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忱故意问道:“真查还是假查?”
面对她的促狭, 司玉也笑着回了她一句:“你猜?”
應忱刚想说话,却见一张傳讯灵符飞来,毋庸置疑, 肯定不是来找她的。
司玉接过灵符,点点灵光逐渐在他指尖消散, 然后應忱就见他眉头一皱。
應忱好奇问道:“怎么了?”
“有人叫我回去。”
“还有其他同门和你一起来了?”
“不是同门。”司玉摇了摇头, “贞国的巡天司,是由洞玄宗、长明寺和揽月殿负责, 这次也是各派了一位弟子前来。”
应忱“嘶”了一声:“那我得带着大师兄避着他们一点。”
应忱自己倒是还好, 她的这张脸,估计没几个人认识,主要还是宴寒,就怕来的弟子见过他。只能说, 幸好洞玄宗来的是司玉,是她的同伙。
“大师兄和你在一起?”司玉问。
“对啊。”应忱苦着张脸, “剧情出了点小差错,大师兄处于失忆状态, 不仅把我当成了他的妹妹,还没和女主产生感情……”
说到这,应忱突然想起来,她之前编来骗宴寒的话里,司玉这位四哥好像已经意外亡故了。现在这位正主出现在了眼前, 应忱罕见有些心虚。
司玉看着她, 循循善誘:“那你现在打算如何?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应忱可耻地心动了一瞬, 但仔细思索一番后,还是婉言谢绝了。她打算按自己的步调走,三个月后再通过忆玲珑返回修真界。
“还是不了, 我先把事情做完再走,你也去做自己的事吧。”
司玉弯腰抱起蹭过来的白猫,闻言眸色暗了一瞬,但轉瞬便恢复如常。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提了一句:“你不在的时候,有人在找你。”
应忱驚讶:“有人找我?”还有人在乎她这个路人甲?
司玉掀起眼帘,“嗯”了一句:“苏染染,江岫白,还有……裴玄。”
他直勾勾盯着应忱的脸,意味深长地说:“更准确地说,裴玄找的是他的前未婚妻。”
毫无疑问,这个前未婚妻就是她。应忱十分不解,裴玄这家伙找她干嘛?不是还没到恶毒未婚妻的第二次出场吗?
“哈哈……”应忱尴尬地笑了笑,“你应該没有告訴他们我在凡人界吧?不对,你是怎么猜到我在凡人界的?”
司玉笑了笑:“这不是很好猜?”他亲眼看着她和宴寒跌入裂缝,宴寒冥冥中落在哪,应忱也肯定就在旁边。
应忱推着司玉的背,“你不是有事吗,快点走吧。”
司玉任由她推着,也没反抗,不过走之前,他最后补充了一句,“来的仙门弟子和那位巡天司司主陆昭臨一样,都是金丹期,应該看不破你的伪装。”
能入凡人界的修为限制,最高就是金丹期。
陆昭臨原来是巡天司司主啊……应忱恍然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有事也可以直接来找我,小猫知道我的地址。”
她揉了一把白猫的脑袋,看着司玉带它走了。
刚想轉身回去,应忱一拍脑袋:“糟糕,忘记和司玉说係统的事了!”
不过也不急,不然还要暴露浮生镜在她手里的事情,还有,她也有点不确定司玉的想法,他会不会和其他穿越者有联係呢?
应忱叹了口气,她现在严重怀疑,系统是无人可找了才会来找她……
巡天司。
“洞玄宗的这位道友这是去哪里了?”
司玉刚抱着猫入內,就听见这样一道声音。
他眼都没抬,冷淡道:“与你无关。”
穿着女装的男子缓缓走来,见他这副态度,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要商量事情,我还懒得管你呢。”
司玉没说话,他抬手揉了揉白猫的脑袋,修长的手指擦过它雪白的毛发,猫儿舒服地发出呼噜声。
宋音的视线落到白猫上,驚讶地挑眉:“猫鬼?”
揽月殿的喻见歡抬起头:“猫鬼?什么猫鬼?”
长明寺的佛子慧觉也看过来,唯一面色不变的,还是巡天司司主陆昭臨。
所谓猫鬼,即是猫死后,因强烈的执念而轉化为鬼魂精怪。大部分动物死后的执念,都不足以讓它们转化为鬼,是以猫鬼也不太常见。
面对众人惊讶的目光,司玉手一抬,那只白猫在他怀里消失。他神色平静:“什么猫鬼?宋音道友怕是看错了,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狸奴罢了。”
宋音扬起下巴,冷哼一声:“凭我的眼光,怎么可能看错?”
司玉依旧镇定自若,只是说:“你看错了。”
宋音眉头一挑,刚要发作,却听陆昭临轻咳一声。
“各位既然都到了,那便开始讨论正事吧。”
众人皆是神色一肃,不再管什么猫鬼不猫鬼,唯有宋音,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司玉。她总觉得,这只猫鬼好像和寻常猫鬼不太一样。
陆昭臨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三人:“黄泉宗的那名带着神器叛逃的叛徒,极有可能在凡人界,这个消息可靠吗?”
率先开口的是慧觉,他转了转佛珠:“阿弥陀佛,是无字阁的天机老人前辈测算的,应该是准确的,但涉及神器……”
他没把话说死,涉及神器,就算是天机老人,也只能得到一个粗略的结果。
喻见歡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若是连天机老人都算不准,那我们岂不是大海捞针?”
宋音托着腮,哼了一声:“那个该死的叛徒来凡人界,肯定是有目的,不然谁愿意跑这个犄角旮旯里来?”
目的……
“他会不会是冲着凡人界的神器来的?”司玉沉吟道,转向陆昭临问道,“神器可还安好?”
陆昭临微微颔首:“这点无需各位担心,凡人界的神器很安全。”
喻见欢咋舌:“一个神器还不够他用的?”
陆昭临说:“他的目的若是真的是神器,我们倒是可以借此讓他露出马脚。”
“守株待兔?”慧觉神色担忧,“拿神器做誘饵?风险未免有点大了。”
“自然不是拿神器做诱饵。”陆昭临摇头,没有细说,“他若真是冲神器来的,便有极大可能出现在京城。这样一来,我们排查的范围便小了许多。”
宋音:“神器在京城?”
陆昭临没回答这个问题,神器的存在不是关键秘密,许多人都知道凡人界有神器,但不知道这神器究竟藏在哪里。
但总归逃不
过那几个地方,陆昭临的话让猜想更清晰了些。一时间,几人心思各异。
陆昭临手指輕点桌面,道:“那便劳烦各位,排查一下京城內是否有可疑的修士……”
他话还没说完,便忍不住咳了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抬手掩唇,咳嗽声急促。
慧觉连忙上前几步,将手放在他的背脊,輕柔的金光逐渐替他稳住身子:“陆司主无事吧?”
司玉看着他这副略显狼狈的模样,目光微凝:“司主这身子,好像不太好啊。”
“老毛病罢了。”陆昭临摆了摆手,止住咳嗽,声音略显沙哑,“接下来,便麻烦各位了……”。
宴寒手持短劍,正朝着自己的手臂比划。
半晌后,他下定决心,朝着自己的手臂划了一劍!
但是——
锋利的劍刃触及皮肤,预想中的皮开肉绽并未出现,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宴寒愣住了。
他的这一剑虽然并未用全力,但其力道也足以割开皮肉,但现在……
他目光沉凝地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那里皮肤光洁,剑刃划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明显不正常。
宴寒再次举起短剑,这一次,他运起内力——这是他偶然发现自己能调动的,类似于“内力”的暖流,能让他力气远超常人。
剑尖对准手臂,猛然刺下。
“嗤——”
这一次,剑尖终于刺进皮肤。红色的的血珠从伤口涌出,但很快,在“内力”的作用下,伤口正以肉眼可见愈合,最后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宴寒移开目光,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还好,血是红色的。
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普通人肯定不是这样的,宴寒突兀地想起了自己在铁匠铺听过的妖邪傳说。传说中,那些妖物铜骨铁臂,会喷火吐水,还会化为人形,轻易打不死。
“妖怪……”
这一个词出现在宴寒的脑海里,他的手不禁微微颤抖。他不会其实就是化为人形的妖怪吧?
那他的妹妹,应忱呢?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小姑娘,没有一点非人的特质。
应忱唤他“哥哥”,他醒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她担忧的脸,告訴了他名字,就算他失忆了也不放弃他。他本能地信任她,依赖她,想保护她。可如果……如果他不是人呢?
普通人的哥哥一定不会是妖怪。如果他是妖怪,应忱知道吗?
不,她肯定不知道,宴寒心里有个声音这么告诉他。
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宴寒”这个人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但不是他。他这个吃了应忱的兄长“宴寒”,然后变化为他的模样,鸠占鹊巢,应忱完全被他蒙在鼓里。
若是这个猜测是真的……宴寒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时,院子的门被人推开了,然后是应忱的声音:“哥,我回来了。”
宴寒猛地回神,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收起短剑,放下袖子遮住手臂。
应忱探出个脑袋,看见他脸色有些发白,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伤又复发了?”
“没有不舒服。”宴寒垂下眼帘,避开她的视线,强行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那只猫,送回去了?”
“嗯,那是别人家的猫,我已经送还给它的主人了。”应忱叹了口气,故作遗憾,“果然,这么可爱的小猫肯定有主人。”
宴寒:“没事,我们家有狐狸。”
应忱张了张嘴,笑道:“说得也是。”
“我等会还要去工作,那个大理寺卿真的不是人,尽给我找麻烦……”
应忱絮絮叨叨地大肆吐槽自己的上司,宴寒就这样安静地听着。
与此同时,他默默地想:绝对不能让应忱发现他是个妖怪!
他愿意一辈子做她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宴寒: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哥哥。
应忱:!!!
宴寒痛苦闭眼:其实,我是个妖怪。
应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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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踢馆
“请进。”
應忱带着大理寺卿的手谕, 大理寺詔狱的狱卒马上就给她放行。
“嗨,好久不见。”面对着惊讶的目光,應忱主动和前狱友们打招呼。
长相豔丽的女人最先反應过来, 玩味地看着她:“小妹妹,你怎么又回来了?又被抓了?”
“自然不是。”應忱笑眯眯地说, “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她使了个眼色, 旁边的狱卒心領神会,将这几间牢房的门锁全都打开。
女人愣愣地看着铁门被推开:“我当时就随口一说, 没想到你真能把我们都放出去……”
那位“替天行道”的仁兄抱臂皱眉:“是秦书那狗官讓你来当说客的?哼, 说吧,想讓我们做什么?”
旁边的大漢也粗声粗气地补充道:“休想讓俺们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眼珠动了动,没说话。
应忱环顾一圈,这牢房里的几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此时正处于警惕状态,没有一个人踏出牢房门半步。对此, 应忱早有准备,他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一下, 大理寺新任捕快应忱。奉秦大人之命,率各位前往北區……”
应忱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后,找借口支开了狱卒,衝着几人暗示道:“各位不必担心,秦大人给了我们最大的自主决定权, 不会再限制各位的人身自由。任务完成得好, 还有机会缩短刑期。再说了, 去了北區,那里天高皇帝远……”
方便各位有想法的勇士逃跑嘛,这句话应忱没说出口, 但她相信他们已经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
几人没说话,似乎都在沉思。
“不管了!”出乎预料地,豔丽女人率先起身,走出了牢门,站到了应忱身边。她说:“老娘幹了!”
看着应忱略显惊讶的目光,女人眨了眨眼睛,咧嘴笑道:“你履行承诺带我出去了,那我就给你当牛做马!”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小胡子男人紧接地出来了,他衝应忱笑了笑,恭维道:“早在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这姑娘不是普通人啊!”
应忱呵呵假笑:“彼此彼此。”
“替天行道”的仁兄打量几人一眼,又看了看打开的老板门,最终哼了一声,也迈步出来了,抱臂站在一旁。他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
那满脸横肉的大漢挠了挠头,瓮声道:“要俺跟你幹也行,但你要保证,不让俺幹亏心事!”
应忱立刻点头:“那是自然的,我们要幹的都是好事啊!”
整顿北區风气,唔,应该算得上是好事吧?应忱有些不确定地想。
所有人都出来了……不对,还有最后一个。应忱的目光转向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声不吭的人身上。
那个人靠坐在角落,杂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面容,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
应忱走过去,敲了敲栏杆,问道:“大爷,你醒着吗?”
大爷的手指动了动。
醒着啊……应忱继续问道:“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大爷半天没说话,好半晌,他才微微抬头,一只浑浊的眼珠盯着应忱,嗓音低哑:“你确定……要我出去吗?你做的了主?”
我做不做的了主?应忱沉吟片刻,他想起了大爷犯的罪,好像确实不太是她能做主的。但是,秦书好像也没提这位大爷不能放啊?他说的是这群人。
管他呢,天塌了有上司背锅!应忱十分心大地想。于是,应忱点头:“我当然做的了主,大爷你就放心出来吧 !”
大爷低低笑了声,没有管她伸出的手,自顾自扶着墙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就归你管了。”
应忱脑中仿佛响起了“叮咚”一声,“詔狱不知名大爷加入你的隊伍”的提示音。
自此,这支心怀鬼胎的隊伍组合完毕。应忱知道,他们中肯定有不安分的主,肚子里酝酿着坏水。秦书把这些人交给她,估计也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否拿捏住这些刺头。
她先領着这些奇形怪状的人去修整了一番,他们在诏狱里待了许久,衣裳都不是完好。应忱领着他们换了新衣服,吃了热腾腾的饭。
当然,是用秦书批的经费。
也是整理干净后,应忱才发现,她口中的大爷竟然看起来还挺年輕的,至多三十几岁的模样,只是声音有些显老。
于是,应忱嘴里的“大爷”变成了:“大叔!”
姚朔远:“……”算了,也行吧。
一行人到达北区后,或许是他们煞气太重,連乞丐和碰瓷的都离得远远的,半点不敢上前。
艳丽女人——房漪跃跃欲试:“说吧,小妹妹,要我们干什么?”
“以后别叫我小妹妹,要叫老大。”应忱先是严肃地纠正了一句,随即对着旁边的大漢使了个眼色。
无奈,大漢没理解她眼神的含义,他关切地问道:“小……老大,你眼睛进傻子了?”
应忱:“……”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还有,这是什么口音,是沙子才对吧!
无视没用属下的关切,应忱輕咳一声,对着藏在不远处、瑟瑟发抖的乞丐道:“喂,你,过来。”
被点名的乞丐浑身一哆嗦,转身就想跑。
但他还没抬步,“替天行道”仁兄任单鸣就出现在他身旁。
他拽着乞丐的后领,将他扔到应忱面前。
乞丐摔了个屁股墩儿,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一群人,抖个不停,一句话都不敢说。
见状,应忱从怀中掏出几个铜板,在乞丐面前晃了晃:“放轻松,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些就是你的了,怎么样。”
看到錢,乞丐的恐惧被驱散了一些,眼见应忱等人确实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他硬着头皮开口:“大、大人,您请问。”
应忱开门见山:“你们这里除了黑蛇帮,还有什么帮派……唔,特别是那种作恶多端,坏人特别多的。”
没错,应忱的想法就是,入乡随俗!她的目标是落魄书生秦书和疑似与他有关的黑蛇帮,但直接冲着黑蛇帮去未免太扎眼了,容易打草惊蛇。不如先“加入”北区,成立一个帮派,帮派之间互有摩擦、抢占地盘、黑吃黑啊什么的都是很合理的。
但从零建立一个帮派太过麻烦了,应忱没这个时间。相比之下,直接抢其他帮派的产业就很方便了,把他们头领骨干都干掉,那这个帮派就是她的了。不仅如此,这方法还能磨合一下这支队伍,让她看看队友们的实力,可谓是一石好几鸟。
乞丐闻言,颤颤巍巍地不敢开口。
房漪眯了眯眼睛,突然笑道:“老大,看起来这乞丐不愿意开口啊,不如让我先教训教训他,让他学会什么叫听话。”
“我说!”乞丐吓得一激灵,什么都招了,“除了黑蛇帮,还、还有血狼帮和猛虎帮,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帮派取的名字都很简单易懂了,就是比谁听起来更不好惹,一点文化底蕴都没有。
应忱追问:“他们帮派的据点在哪个位置?”
乞丐老老实实地说了,半点犹豫都没有,生怕慢一点,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房漪就要让他脑袋分家。
“很好。”应忱把铜錢丢给乞丐,象征性地警告了几句,“你可以走了,今天的事,别到处乱说。”
“是、是!”乞丐接过钱,在地上連磕几个响头,千恩万谢,连滾带爬地跑了。
小胡子男人猜到了她的目的,提问道:“老大,我们先对哪个帮派下手?”
应忱沉吟片刻,道:“那就,血狼帮吧。”
二选一,选择血狼帮没有其他理由,只是因为他们的据点比较近。
“决定好了,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血狼帮,出发!”
应忱一声令下,其他人纷纷附和,朝着血狼帮的方向前进。
血狼帮的据点,位于北区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尽头。血狼帮规定,这条街是他们的地盘,只要是这条街的住户,不仅需要向他们缴纳地租,还要交“保护费”。
迫于压力,这里的居民只能忍气吞声,向他们交钱换取安定。至于逃?能逃哪里去?北区的街道全都被大大小小的帮派瓜分干净了,就算逃了,也不过是从一个陷阱,跳到了另一个陷阱。
挂着“血狼帮”木牌的楼院门前,两个面露凶相的汉子正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应忱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过来,虽然他们只有五个人,但气势很足。至于为什么是五个还是六个,路上,姚朔远说他职业病犯了,忍不住先行一步,刺杀血狼帮头头去了。
守门汉子立刻警觉起来。
一个汉子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站住!干什么的!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应忱停下脚步,脸上挂上人畜无害的笑容:“这位大哥,我们是来找你们当家谈生意的。”
“生意?”另一个汉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道,“你这小孩知道什么谈生意,走走走,赶紧滾!”
他挥了挥手,示意应忱他们哪凉快儿哪待着去。言语之间,根本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也无怪忽如此,血狼帮嚣张惯了,完全没想到有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敢上门踢馆。更别说就领着那么几个人。
“看来是谈不成生意了……”应忱遗憾地叹了口气。
汉子:“知道就快滚……”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的视线就陡然低了下去,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是想摸摸自己的头,但却摸了个空。
汉子的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一旁,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嚣张和一丝茫然,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在他身后,任单鸣缓缓收回了染血的短匕。
应忱看着他的脑袋,摇了摇头,遗憾地接上后半句:“那只能强行取走你的命了。”
第63章 更名
另一个守门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 张了张嘴,大喊:“敌——”
“袭”字还未出口,他就被房漪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房漪甩了甩手上的鲜血, 嫌弃道:“啧,髒死了。”
她眸光一转, 剛好看见路过的小胡子, 手一抬,将血全擦他衣服上了。
小胡子跳脚:“你抹我衣服上是什么意思!”
房漪掀了掀眼皮, 薄唇輕启:“髒。”
“你嫌脏我就不嫌脏了吗?”小胡子看着自己衣服上刺眼的血迹, 脸都绿了半天,指着房漪“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敢骂出来。
“进去。”應忱一挥手,等其他人都踏进院子, 自己则走在最后。
院子里已经躺了几具尸体,看样子估计是姚朔远的手筆。他先行一步, 替他们扫清了障碍。
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其他人應该都在室內。
几人放輕脚步, 剛一靠近屋內,就听见里头传来豪迈的笑骂声和推杯换盏声。没听见喊叫声,酒味也盖过了血腥味,他们到现在都没发现,有不速之客闯进了他们的大本营。
“……独眼老大这次可发了大财!听说那批货卖了个好价钱!”
“可不是, 老大可别忘记让兄弟们一起乐呵乐呵!”
“对了, 老三怎么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是掉茅坑里了吧?”
里面的人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事不宜迟,應忱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房门!
“砰!”
木门被重重踹倒, 打翻了酒桌。屋内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主座之上,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壮汉厉声喝道:“什么人!?”
其他帮众反應过来,也纷纷起身,抓起身旁的武器。
“要你命的人!”应忱先是冷冷放上一句狠话,隨即后退一步,一挥手,让小弟们先上。
笑话,有小弟,谁还傻乎乎地打头阵啊!
不用独眼狼吩咐,帮众们也抄家伙应敌,一时间,屋内刀光劍影。
房漪輕笑一声,身影如穿花蝴蝶般在敌人群中游走,手中的柳叶镖精准地射向敌人。
大汉不用任何武器,只靠一双拳头,一力破万法。
任单鸣身形飘忽,手握双匕,出手刁钻狠辣。
小胡子手中藏了几包粉末,将它们径直洒向敌人眼睛,趁其不备,再用他的洛阳铲一敲脑门。选武器之时,他选的就是洛阳铲,说是用其他武器都不顺手。
至于姚朔远……其他人看不见,应忱却能感覺到他就躲在房梁上伺機而动。
应忱看了一会儿,大致看明白了队友们的攻击路数。
主座上,独眼狼独眼一眯,看清场上一边倒的局势,几乎是止不住的暴怒:“废物!十个打一个都打不过!要你们有何用!”
他看向剛刚放狠话的应忱,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年轻女子,似乎是因为害怕躲在角落。
独眼狼眼中凶光一闪,这姑娘估计是个重要人物,可以拿来当人质。他握住手中的大砍刀,直冲应忱而来,喝道:“小矮子,拿命来!”
应忱一愣,她注意的不是后半句,而是前面的称呼。待明白独眼狼的意思,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叫我什么!?”
独眼狼嗤笑一声:“小矮子!”
“噗嗤。”
场上不知道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应忱:“……”别躲了,小胡子我看到你笑了!
平心而论,应忱真的不矮,身量还算高挑。只是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比她高一个头,这样就显得她十分突出了。
应忱深吸一口气:“你再叫一遍?”
这小娘皮是不是有病?喜欢听别人叫她矮子?独眼狼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嘴里又挑衅:“小……”
他话未说完,应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众人只见一道快到极致的劍影。
一柄细长的青竹长劍横亘在了独眼狼脖颈上,与此同时,应忱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嗯?你要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要不再说一遍?”
快!太快了!独眼狼惊骇地发现,自己根本没看清应忱是怎么出手的!她手中的剑又是何时出现的!
小胡子不知何时摸到任单鸣身边,咋舌道:“你看清老大是怎么出手的了吗?”
任单鸣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盯着手握长剑的少女。
应忱这一手,不仅震慑住了敌人,也震慑住了“自己人”。至少,他们打算做小动作时,会先掂量掂量,是他们的动作快,还是应忱的剑快。
姚朔远在房梁上眉头微挑,知道自己没機会斩首了,直接跳了下来,加入战局。
房梁上竟然还有人!独眼狼瞳孔骤缩,这人是什么时候蹲在上面的?他为何一直没发现?
只是现在的局势,根本不容他想这么多。
冰冷的剑锋紧贴他的喉咙,独眼狼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下一瞬就会人头落地。
“女侠饶命!”独眼狼额角冒出冷汗,能屈能伸,“不知……可是小的哪里得罪了女侠?”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疯狂回想,自己到底在哪儿招惹这些煞星?但这些年,他得罪的人太多了,多到他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他们究竟是哪一批。
应忱没说话,语气平静:“刚刚不是还很嚣张?怎么不继续说了?”
“是小的有眼无珠!求女侠饶命!”
应忱很滿意他的识相,微微颔首:“既然你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你说说,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独眼狼眼珠转了转,咬牙道:“血狼帮的所有财物都归女侠所有!只求女侠放我一條生路!”
“放你?”应忱挑眉,“放你出去,然后联合其他人回来报复我?”
独眼狼脸色一白:“不敢!”
“你不敢?我倒是覺得你敢得很!”
察觉到应忱赤裸裸的殺意,独眼狼急了:“你不能殺我!我和黑蛇帮有合作!”
呦呵,还有意外收获?
独眼狼以为自己的话起效果了,正想继续威胁,应忱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脚踹在他背上。
独眼狼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身上传来了骨裂声,隨即被踹飞了老远,喷出一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与此同时,屋子里除了应忱等人,其他人全都倒地不起。
整个血狼会,从老大到喽啰,在不到一柱香时间里,被彻底打趴下。
屋子里一片狼藉,哀鸿遍野。应忱走上前,低头看着面如死灰的独眼狼,微微一笑:“血狼帮以后归我了,你有意见吗?”
独眼狼乖顺地低头:“没、没意见。”
应忱冷笑,现在装得这么听话,别以为她不知道,刚刚被她拿剑威胁的时候,这家伙可是在等她露出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很好。”应忱滿意地点点头,她环顾一圈,以后,这里就是她应小忱的地盘了。
她收起剑,随口吩咐道:“把这些活着的人都关起来吧。”
有些人只是失去了行动力,不是死了,应忱没打算把这些人全都杀光,若是杀光了,谁来给她干活呢?她从大理寺带出来的几个人,基本不是干杂活的料。
小胡子眼珠一转,适时上前道:“老大,现在我们已经取代了血狼帮,是不是也应该给血狼帮改个名字?”
“改!当然改!”应忱精神一震,血狼帮这名字一点品味也无,简直是对她审美的霸凌。
“依您看,改成什么合适?”
“唔……叫什么好呢?”应忱想了想,目光扫过众人,灵机一动,“要不,就叫‘全員恶人’吧!如何?”
其他人:“……”
“……”房漪眼角抽了抽,强行赞道,“很好,很有品味的名字。”
姚朔远也说:“……挺好的。”
见众人都对这个名字没有意见,应忱满意拍板:“那就叫‘全員恶人’了!”
“去宣扬一下,以后血狼帮,更名为全員恶人!”
“是。”众人应下,关人的关人,清点战利品的清点战利品,散布消息的散布消息。
安排妥当,应忱才看向脚边瘫倒的独眼狼,没忽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毒神色。
“好了。”应忱俯视着他,“现在说说吧,你和黑蛇帮有什么合作,说得我满意了,没准能放你一條生路。”。
“血狼帮”帮主独眼狼被人踹了,现在正式更名为“全员恶人”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北区。起初人们还以为是有人胆大包天在胡说八道,直至看到原本写着“血狼帮”的木牌被人撤了下来,才惊觉这应该是真的!
普通人只对这个消息震惊了一瞬,很快便接受如常,毕竟,帮派更迭在北区是很常见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头顶的大山换了一座,无甚区别。他们担心的事另有其他,新来的“全员恶人”听上去就比“血狼帮”更狠,要收的“保护费”会不会也更多?
一时间,街头巷尾惶恐不安,连门也不敢出。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有心人耳中。
黑蛇帮的大当家挥手让汇报消息的手下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对面之人:“先生对这个消息怎么看?”
在他对面,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苍白的年轻书生正提筆写字,闻言头也不抬道:“什么怎么看?”
大当家蹙眉:“就是这个所谓的全员恶人?我们与血狼帮的生意还没做完,独眼狼就被人一锅端了,这下该怎么办?”
年轻书生终于搁下笔,嗓音温和道:“独眼狼此人,贪婪视短,得罪上不好惹的人招致祸患,这一点也不奇怪。但对我们而言,未必全是坏事。生意嘛,和谁做不是做?”
大当家一愣:“先生的意思是……?”
“派人去试探试探。”年轻书生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看看新来的新人,识不识相,愿不愿意和我们接着做生意……至于其他的,先静观其变。”
大当家懂了,告退去安排人手了。
直至他出门后,年轻书生才略一沉吟,才重新提笔写道:“那个‘全员恶人’,是我们的人吗?”
第64章 交易
写完这行字后, 年輕书生将紙张揉成团,招了招手,一条黑蛇从角落游弋而出。
它吐着信子, 缠上了书生的手腕,吞下了书生递来的紙团。
书生屈起指节, 輕敲桌面, 等候片刻后,黑蛇突然重新吐出了紙团。
再打开纸团, 纸上多了一行字:“什么全员恶人?”
与他传讯之人似乎还在状况之外, 书生想了想,继续落笔:“北区新来的帮派,听这名字,你想到了什么?”
黑蛇吞下纸团, 半晌后又吐出。这次隔的时间稍微久了些。
书生一邊打开纸团一邊感慨:“双瞳弄的这个传讯蛊确实还挺方便的。”
“我知道了……(一片墨迹晕染)先不要輕举妄动,靜观其变。”
看完这段话, 书生眸光闪了闪,听这意思, 他似乎是猜到了全员恶人这名字是誰取的?
他緩緩将纸团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既然如此,那就先靜观其变好了。”。
黑蛇帮大当家走出门,就对候在门外的手下吩咐道:“派人去试探试探新血狼帮的意图。”
手下恭敬應是, 多嘴问了一句:“这是先生的命令?”
大当家看了他一眼, 輕轻“嗯”了一声。
手下心中疑惑不已, 他刚来没黑蛇帮没多久,在他没进黑蛇帮之前,他原本以为黑蛇帮應该是大当家的一言堂, 但现下看来,那位身份神秘的“先生”地位似乎更加超然,连大当家都要对他的态度都十分恭敬,甚至是……畏惧。
“别多想,快去吧。”他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了,大当家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不轻不重地警告了一句。
手下心中一凛,连忙低头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说完,他便匆匆离去,跑去安排人手了……
“说吧。”應忱好整以暇地等着独眼狼开口。
独眼狼虽满心不甘,但还是咬牙开口了:“黑蛇帮找我们,主要是为了买人……”
應忱心中一跳:“买賣活人?”
“不是。”独眼狼摇头,“他们要的是死人!”
应忱眉头一皱:“要死人干嘛?”说要活人她还能理解,但是死人做什么?
独眼狼:“他们指定要新鲜的尸体……具体的我真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找貨、弄貨,送到他们指定的地方,一手交錢一手交货,其余的不敢多问。”
应忱追问:“你们上一次交易是在什么时候?”
“一周前。”独眼狼低着头,丝毫不敢隐瞒,“下一次交货是在明天。”
应忱刚想接着说话,就见房漪走了进来,汇报道:“老大,刚刚在地下室发现几个绑着的人!”
应忱一愣:“活人?”
房漪点了点头:“是几个年紀比较小的孩子。”
独眼狼暗道一声不妙,下一刻就感觉身上一痛,应忱一脚踹在他身上:“你不是说賣的是死人吗?这些活人怎么解释!?”
独眼狼吐出一口鲜血,只感觉五脏六腑都位移了,他虚弱道:“您……您只问了黑蛇帮的交易……”
言下之意就是,这些活人不是卖给黑蛇帮的,是卖给别人的。
毕竟,活人在某些方面可是很受欢迎的。
该死的人贩子!真应该千刀万剐!应忱气急,忍不住又踹了他好几脚,她注意收了力道,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那太便宜他了。
这时,小胡子跑了进来,禀报:“外面来了两个人,自称是黑蛇帮的人,说要见新任当家!”
应忱和房漪对视一眼,房漪心领神会,自觉拖着独眼狼下去了。
她轻咳一声:“让他们进来,带到前厅。”
前厅是血狼帮议事的地方,应忱走进,环顾一圈,坐上了主座。
片刻后,两个人被带了上来,为首的是个刀疤臉,眼神锐利,从进门起就毫不客气地打量起四周,最后落在主座的应忱身上。
见这是一个年紀不大的姑娘,他心中已是生出了几分轻视:“你就是灭了独眼狼,占了这地盘的新当家?”
应忱矜持颔首:“正是在下。黑蛇帮的朋友,不知有何指教?”
誰和你是朋友!刀疤臉皮笑肉不笑:“指教不敢当,听说这里换了新主人,我们当家的派我来问问,之前谈好的生意还算不算数?”
“生意?什么生意?”应忱故作疑惑。
刀疤脸盯着她:“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要的东西,明天能不能送到老地方?”
应忱“啊”了一声,眨了眨眼睛:“你要的是什么东西啊,不解释清楚,我怎么给你找?”
刀疤臉眼角抽了抽,应忱演得太像了,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这丫头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了在装傻。
他眼神一厉:“别装傻!你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货!”
“哎呀,黑蛇帮的朋友别急啊,我就开个玩笑嘛!”应忱歪了歪脑袋,微微一笑,“货,我们有,只是这个价錢,是不是该重新谈谈?”
刀疤臉强压心中怒气:“你想怎么谈?”
应忱淡淡道:“唔,起码得翻一倍吧。”
“得寸进尺!”刀疤脸背后那一人口中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你是谁……”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刀疤脸抬手制止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应忱:“这事单凭我一人做不了主,得回去禀告大当家。不过,奉劝姑娘一句,有些钱也要有命花才行!”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他话里毫不掩饰对应忱的轻蔑。
应忱却好似没听懂他话里的含义,笑呵呵道:“没事,我命够硬。”
刀疤脸脸色沉了沉,最终拱了拱手:“告辞。”
两人阴沉着脸走了。
小胡子凑过来,小声说:“老大,要不要……”
他的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不用。”应忱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宜翻脸,她已经想好了怎么弄清他们的目的了。
见完这两人之后,应忱去看了被绑在地下室的那几个人。
看见应忱来的时候,这群年纪不大的孩子一个个都害怕极了,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起,眼神惊恐,不敢看她。
应忱放缓了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
孩子们将信将疑,但应忱的气质看起来实在是不像坏人,他们警惕过后,确认她不会伤害他们,就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
“呜呜……我想回家……”
“娘……”
应忱叹了口气,对房漪道:“给他们弄点吃的喝的,知道家在哪儿的,派人悄悄送回去,至于那些……”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被家人卖掉或者实在记不起家在哪儿的,就先留在这,等之后再说。”
房漪静静听她说完,点了点头:“明白,那独眼狼该怎么处置呢?”
应忱眸光闪了闪,其实她在知道独眼狼做过的事后,就不打算留下他的命了,但也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死了。
突然,应忱心生一计:“将他们这些作恶多的绑在街上,让受过他们欺凌的百姓,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房漪眼睛一亮:“此计甚妙!”
应忱接着说:“既然我们接手了这里,就得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新规矩。”
“明白!”房漪脸上闪过一丝快意,“我这就去办!”
应忱又去了库房,姚朔遠正在核对财务。
乍一看库房里堆
的各种宝贝,应忱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靠,一个**怎么这么有钱!
听见脚步声,姚朔遠抬起头,对她微微颔首。
应忱抬手示意他接着忙,不用管自己。她左边摸摸珍珠玛瑙,右边摸摸金银玉器,嘴角差点流下哈喇子。
突然,她的神识扫到了一处暗格。
独眼狼藏了什么东西?应忱心中微讶,擦了擦口水,走到暗格前。
然后,姚朔遠就看见应忱径直走向一个方向,那地方似乎有个暗格,她捣鼓了半天机关都捣鼓不开。姚朔远在一旁看出了端倪,正要开口:“我来……”
然后就见应忱一拳把隔板砸开了,然后她茫然抬头:“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姚朔远:“……”
“……不,没什么。”他神色如常,走到她身边问道,“里面有什么?”
“一个本子。”应忱回答,伸手取出了里面的东西,随手翻了翻,“好像是一个賬本?”
“暗賬?”姚朔远有了猜测,心中并不意外。
应忱看了看里面交易的名字,很好,一个都不认识。于是她将账本递给姚朔远,虚心请教:“大叔你看看,这里面的人你认识不?”
姚朔远接过后,粗略看了几眼,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不禁笑了:“认识,怎么不认识?里面都是些朝中的权贵大臣。”
虽然用了化名或代指,但认识的人一看便知。
“这独眼狼胆子不小啊!”应忱闻言咋舌。
姚朔远微微颔首:“是不小,这本子的存在若是流传出去,独眼狼怕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想来血狼帮能在北区嚣张这么久,也少不了这些权贵的帮助。他们需要人帮他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
应忱把这账本收好,她不打算自己留着,而是把它交给大理寺。
“之后的日子,大理寺有的忙了……”
眼见天色要暗了,应忱决定今天就先回家,她不打算住这里,因为还没和宴寒说过,他会担心。
至于其他人,都被她留在这儿了。
她也不怕人跑了,毕竟……她可是个修士!所有人都被她丢了印记,人一跑,应忱就能马上收到消息。
她揣着账本走在回家的路上,却听见有人叫了她一声。
“姑娘?”
应忱不确定是不是叫她,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就见提着一大堆东西的年轻书生正略显迟疑地看着她,他似乎是刚收摊回家,手里拿着许多画。
是那个疑似穿越者的落魄书生秦书!还真是巧啊。
这位秦书看清了她的脸,惊喜道:“姑娘,真的是你啊!你预留的画还在我这儿,没取走呢!”
第65章 冒险
说到这, 他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那日明明和你约好第二日来拿的,但我次日临时有事,就没去摆摊。听卖瓜的王妈说你来找过我, 讓你跑了个空,真是抱歉……”
應忱先是一愣, 随即臉上展露出宛若春风拂面的温和笑容:“原来是摊主你啊!没事没事, 不用道歉,我那之后也因为俗事缠身, 忘记再去找你。”
“这样啊……”秦书有些不好意思, 微微低下了头,“那不知姑娘是否还想要这画?”
“自然是要的。”應忱夸赞道,“我那之后见了许多画,都不及摊主你画得有韵味。”
“谬赞了!”秦书被夸得有些紅了臉, 随即赶忙从随身带着的大堆东西里翻找出應忱那日挑选的画,他说, “我都随身带着,想着某日如果遇到你, 就可以直接给你了。”
應忱接过画卷,眸光清浅带笑:“劳您这么惦记我。”她从荷包里取出錢,递给秦书,“这是画资,请收好。”
“谢谢姑娘惠顾。”秦书没有推辞, 腼腆地接过了。他仔細地收好錢, 好似想到什么似的, 看了看应忱走来的方向,“姑娘是住这附近吗?我好像没在这里见过你。”
“我不住这儿。”应忱摆了摆手,“我是来这里探望朋友的。”
“原来如此。”秦书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可真是巧,我就住这附近。姑娘若是以后还想买画,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当然,去我摆摊的摊位也行。”
“老顾客有折扣!”
应忱笑着说“一定一定”,然后两人又言辞客气地互相恭维了几句,才分道扬镳。
等眼前一没了秦书的身影,应忱就馬上检查起他给的画,反反复复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也不放心,直至往上面丢了好几个封印术才勉強松了口气。
她担心这个秦书使诈暗算她!
将画卷仔細收好,应忱并未立刻回家,而是绕了好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加快脚步回到自家小院。
这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应忱一进门就闻到了飯香,她眼睛瞬间一亮,看来宴寒已经做好飯了。
她不禁感慨道:“好香啊!”
宴寒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回来了?洗下手,可以吃饭了。”
“嗯嗯!”应忱欢快地应了声,将画卷放回屋子,然后跑到井边打水洗手。
等回到屋里,宴寒已经把饭菜全都摆好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宴寒的手艺似乎又进步了。
应忱尝了一口紅烧肉,不禁感慨:宴寒以后怕是可以凭着厨艺赚錢了!
“味道如何?”宴寒问。
应忱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赞道:“太好吃了!”
宴寒垂眸,往她碗里夹菜:“好吃就多吃点。”
应忱看着在烛火映衬下,眉眼显得格外温暖的宴寒,恍惚间竟真生出一种他们是一家人的错覺。
贤惠的大师兄啊!
应忱感慨完,又忍不住叹气,贤惠是贤惠,但是他和沈青时的感情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对了,说到沈青时……应忱才恍然惊覺,她似乎很久没见过沈青时了!
她忍不住问道:“哥,你最近有见过沈姑娘吗?”
“沈姑娘?”宴寒夹菜的动作一顿,仔细想了想,才回答,“没有见过。”
应忱咬着筷子,疑惑道:“奇怪了,她不是住这儿附近吗?按理说,我们搬来这,她应该会收到消息,怎么一直没见过她呢?”
宴寒猜测:“她或许是有事在忙?”
“有道理……”应忱想了想,沈青时是三皇女,身份尊贵,平日里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抽不出时间也正常。
等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应忱打算去找沈青时一趟,不说其他,感情线一直不推进也不是个事啊!宴寒看起来也半分开窍的迹象也没有,真愁。
关于他丢失的情丝,剧本里虽然没有详写,但应忱猜测它应该丢在了沈青时身上。在原著里,宴寒能对沈青时产生情愫应该也是因为情丝的作用。男女主因情丝而注定相遇,这是命中注定的情劫。
但是,宴寒修的是太上忘情道,他在恢复记忆后仍堪不破这道情劫,陷入了魔障,不愿承认自己的感情,这也是他们痛苦虐恋的根源……
应忱晃了晃脑袋,強迫自己不要想太多,先完成当下的事情。现在她还看不出情丝是否已经回到了宴寒身上,还是得讓他们两个多做接触才行。
吃完饭后,二人互道晚安,应忱这才想起一件事,对宴寒提了一嘴:“哥,我明天晚上不回来了。”
宴寒动作一顿,眸子暗了暗:“不回来?去哪里?”
应忱莫名心一虚,有种晚归被家长抓包的感觉。怎么回事啊,她明明都已经是大人,为什么还会怕这种事情!
“咳,是……是这样的。”应忱定了定心神,连忙解释道,“是秦大人有事吩咐给我,这事比较急,需要连夜处理。”
嗯,某种程度上说,她也不算撒谎,只是怕宴寒担心,对言语进行了一些微小的修饰而已。
宴寒沉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应忱被他看得越发心虚,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你看,可以吗?”
盯了她好半响,宴寒才开口:“危险吗?”
应忱连连摆手:“不危險不危險!”
宴寒又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地“嗯”了一声。
“啪!”
他重重地把门关上了,声音很响。
应忱覺得他可能、似乎、大概有些生气了,哈哈,是错觉吧!她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房门,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次日夜晚,黑蛇幫出乎意料地接受了应忱的狮子大开口,愿意出钱,但必须快点把他们要的东西备好。
“真的要这样吗?”
面对手下们迟疑的询问,应忱坐在棺材里摆了摆手,十分自信:“没问题,相信我!”
黑蛇幫不是要尸体吗?那她就扮成尸体混进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这也太冒险了……”任单鸣也难得蹙眉,“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
小胡子说:“话虽如此,不过老大您这副扮相是……?”
应忱此时正身着一身火红的嫁衣,越发衬的她脸色蒼白,她勾了勾染了红口脂的唇:“像不像刚死的新娘?”
大汉一个劲地点头:“像!”
应忱义正言辞地说:“这是我给自己编的身份,新婚夜横死的新娘,若是他们问起尸体的由来,你们就说是她夫家人嫌尸体晦气,转手卖给了你们。”
嫁衣,新娘……这样的背景,之后再诈尸也很合理了。
“这确实合情合理。”房漪若有所思,欲欲跃试,“不如我也扮做尸体?也好和老大有个照应。”
“不行。”应忱果断拒绝,“两个活人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怀疑。”主要是她能仗着修为浪,但房漪是普通人,应忱怕里面若是真的有问题,她可能护不住她。
她冲房漪眨了眨眼睛:“房漪姐,外面还要靠你指挥接应呢。”
这是要她监视其他人?房漪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她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那看来不能和老大一起扮尸体了,真可惜。”
这时,一直警觉外面的姚朔远说:“黑蛇幫的人来了。”
“快快快,把蓋头递给我!”应忱接过房漪递来的蓋头蓋在了头上,遮住了自己的面容,然后悄悄使用了易容术。
准备妥当后,应忱躺在了棺材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好了,合上棺材蓋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沉重的棺材盖被缓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应忱迅速调整呼吸,心跳和体温降低,生机收敛,整个人如同真正的尸体般沉寂。
应忱原本就是扮演尸体专业户,现在有了各种法术后,扮尸体自然扮得更娴熟了。
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然后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货呢?”
房漪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指着屋内的几口棺材道:“在这儿呢。”
这里除了应忱的那一口,其他都是血狼幫之前搜罗来的。
黑蛇帮说:“我们要先验验货。”
“自然可以。”房漪眼神闪烁了一下,满口答应,却悄悄给己方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都默默按上了武器,一旦这人发现不对就先下手为强,灭口!
正准备打开棺材的男人突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他摸了摸后颈,奇怪地看了眼四周,没发现任何异常,只以为是深秋的夜晚过于冷了些。
这样想着,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早些干完早些回家。
一个又一个棺材盖被掀开,露出尸体僵硬蒼白的脸,只是有几具明显已经死了有些时日。男人皱眉,这血狼帮以次充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往日里他或许还会计较,但现在上头要的急,这些时日久的也勉强能用。
直至最后一副,男人掀开棺材盖后,看到了一具身着大红嫁衣、头戴红盖头的“尸体”,露出的手和脖颈苍白得毫无血色,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灰。
男人多疑地问了一句:“这具怎么不一样?”其他尸体都是正常着装,偏这具怎么穿着嫁衣?
房漪眉眼微动,照着应忱给的剧本给出了回答,男人果然没有怀疑。他掀开了尸体的盖头,探了探鼻息,是死的没错。
确认了这一点,男人馬上把手抽回来,片刻不停地合上了棺材盖,不知为何,这具尸体和其他尸体不一样,给他一种随时会活过来的感觉。饶是那外貌再美,他也片刻都不敢多看。
他招呼了手下,正打算把这些棺材抬走,却被房漪制止了:“诶,货给你了,我们的钱呢?”
“少不了你们的!”男人眼角一抽,真是死要钱!北区的其他帮派哪个不是上赶着巴结黑蛇帮?就这个之前的血狼帮和现在的全员恶人,只想着要他们的钱。
男人悻悻地让手下把提前备好的钱给房漪,房漪接过后,还不让他走,要当面清点过后才放心放行。
房漪笑着说:“慢走,不送,下次再来啊!”
男人:“……”
男人受不了这看冤大头的眼神,带着手下气冲冲地离开了。
黑蛇帮的人抬着棺材上了马车。
马车在浓重的夜幕里穿行。不知过了多久,应忱在棺材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还要多久才到,等得她都要睡着了。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应忱精神一震,她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棺材重新动了!
“大当家。”那个男人的声音重新响起,“从血……全员恶人拿的货都在这儿了。”
大当家点了点头,吩咐道:“抬进去吧。”
“是。”男人恭敬应是,正准备指挥手下抬棺材,却被一道声音制止了。
“等等。”
男人看见来人,连忙低下头:“先生,有何吩咐。”
先生?这是秦书?应忱隔着棺材看到了那个斗笠男子,有了猜测。
带着斗笠的男子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眼他身后的棺材,然后开口:“打开棺材给我看看。”
应忱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不会发现不对劲了吧?
第66章 地道
“是。”
隨着话音落下, 應忱感覺到自己面前的棺材板再次被人緩緩掀开,一缕月光倾泄而下,落在她的嫁衣上。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渐近, 應忱凝神,将自己伪装得更像一具尸体。
“先生, 有什么问题嗎?”旁边的大当家见他看得认真, 不自覺问道。
斗笠男子点了点这几具棺材:“这些是从全员恶人拿来的?”
“是、是的,先生。”男人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紧张地回道, 他心中忐忑不已,这些尸体是他带来的,若是真出了问题,肯定会被算到他头上。
斗笠男子沉默了许久, 最终摆了摆手:“没问题,抬进去吧。”
隨着棺材板被合上, 應忱松了口气,秦书應该没有发现端倪吧?
应忱又颠簸了一阵, 突然感覺自己的神识受到了阻塞,这周圍布有阵法!
又是阵法!应忱忍不住苦了脸,若是其他的还好,偏偏是她最不熟悉的阵法!上次在灵溪秘境里吃了阵法的亏,她便暗暗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苦学阵法,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她出秘境后掉到了凡人界, 没能回到洞玄宗,想学也学不。
棺材被一具一具地放下,抬棺材的小弟把所有棺材都安置好便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应忱不急着出来,又躺着等了一会儿,等確定外面没有任何的气息后,她抬手准备推棺材板。
手剛放上去,她就想起来剛刚小弟好像往棺材四周钉了好几枚钉子。
应忱默默放下了手,调整了一下动作,屈起腿,用力一踹——
“砰!”
棺材板没被她踹开,反而是她踹的位置破了个洞。
应忱:“……”这小弟钉的钉子还挺牢固的,这是多怕她诈尸?
她又换了地方踹了一脚,这次终于踹开了。
应忱掀起红盖头,从棺材里探出一个脑袋,开始观察四周。
只一眼,她便倏地愣住,只见这周圍一片,密密麻麻全是棺材!这些棺材以某种规律排列整齐,如同邪异的祭祀现场。
不光如此,应忱感受到的更多,她面色凝重,好重的怨气!在空气中如同实质一般浮沉涌动,几乎要将人溺毙,这里是聚怨养煞的凶绝之地!
每一口棺材里,都禁锢着一道饱含痛苦与不甘的怨魂,经年累月,再由阵法强行催化,化为至阴至邪的怨气……布置这道阵法的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若是这里的怨气泄出,整个京城怕是都会沦为鬼城!
应忱跳出棺材,踩在地面上。这里不像是在地面上,像是某个……地道?由棺材铺成的地面一路向前,通往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深处。
她略微沉吟一会,就开始沿着棺材之间的狭小通道前行,她打算看看这地道的最里面藏了什么。
“哼哼哼……”
正在这时,应忱突然听见了一道空灵的歌声,飘飘忽忽,在这地道中回荡,分外清晰。
里面有人,应忱下意识朝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坐在一具棺材上,一边晃腿一边哼歌。
这是……鬼魂?应忱有些不太確定地猜测,这里的怨气太重了,有些影响她的判断。
在她看那鬼魂时,鬼魂也似有所觉地抬头,恰好对上了她的目光。
歌声停了。
鬼魂嘴里的小曲突地变了调,变成了一声淒厉的惨叫。
“啊——有鬼吧!”他抱着脑袋尖叫,惊恐地缩到角落,好似要把自己藏到地里。
应忱:“……”谁家好鬼怕鬼啊?
应忱狐疑地扫了扫周围,反複確定这周围的鬼只有那个惨叫的鬼魂一个。所以……这是把她认成鬼了?
她现在没有解除伪装,一身大红嫁衣的女鬼,看上去确实挺唬人和鬼的。
望着那鬼魂瑟缩的模样,应忱眼珠一转,突然心生一计。
“呜呜呜……”她抬袖掩面,淒凄沥沥地啜泣起来,“恨啊……我恨呐!负心郎!”
鬼魂果然被她的哭声吸引,缓缓抬起了头。或许是她哭得实在凄惨,鬼魂忍不住说:“姐、姐,您能不能别哭了……我……呜呜呜我有点害怕!”
应忱:“……”这鬼怎么这么胆小,是胆小鬼嗎?
应忱无语片刻,停止了哭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语气幽幽:“你,害怕我……?”话说着,她的眼眶中落下两行血泪。
鬼魂眼珠一瞪,身体吓得僵直,眼泪瞬间就止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不怕,姐姐这么美,我怎么会害怕呢?”
如果忽略他打颤的小腿,这话或许还有些可信度。
见应忱仍是不说话,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的血泪还有往外涌的趋势。鬼魂心中咯噔一下,她不会是想把我吃了,在思考从哪里下嘴吧?
鬼魂脑子疯狂转动,思索怎么才能在这位一看就是厉鬼的姐姐嘴里保住小命,突然间,刚刚她说过的闪过脑海,他急急开口:“姐姐,您刚刚说的负心郎是怎么回事?”
听闻这话,应忱再次垂眸,哀婉地哭了起来。
鬼魂虽然没有气,但他还是感觉自己松了口气,哭吧哭吧,只要不看他就好!
身着嫁衣的鬼新娘声音幽怨地开口:“我本以为我与他是两情相悦……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将我迎娶进门……可谁知,他心中早已有了心上人,娶我只是为了我家中的权势!新婚之夜,他用一碗毒酒将我害死,让他心上人顶替的身份……我恨呐!我恨呐!他与心上人新婚燕尔,我却只能躺在冰冷的棺材里,连亲人都不知我的死讯!这让我怎么不恨!”
鬼魂被她的故事吸引,逐渐忘记了恐惧。听完后,他忍不住咋舌,那负心郎真的不是人啊。
惨!这位新娘鬼姐姐真的惨!也不怪人家诈尸。
他正这样想着,却听应忱抬头问他:“你呢?你是怎么死的?也是被人害死的?”
鬼魂一愣,他的脸看起来挺年轻的,死的时候应该只有十五六岁左右。他挠了挠头,讪讪一笑:“其实我也忘记我是怎么死的了,只记得睡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应忱:“……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醒来就在这里了,那位先生说,是因为我执念太重了才会变成鬼,只能留在人间。他让我来都来了,就留在这幫他看门……”说到这儿,鬼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还说,若是我不听话,他就要把我吃了!他说像我这样的鬼魂,可是大补药,人人都抢着要吃!”
应忱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孩子,我怎么觉得是你被骗了?她就从来没听说过鬼魂能补身子这种鬼话。
那个先生八成就是秦书没错了。应忱幽幽道:“你可知他们把我们带到这儿是要做什么?我还想出去找那个负心郎複仇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看门的。”鬼魂低下了头,“那位先生从不让我出去。”
应忱循循善诱:“你难道不想出去看看吗?”
鬼魂心动了一瞬,随即又急忙搖了搖头:“我不出去!外面都是吃鬼的人,我、我害怕!”说着,他似乎又要缩进地里。
这小鬼简直是被秦书忽悠瘸了。应忱恨铁不成钢,决定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她瞬移到鬼魂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颈,阴恻恻地笑道:“我不管,我要出去,你也要幫我!你幫,还是不帮?”
“帮!我帮!”鬼魂很怂,马上改口,随即道,“不过姐姐你若是想出去,直接与那位先生说就行了,你这么惨……他可能会帮你呢!”
“嗬嗬……”应忱冷笑一声,“若我说,你口中的那位先生就是我那位负心郎呢?”
鬼魂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那看上去人模狗样的秦先生竟然是这样一个人渣!
应忱话语里饱含的浓重恨意做不得假,鬼魂完全没怀疑她话语里的真实性。他的心动摇了一下,最终还是良心占了上风,他咬牙道:“姐姐,你这个忙我帮定了!”
应忱完全没有骗鬼的良心不安,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鬼魂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听到先生和其他人的谈话,说……说这底下,好像是龙脉?”
龙脉!?
应忱心中剧震,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你确定吗?”
鬼魂缩了缩脑袋:“不、不确定。”
应忱松开他,蹲下身,苍白的手掌按在地面上,但是她的力量刚触地就被地面上阵法弹了回来。她不敢再继續动作了,若是这里的动静太大,秦书那边可能会有所察觉。
她淡定地收回手,招呼鬼魂一起,继續向地道内部走:“走,我们去前面看看。”她得找到这个阵法的薄弱之处,验证一下这底下到底是不是龙脉。
余光瞥到鬼魂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应忱收回了视线,得把这只小鬼绑在身边才行,以免他去外面通风报信。
鬼魂不解地问道:“我们不是要去外面吗,为什么要往里面走?”
“呵呵。”应忱微微一笑,“我要报复那个负心郎,不管他要做什么,我都要破坏他的计划!”
鬼魂不敢说话了。
“小胆,你来这里多久了?”应忱警惕地打量了四周,随口问道。
小胆是谁?鬼魂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小胆可能是在叫他,他先是弱弱地反驳了一句:“我不叫小胆,我叫贺小晓……”然后才不确定地回答,“可能有一年了吧?”
“好的小胆,知道了小胆你。”
应忱垂眸,看来秦书在这儿布置的时间比她想的还长,这里的阵法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
他们走了许久,地上铺的棺材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也不知道是不是黑蛇帮丧心病狂地把北区所有的尸体都搜罗过来放在这儿了。
终于,应忱停下了脚步,到头了。
眼前是一座祭坛,整个祭坛呈黑紫色,呈八角形,八个角各放了一盏青铜灯,灯盏里燃烧着死绿死绿的火焰。而祭坛的表面,篆刻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在惨绿的光芒下,这些符文仿若有生命一般在缓缓蠕动。
小胆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瑟瑟发抖地躲在应忱身后,整只鬼都要贴在她身上了:“姐姐……这里好可怕,要不、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应忱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别说话,你听——”
她说:“周围是不是有说话声?”
小胆不敢动了,但此时安静了下来,他也听见了那絮絮的说话声,那似乎是几个
人对话的声音。
那是,从祭坛正上方传来的。
应忱凝神听了半晌,终于断断续续听清了那句对话——
“沈青时……把……交出来……”
第67章 惊变
沈青时?
这上面是什么地方, 为何许久未见的沈青时会在那里?听这声音主人的语气,她似乎还遇到了麻烦?
應忱想近距离观察一下祭壇,但她还未靠近, 就被祭壇周围的防护陣法弹开了。怨气如活物般丝丝缕缕地缠上来,触及她周身护体剑气的刹那, 却又瞬间溃散消弭。
看来眼前的祭壇應該就是整座陣法的关键了, 應忱有些迟疑,她没把握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破坏这座祭坛。秦书耗时耗力组成这座大陣, 肯定设下了不少的防护措施。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 发现这里的怨气似乎是在朝这座祭坛彙聚,而这座祭坛的目标——應忱抬头看了一眼,正是正上方!
突然,她感觉到浮生镜熟悉的异动!
上次浮生镜有异动, 还是在皇宮里见到那座白骨塔的时候。那现在……再加上沈青时的存在,应忱猜测祭坛的正上方可能就是那座白骨塔。
好家伙!应忱直呼好家伙, 黑蛇帮这群家伙挖地道竟然挖到皇宮底下来了!真是膽大包天!
眾所周知,皇宮是龙脉彙聚之所, 亦是皇朝气运核心。应忱这下能确定了,她现在脚踩的这块地下,绝对就是龙脉所在。
应忱略一思索,既然这座祭坛和陣法以她一己之力破坏不了,那还是等出去后再举报给巡天司吧。刚巧有好几个十宗弟子在, 应該能破坏秦书的阴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消息传递出去, 可是……密密麻麻的怨气织成的大阵笼罩着地道, 应忱一时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唯有正上方,应忱抬眸,那里的土層, 翻滚着一層淡金色的气息,与庞大的怨气相比,它看上去如此微弱,但又不容忽视地在和怨气对抗。这应该就是龙脉残留的气息,讓这座完好的大阵出现了一个漏洞。
应忱突然低声说:“你先退开些。”
小膽微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句话应该是对他说的,察觉到应忱身上的气息逐漸凌厉起来,小膽连滚带爬地跑得远远的。
躲在一个棺椁后,小膽心惊地探出脑袋。
应忱站在原地,折枝剑握入掌中,无形的剑意自周身荡开。
她缓缓抬臂,剑指斜上方!。
“沈青时,你给不给我令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青时坐在地上,浑身是伤,闻言,她抬眸看了一眼对面叉着腰的女子,抵唇轻咳:“你我二人都已掉到第一层,你与其和我在这里耗时间,不如赶緊赶回去……你说是嗎,皇妹?”
女子气得脸色涨红:“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掉到这儿来!”事到如今,她只有拿到沈青时手里的令牌,才能弥补损失。
女子抽出剑,剑尖对着沈青时:“既然你执意不交出令牌,那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沈青时眸色一暗,握緊了手中斧头。
女子冷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她清喝道:“看剑——”
话音未落——
“轰隆!!!”
两人中间的地面毫无预兆地炸裂,碎石冲天飞起!对峙中的二人同时面色一变,向两边散开。
“咳咳咳……”
沈青时在尘烟中艰难抬眼,那道如火焰般炽热的身影撞入了她的眼中。
与此同时,仍站在地道外的斗笠男子抬眼,无言地注视着眼前漆黑的入口,他低语了一句:“剑修?”
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大当家似乎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大当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道:“先生,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先生说,“只是有一只小老鼠混进去了。”
小老鼠……大当家脸色一变,有人混进了地道?他沉着脸:“可需要我派人解决?”
“不用。”先生摆手,“由她蹦跶吧,反正计划快成功了,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大当家闻言,心中虽有疑虑,但也不敢再问……
还在巡天司的司玉下意识朝皇宫方向看去,刚刚那一瞬间,他感受到浓厚的怨气……和一丝熟悉的剑气。
但都只出现了一瞬。
她果然是个闲不住的。
司玉眯了眯眼睛,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向皇宫方向径直掠去。
到达皇宫前时,司玉发现不止他一个人来了,也是,刚刚那点动静恐怕是个修士都能察觉到。
但他们都被一个人拦住了。
喻见欢似乎是刚睡醒,揉着眼睛看着眼前之人:“呼,看来大家都到了,司主大人不跟我们解释一下吗?”
陆昭临站在眾人之前,身披雪白狐裘,面色在月光之下显得越发苍白清减。他那双淡琉璃色的眸子扫过众人,微微拱手:“皇宫重地,诸位道友深夜至此,惊扰聖驾,恐有不妥,还请先回吧。”
慧觉转了一下佛珠,眉头微蹙:“阿弥陀佛,刚刚的动静是从皇宫内传来的,不能讓我们进去看看嗎?”
“实不相瞒。”陆昭临神色平静地说,“我朝正在举行挑选继承人的仪式,诸位道友若介入,恐会对仪式产生影响。”
“挑选继承人?”宋音撇了撇嘴,明不信,“你们挑选继承人靠怨气?”
陆昭临摇了摇头:“自然不是,这也是我接下来想拜托各位做的,我们怀疑,京城中有歹人试图用怨气污染龙脉。”
此言一出,其余众人皆是一愣。
司玉挑眉:“陆司主,此言当真?若是真,你又为何阻止我等入宫探查?”
陆昭临轻咳一声:“在下并非有意,只是传承仪式实在不容打断。我们已经查明他们布置阵法的大致地点,还请各位移步。”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地道之上,白骨塔一层。
尘烟漸消,那道火红的身影渐渐直起身子。
应忱手持折枝剑,红嫁衣在飞扬的尘土中猎猎作响。她的面容略显苍白,神情却有点古怪。
刚刚她差点就破不开阵法了,但在关键时候,她突然发现,折枝剑竟然能吸收周围的怨气化为己用!于是,在灵力耗尽之前,她借着周围的怨气之力破开了阵法的一道口子。
只是她没料到竟然产生了这么大的动静。
应忱低头看了一眼,刚刚她突破的地方已经自动修复了。而小胆独自一鬼在另一头打转,望着天的表情格外无助:“姐、姐姐,你怎么飞走了?”
“你是谁!?”
女子反应过来,对着这个不速之客厉声喝道。
应忱这才抬头,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女子应该就是刚才说话之人,至于另一人——沈青时强撑着从地上站起身,姿态略显狼狈。
应忱走到沈青时身边,自然地询问道:“沈姑娘,你没事吧?”
然后,她就听见沈青时略带犹疑的声音响起:“……你是?”
应忱:“……”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会沈青时也失忆了吧?但马上,她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用的好像不是自己本来的面貌,不怪她认不出来。
“是我啊。”应忱低声说,然后冲她一阵挤眉弄眼。
沈青时看着她的表情,瞬间猜到眼前之人是谁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应忱,你怎么在这里?”
应忱尴尬地笑了笑:“啊,那就说来话长了……”
对面的女子看她们旁若无人地交流起来,顿时大怒:“你这人,到底
哪里冒出来的!?”
“不会是你特意找来的帮手吧?”她的目光转向沈青时,还不待沈青时回答,她就已经认定了这个身着嫁衣的女人就是她找来的帮手。她冷冷道,“你可知聖塔是不允许非皇室血脉入内的?”
“不是。”沈青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半点没有想解释的打算。
应忱小声地凑在她耳边说:“这人是谁啊?”
沈青时也小声道:“五皇女,沈薇。”
沈薇:“……”怎么回事这两个人,当着她的面就聊起来了,当她听不见吗?
“不管你是谁,擅闯圣塔便是死罪!”沈薇怒道。她手中握紧长剑,心中却已有了退意,二对一,落下风的会是她。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沈青时带外人入圣塔这件事汇报上去,那她的资格自然而然就会被取消。
打定主意,沈薇一咬牙,趁眼前二人没反应过来,抢先一步向紧闭的大门跑去。
“不好,拦住她!”沈青时瞬间看出她的目的,脸色一变。虽然她也不知道应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比起深究这件事,不被别人发现应忱的存在更重要!
“我去吧。”应忱制止了沈青时的动作,她身上有伤,不易乱动。
沈薇将要到达门边的瞬间,应忱便已如鬼魅一般拦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沈薇惊骇交加,完全没料到这人竟然这么快,她挥剑便向前刺去。
她的剑术其实不怎么样,在剑术课上也只是勉强及格的水平,更别说与专职剑修应忱比了。
沈薇就见眼前之人抬起了那把状似普通树枝的剑,对上了她的剑。
“铛!”
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顺着剑传来,沈薇往后一仰,差点跌倒,但是应忱一把把她拉住了。
沈薇瞪大了眼睛,眼见她的手掌向她脸上袭来,下意识道:“大胆,你可知本宫是谁,竟敢如此对我!”
我又不是聋子,怎么会听不见你是谁?应忱心中嘀咕一句,收了剑,一掌劈在了她的后颈,她口中的骂声尚未出口,便眼前一黑。
沈薇昏倒了。
应忱将昏倒的沈薇放在地上。
此时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了,沈青时见状又问出了那个她最好奇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应忱指了指地上她砍出来的大洞,解释道:“我在下面的地道查东西,然后就听见这上面有人喊你的名字。”
沈青时挪到那洞口前,低头一看,顿时一惊:“地道?这下面怎么会有地道?”
“是有一个图谋不轨的组织挖的,我正是奉大理寺卿的命在调查这件事。”应忱含糊地说,这里面的有些事情她不太好跟沈青时解释。
沈青时了然,不再多问了,然后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这下面的人……是你的同伴吗?”
啊,小胆还在下面。应忱一拍脑袋,她差点把这家伙忘了!
她趴到洞口,朝底下喊了一句:“喂,小胆。”
“不是小胆,是小晓!”半透明的鬼魂下意识反驳了一句,随即仰着头着急道,“姐姐,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了,我上不去啊!”
刚刚阵法的临时出口已经自行修复了,小胆自然出不来了。
“你就在下面呆着吧,我等会儿再下去接你。”
应忱想了想,又把折枝剑丢了下去,这座阵法宽进严出,折枝剑进去得很容易。
贺小晓手忙脚乱地接住掉落的折枝剑,然后就听应忱叮嘱道:“将这把剑放在地上,若是有人进来这里,它会护着你的。”
她有个想法,若是折枝剑能吸收怨气,她能否靠这个办法来净化地道呢?
贺小晓按照她的吩咐做了,再愣愣地抬头,却发现上面的两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瑟瑟发抖地抱着折枝剑,欲哭无泪:“姐姐,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啊不对,鬼啊!我害怕啊!”
他没注意到,折枝剑与地面接触的地方似有绿光一闪而过。
第68章 圣塔
應忱搀扶着受伤的沈青时, 好奇地问:“所以我这些日子没有见到你,你都在这座塔里?”
沈青时輕輕颔首:“嗯,不单单是我一个人, 还有其他皇嗣。”
應忱想起来之前钱管事告诉她的,皇帝大限将至要选继任者的事, 心中有了猜测。她牙疼地“嘶”了一声:“是皇帝陛下要选继承人?”
“是的。”沈青时坦然承认了, 这件事也没什么好瞒着應忱。
應忱:“……”
看一眼脚下被她打晕的沈薇,应忱觉得自己也要晕了, 她好像又一不小心卷进大事里了。
沈青时补充道:“每一个候选者手里都有一个身份令牌, 第一个拿到所有令牌,并到达塔顶的就是获勝者。”
这真的是她能知道的嗎?应忱心脏砰砰跳:“这样直接告诉我,真的没问题嗎?”
沈青时丝毫没有泄露皇室机密的自觉,理所当然道:“当然没问题。”
至于令牌……应忱看了眼沈薇, 她的腰间就挂了一塊淡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条金色的小龙和一个數字“五”。
应忱取下令牌, 打量了一下:“这样的令牌?”
沈青时点头,从自己怀中取出她的那一塊, 除却數字變成了“叁”,其他都一样。
应忱将令牌抛给沈青时,自己轉身去研究门了,她拍了拍纹丝不动的大门,奇怪道:“这门好像打不开?”
沈青时将两块令牌一起藏进怀里, 闻言道:“在未选出获勝者之前, 聖塔不会打开,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应忱:“……”她这是从一个出不去阵法跳到了一座出不去的塔?
那怎么办?应忱苦恼地思索了一会儿,突然, 福至心靈,她对着沈青时眨了眨眼睛,问:“青时姐,你想当储君嗎?”
沈青时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在她面前隐瞒自己野心:“嗯,我想。”
只有站在权力之巅,她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那好。”应忱豪气万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帮你!”
既然只有选出胜者才能打开这座聖塔大门,那她就帮助沈青时成为胜者!
“好,那就先谢过你了。”沈青时輕笑了一声,丝毫没怀疑她是在说大话。
“不过。”她话锋一轉,“若是被其他候选人看见你这个外人出现在这里,恐怕会有麻烦。聖塔向来不许非皇室血脉之人进入,他们把这条规矩看得很重。”
至于沈青时,她自小不在皇室长大,自然也不会理会这里的规矩。应忱才是她向内的那条胳膊肘。
“这我有办法。”应忱狡黠一笑,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脸,是不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沈青时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她双眼都写满了“快问我”,沈青时有些好笑地问出了她期待的话:“是啊,这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人皮面具!”应忱唇角上扬,她刚刚在纠结怎么向沈青时解释样貌變化之事,然后就想到了这个绝妙的借口。看样子沈青时果然没有怀疑。
隨即,她背对着沈青时蹲下了身,不让她看见自己手上的动作:“我用这个方法扮做沈薇的样子就没问题了!”
人皮面具?沈青时沉吟了一下,虽然知道应忱应该不会这么做,还是忍不住擔心地提醒了她一句:“沈薇毕竟是五皇女,若是扒了她的脸皮……之后可能不太好处理。”
除非她当上储君,然后借口沈薇在圣塔里不小心被她失手杀了,压下这件事。
应忱:“……”
应忱完全没想到沈青时已经在思考如何帮她善后了。她嘴角抽了抽,沈青时把她想得太过血腥残暴了吧?
应忱:“没有这么血腥!青时姐你想多了。”
从沈青时的角度,她看不见应忱只能的动作,只能看见她的手在脸上捏来捏去。
应忱借着阻挡,施展易容术将自己变化成沈薇的样子。
半晌后,应忱直起身子,转过脸给沈青时看:“怎么样,像不像?”说着,她做一个了傲慢不屑的表情,将沈薇骄横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沈青时毫不吝啬地夸赞她:“真的很像,再换个衣服就一模一样了。”
“是哦。”应忱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嫁衣,在这个场合还穿嫁衣好像是不太合适。
她脱去自己身上的外衣,跟沈薇的换了一换。沈薇比她矮一些,外衣短了一截,但好在不影响行动。
沈青时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身上这件嫁衣,是伪装吗?”
“是啊。”应忱点头,这是戏服。
沈青时暗暗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她才几日没出去,应忱就要成亲了呢。
“好了。”完成伪装,应忱转了一圈,“还有哪里不妥吗?”
沈青时想了一下,将沈薇那枚令牌挂在了她的腰上,才满意点头:“这样就好了。”
应忱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五皇女:“把她放在这里没事吗?这里会有人来吗?”
爬塔带上一个昏迷的大活人,想想也不怎么方便。
沈青时让她安心:“只要没有人到顶层,门就不会开,其他人也不会无故下来。”
应忱懂了,等会上去把其他人都打晕,他们就不会下到第一层了。
她将沈薇搬到角落,为以防万一,还在她身上叠加了好几个昏睡咒,保证沈薇不睡个七天七夜醒不来。
沈青时带着应忱走上蜿蜒的阶梯,应忱摸了摸扶手,这阶梯与整座塔的建筑材质相同,都是由某种莹润如玉的骨头构筑的。
应忱抬头看了一眼:“这塔一共有几层啊?”
“九层。”沈青时回答,“每一层都对应着不同的試炼。”
应忱不自觉加快了脚步:“那我们得快点了,浪费了一点时间,万一来不及通过試炼,被其他人抢先了怎么办?”
“不用着急。”沈青时表现得十分淡然,她点了点应忱腰间的令牌,“沈薇原先通过的試炼在令牌里有记录,不用你再闯一遍。也不用擔心别人抢先,有两枚令牌在我们手上,我们不上去,第九层也不会打开。”
应忱摸了摸下巴:“只有凑齐所有令牌才能打开第九层?”
“是。”沈青时笑了笑,“若是我们长时间不上去,他们可能比我们还着急,甚至还会下来找我们。”
闻言,应忱也不急了,她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着这座塔。
很快,二人就到了第一层,这一层最为宽敞,四壁没有窗户,只有几盏长明灯嵌在墙壁凹陷处,散发着摇曳的光影。中央放了几张书桌,桌子上摆了一大叠折子。
应忱翻了翻折子,瞬间感觉晕字了。
“这一层考的是政务。”沈青时见她皱巴着一张脸,忍俊不禁地解释,“这些都是历年的奏折,候选人需在规定时间内,批阅完成这些奏折。”
应忱咋舌:“这还没当上皇帝呢,就得先体验当皇帝的辛苦。”
与此同时,另一个疑惑涌上她的心头:“这些奏折是否通过,由谁来评判呢?”若是没人评判,在奏折上瞎写一通不是就可以了?
对此,沈青时的回答是:“是非对错,由圣塔评判。”
难道,这座塔有靈?应忱暗暗猜测,原本她以为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塔,但眼下看来,这座塔的建立之初,定有修士参与。
不过,此塔若是真有灵的话,第一个不是应该把她这个不速之客给扔出去吗?应忱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没有塔灵跳出来将她这个闯入者扫地出门的迹象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二人接着往上走,沈青时和沈薇原先已经闯到了第七层,所以她们可以不用停留直接往上走。也就是应忱好奇试炼内容,每一层都停下来看看。
这般看下来,应忱暗自庆幸,幸好沈薇已经提前闯过这些关卡了,这些试炼不是考学识就是考行军打仗,简直是要求每个候选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若是让应忱自己来,她怕是把头发抓秃了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感谢沈薇。
圣塔内的每一层,一层比一层狭窄,眼见就要到第七层了,应忱仰头问:“第七层的试炼内容是什么?”
若是再来和之前一样的,她怕是通不过。
沈青时道:“别担心,这一层考得是个人实力。”
趁着现在还没上去,沈青时给她讲解了一下规则,“这一关,每个候选人都占据一个格子,格子的位置是隨机的。你需要在限定时间内,靠攻击夺取他人的格子,不过要注意的是,你只能攻击你临近格子上的人,最先获得三个格子的人就可以通过第七层,前往第八层。”
挺简单的规则,应忱一下就听懂了:“可以和其他人结盟吗?”
沈青时颔首:“可以。”她就是被沈薇和另一位皇子联手打败的,不想将手中的令牌轻易让给他人,所以选择直接选择跳回了第一层,临走时还拉了沈薇这个垫背的。
“那就行。”应忱跃跃欲试,“等会就交给我了,你伤还没好,就先别动了。”
沈青时的眼里漾开了星星点点的笑意,她也没有推辞:“好。”
二人一起踏上了通往第七层的白骨长阶。
一进到第七层,应忱感觉到一阵空间波动,她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她已经不在原地,脚下的格子里出现了“五”的字样。
她抬眸一看,整个地面被有序地切分成了九个格子,写了从“壹”到“六”的数字。只不过,“六”的格子有三块,且上面没有人。
当今圣上一共有六子,但这里只有九个格子,那就说明有一人可以不战而胜,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幸运儿恐怕就是那位六皇子了。
应忱迅速扫视全场,她的位置位于角落,一邊是已经黯淡下去的“六”,一邊是一个和沈薇有几分像的年轻男子。
沈青时在她斜对面,旁边是之前他们在宫里见过的二皇女,她也是在场唯一有两个格子的人。还有沉稳男子站在另一个角落,想必就是剩下的那位大皇子。
他们的氛围莫名地很和谐,或许是因为已经争过一轮了,现在达成了某种默契,正在休战。
“五妹,你回来了!”见到应忱扮演的沈薇出现,其他几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唯独她身旁的四皇子神色激动。但随即,他又见到了完好无损的沈青时,面色一变,“你怎么还没把她解决?”
你谁啊?应忱差点脱口而出这句话,但她忍住了,沈青时给她科普过,这应该就是与沈薇一母同胞的四皇子沈翊。
应忱想了想,沈薇这时候应该会作何反应?
她眉头一皱,冷笑一声,嘴里吐出毫不留情的嘲讽:“还好意思说我?其他的这几个你不是也一个都没解决?废物!”
“我……!”
第69章 联手
听见應忱毫不留情的话语, 沈翊面色涨红,他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怎么反驳, 因为他也覺得自己是废物。
“我这不是在等你嘛!”沈翊憋了半天,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應忱心中暗笑, 这四皇子怎么感覺有点傻乎乎的?她学着沈薇的模样, 不屑地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看他, 轉而将注意力投向在场其他人。
六皇子已经不在, 但格子上的数字还没消失,想来这些格子也不能再被人占据,这么说来,能通过这一層的只有三人。
她不理人了, 偏沈翊还要来骚扰她,他凑过来在她耳边说:“沈薇, 等会我们聯手,绝对能把他们都干掉!”
他的声音不大, 但足够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嗯嗯,等会连你一起干掉。應忱敷衍地点了点头:“你少给我添麻烦就謝天謝地。”
沈翊讪讪地闭了嘴,总感覺胞妹下去了一趟,回来后脾气变得更差了,想来應该是在那个沈青时那里吃了大亏。他自覺作为兄长, 理应包容妹妹的脾气, 十分大度地决定不和她计较。
二皇女沈惜月轻轻瞥了一眼他们, 然后抬眸看向对面的大皇子,语气含笑:“皇兄,既然他们要聯手, 不如我们也聯手,如何?”
大皇子看了她一眼,唇角也逐渐勾起:“好啊。”
应忱正想说话,却被沈翊一把抓住了衣袖,他面色紧张:“最棘手的那两个人聯手了,我们怎么办?”
少年,你剛剛不是还很自信嗎?应忱有些好笑地移开視线,冷哼一声:“你信他们能联手?”
沈青时告诉她,大皇子和二皇女势同水火,其他所有人都可能联合,就他们不可能。
沈翊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的也是。”
下一刻,沈惜月再次开口:“皇兄,你看他们都不信你我联手,你不如用行动证明一下?”
“好。”大皇子沈隽忆微微颔首,然后他从怀中取出暗器,从各个角度丢向沈惜月。
沈惜月似是早有准备,很轻松就躲过了他的偷袭,她无奈地摊了摊手:“看来合作破裂了。”
这里无一人信她是真心想和沈隽忆结盟,剛剛的话语不过是她的试探罢了。
沈翊见状,长长松了口气:“我还真以为他们要联手对付我们。”
应忱没理他,她缓缓抽出刚刚从沈薇那里顺的长劍,语气十分不耐烦:“还打不打了?我可没空在这儿陪你们聊天。”
沈惜月闻言轻笑一声:“五妹倒是心急,只是我们这几人都还没休整好,趁人之危怕是不好吧?”
以沈薇高傲的性子,怕是真会等他们休息好再出手,但遗憾的是,站在这里的是应忱。她已经在思考怎么出手才最符合沈薇的人设,面上却撇了撇嘴:“打成这样却没有干掉一个人,你们也太差劲了。”
“自然比不上五妹,只是……”沈惜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青时的方向,“你的收获好像也不大?”
应忱立刻柳眉倒竖,做出被戳中痛脚的模样:“要你管!本皇女自有判断!”她轉向沈青时,恶声恶气道,“还有你,等会给我等着,我们新仇旧帐一起算!”
沈青时此时的模样看上去很虛弱,她是伤的挺重的,但远没有现在表现得这么重,此时的模样恐怕是表演的成分居多。她的目光冷冷淡淡地扫过作沈薇打扮的应忱,嗓音清冷:“随时奉陪。”
应忱一边是沈翊,另一边是的沈隽忆。毫无疑问,她得先对付大皇子。
这样想着,她指使沈翊:“你去对付她!”她指着沈惜月。
“哦。”沈翊老实应道,没有意见,但他視线瞥过沈青时,忽觉不对,“我们几个都打起来,只剩她一个,万一之后被她捡便宜了怎么办?”
应忱神情高傲:“我会解决,她翻不起风浪。”
说完,她一劍朝沈隽忆刺去!
沈隽忆将他们的话听在耳里,早有准备,提劍格挡!
两劍一碰撞,沈隽忆就面色一变,他竟然有些握不住手中的剑!对面的力气太大了!
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沈隽忆踉跄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骇然。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和沈薇对练过,只是……沈薇何曾有过如此蛮力?
这个疑惑刚涌上心头,对面的攻击就如狂风暴雨般倾盆而来,让沈隽忆根本没有时间多想。
太快了。
他根本看不清应忱的攻击路线,只能狼狈地抬剑抵挡,当然,大部分都挡不住,他的衣裳被划出一道道口子,露出点点血痕。
经过刚刚简单的试探,应忱已经摸清了沈隽忆的实力,能看,但是还不够。现在他还能在应忱手底下过招,是因为她不想引起在场还清醒的其他人怀疑,收敛了力道。她模仿着她见沈薇用的、偏向华丽的剑法,与沈隽忆看似激烈地战着,但战局实则是一边倒。
同样的剑法,在不同人手里能发挥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沈青时一瞬不眨地看着,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应忱对敌的剑法。
沈青时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应忱一握上剑,整个人好像都不同了,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自信,好似与手中之剑融为一体。看她战斗的姿态,称得上视觉享受。
但身在局中的沈隽忆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他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憋屈,对方的剑总在将要将他打倒的前一刻陡然收回,然后换一个角度继续。
能不能给我个痛快?沈隽忆真的很想说出这句话,但应忱丝毫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所以,在应忱一剑挑翻他的剑后,他心中竟是先松了一口气。
沈隽忆跌倒在地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是我输了……”
令牌归你。
他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应忱就一掌把他劈晕了。
她竟然如此狠心!连句话都不让我说完?在倒下之前,沈隽忆满腦子都是这个想法。
“他刚刚是不是想说什么?”应忱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总感觉沈隽忆的表情似乎有些……悲愤?
“算了,管他呢。”应忱甩了甩腦袋,人都晕了,她也不至于把人喊起来让他把话说完。
她取下了沈隽忆腰间的令牌,挂在了自己的腰上,两块令牌碰撞发出叮当脆响。与此同时,原本属于沈隽忆的这块格子,上面的数字变成了“五”。
等做完这些,应忱转过身,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便宜“哥哥”快要被沈惜月打败了。
见她这边结束,沈翊马上发出求救的声音:“沈薇,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真没用。”应忱嗤了一声,提剑杀过去。
二人合力之下,当然,主要是应忱的力,沈惜月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沈惜月有些狼狈地应付二人,她没想到沈薇竟然变得这么厉害,连沈隽忆都不是她的一合之敌!
她的眼角余光瞥向一旁的沈青时,一咬牙:“三皇妹就这样干看着?只余两个上層名额了,若是被他们兄妹二人抢先,我们就没有机会了!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对付他们!”
沈青时闻言,颤颤巍巍地想起身,却又马上踉跄地跌坐在地,她脸色苍白地搖了搖头:“抱歉,我有心无力。”
该死!沈惜月原本以为沈青时再怎么虛弱,至少也能帮她牵制一下两人,却没想到对方竟已到了站都站不稳的地步!
她哪怕再不甘心也没用了,在应忱二人的联手下,她很快就溃败了,但在倒下前,她做了一件事。
“啪嗒。”
沈惜月取下了腰间的令牌,将它丢了出去,正正好好丢在了沈青时面前。
她应该是想让沈青时获胜,然后让这对兄妹为争抢剩下的一个名额内斗。但很可惜,她失望了,沈青时没动。
“算她识相!”沈翊眼前一亮,兴冲冲地就想上前捡那枚令牌,脸上满是洋洋自得,“不愧是我们,联合起来简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令牌时,突兀地感觉到了后颈一阵剧痛。
沈翊不可置信地转过脑袋,有些委屈地控诉道:“沈薇你打我干嘛!?”他的手气愤地指向沈青时,“你不是应该打她嗎!?”
应忱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没昏倒的沈翊。
不应该啊,她都是老手了,怎么还会失手?莫不是这沈翊皮太厚了?
“是哦,我是打错了。”应忱淡淡回了一句。
“我就说嘛!”沈翊松了口气,他就说,沈薇怎么会对他动手,肯定是把他和沈青时认错了!
但是,下一刻,他就见沈薇又面无表情地给他来了一掌!
沈翊:“?”
这次,他的控诉还未出口,就眼前一黑,脸上全是被人背叛的无能狂怒。
应忱看着倒下的沈翊,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
她十分冷酷地摘下了他的令牌,挂到自己的腰上。
沈青时也站起身,她此时面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却是精神奕奕,哪还有刚刚虚弱的模样?
她捡起了地上那原本属于沈惜月的令牌。
此时此刻,这一层还站着的就剩她们两个了。
一道灵光从天而降,投入她们二人的令牌,这便是这层通关了。
应忱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这是塔灵发现了她这个冒牌货,要把她踢出去!但转头一看沈青时,她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沈青时领着她走向出口,刚刚还紧闭的白骨大门在她们靠近时自动打开了。
看着沈青时波然不驚的模样,应忱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青时姐,你不觉得奇怪吗?”
据她所知,修真界的存在虽然在凡人界不是太大的秘密,甚至每隔几十年,会有仙门来收徒。但对于大多数凡人来说,他们可能终其一生都见不到这些神奇的力量。
沈青时的反应未免过于平淡了,旁人见了,多多少少都会惊叹一下吧!还是说,这就是身为女主角所拥有的不凡的气度?
“没什么好奇怪的。”沈青时说,她也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应忱,“你不是都见过鬼了吗?怎么还会觉得奇怪?”
应忱“嘶”了一声,她刚刚好像忘记沈青时早就见过鬼了。
“见过更奇妙的事情,眼前这些就算不上奇怪了。”
应忱听沈青时这样说,直觉她说的不是见鬼事件,不自觉问道:“是什么奇妙的事情?”
沈青时语气平静地开口:“在我五岁时,有一道士云游路过我家。我娘给了他一碗饭,为表报答,他就替我算了一卦。他说,我这一辈子,会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历经百般苦难。”
说到这,她轻轻笑出了声:“你说好笑不好笑?”
应忱:“……”她不敢笑!因为她知道这是真的,看来沈青时说的这个道士应该是有真本事的。
“哈哈……”她微微目移,“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娘信了,追问他此局何解,道士说他有办法,只要将我和那个男人之间的‘缘’抽掉就行了。他没收报酬,喂我喝了一碗符水,然后就真的从我身体里抽出了一根发光的丝线。那时我就感觉身体一轻,我娘正想感谢道士一番,那个道士却就这么眼睁睁地从我们面前消失了。”
“…………………………………”
应忱沉默了。
第70章 壁画
见應忱停下了腳步, 沈青时有些疑惑地侧头看她:“怎么了?”
應忱搖了搖,嘴角僵硬地向上扯了下:“……没事,我就是想问问, 你还記得那个道士长什么样嗎?”
應忱话是这么说,但看她这表情, 实在是不像没事的样子……沈青时迟疑了一下, 还是坦然回答:“不記得了,我那时候太小了。”
也是, 十几年过去了, 怎么可能还记得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的样貌?
應忱忍不住苦着脸,她现在严重怀疑那个道士把宴寒丢的那根情丝抽走了!这是剧情使然,还是意外?应忱实在是不能确定,她想问个清楚, 但沈青时不记得了也没有办法。
若是系统在就好了,她还能问一下它……都怪系统, 临走前不把所有事情和她讲清楚!
应忱在心里怒骂系统一頓,把锅全甩它身上后, 頓时好受了许多。面对沈青时关切的目光,她稍微打起精神,冲她道:“没事,我们接着走吧。”
二人重新向上走。
推开门后,应忱抢先一步, 挡在了沈青时身前。
她们不是第一批上第八層的人, 六皇子比她们更快一步, 应忱怕这家伙设陷阱偷袭。
等到了第八層,应忱发现眼前的景象跟她想得不太一样,原本她以为, 到了倒数第二層,应该会考一点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却没想到这一層竟然是空的!
哦,说是空的也不完全对,因为这里还有一个人。
见到那人的第一眼,应忱不免一愣,无他,这位六皇子比她想得要小好多!她知道他是几位皇嗣里最小的一位,却没成想他竟然这么小,看上去至多只有十歲。
沈青时方才和她说,六皇子是他们这几人里最厉害的,往前的每一层都是最先通过的那个。所以在应忱的腦补里,那得是个城府极深、手段狠辣的形象。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个身着锦缎,面容稚嫩,身形纤瘦的小小少年。
他安静地站在空旷的大殿内,仰头看着殿顶,不知在看些什么。
应忱也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听到腳步声,六皇子沈歲安缓缓转过身来。
应忱原本已经拔出了劍,但看着眼前这半大点的孩子,这劍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们还没有动作,沈歲安却先一步动了,只见他噔噔噔几步跑到她们面前,仰起腦袋。
“呃……”应忱搞不懂他想干嘛,迟疑了片刻,方才想起了自己现在不是“应忱”是“沈薇”,于是她压着眉,准备出言威胁几句。
但是下一刻,沈歲安眨了眨大而黑的眼睛,双手捧起一样东西,递给了她们。
“给你。”他开口,嗓音清澈又稚嫩。
应忱一看,那淡金色的物件,上面写着“六”,可不就是沈岁安的那枚令牌嗎?
怎么回事?这孩子怎么还没等她开口,就主动把令牌上交了?这未免也太识时务了。
她与沈青时对视一眼,沈青时上前一步,问道:“六皇弟是准备主动放弃名额?”
沈岁安搖了摇头,轻声说:“我不是命定之人。”
这孩子怎么神神叨叨的?应忱嘀咕了一句,随即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不是的话,那谁是?”
沈岁安顿了顿,目光在应忱和沈青时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沈青时身上:“是她。”
沈青时微微一怔。
应忱却觉得这孩子挺有眼光的,看得出她青时姐是天命所归,她不当皇帝谁当!
但她现在是沈薇,所以,应忱眯了眯眸子,装作很不爽的样子:“凭什么是她,不是我!”
沈岁安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少点麻烦也好,沈青时确定他递来的令牌没问题,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至此,所有的令牌都在她们两人手里了。
但应忱现在不好当着沈岁安的面把令牌都交给沈青时,毕竟在明面上,她们的关系不是很好。
应忱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这小孩也打晕算了。
却不知是不是沈岁安先一步感知到了危险,默默抱头蹲下了。
应忱低头看着他,额头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沈岁安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起身,迈着两条小短腿小跑至角落,面朝牆壁,再次抱头蹲下。这一系列动作流畅又连贯,倒是把应忱整不会了。
沈岁安面壁思过,闷闷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别打我。”
他有点怕痛,不想被打。
应忱:“……”总觉得她好像欺负小孩的大坏人。
她冲沈青时露出个询问的表情,意思是要不要顺手把他解决了。
沈青时思忖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应忱收了剑,也不准备动手了。她将自己得到的三枚令牌全给了沈青时。
六枚令牌在手,一道灵光再次从天而降,将沈青时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应忱微微后退几步,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命加身”?这道灵光并非灵力,但她却从中感受到了磅礴的力量,与这座高塔息息相关的力量。
灵光持续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才渐渐散去。沈青时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满脸严肃的应忱。她低头,手中原本的六枚令牌不知何时变成了令牌,那令牌的样式与之前的没太大分别,只不过稍大了一点,上面的数字也消失了。
见沈青时完好无损,应忱神色微松,她看了一眼周围,除了刚刚的光束,这一层依舊什么东西都没有。她困惑道:“所以这一层到底要考什么?”
沈青时攥了攥手中的令牌,眼睫微垂:“已经考完了。”
“考完了?”应忱惊讶,“是刚刚那道光?”
沈青时轻轻“嗯”了一声:“祂问了我一个问题。”
应忱下意识问道:“什么问题?”
沈青时抬头,目光落在大殿穹顶,她想起了她刚刚在光束里听见的那个宏大威严的声音。她神色平静,似是在说一件小事:“一个简单的问题。”
多余的,她便不再多说了。
应忱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再问了,可能问的是某个学术问题,沈青时怕她听不懂就没说吧。
应忱很快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心潮澎湃道:“那去下一层?”
“走吧。”沈青时言简意赅,率先抬步。
应忱回头看了一眼,沈岁安依舊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两只手捂住耳朵,面对牆壁双眸紧闭,好似真的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全然无觉。应忱也就不管他了,她下意识跟在沈青时身后走。
但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不对,我现在没有令牌了,我还能上去吗?”
沈青时也不确定,她说:“你过来試試看?”
她先一步走到两层交界的阶梯上,对着应忱伸出手。
试试反正也不要钱,应忱走过去,试探性地伸出一脚。脚尖稳稳地落在第一节台阶上,预料中的阻力并未出现。
应忱微微一愣,又往上走了几步,依旧畅通无阻。她看向沈青时:“好像可以?”
这座塔,是不管她了?还是她本来就是个bug?
沈青时略感意外地点了点头:“那就上去吧。”
应忱也没有纠结太久,反正能上去就行了!
两人再次拾级而上,这次的阶梯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
第九层的大门拦住了她们的去路,这次它没有自动打开。沈青时见状,将新得的令牌按在了大门的凹槽处。
“轰隆。”
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这是继上一任君王诞生后,第一次再有人造访。
应忱警惕地向内张望,一眼望去,第九层与其他任何一层都截然不同。
四周的墙壁上绘制着彩色的壁画,笔触古朴苍劲,虽然已经历漫长岁月,但仍像昨日新绘,仿佛还能闻到油墨香。
但应忱第一眼注意到的却不是庄严宏大的壁画,她抬眸看向殿堂正中,满壁壁画的簇拥着一座圆形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一截莹白如玉的玉尺,之所以说是一截,是因为玉尺上能看到明显的断裂痕迹,像是有人用蛮力将它掰断。
温润的光晕在尺身流淌,一只和尺一般大小的五爪金龙趴伏其上,闭目养神。
这是……应忱呼吸一滞,这是龙脉!
她就说,为何那座祭坛刚好在塔之下,原来是龙脉的中心就在这里!
至于那把玉尺……应忱不动声色按下丹府里躁动不安的浮生镜。这把玉尺应当就是引起浮生镜异样的元凶。
与她不同,沈青时率先看向的是周围的壁画,她皱眉沉思:“这些壁画……有什么含义吗?”
能在圣塔最顶层留下的壁画,肯定是有特殊含义的,总不至于就是让后来者欣赏一下绘画者精湛的画技吧?
听见的问话,应忱强行把黏在玉尺上的视线扯下来,将注意力也放在壁画上。
这一看,她就看出了端倪。
“诶,这些壁画,画的是不是这个国家的历史?”
她从自己右手那幅看起,上面画了许许多多的小人,不过这些小人的表情都很痛苦,一些兽首人形的人拿着鞭子抽打他们的身体。第二幅,小人中的一人站了出来,试图拯救小人,但是他失败了。在第三幅画中,那些兽人将他挂在柱子上受刑。
第四幅画,还是刚刚那站出来的人,他自觉靠自己的力量拯救不了其他小人,就开始祈求神明的帮助。慈悲的神明听见了他的祈求,赐予了他一把白玉尺,壁画上的尺子泛着微光,与殿中的那把玉尺很相似,只不过更完好。
在之后的壁画里,那个小人带着神明赐下的尺子,如有神助,领导着小人们取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无数的小人簇拥着那个手握白玉尺的身影。
君权神授!应忱脑海中第一个冒出了这个词,若是放在她那个世界,她肯定会觉得这是君王为了维护统治而编纂的神话。但是,放在这个世界就不同了,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有超自然的力量,甚至真的有神明!
所以,应忱更倾向于,这壁画上画的都是真实存在的历史,现在出现在这里的那把玉尺就是最好的证明。
沈青时也看了这些壁画,认同她的看法:“我也觉得像。”
之后壁画上的发展就如应忱预想的那样,小人们推翻了兽人的统治,组建起了自己的国度。那个手握白玉尺的小人被推举为了皇帝,这个国度在他的带领下走向了繁荣。
但是好景不长,白玉尺太强大了,它是神明赐予的神器。很快,一群仙气飄飄的小人盯上了这个小人国度,或者说,盯上了小人手里的白玉尺。在他们的强大的法术之下,小人们不堪一击,皇帝靠着白玉尺才勉强将他们赶走。
但这群仙气飘飘的小人没有放弃,他们串通了皇帝的一个子嗣,刺杀了皇帝小人。皇帝小人一死,他的孩子们都想坐上那个位置,把强大的白玉尺据为己有,因此这个国度爆发了内乱。内忧外患,小人国度很快就走向了灭亡。
慈悲的神明再次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这仿佛人间炼狱的场景,祂满心不忍,落下了一滴泪,那滴泪刚好落在了白玉尺上,将白玉尺砸成了三截,飘向了世界的各处。
最后一幅壁画,就是三个小人分别捡到了三截白玉尺。
这是故事的结束,也是另一个故事开始。
应忱看得咋舌,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一个什么道理?”
“嗯?什么?”沈青时正思索着壁画上的内容,闻言分了些许注意力在应忱的话上,她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富有哲理的大道理。
却听应忱拍着大腿感慨:“白送的东西果然不能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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