
一个个疑问涌上心头,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了情丝在谁身上,但问题来了,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在哪里,连她是不是在凡人界都没搞清楚。
浮生镜要是能自动给她生成一张地图就好了……
想到这儿,应忱闭上了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痛昏了……
“大人,前面有个城镇,我们要不要进去休息一晚?”
听见外面传来护卫低声的询问声,衣着华贵的女人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开口:“还有多久到贞国皇都?”
护卫说:“约莫还有五日。”
“五日嘛……”女人喃喃自语一句,随即道,“那就先不急,去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
“是。”护卫恭敬地应下,马蹄声渐渐远去。
女人掀开了马车窗帘的一角,神色平静地眺望远方……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应忱昨夜灵力消耗过度,缓了一晚上也没缓过来,导致她今早看上去面色苍白,气虚体弱。
面对宴寒关切的询问,应忱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昨夜做了个噩梦,没睡好。”
她这笑容落在宴寒眼里,就是明晃晃的强颜欢笑。
从昨日开始,应忱就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拿到他的血之后,这种感觉就更甚了。
宴寒垂眸,她难道已经知道了?
他面上没露出半分异样,将目光转向院子内,那株梅花树已经冒出了花苞。
他说:“等梅花开了,摘一支到屋内放着吧,安神。”
应忱说:“好。”
早饭过后,二人先后离开家中,宴寒去铁匠铺,应忱本来应该先去一趟大理寺,再去一趟北区才对。
但她却转道去了忆玲瓏。
在知道情丝在哪儿后,应忱本来想将那女人的畫像畫下来,再动用一下忆玲珑的人脉网找她,或者去问一下沈青时她认不认识那女人。
但是问题来了,她不会画画,面对白纸无从下笔。
对此,她决定先去忆玲珑,让他们给她找一个画师。
她倒也不是不认识会画画的人,但那人——秦书,与她是敌非友啊。她可不想被他知道自己的目的。
所以应忱思来想去,这事还是交给忆玲珑最为靠谱。他们是商人,只会做对自己有益的事,至少在应忱手里有那枚戒指的情况下,他们不太会将她的目的暴露出去。
第78章 商行
“贵客需要找一位畫師?”
听完应忱的要求, 钱管事停下了打着算盘的手。
应忱点了点头,特意补充道:“要擅长人物畫的。”
钱管事没想多久,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我这就派人去联係,不过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您可能得等等……”
“那个……我也会畫畫, 姑娘需不需要我的帮忙?”
钱管事还没说完,一道声音弱弱地插嘴道。
应忱转身, 剛好与带着斗笠的男子对上眼。
应忱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靠!这个秦书怎么会在这里?
她剛想着, 她要说的事也不是什么隐秘,就在大堂里隨口说出来了,谁成想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不想遇到的人。
相较于她,賀知州反而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姑娘, 好巧啊。”
呵呵,你就装吧……应忱面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假笑:“是很巧, 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画紙用完了,我特意来忆玲珑买画紙。”賀知州说, “然后,就听见你说你要找画師……”
他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擅自插话了,如果不需要我的话, 我这就离开。”
钱管事看着他的脸, 认出了这是之前应忱讓他調查过的人。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委婉地说:“这位公子……”
賀知州突然掩面,低落地说道:“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 我知道我的画技上不得台面。”
钱管事:“……”不,他好像什么话都没说吧?
应忱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突然挂上了热情的笑容:“怎么会呢?老板你不要妄自菲薄啊,我很欣赏你的画技。既然你来了,我就不需要找其他画師了。管事,给我们准備一间静室!”
“姑娘,多谢……”
“不必谢不必谢。”应忱揽住他的肩膀,一副好姐妹的模样。
他们说说笑笑,走向了钱管事准備的静室。
呵,她倒要看看,这个秦书到底要耍什么花样!应忱在心中冷笑一声,强行按耐住召剑的冲动。
面对着摊开的画紙,賀知州问道:“姑娘对画像可有什么要求?”
“实不相瞒,我是想找一个人。”应忱说着,隨口描述了一下她要找的人的外貌特征,但不是那鏡中女人,只是她随口编造的。
贺知州提笔,在纸上没半分犹豫地就开始作画。
半晌后,贺知州放下笔,将作好的画给她。
“这么快?”应忱惊讶地接过画,却在见到画中之人的时候陡然一愣。
贺知州笑眯眯地看着她:“不知姑娘觉得我这画作得如何?”
应忱抬眸:“画是极好,可是这画中人好像不是我要找的那人?”
“是我画错了?”贺知州連忙说,“真是抱歉!要不我给姑娘重画一张?”
“不用了。”应忱笑着收下画,“这画我很喜欢,就不劳烦老板了。”
说完后,应忱就要将银钱给他,但被他推拒了。
他说:“既然我没完成姑娘的委托,那这画,就当做是我免费送给姑娘的好了。”
他笑了笑,扶了扶斗笠,起身出去了。
应忱送他到门口,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
她随口对一旁的钱管事说:“再给我找一位画师。”
“是。”
钱管事正准备去找人,却又被应忱伸手拦住:“等等,帮我調查一下这画上的人。”
那是贺知州剛刚留下的画,钱管事低头一看,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没多问,转身就先退下了。
画像上的人应忱很熟悉,正是前几天被她捡回来的鬼魂,贺小晓。
这个秦书是发现她就是那天闯入地道的人了并借此警告她?那对于应忱这个破坏他布置的人,那他的态度也太过温和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影帝级别的演技,实在是不能尽信。应忱不太能确定他究竟想做什么,就想着先从贺小晓的身份下手。贺小晓自身可能有她没发现的特殊之处。
钱管事新找的画师很快就到了。
应忱问她:“你擅长画人物嗎?”
得到画师肯定的回答后,应忱高兴地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我要找这画上的人,你帮我把画完善一下吧,就照着这上面画。”这是她自己尝试后的画作。
画师看着画上分不清男女、头上只有稀疏几根毛的人,额角不自觉跳了跳。再看着另一边的空白纸,她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无从下笔的感觉。
好在,应忱很快就开始给她补充细节。画师一边擦着冷汗一边画。
这一次花费的时间比上一次久一些。
画完后,画师如释重负地放下笔,疲惫地将画交给她:“客人,画好了。”
应忱看过后,眼前一亮:“画得真好!”这画上的人,和她在鏡子里见过的女人一模一样!
画师长舒一口气,领过报酬后就走了。
应忱将画给钱管事:“再帮我调查一下这画上的人。”
钱管事接过后,下意识看了一眼,神情却古怪了起来。
应忱察觉到了:“怎么了?你认识?”
钱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曾经见过她……”
应忱来了精神,难不成得来不费功夫,她要找的人就在京城?但钱管事的下一句话就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在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钱管事说:“您可知道城中有名的平安商行?就是画中的这位女子创办的。她那时发明了许许多多的商品,例如玻璃和便宜好用的白纸,一举将无名的商行做成了京城首屈一指的商行,风头无两,連那时还是太子的皇帝都对她一见倾心。”
那时尚且年轻的他曾有幸,远远见过她一面,那确实是个举世无双的人物。
玻璃……应忱神情僵硬了些许。
钱管事叹息一声:“只可惜,天妒英才,没过多久,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在京城消失了。但是据说,那位刚找回来的三殿下,现在那位即将继位的皇太女就是她所出。”
应忱沉默片刻,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好像姓姚?叫姚玉棠。”。
走出忆玲珑后,应忱看着画叹气,她现在已经知道镜中人是谁,也就不需要忆玲珑帮她找了。
她的神色有些复杂,没想到这人的身份这么复杂。不仅可能是穿越者,还是沈青时的……生母。
但她明明从沈青那里得知,她娘很早之前就去世。现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宴寒的情丝还在她身上。
应忱反复地回想了一下,镜子里展示的画面应该不是幽冥黄泉之类的地方。
她忍不住揣测,是沈青时的娘将她身上的情丝抽走的?她越想,越觉得可能。作为一个母亲,提前知道了沈青时这一生会因为爱情痛苦蹉跎、虐身虐心,她会忍住不将那源头掐灭嗎?
这样想着,她必然是站在係统对立的一派。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应忱有些头疼,忍不住想系统干嘛抓这么多穿越者过来,是嫌不够乱,所以找穿越者来添乱?
她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将情丝从姚玉棠手里拿回来,再撮合一下宴寒和沈青时二人。还有一件事,她答应了秦鸢帮她找父亲,两个秦书她都接触过,但还不确定究竟谁才是。
当然,也不能排除二者都不是的可能。
下次见面,直接在他们面前提一下秦鸢的名字,看看他们会作何反应。
把这一切做完之后,她就能回修真界接着做她的路人甲了,相比于尔虞我诈的即兴演出,她还是更喜欢照着剧本按部就班地来,按部就班杀青后……回家。
应忱想着,去了钱管事告诉她的平安商行所在的地址。
现在,平安商行虽然已经算不得京城最大的商行,但仍是不可小觑。
平安商行的铺面位于繁华的街道,门庭轩阔,黑底金字的招牌很是气派。应忱在门口驻足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甫一进入,应忱发现商行里的客人有点少的过分了,平安商行现在这么冷清?她刚有些疑惑,却见几个为数不多的客人虽身着常服,但都腰间佩刀,目光凛冽。
应忱暗道糟糕,她怕不是遇到某个大人物微服私访了。
应忱正准备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偷摸开溜,但很不巧,店内的伙计注意到了她,连忙有些惶恐地迎上来,说,“抱歉,我们今天不招待客人。”
这下好了,他刚说完,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了。看那些人警惕的眼神,怕是她一有什么异动,那刀就架在她脖子上了。
应忱连连摆手,试图证明自己的无害:“我这就走。”
她快速地往门口挪。
“等等。”
她还没走出去,却被一道女声叫住了。
与此同时,那些身着常衣的护卫纷纷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剑对准应忱。
应忱还没有动作,那道女声却再次响起,呵斥道:“不得无礼。”
护卫闻言,利落地收起刀。
他们讓开一条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来,为首的是个容貌深邃,腰佩金色令牌的女子,落后一步的则是一身黑色劲衣,红绳束发的少年。
是沈青时和陸昭野。
陸昭野冲她挥了挥手:“好巧。”
应忱微讶:“你们怎么在这里?”
陆昭野指了指沈青时:“殿下。”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显而易见,护卫。”
“这里是我名下的产业,我来这里看看。”沈青时解释道,“来这儿买东西?”
应忱尴尬地笑了笑:“是啊。”来商行自然只能说自己是买东西的,她总不能实话实说,我是来调查你娘的吧?
沈青时说:“想要什么?我让人给你取。”
“我先看看。”应忱说,她借机转移话题,“原来这家商行是你开的吗?”
“不是我。”沈青时摇头,“是我娘,这是她留给我的。”
应忱暗道一声果然,沈青时的母亲果然就是姚玉棠。
“你娘?”
“嗯,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说起自己母亲时,沈青时脸上有些复杂,既有崇拜,又有一些应忱看不懂的情绪。
第79章 使者
沈青时十分大方, 大手一挥,让店内的伙计将商行内最值钱物件都摆出来,以供應忱挑选。
應忱连连摆手说不用。
沈青时却对她眨了眨眼睛:“收下吧, 这些东西也不值钱,就当作是我的一番心意了。再说了, 你可是帮了我呢。”
陆昭野听得满头雾水, 應忱却明白了,沈青时这是在感谢她在圣塔里的帮助, 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應忱推拒不过, 挑了一个水玉做的摆件,那是一只浴火的凤凰。
沈青时待她很好,应忱能感覺到,她是真心将她当朋友的。但也正是因为如此, 应忱罕见地对要不要撮合她和宴寒产生了犹豫。诚然,他们最终的结局是好的, 但这个过程实在是谈不上美妙。
强行把剧情掰回正轨,她总有种将朋友往火坑里推的感覺。但是不走剧情……
应忱胡思乱想了一通, 回过神来,察覺到一道幽怨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看。
应忱微微偏头,对上了陆昭野的视線,她有些疑惑:“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陆昭野幽幽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应忱没明白。
“騎馬……”陆昭野看着她茫然的表情,“你不会真忘了吧?”
应忱一拍脑袋, 这她还真忘了!
沈青时好奇道:“什么騎馬?”
“之前某人让我教她騎馬。”陆昭野说, 之前应忱说等她有空再说, 于是他一直等着,但左等右等,这个某人始终都没有联系他。
应忱略心虚,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真忘了吧?她笑着打了个哈哈:“我最近太忙了,没抽出时间。”这话倒不是全然谎话,她是真的挺忙的。
沈青时提议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吧?”
陆昭野看了这位新晋的储君殿下,什么叫“我们”?她什么时候也加入了这个约定?
沈青时微笑着说:“剛好我最近也学了騎馬,需要巩固一下。”
作为储君,君子六艺自然是必须掌握的。沈青时在文化知識这方面不差,骑射就稍弱些了,免不了要下些苦功夫。
于是,应忱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被帶进了皇宫箭亭。
这是她第三次来皇宫,第一次是陪沈青时面圣,第二次是从地道进来,第三次就是这次——她来学骑马。
箭亭是宫中练习骑射的专用场地,绿草如茵,视野开阔。
沈青时命人去备三匹温顺的马,在等待的间隙,陆昭野递给应忱一把弓,目光灼灼:“比比?”
“我不会啊。”应忱说着,接过弓,弯弓搭箭,一箭射中靶心。
陆昭野:“……你这叫不会?”
“我真没骗你。”应忱摊了摊手,这是她第一次射箭,可能是箭和剑有共通之處,所以上手很快。
陆昭野也被勾起了胜负欲,他挑眉一笑:“看我的。”
话音未落,他挽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嗖”的一声,正中靶心。
沈青时在一旁抚掌:“好箭法!陆将军不愧是我朝第一神射手。”
她也拿了一把弓,正准备上手,却听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嗤。
“晦气!”
应忱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绛红骑装的少女正站在不远處,手持马鞭,一脸嫌恶地盯着他们,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沈青时。
这人应忱也认識,是五皇女沈薇。
什么叫冤家路窄,这就是了。应忱回想起自己伪装成这位五殿下时给她泼的脏水,難免有些心虚。
沈青时放下弓,冲她扬起一个笑:“好巧啊,五皇妹。”
沈薇的脸瞬间变得比地上的草更青。
在那日之后,她不是没想过处处去找沈青时的麻烦。但每当见到她,沈青时这家伙就会表现得与她很亲密,包括但不限于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当着众人的面诉说她们姐妹情深。沈薇自然是被恶心个够呛。
久而久之,沈薇先受不了了,见到沈青时就绕道走。
没想到今日又在这里遇见了,见到沈青时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想上前。沈薇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走。
但当她目光扫过应忱和陆昭野时,忽然一顿,紧接着目光定格在应忱身上。
“你……”她眯起眼睛,“本宫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应忱有些狐疑,難不成沈薇认出她来了?不对吧,那日她是易容过的,按理来说,沈薇应该不会认出她才对。
她微微垂眸:“民女应忱,此前并未见过殿下。”
“应忱……”沈薇咀嚼着这个名字,她确实没听过,京城的贵女她都认识,没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但她看着应忱这张脸,总觉得哪哪都看不顺眼。
她面色不快:“你是说我记錯了?”
应忱:“民女并无此意。”这话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啊。
沈薇冷哼一声,视線轉向沈青时:“皇姐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宫里帶来。也就是我脾气好,不介意,若是冲撞了其他贵人,可就有她好果子吃了。”
沈青时脸上笑意越深,剛想发作。
“五殿下误会了。”陆昭野适时上前一步,拦在应忱身前,“应忱是我帶来的朋友。”
沈薇这才注意到他,脸色越发难看。陆昭野军功赫赫,年轻有为,连父皇都对他赞不绝口。现在他与沈青时站在一起,难道镇北侯府都站在她那边了?原本她以为沈青时来得晚,在朝中没有什么根基,但若是镇北侯府支持她,那就另当别论了。
“原来是你。”沈薇的目光轉过几人,突然笑了一下,“在这里相逢也是有缘,不如我们比一场如何?”
“五殿下想比什么?”
“就比骑马射箭。”沈薇指了指不远处的移动靶场,“每人十箭,射中靶心多者为胜。”
沈青时呵呵笑道:“那我们就提前认输了,跟你比骑射,我们都自愧不如。”她这话也不假,沈薇虽然骄纵,但骑射功夫确实了得,在几位皇嗣中算得上拔尖。
沈薇一愣,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正常来说,她不应该是妄图在比赛中狠狠挫她的锐气吗?她知道沈青时骑射不行,也想借此出一口恶气。
“不行!”沈薇恶狠狠地说,“你们都要參加。来人,去取马来!”
“我也可以參加吗?”
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一个华服男子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来。
应忱看见了他的脸,忍不住低下了头,一眼都不敢多看。无他,这男子的长相实在是太令人……不敢恭维了。应忱生平第一次见长得这么猥琐的人类,在修真界俊男美女见多了,见到这张脸应忱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简直比穿着女装搔首弄姿的“陈沛风”还辣眼睛!
受不了的不止她一个人,其他人见到这个男子,也是纷纷不忍直视地移开了视线。
应忱忍不住问道:“这男的谁啊?”
“庚国派来的使者。”沈青时低声解释道,“派来参加册封大典的。”
应忱忍不住赞叹庚国皇帝的智慧,在这样大喜的日子,派这样长相的人来观礼,膈应人不说,多看几眼,怕是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真是好一招兵不血刃!
她问道:“那夏国有派使者来吗?”长相会不会也这么“别出心裁”?
陆昭野颔首:“有的。但还在路上,约莫还要几日才能到。”
那位庚国使者却浑然不觉自己带来的视线冲击,他咧嘴一笑:“怎么不说话了?两位殿下,还有陆将军,唔,我没认錯吧?”
为什么不说话,你心里难道没有数吗?
他身后的太监避过他看来的目光,微微低头:“大人没有认错。”
沈薇脸上的嫌恶都快要溢出来了,此时她连教训沈青时的心情都没有了,全赖庚国使者的一张脸。她阴阳怪气道:“使者大人就不必参加了,您一站在这里,马都要嚇哭了。”
使者没懂:“什么意思?”
他身后的太监忙擦着冷汗解释道:“是说您威严过甚,连马都被震慑住了!”
“是这样吗?”庚国使者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沈薇意兴阑珊,也不提比赛的事情了。她招呼了一下自己的侍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箭亭。她向来跋扈惯了,庚国派了这样一个人来,显然是成心给他们添堵的,既然如此,她也没有给他留脸面的必要。
但她能如此任性,沈青时就不能了,她略带歉意地说:“抱歉,使者,你的长相有点嚇到我皇妹了。”
她转头对应忱说:“你也吓到了吧?”
应忱瞬间点头如捣蒜。
沈青时微微颔首:“那我们直接走吧。”
说罢,她礼貌地对使者点了点头,并“委婉”地提醒道,“使者下次出门,还是戴个面具比较好,以免吓到他人了。”
随即她带着人扬长而去。
庚国使者被连续两番话噎在当场,脸不禁抽搐了几下,面容更加扭曲了。他深吸一口气,剛刚那几个人他都惹不起,不能发作。
他冷哼一声,继续让太监给他带路,在皇宫里闲逛。毕竟他这次的目的,就是来让人不痛快的……
一行人走出箭亭,沈青时才对应忱说:“抱歉,说好教你骑马的。”
应忱摆了摆手:“没事,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个‘长相别致’的使者。”
陆昭野朗声笑道:“确实‘别致’,我刚刚手里的箭差点没忍住就往他脸上招呼了。”
众人一阵笑,笑过了,应忱才后知后觉地替沈青时担心:“刚刚这么给那个使者耍脸色,对你没关系吗?”
她不太懂政治,就怕他会对沈青时不利。
沈青时莞尔一笑:“无碍,正是要给他们脸色看。”
“这些年,因为与夏国的战争,我们贞国国力削弱了不少。庚国乘虚而入,向我们提了不少不合理的要求,这次的行为,恐怕也是一种示威。若是这种时候还对人笑脸相迎,才会让人觉得我们贞国软弱可欺。”
第80章 巧遇
有了这一插曲, 骑马自然也是学不成了。陆昭野看起来比應忱本人还失望。
應忱安慰他:“下次还有机会,等下次。”
陆昭野不信,非要她再三保证。應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教人的, 比自己这个想学的更积极,但她还是依言, 跟他保证了等下次空闲再約。
保证完后, 她跟沈青时二人依次道别,就先离开了皇宫。
看着應忱渐行渐远的背影, 沈青时意味深长地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陆昭野的眸子一瞬不眨地注视着前方:“我总覺得, 她与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害怕某天一眨眼,应忱就会从眼前消失,就像志怪话本里的精怪仙子,完成了在人间的使命后, 便会回归来处。
沈青时垂眸,默然不语。
“所以我想试试。”陆昭野眨了眨眼睛, “试着与她做出約定,比如学会骑马后, 邀她去看星河。告诉她某处的风景好看,邀她同去……她不完成约定,我就不放她走。”
“有点像小孩子拉勾的把戏。”沈青时客观地评价,眼中却泛起了些许笑意,“不过, 也许真的有用。”
说不定应忱就是个孩子气的人。
聞言, 陆昭野眼睛亮了起来, 方才那点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雀跃地盘算了起来:“那我得好好想想,贞国哪里的风景最吸引人了!”
沈青时摇了摇头, 轉身对他揮了揮手:“我回去处理政务了。”
她很忙。
陆昭野正思考着要不要给应忱送匹马来留人,聞言头也不抬,对她挥了挥手。到了宫内,他的护卫任务就结束了。
他隨手抓了一个太监问道:“知道我哥在哪儿嗎?”
太监恭敬躬身:“陆大人正在御书房与陛下议事。”
陆昭野想了想,朝一个方向迈步……
没过多少时间,应忱就收到了有关贺小曉的调查结果。很出人意料,因为某种意义上说他还是一个名人。
应忱取出洞玄弟子剑,轻轻摩挲着剑柄。忆玲珑花费了很短的时间就找到了有关线索,因为巡天司也在找贺小曉,还在内部颁发了通缉令。
她屈指一弹,一只半透明的鬼魂被她从剑内弹了出来。
贺小曉剛剛似乎在睡覺,现在整只鬼还有点懵:
“应忱姐姐,怎么了?”
应忱看着他呆头呆脑的样子,总覺得这家伙实在不像是通缉令上穷凶极恶的黄泉宗鬼修。但人不可貌相,鬼也一样,万一这都是他做的伪装呢?毕竟他能做出背叛宗门偷神器这种事,肯定不是简单的货色。
应忱沉吟片刻,试探地开口:“贺知州?”
贺小曉目光茫然:“这是谁啊?”
应忱又说:“……你还记得黄泉宗嗎?”
贺小晓的目光更茫然了。
“……”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应忱还是觉得这胆小鬼不太像是被巡天司通缉的携带神器的鬼修,首先,贺小晓太弱了。
贺小晓有没有练气一层都不好说,再加上他的魂体不稳,离孤魂野鬼也就差点距离。就这个实力,不说背叛黄泉宗,黄泉宗会不会收他都说不准。
应忱看着贺小晓那双澄澈懵懂的眼睛,心中疑窦丛生。
“小晓,你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记得吗?”
贺小晓眉头皱成一团,抱着脑袋摇了摇头。
贺小晓……贺知州……应忱突然福至心灵,这两人都姓贺。她脱口而出:“你之前说,你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贺小晓虽然不懂,但还是乖乖回答:“是秦先生。”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应忱脑中。
会不会,那个落魄书生秦书才是真正的贺知州?
应忱知道他是穿越者,目的是神器,所以他偷黄泉宗神器这一点就能很好地解释了。她还想起了宋音,鬼修是能附身在人身上的!
所以,很有可能贺知州附身在了“秦书”身上,而眼前的贺小晓正是他抛出来混淆视听的。
应忱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想向巡天司举报。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首先她没有确凿的证据,剛刚那只是她的猜测而已。其次,上次地道阵法的事情闹得很大,巡天司肯定早有所察觉,但这个情况下,他们还是没能抓住那个“秦书”。
而且,有关贺小晓的线索是“秦书”送过来的,说不定她的这一举动会正中他下怀。应忱还想问他,有关真正的秦书的下落,没准那个秦书才是秦鸢要找的父亲……
应忱想了想,对贺小晓说:“你先回剑里休息吧。”
贺小晓乖巧点头,飘回了剑里。
应忱收起剑,起身去了北区。
现在的北区看上去与应忱刚来时没什么区别,还是一样破败杂乱,只是在路上走动的人多了些,臉上依旧愁苦,却少了几分麻木。
应忱算是明白为什么大理寺卿想把人收入麾下了,因为全员恶人里的那几个人确实很能干,一个能抵十个用。这几日他们一直派人在街上发粮食,连带着全员恶人的风评都好起来。
在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后,面对着挤满人的全员恶人大门,应忱被迫停住了脚步。
她知道会有人来,但没想到人会这么多啊!
她沉默片刻,绕到后院,翻墙。
应忱站在墙上,正准备往下跳,却听到一声呵斥。
“你是谁!?”
应忱暗道糟糕,她堂堂大当家,竟然被人发现进自家帮派还要翻墙,这让她的臉往哪搁?
应忱抬眸,试图蒙混过关,但却在见到来人的脸时愣住了。
那是一个荆钗布衣的妇人,在见到应忱时,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
冤家路窄,这个妇人正是那日害应忱坐牢的罪魁祸首!
应忱眉头微蹙,刚想说话,妇人的手中却突然出现了两把匕首,跳上墙,面色狠厲地朝应忱攻来。
她以为应忱是来报复她的,决定先下手为强!
应忱避开她的一击,跳下墙。妇人緊隨其后,不甘示弱。
“我不是来找你的。”应忱没拔剑,緊紧抓住了妇人手腕,面色无奈,“你冷静一点。”
妇人明显不信,她想抽手,但应忱的手如铁钳一般将她紧紧箍住,她根本动弹不得。她面色一厲,朝应忱狠狠一踹。
应忱放开了她,妇人的招式越发狠厉,匕首翻飞,动作迅速刁钻,招招直逼要害。
但应忱却轻而易举地躲过她的攻击,她微微俯身,腿间横扫,妇人刚想躲,手腕一痛,两只手的匕首都被打落在地。
她们这里都动作有点大了,杂七杂八的脚步声纷纷踏来,为首的人正是房漪。她见到应忱,面色一变,厉喝道:“住手!”
应忱刚好将妇人的手臂擒到她背后,让她整个人半跪在地。
聞言,二人皆向房漪望去。
“是她先动手的。”应忱眨了眨眼睛,显得很是无辜。
房漪挥手将其他人驱散,自己上前几步:“怎么回事?”
妇人满脸不甘:“我刚刚见这个人鬼鬼祟祟地翻墙进来,觉得她不像好人,就朝她动手了。”她没说她们之前的恩怨。
“这是我们的大当家,不是坏人。”房漪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挑眉看向应忱,“您呢?为何正门不走,偏要翻墙?”
应忱尴尬地笑了笑:“前面人太多了,有点挤……”她话锋一轉,强行转移了话题,“这个人呢,是我们帮的新成员?”
房漪“嗯”了一声:“来了有一阵了,是您带进来的那个孩子介绍的,我们见她身手不错,就收下她了。”
应忱一愣,她带进来的孩子?闻鹿?这妇人認识闻鹿?
“看来是个误会。”应忱松开手,退后了两步,“大家都是自己人。”她的语气在“自己人”几字上格外加重了。
妇人晃了晃生疼的手腕,闻言神情复杂了些许,但也没有反驳。
等房漪满腹狐疑地走后,她才对应忱说:“说吧,你有什么目的?”顿了顿,她语气硬邦邦地说道,“如果是因为上次的事,那我道歉,我不是故意将你卷进来的。”
原本她是和同伴约定好的计划,却没想到出现了应忱这个见义勇为的路人。
应忱对这事倒没有多大的介意,没对她造成什么损失,若是这个妇人不出现,应忱早就把她忘记了。相比之下,她更好奇另一件事。
“你認识闻鹿?”
这事没什么好瞒的,妇人干脆利落地承認了。
应忱心念一转:“那你認识秦书吗?”
妇人神色一僵,随即咬牙道:“那个狗官,我当然认识,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应忱微微摇头:“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那个大理寺卿,是另外一位。”
妇人警惕地后退几步:“你问这个干嘛?”与此同时,她余光在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逃跑路线。
应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语气放缓了些许:“别害怕,我对你们没恶意,你也看到了,我不是没伤害闻鹿吗?”
妇人相信她是个好人,毕竟没有哪个坏人会冒着冒犯朝廷命官的风险,去救一个小孩,也不会让自己的帮派招收一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给他们开出不少报酬。
她心神动摇了一下,然后问:“你问这个秦书干嘛?”
应忱眨了眨眼睛,随即说道:“他女儿在找他,我接了他女儿的委托。”
“女儿……?”妇人迟疑道,她确实不知道秦先生有没有女儿,但看眼前之人澄澈的眼神,总觉得她不像在说谎的样子。
应忱说:“你认识那个秦书?”
妇人纠结了半天,终于承认了:“是,我认识他。”
“闻鹿也认识他?”
“……嗯。”
应忱想了想,又是说:“那你们为什么对那个大理寺卿秦书下手?”
谁知,妇人的回答出乎应忱的预料,她说:“他才不是什么秦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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