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 你想拯救世界嗎……诶?等等!你要幹什么?”
浮生镜內的声音话还没说完,應忱面无表情地抓着镜子,往地上哐哐一通砸。她歪了歪脑袋, 疑惑道:“咦?这个镜子是坏了嗎?为什么还会说话?”
“哐!”
“喂,等一下……”
“哐!”
“先让我把话说完!!”
“哐!”
應忱边砸边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和你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是吧?我是不会上当的!”
镜子:“……”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镜子內传来无奈的声音:“應忱, 是我啊!”
應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想了半天, 没想到这个声音是属于誰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听到这声音,就有一种火很大的感觉。
镜子说:“是我啊,宿主。”
这个称呼……应忱惊疑不定:“系統?”
镜子……也就是系統说:“是我。”
“你这些日子跑哪里去了?难不成……”应忱捧着镜子左看右看,满脸好奇, “你被封印到了镜子里了?变成了只有欺骗无知少女才能解开封印的邪靈?”
“……不是邪靈。”系統解释说,“但我现在确实因为某些事情抽不开身, 只能借助这面镜子与你联系,宿主, 我需要你的帮助……”
它说得很严肃,应忱却摸了摸下巴:“听起来还是很可疑啊。”
突然,镜子突然再次光芒大放,刺得应忱睁不开眼,系統恢宏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宿主, 你不想拯救这个世界了嗎?”
“喂喂!我只是一个路人甲, 你让我拯救世界?”应忱一只手捂着眼, 另一只手捧着镜子远離自己面前,“这种事情,你应该让那些主角去幹啊。或者, 你不是还找了其他穿越者,找他们不是更好?”
镜子突然可疑地沉默下来,连光芒都黯淡了。它说:“我现在只能联系到你。”
应忱放下手,叹了口气:“你先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吧。”
“事情是这样的。”系统开始娓娓道来。
应忱放下板凳,开始认真听讲,然后就听见系统咬牙切齿地说:“我被一个穿越者暗算了!”
应忱:“……”
应忱:“???”
她猛地坐起来,不可置信到声音都变了个调:“你说什么?你一个系统,竟然被穿越者干掉了?”
“……没有干掉。”系统愤愤道,“他只不过是靠偷袭才勉强打败我,让我与所有穿越者失去了联系。”
应忱小声感叹:“这位前辈实乃穿越者楷模啊!”其实她也看这个周扒皮系统不爽很久了。
系统:“……你说什么?”
“咳,没什么。”
“总而言之。”系统正色道,“他的目的是让劇情不能顺利发展,然后毁灭这个世界!”
“真是大反派啊。”应忱先是咋舌,随即疑惑道,“为什么劇情发展还和世界会不会毁灭有关?”
“这个世界若是不按照劇本走下去,最后只会迎来毁灭的结局。”系统没有过多解释,“所以,宿主,阻止他的计划,把剧情掰回正轨吧!”
应忱摊了摊手:“你这么干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啊。”
“没关系,我会辅助你的。”系统安慰道,随即它想到什么了,问,“话说,宿主,你现在这是在哪里?怎么看着不像是修真界啊?”
“是凡……”应忱刚想回答,脑中突然電光一闪,糟糕!要是说剧情崩了会毁灭世界的话,那最大的反派不是她自己吗!?
系统:“凡什么?”
“啊……”应忱目光游離,开始想怎么搪塞过去。
“叩叩。”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随即宴寒清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忱忱,你的那只狐狸还在我这里。”
系统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眼应忱:“他是誰?”
应忱十分平静地回答:“路人。”
她一把拉开门,从宴寒手里拽下小狐狸,在宴寒还没看清她脸时候就马上把门关上了。
宴寒:“……”
他悬在半空中的手默默地放下了。
屋内,镜子看了眼她手里闭着眼睛的白毛狐狸,沉默了几秒后,问道:“这是谁?”
应忱同样十分平静地回答:“一只普通的狐狸。”
一人一镜对視片刻,应忱率先移开了視线。
镜子大喊:“是普通狐狸的话你心虚什么?回答我!它到底是谁?”
应忱眼珠骨碌碌转了转,声音细若蚊蚋:“额……就是那个谁……妖王啊……”
“哦,原来是妖王啊。”
一秒,两秒,三秒……
“……等等,妖王!?”系统不可置信地大喊,“它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应忱干咳一声:“就是这样那样然后就这样了。”
在镜子的光芒污染下,应忱被迫讲述了一遍发生的事情。
听完后,镜子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来,应忱竟然从一面镜子上看出了生无可恋。
它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喂,其实你也加入了那个穿越者创立的反抗组织吧?”
“我没有,这真的只是各种意外……”应忱心虚地回答,然后听见它的话,惊讶道,“那个穿越者还创立一个组织?”
系统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笼络了很多和他目的相同的穿越者。”
应忱倒吸一口凉气:“很多?你到底拉了多少穿越者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都被穿成筛子了吧?
“也就十几个吧。话说你的关注点竟然在这上面,我以为你会好奇他们的目的呢。”
应忱:“哦,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镜子没说话,它从应忱手里飞了起来,明明还是那面镜子,应忱却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她看。
不是你让我问的吗?现在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应忱被盯得发毛,默默后退了一步。
镜子审视她半晌,随即悠悠说道:“他们的目的,是毁灭这个世界,靠着这个世界的世界之力,回到他们原本的世界。”
应忱瞳孔一缩。
镜子接着说:“我原本以为,你这么想回家,应该会加入他们。可是,为什么你没有加入呢?”
应忱嘟囔一句:“我又没遇到过他们。”话是这么说,应忱脑海里却突然想起了槐林村的那个少女和灵溪秘境里遇到的花诀,她心情复杂地想,她们也是吗?
“若是遇到了呢?他们邀请你加入,你会怎么做呢?”
应忱沉默片刻,嗓音艰涩地说:“我做不到,我是想回家,但这个世界不应该被毁灭。”
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应忱早已知晓,这个世界不是简单的小说世界。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在剧本里一笔带过的配角,也有完整的人生。她没法做到明知这点,还故意葬送这些无辜的生命。
镜子在半空晃了晃:“那,你要拯救这个世界吗?”
应忱摊手,叹了口气:“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有心无力啊!”
系统:“做你最擅长的事情就行了,我会给你提供金手指的。”
应忱擺了擺手,突然豪气万丈地说,“那东西我不需要了!我的易容术,早就能媲美你的金手指了。”
“真的吗?”
“当然!连天下第一人都识不破!”
“好吧,不需要这个的话,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提供帮助的。”系统的声音迟疑了些许,“不过我现在能用的力量不多,能做的比较有限。”
“反正你不在这么久,我已经习惯了。”应忱语气很无所谓。
“那现在——”
一人一镜的目光同时投向沉睡的狐狸。
应忱抓着镜子蹲下了身,戳了戳狐狸的脑袋,担忧地问道:“系统,妖王这些天来,一直都是这样嗜睡,它的身体不会出问題了吧?”
镜子的光芒闪烁了一会,随即里面传来系统的声音:“没事,因为这只是一个分身,强行想脱离本体控制,这是后遗症。”
应忱瞪大了眼睛:“分身!?”
镜子“嗯”了一声:“应该和那些穿越者有关。”话里的意思是,绝对不是我的剧本的问題。
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人家身上推啊?强忍着吐槽的冲动,应忱说:“那现在该怎么辦?”
“先把它送到苏染染身边吧。”
“这不是分身吗?这有用?”
系统:“分身也会影响到本体,只要它对女主产生感情,哼哼……”
一人一统桀桀桀笑了半天,应忱笑着说:“我有一个问题,我现在好像回不去修真界了。”
系统:“……”
系统不笑了。
片刻后,系统说:“能不能先别傻笑了,去想想辦法啊?”
“哦。”应忱收了笑容,戳了戳镜子,“我以为你会‘咻’地一下把我送回去呢。”
镜面泛起波澜,系统没好气地说:“都说了我现在能力有限!”
翻译一下:没電了,办不到!
“那还是得靠我自己啊。”应忱轻啧一声,收起镜子,推门而出。
院子里,宴寒已经不在了,应忱风风火火地跑出门,跑到街上。
然后,她看着街上的人流,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忘记对这里的路不太熟了,所以,她又迷路了……
应忱严肃地取出镜子:“系统,播报路线。”
镜子的镜面闪烁不停:“……你把我当什么了?”
第52章 忆玲珑
半刻钟后, 在好心路人的帮助下,應忱站在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前。
憶玲瓏!
看着这个每一块砖都透露着奢华的大楼,係统沉默片刻, 看了眼穿着粗布麻衣的應忱。
“我觉得,你一进去就会被赶出来。”
應忱怒了:“你瞧不起谁呢?”
係统问:“那你有钱嗎?”
應忱也沉默了:“……没有。”
不待係统出言嘲讽, 应忱又急急补充道:“不过我有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
应忱卖了个关子, 哼笑道:“你等会就知道了。”
她看了眼招牌,迈步走向店內。
憶玲瓏內, 门口挂的风铃响了一声, 侍女见有客人进来,連忙迎了上来。
“欢迎。”
侍女一边恭敬地说着,一边打量起来进来的客人,只见来人一身粗布麻衣, 头发松散地束起。
这副打扮与憶玲瓏內往来的权貴豪绅格格不入,但侍女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笑容, 并未露出丝毫的鄙夷,她规规矩矩地问道:“姑娘可有什么需要?”
屋内熏香袅袅, 几个衣着华貴的客人正与侍者交谈,应忱环顾四周一圈,对着侍女低声说:“我想找你们管事,谈一笔大生意。”
大生意?侍女一愣,随即笑容不變:“不知姑娘想谈什么生意?管事事务繁忙, 怕是抽不开身。若是寻常买卖, 直接告知我便可。”
应忱早有准备, 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戒指,在侍女眼前晃了晃:“带我去见你们这里管事的。”
侍女的目光落在应忱手中的戒指,那戒指样式簡单, 非金非玉,戒面上刻着宛若藤蔓的图案。
“这……”侍女其实想委婉地说,她不认識这枚戒指,但看着眼前少女胸有成竹的神情,她罕见地有几分迟疑。
万一,这戒指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信物呢?虽然她加入憶玲瓏的时日不长,但已是深知,不可随意小瞧他人这个道理。侍女心念百转,最终微微福身:“恕奴婢眼拙,此前从未见过相似的戒指,不过管事可能见过,請随我来。”
她不再多说,躬身引路。
竟然不认識?应忱傻眼了片刻,心中忐忑,楚无恙到底靠不靠谱?若是等会那个管事也不认这枚戒指,那不是完了?
被她塞在怀里的镜子忍不住出声:“你就没考虑过这里太偏僻了,认不出你这个信物的可能嗎?”
它冷不丁的声音把应忱吓了一跳,她連忙边把镜子往衣服里塞,边悄声说:“你怎么突然说话了?这里是凡人界,可没有人见过会说话的镜子。”
她小心地往四周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这里才松了口气。
係统看她的动作跟看傻子似的:“传音啊,你不会吗?”
好像是诶……应忱尴尬地挠头,她差点忘了这茬。
侍女领着应忱穿过富丽堂皇的前厅,来到一间内室前,屋内传来一阵打算盘的声音。侍女抬手,轻叩门扉:“钱管事,有貴客到访。”
算盘声停了。
“进来。”
侍女推开门,侧身請应忱入内,自己则垂首立在门外,在她入内后轻轻带上了门。
一位身着墨色长褂、面容随和的中年男子从书案后抬头,他便是忆玲珑在此处分行的管事,钱飞。
钱飞的目光望向应忱,拱手笑道:“不知这位貴客前来,所为何事?在下忆玲珑管事,钱飞,姑娘请坐。”他抬手为应忱斟了一杯茶。
应忱也没客气,直接在他面前的位置坐下,她一句话也不说,直接一把把戒指拍在了桌子上。
钱飞被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看了眼她放下的戒指,这一眼,让他瞳孔骤缩一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应忱,她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是……!”他的声音都有些變调,下意识站起身,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顾不上失态,紧紧盯着那枚小小的戒指,嗓音嘶哑地开口,“姑娘,可否容我仔细端详一下这枚戒指?”
“请便。”应忱微微颔首,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神态。
见管事这副活见鬼的模样,她朝镜子传音道:“他这么激动干嘛?这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来?”
系统也不确定:“应該认出来了吧?不然他现在应該把你扫地出门。”
钱飞双手颤抖,捧起那枚看似不起眼的戒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没错……没错,是它!”钱飞连道好几声“没错”,嗓音激动,他猛地看向应忱,语气变得无比恭敬,“在下先前有所怠慢,原来是持凌天印的贵客。不知贵客有何吩咐,忆玲珑上下,定当竭力效劳!”
凌天印?这是什么东西?这枚戒指的名字?应忱问道:“原来这枚戒指叫凌天印?”
钱飞看起来比她还惊讶:“贵客不知?给您戒指的那位没有告知您?”
知道什么?楚无恙那厮把戒指给她的时候有说什么吗?应忱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
钱飞斟酌道:“是这样的。此印非同小可,乃是忆玲珑议事会的的专有信物。只有议事会的长老才能拥有一枚,一生也只有一枚,可将其赠予有缘人。见其印,如长老亲临。”
这么珍贵?应忱惊了一下,心中泛起了嘀咕,她看楚无恙满手都带着,还以为这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呢。但他作为忆玲珑的大老板,信物比别人多点应该也正常吧?
钱飞顿了一下,接着道,“持有此印,想必贵客应该是修士吧?实不相瞒,钱某在这凡人界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凌天印。”
观管事周遭毫无灵力波动,无疑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他们忆玲珑获得十宗特许,能在凡人界开店,也是因为他们守规矩,分店上下一个修士都没有。
应忱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我需要前往修真界,越快越好。”
钱飞毫不犹豫地应下:“此事簡单。三月后,云州恰好有一批货物要运来,届时贵客可以随行返程。”
竟然这么简单?应忱愣了一下,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利。
见她不说话,钱飞还以为她是等不及,面露难色:“贵客可是觉得太久了?但这已经是最快的办法了。剩下的途径,风险极高,实在是不太推荐啊。”
应忱好奇道:“还有什么途径?”
钱飞知无不言:“贞国北疆处,有一座上古遗留下来的大型传送阵,连接修真界的古战场边缘。但因年久失修,阵法极其不稳定,传送地点随机,且容易遭遇时空乱流。”
时空乱流……应忱打了个寒颤,忙说道:“那就第一个方法好了。”
三个月也不久,对修士而言,也就是闭个关的功夫。
钱飞一口答应下来:“好。不知可否告知贵客现住何处?方便在下之后会上门通知您。”
“不必了,到时我自会上门。”应忱说道,她不打算暴露自己的住处,把其他无干人等扯进来,毕竟她现在处于寄人篱下的状态。
“那便好。”钱飞点了点头,在送她出去时还顺便提醒道,“贵客,近些日子来,凡人界不太太平。贵客还需多加小心,别被巡天司抓住把柄。”
应忱脚步一顿:“哦?此话怎讲?”
钱飞低声道:“据传闻,因为近期空间裂缝频繁出现,有好多修士掉入了凡人界。此中不乏修为高强之辈,巡天司上下都在忙着调查此事,怕有心之人趁虚而入,妄图对凡人界不轨。”
应忱:“……”谢邀,你面前就有一个。原来这样的倒黴蛋不止她、宴寒和宋音三个。
钱管事是个聪明人,应该也猜到了她来路不正,在隐晦地提醒她小心巡天司的人。
就在此时,应忱耳边里传来一声轻叹。
应忱心念动了动:“系统?你知道怎么回事?”
系统的声音丝毫不含感情:“是啊,这就是剧情崩坏导致的后果。”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倒黴呢。”
系统冷笑一声:“别多想了,你确实倒霉。”
应忱一边反驳系统,一边对着钱管事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钱飞点头,接着说:“贞国现在的这位皇帝,快要撑不住了。夏国和庚国虎视眈眈,怕是战乱将起……”
“等等。”应忱打断他,疑惑地问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贞国现在的这位皇帝,不是正处于壮年吗?”好像才四五十,在这个有鬼力怪神的时代,起码能再在岗位上奋斗几十年。这个年纪不说年轻力壮,也算不上是大限将至吧?
钱飞压低了音量,道:“您最近才来,有所不知。凡人界三国的皇帝历来短命,鲜少能有活过六十岁的。”
“为何会如此?”应忱心中一动,隐约觉得这可能不止凡人界的权力更迭那么简单。她传音问系统,但那面镜子不回答,正在装死中。
“个中缘由嘛……众说纷纭。”钱飞谨慎地回答,“有说是皇室血脉诅咒,还有说皇室为保气运昌盛,暗中正在供奉邪灵……”
应忱眉头微蹙,突兀地想起皇宫中,她曾见过的那座高塔。
钱飞:“所以,皇帝陛下下召令所有皇子皇女入京,也是为了在临死前,选出最合适的继承者,稳定朝纲。如今朝中暗流涌动,正为这皇位之争打得不可开交呢!”
第53章 冤枉
想来, 这就是皇帝派陆昭野去把沈青时接回来的原因了。
只是,为什么是所有皇子皇女?在應忱看来,要找的继承人應該是要那些从小就接受这方面教育的。但沈青时从小流落在外, 为什么也要包含其中?
若说是父女情,應忱是打死都不信的。面都没见过的父女, 能有什么情?更何况, 看沈青时对这位父皇的态度,别说亲情了, 只有恨。
将猜测压在心底, 應忱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钱飞笑了笑:“既然貴客懂,那我就不多言了。以后若是有需要知道的情报,也可以来忆玲瓏寻我们。”
闻言,应忱心中一动:“你们还做情报生意?”
“都是生意嘛。”钱管事眯着眼笑, 拇指与食指輕輕捻了一下,“一点点, 就一点点。”
应忱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正好, 我现在有个委托想拜托你们。”
钱飞收敛了神色:“您说。”
“我想找一个人。”应忱说,“他的名字叫秦书。”
钱飞反问:“读书的书?”
应忱眼睛一亮:“你认识?”
“世上叫秦书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了……”钱管事沉吟片刻,道,“只是不知道我所知晓的这位秦书, 与貴客说的, 是不是同一位。您要找的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呃……这有点问倒她了……她都没见过这个男人, 只知道他是秦鸢的父亲。应忱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他是个男子。”
想了想,又补充道:“约莫是六年前来京城赶考的书生。”
钱管事的脸色古怪了些许:“那我所知的那个人, 应該符合貴客所说的条件。”
应忱追问:“那他是谁?现在在哪?”
“据我所知,当朝大理寺卿名叫秦书,且是六年前中的探花。”钱管事这样回答。
大理寺卿?应忱一愣,这会是秦鸢的父亲吗?若是的话,他这么些年怎么不回去找妻女?莫不真是发达了就想拋妻弃女?
一时间,应忱脑海中闪过许多,穷困书生进京赶考被贵族千金看上,拋弃农村妻子攀高枝的情节。她的神情严肃了起来:“这位秦书这些年可有娶妻生子?”
虽不知道她在严肃什么,钱管事也跟着严肃地摇了摇头:“据在下所知,应该是没有的。至于情人之类的……贵客若想知道,我可以派人去查。”
“那还是先算了,畢竟还不确定他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人。”若不是,这样扒别人的隐私好像有点不太好。
应忱沉思片刻,“这样,你帮我查一下符合我说的标准的人,下次我来的时候再告诉我。”
“是。”钱管事恭敬应道,心中却想着,一定要把这些名叫“秦书”的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
不知管事心中所想,应忱语气漸弱,问道:“那个,价钱该如何算?”
钱管事先是一愣,随即佯怒道:“瞧您这话说的,为您这样的贵客服务,是钱某的三生有幸啊!钱某荣幸还来不及,怎么会收您钱呢?”
应忱鸡皮疙瘩瞬间
起了一身,心想不愧是做生意的,说的比唱的好听。但她丝毫不敢大意,畢竟众所周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更何况,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钱管事补充道。
应忱侧耳听着,等待着他说出附加条件。不过等了半天,钱管事不仅一句话都没说,还恭敬地等着她说话。
应忱沉默片刻,默默开口:“那个,你们这里有储物袋吗?”
应忱轻飘飘地走出了忆玲瓏,进去时两手空空,出来时手里拿着钱管事硬要免费塞给她的储物袋。钱飞还亲自送她至门口,态度恭敬得让门口侍女都暗自咋舌。
应忱抛了抛手中的戒指,楚无恙这枚戒指好像比她想的还珍贵啊?但若真的这么珍贵的话,他怎么就这么随意地送给了她这个只见过一面陌生人?
为了那个剑匣?但说实话,应忱用了那个剑匣这么久,都没发现它的特殊之处。除了特别坚硬之外,毕竟连天雷都劈不碎。
应忱慢慢走着,逐漸远离了“忆玲珑”。她传音呼唤系统:“系统,系统!”
系统无响应。
应忱取出浮生镜,拍了拍镜面,里面还是没有声音传出来。她又灌了点灵力进去,结果还是一样。
“系统真是不靠谱,这是又下线了?”应忱吐槽了一句,又把镜子放了回去。
她踱着步,正好看见路上有个老奶奶在卖糖葫蘆。她跑去买了几串,边吃边打量四周。
京城,果然很热闹呢。
应忱满眼好奇,时不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当然,只看不买。
“让开!让开!”
突然,应忱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車夫挥舞着鞭子粗暴地吆喝着。
“大理寺办案,闲人退让!”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紛紛向两边涌去。只见一队身着劲装、腰配横刀的衙役骑马开路,后面紧跟着一辆马車,正风驰电掣地在道路上驰骋。
应忱正站在路中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的,正和她一样呆呆地站在路中间。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惊呼。
不好!眼看着小男孩就要被疾驰的马蹄和車轮辗过,那群人竟然没有丝毫停下的预兆!千钧一发之际,应忱几乎本能地动了!
她把糖葫蘆叼在嘴里,身形如风,瞬间掠至小男孩身前,伸手就要将他抄起时,眼前突兀地出现了另一只手。
应忱惊讶地抬头,看见了一个和她同样惊讶的黑衣男子,他们同时伸手,试图抓住那个小男孩。
最终是应忱快了一步,率先一把把他抄起。黑衣男子慢了一步,见小男孩已得救,往前一滚,脱离了道路范围。
应忱抱着孩子,却来不及往前跑!电光火石间,应忱目光一凝,右脚重重踏地,在小男孩的惊呼声中,如鸟儿般腾空飞起!
在落下时,应忱右脚再次使力,精准无误地踩上了那匹拉着車的马的马背!
“唏律律!”车夫费力地拉着因吃痛而失控的骏马。
而应忱,借着这一踏之力,在空中一个轻巧的翻身,稳稳地落在了马车……的车顶上。
“呼。”
应忱松了口气,看了眼怀中的小男孩,完好无损。
小男孩看着她,眼眶里的眼泪要落不落。
“什么人!?”为首的衙役厉声喝道。
“噌!”“噌!”“噌!”
听见一道接着一道刀出鞘的声音,应忱大呼不妙,她僵硬地低头,对上了一众衙役含着杀意的目光和寒光闪闪的刀尖。
应忱:“……”
“窝阔以皆势!”应忱连忙解释道,话出口,她才反应过来她嘴里还叼着糖葫芦。
应忱抱着孩子跳下了马车,立马被一群衙役包围了。
“贼人!说,你有什么目的!?”
听见这话,应忱忙举起双手,一只手上还握着那串糖葫芦:“误会!我是为了救这个孩子。”
“哇——”小男孩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大哭。
也正是此时,小男孩的家人才从人群里挤出来,那是个衣衫褴褛的婦人,哭喊着扑过来抱住小男孩,对着衙役连连磕头:“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大驾!”
衙役还没说话,应忱率先开口了,她教训婦人:“这位娘子,带小孩子上街,一定要看好啊!你看这儿,多危险不是?”
衙役头領瞪她一眼:“我让你说话了吗?”
应忱讪讪闭上了嘴。
妇人也是愣愣的:“我知道了,多谢这位姑娘……”
“何事争吵?”马车内突然传来了一道清冷的男声。
衙役头領变了脸色,忙说道:“有几个人闹事,属下马上解决!”
一只手拉开了车帘,马车内的人探身下了马车,一众人都恭敬地行礼。
那是一个身着官服的高大男人,发髻似乎是因为剛剛变故,松散了些许。应忱还没瞧仔细,背后就贴上了冰凉的刀背。
“你这贼人,看什么看!还不快跪下。”
应忱默默低下了头,但没跪下。她看了眼身侧握拳的手,好险,差点就忍不住动手了。
应忱身后的衙役浑然不知自己剛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见应忱没有下跪,但态度还算恭敬。在大人望来的目光下,他虽还有些不满,但也不再说什么。
“你们……”那个男人刚开口说两个字,一道怒吼就把他的话打断了!
“狗官!去死!”
应忱惊愕地向旁边看去,她刚才还庆幸自己没有动手,结果有一个人,出乎意料地出手了!
那个妇人!
她早已不在原地!
此时此刻的她,哪还有刚刚柔弱可期的模样!她手握匕首,面目狰狞,直直地朝男人刺去!
“保护大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男人丝毫没有慌张。他不慌不忙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妇人的攻击。接着,早就在周围严阵以待的衙役纷纷冲了上来,挡在他身前。
妇人的攻击凌厉狠辣,但面对人多势众的衙役,渐渐落入了下风。
她不甘地瞪了眼完好无损站在原地的男人,确信自己这次没有机会完成刺杀后,反身回来抓住那个小男孩的后领。然后她用鲜血开出了一条路,抓着小男孩狼狈地逃离。
“一队人追!一队人留下保护大人!”衙役头领很快下令,然后忐忑不安地望向那个男人。
男人抓了一张手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上的鲜血,他头都没抬,道:“查,看看是哪家的漏网之鱼。”
“是。”衙役头领恭敬应道,随即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应忱,迟疑道,“那这个人呢,该怎么办?”
应忱:“……”她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早知道趁着刚刚的变故逃跑了!应忱暗恨。
男人轻飘飘地瞥了应忱一眼:“可能是贼人的同伙,抓起来。”
“是!”
“你是什么是啊!我不是啊!”平白被扣上一顶黑锅,应忱深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她流着悔恨的眼泪,大叫道:“我是被冤枉的!”
男人说:“太吵了,把她的嘴堵上。”
“我真的是冤枉的!呜呜呜?呜呜呜!!”应忱的大叫声被布团堵上了。
人群里,看着大理寺的人押着应忱走了,一个黑衣男子默默扶了扶头上的斗笠,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于是,在来到京城的第一天,应忱喜提牢狱之灾。
第54章 狱友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變成这样?
看着眼前的鐵栏杆, 應忱陷入了沉思。
潮湿的稻草散发着淡淡的霉味,應忱靠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发霉了。
“这叫什么个事啊……”應忱叹了口气。她不过是救了个孩子, 结果给自己救进牢里了。
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
她雙手握上了鐵栏杆,以她现在的力气, 其实完全可以把栏杆掰断。
凡人的牢房关不住她。
但是, 應忱不能跑。现在跑,最大的可能是被大理寺移交给巡天司处理。她还不能暴露身份。
应忱朝着外头喊道:“喂, 有没有人啊?我真的是冤枉的, 我要见你们大人!”
“嗤。”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嗤笑:“进了这里,还想随便出去?”
应忱侧头看去,隔壁牢房的角落里,一个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动了动, 发出沙哑的声音:“新来的?犯了什么事?”
“我什么都没幹,是被人冤枉的。”应忱严肃道。
“每个进来的人都这么说。”那人又嗤笑一声, “进了大理寺的牢门,再想出去可就难了。他们可不管你有没有罪, 除非……你有钱,或者上头有人。”
应忱默然,钱她没有,不过门路……不知道沈青时会不会来捞她?
那人又问:“你是犯了什么罪被关进来的?”
应忱已经放弃解释自己是无辜的了,她认命地说:“被怀疑行刺大人物。”
“哪个大人物?”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行刺”的是谁……应忱犹豫了一下, 接着描写了她遇到的那个大人物的特征, 想看看她的狱友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是他啊……”那人意味深长地说, “看你年纪不大,膽子倒还挺大的。”
应忱:“……”谢谢,一点都没被夸奖到。
她张了张嘴, 剛想问这人是谁,对面的牢房却传来了“啪啪”的鼓掌声。
应忱朝前方望去,只见一个长相艳丽的女人正赞赏地看着自己:“小妹妹,幹得漂亮啊!我也早就看那个姓秦的不顺眼了,你幹了我一直想干的事!”
姓秦?应忱注意到她话里带着的人名,问道:“那人是大理寺卿‘秦书’?”
“这么讨人厌的人还有第二个?”女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认识你的刺杀对象?”
我真的不认识啊……应忱默默流泪。
应忱叹了一口气:“那就说来话长了…话说,你们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啊?”
闻言,女人气愤地一拍地:“我不过是上他家借个东西,用得着给我关进来吗!”
应忱惊讶:“竟然这么过分?”
女人:“对啊对啊,就是这么过分!”
关在女人旁邊的人忍了忍,没忍住地说:“你那是借吗?应该叫偷吧!”
女人立刻瞪向旁邊那个多嘴的牢友:“你懂什么?我不过是见不得他宝库的名画和珠宝放着蒙尘,借来欣赏几天罢了!”
应忱:“……”原来这人是个小偷啊。
“那您又是怎么进来的?”应忱看向剛才插话那人,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小胡子男人还没说话,他旁边的女人先一步替他回答了:“他啊,盗斗盗到皇陵上了!”
小胡子男人捊了捊了自己的胡子,语气愤恨:“鄙人不过是见不得财宝都落在死人坟里,而底下的百姓都吃不饱粮食罢了!”
哦,这人是个盗墓贼。应忱默默给他打上了标签。
应忱的这一问话,让冰冷的牢房热闹了几分,几位狱友们都纷纷开口,阐述自己是如何的“冤枉”。
“老子不过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了几次,杀了几个鱼肉乡里的狗官、为富不仁的豪绅!”
“还有俺!”一个大汉瓮声瓮气地开口,“俺在酒楼里吃席,见几个富家子弟调戏良家妇女,就路见不平,稍微教训了他们一下。谁叫他们身子骨太弱了,碰了几下就骨折了。”
……
应忱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小小的牢房还真是卧虎藏龙啊!相比之下,她觉得自己是如此可怜弱小而无助啊!
待众人都说完,应忱发现,她旁边的那位狱友却一直没开口。
她敲了敲栏杆,问道:“大爺,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爺……”那人重复了一遍她的称呼,然后沙哑地笑了一下,“我的刑期还有九百多年,你觉得,我是犯了什么罪?”
九百多年……应忱咋舌,这是要关到死了,做鬼还要接着被关啊!要知道,这里都是凡人,能活到百岁以上已算得上长寿了。
应忱猜测:“莫不是,刺杀了某位朝廷命官?”
大爷但笑不语。
这时,应忱对面的女人插话了,她说:“你旁边这位可比你大胆多了,他刺杀的,可是朝廷最顶上的那一位。”
最顶上的那一位……皇帝!?
应忱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大爷还说她膽子大,这里胆子最大的明明是他才对吧!
这罪名,确实够关上地老天荒了,甚至直接诛九族也不为过。虽然应忱对这里的律法不太熟悉,但也能猜到,这位大爷能活到现在,恐怕是有特殊的原因。
面对应忱探究的目光,那个蓬头垢面的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暮色自天际落下。
宴寒趁着最后一缕余晖,返回了镇北侯府。他此次出去,是为了——找工作。
没错,找工作。宴寒深觉,一直借宿在别人家里不是什么好事,想来妹妹也不喜欢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虽然他没有记忆,不知道他们家原先的家境如何,但料想应该是还不错的。
所以,为了让妹妹过上更好的生活,宴寒決定出去找工作。他在外面转了一圈,已经決定好要做什么了。
他正打算把这个消息和妹妹应忱分享,问一下她的建议,却在整个院子里都找不到她的人影。
宴寒心中咯噔了一下,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摔门而出,率先找到了还在府里的陸昭野:“你见到过应忱吗?”
“没有。”陸昭野搖了搖,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怎么了?”
宴寒说:“她现在还没回家……我走的时候她还在的,不知道是不是又出门了。”
陆昭野神情也變得凝重了:“你先别急,我吩咐下人在府里找一下。”
镇北侯府上下都动了起来,毕竟,一个客人要是在府上消失了,那可是件大事。
很快,陆昭野就得到了消息:“在你离开后,应忱后脚也出去了。”
宴寒冷着脸追问道:“有看到她去了哪里吗?”
陆昭野说:“外城的方向,我派人出去找。”
宴寒馬上说:“我也去。”
话音落,他立刻转身出门,在他们之前路过的街上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应忱的身影。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宴寒站在熙攘渐散的街头,看着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那股异样的焦躁感几乎要压抑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应忱今天才刚来京城,她能去哪里?除了镇北侯府,似乎还有……沈青时?
对了,沈青时!或許应忱去了她现在的住处,然后被她扣下了也说不准。
宴寒不再犹豫,辨明方向,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按理说,他不知道沈青时的住处才对,但灵感在提醒他,就是这个方向!他身形如风,快得看不见残影,很快便到达了一处府邸。
为了方便,宴寒没有敲门,直接翻墙而入。
此时,沈青时正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望着夜空出神。
“沈姑娘。”一道清冷的嗓音忽然在她身边响起。
沈青时吓了一跳,下意识抽出腰间的斧头,见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宴寒,神情也没有半分放松:“宴公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应忱不见了。”宴寒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她有来过你这里吗?”
“什么?”闻言,沈青时也是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没有来过我这里。”
得知答案,宴寒点了点头,一刻不停留地转身翻墙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青时神情变幻了許久,片刻后下定决心朝一个方向走去。
出了府邸,宴寒正准备故技重施,用那股虚无缥缈的灵感寻找应忱,却听见了由远及近的馬蹄声。
他抬眸,看见了骑着马匆匆赶来的陆昭野,还不待宴寒发问,他便脸色沉凝地开口:“我知道应姑娘在哪了。”。
应忱正蹲在牢房的角落里数蚂蚁。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应忱抬起头,数支火把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几名狱卒严肃的面孔。
他们的目光巡视了一圈,最终落在应忱这间牢房。
狱卒打开应忱牢房的门锁,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你,出来。”为首的狱卒命令道,“大人要见你。”
“好好好。”应忱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任由狱卒给她的手上拷上镣铐。
在狱友们的注目礼下,应忱被带出了牢房。慢吞吞地经过对面的房门时,应忱突然听见女人很轻的声音:“如果你能把我带出去的话,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应忱眉头动了动,她身边的狱卒却一脚踹在了铁栏杆上,警告道:“干什么?不许交头接耳!”
女人瞬间柳眉倒竖,满口脏话张嘴就来。
她的行为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牢狱里的狱友们瞬间和她一同骂了起来,一时间,各种父母祖宗在空气里齐飞。
在这样热烈的“欢送”下,应忱走了出去,被带到了一个充满血腥味的小黑屋——刑讯室。
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上面还带着洗不干净的深色痕迹。中间一张厚重的木桌后,坐着一个身着官服的男人,正是应忱白天见过的那个。
狱卒想把应忱绑在人形木桩上,男人却制止了。
他抬手指了指眼前的椅子,对应忱道:“坐这。”
应忱有些狐疑地坐下了。
那雙如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她,男人冷漠地开口:“名字。”
“应忱。”
男人提笔在空白的纸上刷刷写到:“年龄。”
“十八。”应忱报了她在这个世界的年龄。
“哪家人?”
哪家人?这是什么问题?应忱虽然疑惑,还是答道:“应家人。”
“哪个应家?”
“……我的应家。”
男人提笔的手顿住,他再次问道:“你是京城人吗?”
应忱摇了摇头。
男人彻底放下笔,挑眉看着她:“你还是想说,你是无辜的?”
应忱猛猛点头。
同时,她也暗戳戳打量眼前男人的脸,试图辨别他与秦鸢的相似之处。这人……会是秦书吗?
男人说:“好,我相信你是无辜的。”
“冤枉啊……嗯嗯嗯?”应忱刚想开口陈述八百字自己是如何无辜,却被男人的一句话全堵在喉咙里,她惊喜道,“大人你相信我了?”
“嗯,但是……”男人似笑非笑地说:“调戏朝廷命官,有罪。”
应忱:“???”
啊???她哪里调戏朝廷命官了?应忱十分委屈地瞪大了双眼:“我没有调戏啊!”
男人表情丝毫不变:“你的眼神调戏到我了。”
应忱:“……”槽点太多,她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男人的下一句话就是:“如果你愿意替我做事,我就可以放过你。”
呵呵,狗官,搞半天就是为了这个?你这燕国地图未免也太长了?应忱心中怒骂片刻,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什么?”
男人笑了笑:“你的身手很不错,而我又很缺人。”
她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答应了,后续肯定麻烦不断,还有暴露的风险。但若是不答应,眼前的男人可能会找借口一直关着她。
应忱沉思片刻,最终光棍地想:反正三个月后她就跑路了,管他这么多呢!
应忱沉吟道:“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嗯?什么问题?你问吧。”
应忱面色十分凝重:“给你干活,一个月工资多少?”
第55章 担心
最终, 應忱被无罪释放了。
不仅如此,她还得到了大理寺的铁饭碗。
雖然这份饭碗是帮大理寺卿秦书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秦书有这样的想法,又正好在此时遇见了應忱这样的实力不错, 背景又干净的人,正好借此实施一下。
“咔哒。”
见手上的铁铐被解开了, 應忱的表情还有点不真实:“我真的可以走了?”
秦书的指尖敲了敲桌子:“怎么?你想留在这儿过夜?也不是不行……”
應忱猛地起身, 用行动谢绝了他的“好意”:“不了,我先走了!”
“记得明天……唔, 还是三天后吧, 来上值。”秦书对她挥了挥手。
应忱面无表情地走出刑讯室的门,背后的男人又突然把她叫住了。
“等等。”
又怎么了……应忱无奈回头。
男人不知为何也站起了身,淡淡说:“我送你出去吧,不然有人对我的态度該有意见了。”
应忱心中雖然疑惑他为什么改主意了, 但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她默默跟在男人身后,心想她这么晚没回去, 宴寒会不会很担心她这个“妹妹”。
秦书步履从容,路过剛剛关应忱那片区域时, 还给她介绍了一下:“你现在应該也清楚了,这片区域关的都是些比较‘特殊’的犯人。”
呵呵,毕竟我剛刚也是其中一员……应忱心中冷笑連連,面上装作疑惑的样子,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有什么特殊的?”
秦书:“犯了重罪, 但又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应忱一愣, 下意识道:“行刺皇帝也罪不至死?”
“他的身份比较特殊。”
对于这个问题, 秦书没多说,那应该就是秘密了。
半晌后,秦书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若是你能收服他们, 他们就是你的手下了。”
应忱心头一跳,忍不住看向秦书,试图分辨他话里深藏的意味。秦书脸上虽然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但眼神却是异常冰冷,叫人分不清他的情绪。
没等应忱回话,秦书就不再多言,自顾自地往前走了。没办法,应忱只能跟上他。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到出口附近。
刚刚在牢房里恍若与世隔绝,直到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应忱才反应过来,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现在已是深秋,雨丝带着一股凛然寒意,穿透衣裳,钻入骨子里。应忱被这冷风凉雨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正琢磨着,是趁着现在雨势不大赶紧跑回去,还是跟大理寺借一把傘,秦书玩味的嗓音就从头顶传来:“来接你的人在那呢。”
应忱愣怔片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雨幕中,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車。
马車旁,立着一道瘦削的人影。
这是谁?应忱疑惑,宴寒?陆昭野?看身形都不像啊?
那人撐着一把素面油纸傘,傘面微微倾斜,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略顯苍白的唇色。明明还未入冬,他身上却披着厚厚的狐裘斗篷,遮住清瘦的身形。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伞面,露出一张精致却带着明顯病容的面庞。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看着门前的二人,轻轻眨了眨。
来的怎么会是他!?陆昭野的哥哥,陆昭临!
陆昭临撐着伞缓步走来,而应忱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来的怎么会是这个完全不熟的人。
秦书看着来人,唇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陆大人,你的人我给你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
“真是麻煩秦大人了。”陆昭临嗓音沉静,态度客气,却在“麻煩”二字上加重了些许,“还请大人之后眼睛擦亮些,不要再抓错人了。”
秦书好像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嘲讽意味,笑容不变:“陆大人言重了,本官只是请应忱姑娘来配合调查而已,她本人也是自愿的,对吧,应姑娘?”
说这句话时,秦书的眼神是一瞬不眨地盯着应忱的。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陆昭临的目光也随之落到应忱身上,语气溫和地说道:“应姑娘,你是我们陆家的客人,若是受了委屈,可以直接告知我们,这点主,我们陆家还是能替你做的。”
被这两个人盯着,应忱瞬间头皮发麻。秦书的目光宛若阴狠的毒蛇,大有一副她敢乱说话就咬死她的架势。而陆昭临看似溫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应忱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架上烤的鱼,浑身焦灼。她硬着头皮,嘴角强行扯出一个笑容:“秦大人说的是,只是配合调查罢了,问清楚
就好了。劳陆大公子费心了,我没事。”
秦书的目光满意了些许。
陆昭临闻言则微微颔首,不再追问,只是道:“既然无事,那便随我回去吧。雨凉,当心寒气入体。”
“有劳陆大公子了。”应忱連忙应下,她是半刻都不想在这待了!
陆昭临将伞微微倾斜,伸出一只手,轻轻将应忱拉到伞下。
应忱下意识想接过伞:“我来撑伞吧……”
“无妨,我来撑就好。”陆昭临淡淡道。他对着秦书微微颔首,“秦大人,告辞。”
“慢走,不送。”秦书站在廊下,目送二人走向马車,雨幕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直至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应忱才暗暗放松了些许。马车里比外面温暖许多,角落里放了一个暖炉,正在往外冒着热气。
陆昭临坐在对面,将伞收起放在一旁,他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被风吹得更白了。他闭目靠坐着,掩唇咳嗽不停。
见他这模样,应忱悄悄地把暖炉往他身邊移了移,反正她身子骨硬朗的很,不怕小小风寒。
半晌后,陆昭临睁开眼睛,看向对面偷偷打量他的应忱,歉意道:“抱歉,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应忱连忙擺手:“没有吵到。”
她小心觑着陆昭临的神色,问道:“陆大公子这是生了何病?有请大夫来看过吗?”
“天底下有名的医士,都找过了。”陆昭临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我这病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怕是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看开了的豁达,也是,得了一个治不好的病,不豁达又能如何呢?
应忱却想的更多,陆昭临应该是修士没错,还是巡天司的修士,想必也是去过修真界的。若是他的病,连修真界的医修都治不好,那就可能真的是要陪他一辈子了。
应忱暗叹一声,轻声说:“陆大公子,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凡事总会寻得一线生机的。天下之大,也许你只是还没遇见那个能治好你病的人,千万不要过早放弃啊。”
陆昭临微微一怔,眼前的姑娘说得真挚,他能听得出来,她是真心实意在安慰他,想让他不要放弃希望……陆昭临失笑道:“我倒是不及姑娘乐观,那就借姑娘吉言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说道:“我听阿野说,你兄长现在失忆了?”
应忱点了点头。
陆昭临问:“可需要我帮忙?”
“不劳烦陆大公子了。”应忱真心实意地说。
“不碍事,你们是阿野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改日我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吧。”陆昭临微微一笑,说道,“你们兄妹感情真是很好,你兄长听说了你的消息,差点就要跑大理寺找你了。那架势,阿野费了好大功夫才拦住。”
宴寒……应忱眨了眨眼睛,大师兄虽然没了记忆,但真是真心实意地在把她当妹妹。也是因为如此,应忱越来越不敢告诉他真相了。
实在是不敢想象,宴寒知道真相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应忱打定主意,三个月后就跑路!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啊!
她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句,转而问道:“陆大公子对大理寺卿可有了解?”
陆昭临顿了顿,斟酌了片刻,才严肃提醒道:“此人绝非善类,应姑娘要小心些,不要与他过多接触了。”
已经晚了……应忱点了点头:“多谢公子提醒。”
马车在此时缓缓停下,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大公子,到了。”
应忱先一步下了车,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宴寒,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除了他身边的陆昭野,其他仆役都是战战兢兢的,连头都不敢抬。
见她出来,宴寒立刻上前,将她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确認没有受伤后才略松口气。
“哥,我没事。”应忱低声说。
宴寒点了点头,将手中一直拿着的干燥披风裹在她身上,然后才对陆昭临道:“多谢。”
陆昭临在侍从的搀扶下站稳,闻言只是笑了笑:“举手之劳罢了。”他又看了应忱一眼,擺了摆手,在众人的簇拥下先一步离开了。
陆昭野凑到应忱身边,问道:“那姓秦的没有为难你吧?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没有为难……”应忱看了眼宴寒的神情,才迟疑答道。这两兄弟对秦书的评价怎么这么一致?他不是好人这件事是公認的?这风评未免也太差了。
宴寒没有多说什么,在应忱回来的那一刹那,他将所有情绪都敛得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刚刚那副失控的模样。他只是说:“先回去吧。”
他神情不变,十分自然地牵住了应忱的手。在应忱略显错愕的目光下,将她领着向前。
“那就好,看在我兄长的面子上,他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陆昭野先是说了这么一句,随即又笑着打趣道,“你不在的时候,可把宴兄着急坏了。”
应忱下意识抬眸,只看到了宴寒沉默不语的背影。
待行至客院,宴寒先是把应忱推了进去,随即挡在了门前,拦住了陆昭野。
不待陆昭野开口,他冷冷撂下一句:“她累了,需要休息,陆公子就在此止步吧。”就“嘭”地把门关上了。
陆昭野险些气笑了,这样的场景,他好像是第二次见了吧?
他忍不住向旁边掌灯的仆役确认道:“这里是我家,没错吧?”
仆役低着头,不敢答话……
进院子后,宴寒依旧一言不发,看着应忱进了自己屋子,然后说:“早些休息。”
看着他回屋的背影,应忱忍不住喃喃道:“总感觉,有些不妙啊……”
此后的两日,宴寒开始早出晚归,连应忱问他他也不答,只是神秘莫测地说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在第二日时,应忱去了一趟忆玲珑。
她要去拿有关“秦书”的资料。
应忱一进门,上次见过的那个侍女就把她认出来了,忙迎上前,恭敬问道:“姑娘还是找钱管事?”
应忱一点头,她就马上领着她去了上次的那个房间,半句话都不敢多问。
进了屋,钱管事见是她,早有准备地取出一叠略薄的纸张。
“贵客,根据我们这几日的调查,符合您要求的‘秦书’,应该有两人。”
应忱翻开着纸张,闻言诧异道:“两人?”
第56章 画
“没错, 这二人都是六年前的應试书生,同名同姓。只不过一人高中探花,另一人却落榜无名, 那位探花就是我同您说过的大理寺卿。”
應忱翻了下錢管事给的资料,很全, 详細记载了他们入京后所做的大大小小的事。
應忱稍微看了一下, 很快发现了一件特别巧合的事情:“他们二人还是同乡?”
錢管事点头:“当年这件事,还引起了好一番议论。同名同乡, 却不同命, 一个高中探花,风光无限,另一个却名落孙山,黯然无色。”
同名同姓, 还是同乡?这世上还真有如此巧合之事?應忱狐疑,将目光放在大理寺卿的那份资料上。
这位秦大人, 中探花后先入翰林院,后外放为官, 政绩斐然。三年前调回京城,任大理寺少卿,一年前又擢升为大理寺卿……
这升得也太快了吧!应忱看得咋舌,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傍上了什么大腿。
至于另一个人……
那位秦书就没这么好运了,住在京城最贫困的北区, 也就是俗称的贫民窟。现在只能靠卖画勉强维持生计。
应忱问道:“没有他们进京之前的记录吗?”
“我们已经派人去查了, 现在还没有结果。”钱管事说, “那地离京城很远,要等传回消息,还需要一些时间。”
应忱颔首, 没再多问。
这资料上写的地址,应忱也不
確定是不是秦鸢他们在的那个村子。回头得找沈青时確认一下……
这两人中,会不会有一人是秦鸢的父親呢?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親自去看一看。大理寺卿那邊先不急,以后还有机会和他接触,现下,还是去看看另外的那位“秦书”吧。
应忱拜别了钱管事,重新回到街上。她已经从记录上知道了那个“秦书”卖画的地点。
找好心人问了路,应忱走着走着,越来越覺得这条街很眼熟。
这不就是她之前被抓的那条街吗!一走到这里,瞬间勾起了她许多不好的回忆。
这条街依旧很热闹,絲毫没受前几天的变故的影响。
应忱顺着街邊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无他,这座卖画的小摊,面前一个驻足的人都没有,生意之萧条,实在是太过显眼了,应忱想不注意到都难。
摊位上坐着一个男子,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衣,脖子和双手裸露的肌肤上都缠满了绷带,他絲毫没受周围的影响,正自顾自地在作画。
应忱犹豫了一下,上前走到他摊位前。
“额,老板,这画怎么卖?”
男子似乎没想到还有人光顾他的摊位,被吓了一跳,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连忙给应忱报價:“十文一副……”
他的声音有些紧張,见应忱没反应,还补充道:“若是覺得贵了,还可以便宜些!”
应忱却没马上理他,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摊位上的画吸引了!那并非传统的山水花鸟或者人物仕女,而是一个个线条流畅的……二次元美少女!
看着画上眼熟的双马尾少女,应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说实话,应忱早就知道这世上有许多穿越者,也做好了会遇到穿越者的准备。但是,像眼前这样的场景,她就完全預料不到了!
一个穿越者,卖二次元美少女的画给当地土著。
应忱蹲下身,抽出一張画来細细观察,还对着摊主问道:“老板,还有吗?”
摊主的臉色有点苍白,闻言连连点头:“有的!”他又从旁邊取了一大叠递给应忱。
应忱一張张翻过去:“这些都是你自己画的吗?”
“是啊!”摊主觑着她的臉色,“姑娘覺得如何?”
“很好看啊,就是这些画的风格,好像有些不太常见?”
摊主挠了挠头,笑得有些羞涩:“这是我家乡那边的风格……只是在京城,好像有些不太受欢迎。”
“確实很特别。”应忱露出一个笑容,“我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有想法作品,老板的家乡一定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摊主的脸上也情不自禁露出了真挚的笑容:“过誉了,姑娘若是喜欢,尽管挑,價格好商量。”
“好。”应忱沉吟片刻,点了几副,“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待到要付款时,她掏了掏腰包,“不经意”地“啊”了一声,隨即十分歉意地说道:“糟糕了,我今天好像没带荷包出门。”
“老板明日还会在这里摆摊吗?”
摊主微微一愣:“若无意外,应该是在的……”
“那就好。”应忱似乎是松了口气,隨即目露希冀,“那老板可否先替我留着?等明日我拿了钱,再来取。”
“这又何妨?”摊主大方地说,“若是姑娘真的喜欢,我直接送你也成!”
应忱连连摆手:“这可不行,我明日再来吧。”
说完,应忱“恋恋不舍”地放下画,转身便走。
摊主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他低头看了眼应忱刚刚挑出来的画作,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好。
没了这位唯一的客人,小摊很快又沉寂了下来。摊主敛眉,似乎是沉思了片刻,好半天才开口:“是她?”
“难道是被盯上了?”摊主心中有了不妙的預感,面上开始不慌不忙地收拾摊位上的东西,他决定提早收摊,先找个地方躲躲。
旁边卖瓜的大娘见他的动作,热情地打招呼:“哟,小秦,今儿这么早就回去了?”
“是啊。”摊主礼貌地笑了笑,“家里有点事情。”
“那是该早点回去了!”大娘看着他的模样,又忍不住操心了几句,“你这样,一个人干什么都不方便吧?还得娶个婆娘帮衬帮衬才行啊!要不要大娘我给你介绍几个?”
“谢谢您的好意。”摊主说,“但还是不劳烦您了,成家这种事情,还是得看缘分吧。”
“我是不懂你们读书人……”
在大娘的絮絮叨叨声中,摊主收拾好了东西,从一旁取出一个斗笠戴在头上……
另一边,应忱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确认四周没有人后,取出一面鏡子。
“系统!系统!收到请回话!”边说着,她还往里面不停地输入灵力。
鏡子上泛起丝丝涟漪,但很快又陷入了沉寂。至于系统,就像死了一样,没给应忱半点回应。
“还说什么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现在要找你还一点反应都没有了……”应忱小声嘀咕半天。
眼下她已经确定了那个摊主就是穿越者,但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加入那个所谓的“穿越者同盟”,本来打算找系统问问,没想到这个系统总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在基于那个“秦书”是穿越者的基础上,那他是秦鸢父亲的概率就大幅度下降了。这并非是说穿越者无法在这个世界娶妻生子,而是系统给他们的这个世界的身份,更像是无中生有,凭空捏出来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人,这具身体是根据他们原来世界的身体捏造的,相貌、年龄除了剧情需要,否则基本没差。
就比方说应忱,她这具身体的人生是从她穿越来后拜入洞玄宗开始的,而那时她的年龄较小也是因为洞玄宗不收年纪太大的弟子。在此前,她的人生属于一片空白。若是细究,只能得出她此前是个无父无母的乞丐这样的结论。
但秦鸢的父亲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在村子里是完全有迹可循的,村子里的村民都可以证明。除非他是从小穿越过来的,不然这事说不通。
应忱强忍着把镜子砸在地上的冲动,却听见小巷外,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应忱?”
应忱心中一惊,不动声色地把镜子往身后藏了藏,再抬眸看去——
一个身着云锦粉裙的女……不对,是男子,正站在巷外蹙眉看着她,而在他的身后,一个作书生打扮的男子正手持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站着。
“你在这儿干嘛呢?”做女子打扮的“陈沛风”这样问。
应忱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陈沛风”生得高挑,体格又较为壮硕,穿女装的样子实在是太过违和了……有点辣眼睛。
“刚刚在这里看到一只小猫,觉得很可爱就过来看看。”
宋音往地上瞅了瞅:“猫呢?”
“应该是跑了吧。”应忱随口说,“你们呢?到这里来干嘛?”
宋音“哦”了一声:“出来逛街,感觉到这里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应忱心一跳,是刚刚她的灵力波动被宋音发现了?她手腕一翻,将浮生镜收回了丹府。
果不其然,宋音又皱眉看来,她往这里走来,左看右看,四处张望。
“你在找什么?”应忱主动问道。
宋音找了半天,没找到要找的东西,只能摇了摇头:“不知道,现在不见了。你在这儿有看到什么吗?”
应忱说:“猫和老鼠,算吗?”
“当然不算。”宋音瞥了她一眼,眼珠就不动了,眉头也越皱越紧。
“怎、怎么了?”应忱被她盯得浑身发麻,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
却不料下一刻,宋音捏了捏她的脸,然后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说你,长得也不差啊,怎么每天都穿这种灰溜溜的衣服?年纪不大,衣品倒是挺差的。”
应忱:“……”
应忱茫然地看着她:“唔?”
宋音“啧”了一声,对着杜衡招了招手,杜衡马上提着大包小包屁颠颠地跑过来。
宋音在他提着的包裹里翻了半天,然后取出一件衣服扔给应忱。
“给,穿这个。”
应忱一脸懵逼地接过,那是件石榴红的长裙,艳丽夺目,看宋音的表情,应忱觉得自己好像拒绝不了。
她只能收起衣服,默默地说:“好吧。”
三人一起走在了回镇北侯府的路上,应忱问:“宋姑娘打算何时离开?”
杜衡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这个女鬼到底什么时候离开他陈兄的身体!
“你很希望我走?”
应忱:“自然不是,只是好奇而已,我见宋姑娘这几日好像一点都不急?”
宋音“唔”了一声:“再过些时候吧,上面有人来接。”修真界的存在在凡人界其实算不上秘密,只是清楚了解的人很少而已,所以她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顾忌。
上面有人来接?十宗会派人来?应忱心中咯噔一下,连后面宋音说了什么都没仔细听,她的注意力被这个消息炸得措不及防。
待回到房间,应忱立刻下定决心:“搬家,必须马上搬家!”
带着宴寒一起搬家!呃,虽说这里也不是他们的家……
十宗会派人来接宋音!虽然不知道来的是不是熟人,但宴寒那张脸在修真界还是很有辨识度的,只要来的是洞玄宗弟子,就肯定能认出来。要是来的弟子顺手把宴寒也带走了可怎么办?他和沈青时的感情线可一点发展都没有呢!
这次在路上偶遇宋音的事情也给应忱提了个醒,京城的修士虽然不多,但也算不上少。要是遇到一个修为比她高的人,被看出不对劲了怎么办?镇北侯府的大公子还是巡天司的人,怎么想都不安全!
那么问题来了,搬去哪儿呢?
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搬去沈青时那儿,只是不知道宴寒愿不愿意。其次就是自己租个房子了。
“明天去找秦书提前预支个工资,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话说,在这里租个房子要多少钱?嘶,真难办,我对这里的物价不太了解啊……”应忱有些苦恼地撑着下巴,目光看向窗外。
秦书给她开的工资是一月十两,应忱也不确定是多是少,够不够租个房子。
“等大师兄回来,找他一起商量一下好了,就说我们一直借住在别人家不太好之类的?”应忱不太确定地想。
说曹操,曹操到。
院子里的门被人推开,宴寒回来了。
应忱一喜,马上推门出去。
宴寒见她跑来,先是愣了愣,随即开口:“我……”
“我……”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又是一同开口。
宴寒抿了抿唇,没说话。
应忱见状,连忙说:“你先说吧。”
宴寒微微颔首,随即撇开视线,有些紧张地说:“我找了个工作……”
第57章 任务
“我找了个工作……”
宴寒用他那一贯清冷的嗓音说出这句话时, 應忱一时半会没反應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找了个什么?”
“工作。”宴寒重复道, 语气認真,“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想, 我们兄妹二人也该为日后做些打算了。”
宴寒说他找了个工作!應忱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味, 她的第一反應却是心头一紧,大师兄不会被人骗了吧?不怪她这样想, 宴寒在她眼里, 就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修士模样,如今又失了忆,不就是妥妥一个任人宰割的傻白甜嘛!
想到这,应忱端正了神色, 严肃地追问道:“是什么工作?”
宴寒坦然回答:“在鐵匠铺打鐵。”
“打铁??”应忱倒吸一口涼气,声音都高了半个度。
宴寒認真地说:“我虽然没有記忆, 但还有一身力气。”
应忱听得眼皮直跳,委婉地说:“大哥, 你确定吗?打铁可是体力活,很累的,你的伤才刚好……”
宴寒点点头:“我试过了,抡锤子不成问题。而且掌柜的说我力气大,动作也快, 比别人做得都好。”
他顿了顿, 补充道:“而且掌柜的答应先预支一个月工资, 我们可以在城内租个小房子。就我们两个人住的小房子。”
这些日子以来,宴寒确实想了很多。他们兄妹二人不能像这样一直寄人篱下,他作为兄长, 理应负起责任。他有心询问有关以前的事,但看得出来,妹妹对这部分内容总是含糊其辞。为免戳中她的伤心事,讓她想起那些早亡的家人,宴寒就决定不再问了,直接选择了他能最快找到的工作。
而在他们还有仇人的情况下,开启新生活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复仇?宴寒暂时没有这个想法,对于他来说,那些在記忆中没有的家人与陌生人无异。但他不知道应忱的想法,她想要复仇吗?若是与他一起定居在京城,她……会开心吗?会愿意吗?
宴寒的视线一瞬不眨地落在应忱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覺的小心,缓声问道:“你覺得呢……这样可好?”
“这……”应忱一时语塞。不得不说,宴寒刚好和她想一块儿去了,刚好不用再找借口搬出去住,但他现在这么说,她再提出要去找沈青时,就难免有些突兀了。
撞见宴寒小心翼翼的目光,好像生怕她拒绝似的。应忱心一横,算了,来日方长!培养感情这种事情,急不得。
她用力点了点头:“我覺得这样挺好的!”
宴寒闻言,眉宇间的紧绷终于松懈,唇角向上弯了弯:“好,那我明日便去找房子。”
“我明日去找我那个上司问问,能不能预支点工资,我们可以租个好点的房子……”应忱义正言辞地提出。
“好。”
她眼珠一轉,又状似随意地添了一句:“最好离沈姑娘家近些。”
“好。”宴寒毫无疑义。
半晌,宴寒没听见应忱再说话,于是他主动问道:“还有吗?”
“嗯?”
见她投来不解的目光,宴寒解释:“还有其他要求吗?我一并记下来。”
“没有了。”应忱摇头,她对房子的要求不高,能住人就行了。
“好。”。
次日。
应忱一大早就去大理寺上值了,衙役领着她穿过肃穆的廊道,来到了大理寺卿秦书所在的正厅。
秦书正在处理文书,见应忱来了,眼都没抬地说道:“来了?”
“来了。”应忱回答,目光却又忍不住瞥到他脸上。
秦书搁下笔,一抬眼就看到应忱毫不避讳的打量,直至被他看见才慌忙移开视线。他覺得有意思极了,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你好像很喜欢看我的脸?”
应忱:“……”
应忱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幹巴巴的笑:“秦大人天人之姿,在下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些……”
秦书欣赏了一下她言不由衷勉强的表情,好半晌才滿意了似的,笑着抬了抬手:“坐吧。”
应忱在下首的椅子坐下,秦书才接着说:“我要你调查一个人。”
“什么人?”
秦书从案头抽出一份卷宗,推到应忱眼前:“画像上的这个人。”
应忱接过,翻开一看,瞳孔微缩——画像上的是个双手和脖颈缠滿绷带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下方写着他的名字“秦书”。
而面前的秦书问道:“你认识他吗?”
应忱心一跳,下意识答道:“不认识。”
她抬眸,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试探着问道:“此人,竟与大人同名同姓?”
“何止同名同姓。”秦书端起桌案上的茶盏,轻抿一口,这茶放得有些久了,有些涼,他只浅尝一口就放下了,“他与我还是同乡,甚至是同年赴考。”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应忱:“您是讓我调查他?他有什么不对?”
秦书笑了笑:“我遇刺那日,此人就在现场,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问我干嘛?怀疑我是同伙?应忱心中嘀咕不已,正思考要怎么说才能避免怀疑,却听秦书接着道:“我觉得不是巧合。”
他似乎本来就不打算听应忱的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盯紧他,一旦他有什么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好。”应忱利落地应下,将卷宗收下,“大人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秦书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着准备出门的应忱补充一句,“对了,若是缺人手,牢里的那些人你尽管提。”
应忱脚步一顿,随即又缓缓地退回来。
秦书看着她去而复返,眉梢微挑:“?”
应忱扭扭捏捏地说:“那个,大人啊……”
“……”秦书忍不住往后靠了靠,捏了捏额角:“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哦。”应忱不扭捏了,直言道,“我想预支些俸禄。”
秦书显然没料到是这事,惊讶地挑眉,但并未问缘由,幹脆道:“可以。”
应忱顿时喜笑颜开,语气无比真挚:“大人,您真是一个好人啊!”
应忱揣着刚批的條子,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门外。
片刻后,一个黑衣蒙面人如同融入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里,单膝跪地:“大人。”
秦书对此毫不意外,只淡淡地问道:“我让你查的东西呢?”
“在这儿。”蒙面人恭敬地递上一叠文书,“大人赎罪,我们只查到这对兄妹被三殿下救下之后的记录,在这之前的生平,我们无论怎么查,都只有一片空白,就好像……”
“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秦书替他补上了他没说完的后半句,伸手接过文书,自然地翻看起来。若是应忱在这里,定会惊讶地发现,这里面居然记载了她与宴寒被沈青时救后所经历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蒙面人低头请示:“大人,还要接着查下去吗?”
秦书沉吟片刻,将文书合上,置于案前:“罢了,先别查了。”
他的目光扫过应忱离开的方向,眸色深邃。反正现在都在他眼前看着了,有什么异样他也能马上发觉。
“是。”。
应忱拐出了大理寺,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她刚刚在秦书房里,察觉到了其他人的气息。
“说不准是暗卫?”应忱摸着下巴猜测,大人物身边,随身带着几个暗卫好像也挺正常的。
她并没有深究这件事,轉而又拐到街上。调查那个落魄秦书这件事,就算没有大理寺卿当命令,她也会去做。
所以现在是……
“拿着公费做私事。”应忱抚掌,无论怎么想,她都觉得是自己赚了!看着袋子里新取来的银钱,她心情更好了,无论在哪个世界,她对钱的喜爱永远都不会变。
她迈步拐到街上,准备去取她在攤主那预订的画。
但刚走到昨日的地方,她就觉得不对劲,那个人气清冷的小攤,今天居然没人在!
她和摊主不是约好,今日来取画吗?
应忱想了想,转向一旁卖瓜的摊子,问道:“老板,我想问一下,你知道这个摊位上的人去哪儿呢?”
“是你啊!”卖瓜的大娘对她还有印象,“你说小秦啊,他今儿个没来。”
“没来?”应忱思忖片刻,对大娘笑了笑,“实不相瞒,我和那位摊主约好今日来取画来着,您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吗?”
“这我倒是不知道,但小秦他来得挺勤的,要是没有意外,一般每天都来,过几日你再来看看,没准他就在了。”
“那今日是有什么意外?”应忱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啊。”大娘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他昨儿个说家里有事来着,估摸着还没处理好。”
“好,谢谢老板。”应忱故作遗憾地说道,“那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她告别卖瓜大娘,转道进了个小巷子。
再出来时,应忱已经换上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庞,转而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现在要去的是,京城北區。
京城北區,俗称平民窟,与繁华的城南相比,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所有在京城其他区域待不下去的人们都汇聚在这里,在这个被繁华抛弃的法外之地。
应忱刚一进入这片区域,就被一个乱跑的小孩撞了。
她扶稳那个小孩,温声问道:“没事吧?”
小孩一身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他光着脚踩在地上,听见应忱的问话,一言不发,甩开她的手就跑了。
应忱还在他背后喊道:“小朋友,跑慢点,小心摔倒!”
小孩不屑地撇了撇,很快消失在应忱眼前。待跑到一个没人的小巷子里,他鬼鬼祟祟地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那是他刚刚撞到应忱时,借机从她怀里顺来的。
小孩颠了颠重量,顿时咧嘴笑了:“发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荷包,待看到里面装的东西时,却笑不出来了——只见滿满一袋,装的都是石子!
“不应该啊!”小孩不信邪,把荷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在手上,但只是从满满一袋石子变成满满一手石子罢了,连一块白花花的银子都没有!
他在石子里翻找着,目光看了一片白,他振奋了一下,抽出来一看后却愣住了,那是一张白花花的纸條。
纸条上清晰地写了几个大字:“看你身后^_^ ”
小孩顿时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他一点一点转过头,只见刚刚那个姑娘,正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应忱对他挥了挥手:“嗨,我们又见面了。”
小孩:“……”
小孩露出一个见鬼的表情。
第58章 神像
小孩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跑, 但他剛转身,一只手就牢牢扣住了他的肩膀。
應忱的手搭的不算重,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 可小孩却像被铁钳箍住似的,无论怎么都动弹不得。
“跑什么?”應忱笑眯眯地低头, “拿了别人的东西, 就这么跑了怎么行?”
小孩脸色发白,眼珠骨碌碌转, 忽然扯开嗓子嚎起来:“救命啊!有人打小孩了——”
小巷外零星的几个路人都被声音吸引, 闻声望来。小孩心中一喜,得救了!
但他还没欣喜多久,就见赶来查看的人滿脸疑惑地左右張望:“是谁在喊?”
“我在这里!”
小孩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巷子外的几个路人, 他们明明近在眼前,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他, 目光茫然地扫过,又滿脸困惑地走远, 他的叫喊声似乎完全没传到他们耳中。
應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喊了,他们看不见我们。”她本想添一句“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但随即又覺得这样未免有点过于反派了,便把这句话咽下了。
小孩老实了,事到如今, 他哪还不明白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他吓得腿都在发抖, 恭敬地将手中的东西递上, 磕磕巴巴地说:“大人、大人饶命!小的错了、您的东西……”
应忱似乎对他的识相很满意,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荷包和石子,她颠了颠石子, 故作惊讶地挑眉:“哎呀,我记得我荷包里装的明明是銀子,怎么都变成石子了?”
小孩被她的目光一扫,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不是我换的!”
“那怎么会这样?”应忱苦恼地说,“明明在我手里时,它们都是銀子才对。”
在她手里还是銀子,那怎么到他手里就全部变成石子了?小孩人精似的,一下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味,这是硬要把罪名按在他头上,就算不是也得是!
他识趣地低下头:“是我换了大人的银子,对不起,我会还的。”
看着小孩又怕又恼的表情,应忱暗笑一声,见自己教训的目的已然达到,也不再逗他了。
她沉吟片刻后,语气缓和了些许:“我也不要你还,只要你帮我做件事,我不光一笔勾销,这个也是你的了。”
小孩抬头,她指尖夹了一块银子,那份量……足够他和爷爷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了!他心中的恐惧逐渐被对金钱的渴望压过,眼睛直直盯着那块银子,使劲点头:“您尽管吩咐!”
应忱将手上的东西丢给他,对他说:“那就先帶我逛一下这里吧。”
小孩忙不迭地接过银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怀里。他抬头看了眼应忱,见她没有反悔的意思,胆子大了些许:“大人想从哪里逛起?”
应忱说:“就从你最熟悉的地方开始吧。”
“好嘞!您跟我来。”小孩显然对这一帶轻车熟路,带着应忱在巷子里穿行。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土地,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盖着破茅草的窝棚。
“这里是居民区,住的大部分是逃難来的流民,或者是在城里活不下去的穷人……”应忱听着小孩低声介绍,剛剛通过交谈,她已经知道了小孩的名字叫闻鹿。
复杂的气味張牙舞爪地涌入鼻腔,应忱看见路旁人们麻木的眼神。
今天明明是个大晴天,应忱却覺得这里的天灰蒙蒙的,连一丝蓝都看不见。
再往前走,人声多了些,旁边的房子看上去“奢华”了不少,屋顶还盖上了瓦片。
“这里是小廟街,因为街中有一座小廟,所以叫这个名字。”
应忱问:“拜的是哪路神仙?”
闻鹿答:“中天神。”
中天神?这是哪个神?应忱对凡人界的神仙传说实在是不太了解,至少她在修真界没听过这个神,想来应该是某个不知名的野神。
想到这,应忱对闻鹿说:“进去看看。”
闻鹿却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
应忱敏锐察觉:“有什么不妥吗?”
“实不相瞒。”闻鹿咽了口唾沫,“据传这座神廟很灵,以前有人来拜,求什么的都有,最后还全都实现了。后来……这座廟就被黑蛇帮的人占了,除了他们自己的人,其余人都进不去。”
黑蛇帮是这里势力最大的帮派。
应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没有继续深究。随即示意闻鹿继续往前。
闻鹿又领着她向前了一段路,路过赌场和一片小集市。
“再前面就是乱葬岗了,这里的人大部分都买不起一副棺椁,人死了,就往后面随便挖个坑埋了。”闻鹿停住了脚步,有些不安地问道,“大人,您还要过去吗?”
应忱看出了他在害怕,也不为难他了:“可以了,就到这里吧。”
闻鹿小心地抬眼看她:“那我……”
“你先等等。”应忱说,“问你件事。”
闻鹿悬着的心又提起:“您说。”
应忱从怀里抽出一张畫像:“见过畫上这个人吗?”
闻鹿看了眼畫上的人,面不改色地摇头:“没见过……大人找他有何事?”
撒谎。
应忱一眼就看出来,闻鹿没有说真话,他肯定认识画上的人,也就是落魄书生秦书。
不过她也没有戳穿他,只是淡声说:“这人欠我钱,别让我抓到他,哼!”
闻鹿一噎:“……”
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么厉害的人也会被人欠钱不还!
应忱又给闻鹿抛了几枚铜板:“以后我每周都会来这里一趟,你若是找到这个人了,记得向我汇报。这是提前预支的报酬。”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是有具体消息,会有更多。”
“我……”在金钱的诱惑下,闻鹿差点就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托盘而出了!但关键时刻,良心的谴责让他将要脱口的话都咽了回去,“好,若是我知道了这人的消息,一定会告知大人的。”
应忱挥了挥手,让他走了。
“小的告退!”闻鹿如蒙大赦,撒腿就跑。
应忱想了想,掐了个诀,不远不近地缀在闻鹿身后。
闻鹿的心砰砰直跳,揣着一大笔钱,他不敢在外面乱晃,只敢径直往家里跑。他的神情不见半分异样,不让这里的其他人知道他刚刚得了好處。
他的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全然没发现应忱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闻鹿的脚步在一间小土屋前停下,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坐在门边的小凳上,借着天光,眯着眼修补手中的麻布衣裳。
“爷爷!”闻鹿跑到老人面前,蹲下身,献宝似的捧出应忱给的银子,“你看,我今天赚到好多钱!好多!”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看向闻鹿手中花白的银子,先是一愣,随即惊疑不定道:“鹿儿,这么多钱,你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又……”
“不是偷的!爷爷你放心吧!”闻鹿连忙解释,但眼神闪烁了一下,“我现在已经不偷东西了,这是一位贵人……我给一位贵人带路,她赏我的。”
老人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闻鹿的脑袋:“鹿儿,还记得爷爷跟你说过的吗?就算再穷,也不能穷了志气,要做个行事光明磊落的君子,伤天害理的事情千万做不得。这钱,若真是贵人赏的,那便收下。若不是……那要给人家送回去。”
君子!又是君子!都快吃不起饭了还要做君子吗?可君子能让爷爷吃饱穿暖、住进不漏风的屋子吗?
闻鹿闷闷地说:“可我已经不是闻家的少爷了,还要做君子吗?”
老人的手一颤,半晌后,才涩声说:“要!就因为闻家只剩你了,才更不能丢了骨子里的节气。”
说完这句话后,老人侧过头去,不再提起这个话题:“饿了吧?爷爷去给你做饭。”
“今天还是我来做吧!”
“……”
应忱听够了墙角,又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地走了。
闻家,闻鹿……这小孩不简单啊。她原先便看出来了,这小孩不仅识字,谈吐间还很有礼貌,实在是不像在这种贫民窟长大的孩子,现在看来,原来还是个落魄的小少爷。
不过还不知道他和那个落魄书生秦书有什么关系,应忱决定再去那个秦书家里看看。
至于地址,无论是忆玲珑还是大理寺,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应忱重新回到了那条小庙街,秦书的家就在这里,在那个中天神庙附近。
街中央,那座小庙也确实是小庙,规模不大。门楣上的木匾上,依稀能看出“中天神祠”几个字。庙门虚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门外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在应忱看来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
看看都不行,真小气!应忱撇了撇嘴,面上却脖子一缩,装作受惊的模样,快步离开了。
她继续朝秦书家的方向走去,小庙街不长,秦书家在靠近街尾的位置,一间看起来破旧但独立的土胚房,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樹。
应忱没有直接上前,她远远观察了片刻,秦书家木门紧闭,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保险起见,她从旁边的樹上扯了一片葉子,神识附在葉子上,随风飘进秦书家的门缝。
应忱闭上眼睛,神识顺着附着的葉片,将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一个人都没有。
葉片在屋内飘着,应忱四處打量,看到了墙上挂着秦书自己画的画,还有桌子上放了一叠。
应忱:“……”
看得出来,他确实是非常喜欢了。
除此之外,屋子里就没有其他奇怪之处了,全然就是一个只能靠卖画为生的清贫书生住处。
为免被发现,应忱没有乱动里面的东西,只是操纵着叶片飞到床下,用来监視屋主人,就算被人看到了,也只会误以为是开窗时,外面的叶子不小心被风吹了进来,吹到了床底。
大功告成!应忱拍了拍手。
有神识叶子监視,她这个人就不用待在这里了。她刚想离开这里,却听见了“中天神祠”那边传来的动静。
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男子走到了庙前,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守门壮汉,面色恭敬地将他请了进去。
这是谁?应忱觉得这人的打扮有些眼熟,她细想了片刻,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想起来了,这不是我被抓那天,和我一起准备救人的那个男人吗!”
只不过她动作更快一步,让这人扑了个空而已。
他来这里干嘛?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应忱又从树上薅了一片叶子,将它吹到树前。
守门的壮汉只觉得有一阵风吹过,沙砾吹进来了眼睛,他一边揉着眼,一边骂道:“这妖风,可真大!”
另一人抬头望了眼天:“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别乌鸦嘴,老子可不想下雨!”
叶片顺着风进入了庙里,应忱好奇地“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高台之上的神像。
神像面容模糊,连男女都分不清。好几根粗壮的锁链从四周的墙壁延伸而出,将神像牢牢缚住,而被缠满锁链的祂,双眸紧闭,似乎处于无尽的痛苦之中。
供桌上没有香火,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造型这么奇特的神像,应忱还是第一次见,她操纵着叶片继续往前飞。
斗笠男子静立在神像前,仰头凝视,他不像信徒,更像胆大包天的渎神者。
恰好此时,应忱的叶片,“看”见了他斗笠之下的那张脸——有些苍白的面色和缠着绷带的脖颈。
这人竟然是秦书!
“谁在那里!?”
在应忱看见他面容的同时,斗笠男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他猛地转头,径直看向叶片所在的方位!
第59章 麻烦
被发现了?
應忱心头一凛, 不再操纵叶片,任由叶片随风落地,宛若一片普通的叶子。
斗笠男子缓步走来, 看见了落在地上的叶子。
一片被风吹进来的叶子。
他抬手,輕輕拾起叶片。
應忱当机立断, 在他碾碎叶片前, 抢先一步散开那缕神識。
眼前瞬间一黑,再也看不见庙内的景象。
远处, 應忱睁开眼睛, 有些难受地捏了捏眉心,强行打散自己神識的滋味可不好受。
还好这缕神識没有白白殉职,至少让她知道了,这个落魄书生秦书绝不是普通人。
“也是, 穿越者本来也不是普通人……”應忱嘟囔了一句,之前大理寺卿说他也在刺杀现场, 现在一看果然是,没准还真和他有关。
但是他为什么要刺杀大理寺卿呢?有仇?
看着前方的“中天神祠”, 应忱琢磨着怎么才能再进去看看,那个神像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劲。
“先走。”
这时,应忱的耳中突然传来冷静的声音。
应忱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係统,你复活了?”
係统有点无语:“我又没死……”
“那你这段时间跑哪里去了?”
係统没答:“等会再说, 现在先离开这里要紧。”
应忱虽有满肚子的问題要问, 但听係统这么说, 还是依言照做。
等离开北区后,她才重新捡了自己目前最好奇的问題问:“剛剛那里有什么嗎?那个秦书是穿越者对吧?你应该也認识他吧?他有什么问题嗎?”
系统安安静静地等她说完,然后问:“你见到那座庙里的神像了嗎?”
“见到了。”应忱回想起那个模样奇特的神像, 眉头不自觉皱起,“那个神像有古怪?”
系统沉默片刻,幽幽一叹:“那个神像,是我。”
“……”应忱脚步一顿,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那个中天神,就是我。”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它自从附身镜子后,声音就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了,但在应忱听来,它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感情。
“我在各地的神像,都被那些穿越者用特殊的手段困住了,包括我的本体,你在庙里遇见的那个人,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在诉说自己的困境时,它声音依旧淡淡的。
应忱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你是中天神?你是神?你不是什么高纬度文明的高科技产物吗?”
“不是。”系统说,“我不是你所知的神,也不是高科技产物。这个世界的人,称呼我为——”
“天道。”
应忱脱口而出:“这不科学!”
“你觉得你穿越这件事就很科学吗?”
应忱一时语塞,确实,系统帶她穿越异世界,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不科学。
“好吧……”应忱勉强接受了这个重磅炸弹,想起了那个被铁链囚困的神像,微微叹气,“那你跟我说这件事,是要我救你吗?”
“你现在太弱了,做不到。”系统无情在她心上插刀。
应忱捂住心口,没好气地说:“那你和我说干嘛!”
“他们来这里,估计是为了凡人界的神器而来……”讲到这,系统突然骂了一声,“该死,要没时间了,我长话短说,他们的目的就是神器,千万别让他们得逞!不光是他们,那些神教的人也想要神器,你现在身上有两把,那群人估计早就盯上你了。你小心藏好,别被他们发现了……”
“还有,别忘记让剧情顺利发展,这是关键……”
话还没说完,系统的声音消失得一干二净。
它连珠炮似的一连串话语将应忱砸懵了,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
好半晌,她默默取出浮生镜,痛哭流涕:“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它倒好,自己一个统就这么跑了,溜得比兔子还快,独留她一人消化这一堆爆炸性信息。
应忱愁眉苦臉地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理清思路:系统,也就是天道,被穿越者中的疯子用特殊手段暗算,导致自身被困。而他还联合许多志同道合的穿越者,妄图毁灭世界。他们出现在凡人界,意在神器,至于找神器干嘛,系统没说,可能跟毁灭世界有关。
他们要找的神器,肯定不是普通的神器,而是神明留下的神器,比如浮生镜,也比如折枝剑……还有那什么神教,应忱也有猜测,应该就是灵溪秘境里制造兽潮的那群人。
应忱苦笑着得出结论:“麻烦大了!”
天杀的,她不是个普普通通跑片场的忙碌路人甲吗?怎么摇身一變,變成手握两件神器而被大反派盯上的关键人物了?这剧本不对啊!
她低头,在浮生镜的镜面上,看见了自己写满“倒霉”的臉。得到这一件神器后,她一次也没有用过,反倒是折枝剑,她经常用,还用得很顺手。
应忱深吸一口气,收起了镜子,苦中作乐地想:“反正债多不压身……”
她鬼鬼祟祟地走在路上,不鬼鬼祟祟不行啊!一走在路上,被人盯着,她就有一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感觉。
担惊受怕地回到镇北侯府,宴寒已经在等她了。
他跟应忱说了他今天去找的房子,有几个还不错的,问她要不要去看看。
应忱有些兴致缺缺:“你决定就好。”
宴寒看出她情绪不佳,关切道:“怎么了?”
“没事。”应忱勉强打起精神,“我就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宴寒拽着她的手腕,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通,确認她确实没事后,才压着眉眼道:“好。”
他目送应忱进了屋,看了好半晌后才离开。
应忱一进屋就栽倒在了床上,随意捞过一旁没有意识的白毛狐狸,**了一把。
紧绷的压力骤然放松下来,应忱渐渐陷入了沉眠。
久违地做了个梦,她竟然梦到了一个小孩一直追着她喊“妈妈”!
应忱直接吓醒了。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四周,妖王狐狸还和之前一样,一直不醒,原先它一天中还会有清醒的时间,现在变成一整天一整天地睡。
系统说这是正常情况,应忱担心也没用。
“咚。”
外面传来了輕轻的叩门声。
应忱翻了个身,闷声道:“谁?”
“是我呀!”清亮的少年音隔着门板传来。
应忱还有些迷糊,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应该是陆昭野的声音。
“来啦。”应忱坐起身,赤着脚去给他开门。
门外站的果然是陆昭野,他手里捧着一个食盒,扬起眉刚想和应忱打招呼,见到她现在的模样时却陡然一愣。
她似乎是刚睡醒,乌发散乱地披着,赤足踩在地上,眼尾还帶着点红,
陆昭野的視线飞快地从脸上扫过,随即别开目光,喉结不自觉滚动:“我吵到你了?”
应忱揉了揉眼睛:“没有,你来之前我就已经醒了。”
“那就好。”陆昭野将手中的食盒往前一递,“给你带了城南新出的糕点,尝尝?”
“谢啦。”应忱接过食盒,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坐吧。”
陆昭野迟疑了一瞬,还是踏了进去,但是没有关门。
应忱将食盒放在了桌上,见状还问了一句:“外面风大,怎么不关门?”
陆昭野沉默片刻,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应忱略顯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明顯没懂:“确实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走到门边,顺手把门关上:“这样暖和些。”
陆昭野:“……”
他看着应忱一派坦然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无奈,她究竟是没有把他当男人,还是太没有防备心了?
应忱打开食盒,拈了一块桃花状的糕点送入口中。
陆昭野坐在她面前,问道:“味道怎么样?”
“嗯,好吃。”应忱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块递给他,“你也尝尝。”
陆昭野心中一动,突然低下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住了糕点。他的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温热而柔软。
他抬眸,对上了应忱错愕的視线,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糕点,状似不经意地说:“嗯,是挺甜的。”
他期待地等着应忱的反应,然后就见应忱看着他……在他衣裳上擦了擦手,略显嫌弃地说:“你把口水沾我手上了。”
陆昭野:“……”
好了,这下确定了,应忱缺了那方面的弦!
陆昭野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偏过头,转移了话题:“听宴兄说,你们要搬走?”
应忱咽下一口糕点,点了点头:“是啊。”
“为什么,在这里住得不舒心?”
“那倒不是。”应忱摇头,“总住在别人府上,恐怕会给你们添麻烦。”
陆昭野脱口而出:“怎么会添麻烦?把这直接当自己家就好了。”
应忱委婉地拒绝:“还是不好打扰了。”
你哥是巡天司的人诶,再在这儿待下去,不是把把柄往他手里送吗?
陆昭野眸光暗了暗,也没再说什么劝阻的话:“那好,既然你已决定,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眨了眨眼睛:“不过等你们乔迁之日,我上门讨个酒不过分吧?”
“那是自然。”应忱笑着应下了。
陆昭野又说:“你之前说想骑马,现在还想学吗?我教你。”
骑马?其实如果陆昭野不提,应忱都快忘了还有这回事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多了。
“可以啊。”应忱一口答应,“不过我最近有些忙,过些日子可好?”
陆昭野眼睛一亮:“自然可以!等你有空了,随时告诉我。”
之后,陆昭野又坐了一会,跟她聊了些京中的趣事,见她眉梢似有倦意,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陆昭野,应忱把糕点全塞进嘴里,随即翻出笔和纸,提笔给大理寺卿写報告,大致讲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发现,重点提起他似乎与黑蛇帮有联系。还有他似乎信仰邪教,祭拜邪神。
遇事不决,先举報!
应忱看着写满了的纸,满意地点了点头……
次日,应忱就把这份报告交给了秦书。
秦书第一眼看到这份报告时,下意识眉头一皱。
应忱看着他的神色变幻莫测:“怎么了?这份报告有问题?”
秦书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该练字了。”
应忱:“……”
这是说她字丑的意思呗!
“字不是关键啊,内容才是!你看看内容嘛!”
“嗯嗯。”秦书敷衍地点了点头,艰难地辨别着纸上的狗爬字。
半响后,他抬眸看向应忱:“邪教?”
“对。”应忱面不改色道,“我去调查他时,看见他走进黑蛇帮控制的庙里,祭拜了一座模样怪异的神像。”
秦书的手指轻点桌面,似乎是在沉思:“哦?什么样的神像?说来听听。”
应忱描述了一下她见到的神像:“……这神似乎叫中天神,大人你听说过吗?”
“没有。”秦书听完她描述后,淡淡回了一句,随即又将视线落在报告上。
在看到某个字眼时,他有些惊讶地开口:“你说,你遇到了一个叫闻鹿的小孩?”
应忱一怔,她只是一笔带过了这孩子的名字,以为那无关紧要,但看秦书的表情,他似乎很重视?
“是,就是在北区遇到的,大人认识?”
“自然认识。”秦书的神情有些微妙,“毕竟他的家,还是我抄的。”
第60章 猫
“我以为闻家人都死绝了, 没想到还有一条漏网之鱼藏在京城。”秦书冷笑一声,将报告收起。
“闻家?”
秦书想起来應忱刚来京城没多久,應当没听说过这件事, 就顺口解释了一句:“前户部侍郎闻朗,贪墨朝廷赈灾粮, 三年前满门抄斩。这闻鹿應当是他的幼子, 当年只有六岁,行刑名录上确实有他, 但现在看来, 是被人调包救走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唇角勾起一抹笑:“你说这个被人救走的孩子,会不会恨我?”
應忱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
她又不是闻鹿本人,怎么知道闻鹿的想法。
“他应該恨我。”秦书慢悠悠地说,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换作是我,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想办法报仇。”
“这次你做得很不错。”他看向应忱, 语气是不加掩饰的赞赏,“替我找出了一个隱藏的隱患。”
“……”应忱垂下眼,“大人想如何做?”
秦书说:“暂时先不动他,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他怀疑闻鹿和那个落魄书生秦书之间, 藏着某些隐秘的联系。
頓了頓, 他抬眸看向应忱, 忽然道:“你等会儿要去做什么?”
他问这个干嘛?应忱心中警惕,面上平静地答道:“我要先和兄长一起搬家,随后再去北區看看。”
宴寒已经把房子看好了, 他们今天就可以搬进去。
“搬家?”秦书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想到了应忱预支俸禄的举动,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便等你安顿完,我再交给你一个任務。”
“什么任務?”应忱疑惑。
秦书道:“你带上几个人,驻扎到北區去。”
这是要在北区弄一个据点?应忱心念电转,刚要应声,就听秦书又说:“至于人嘛,就是之前和你说的那几个。”
之前说的……全员恶人组合!
秦书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若是你们的话,定然能在北区闯出一片天来。”
呵呵,应忱怎么看都覺得他的笑容不怀好意,这厮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分明是要把他们这群人当诱饵,搅混北区的水,讓隐藏在暗处的人浮出水面。”
……明白了。”
在離开大理寺前,秦书还特意叮嘱应忱,讓她不要把邪教有关的事告知别人。应忱猜他是不想巡天司介入这件事,毕竟邪教啊什么的,听起来就像是修士在背后搞鬼。
应忱强行忍住了对巡天司举报的冲动,毕竟若是巡天司介入,她多多少少也有点危险,难保不会受到牵连。
巡天司所在的位置其实離大理寺不远,但应忱每次路过,都会默默绕开,因为她心中有鬼。
離开大理寺后,应忱去找了宴寒,准备一起去新家。
根据他给的地址,应忱绕了一会,才找到他说的那个铁匠铺。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隔着门扉传出去老远,十分有节奏。应忱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热浪讓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一进门,铁匠铺的老板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客人需要些什么?”
应忱摆手:“我来找人,宴寒他在吗?”
老板看着她,露出恍然的神色:“姑娘应該就是宴小兄弟的妹妹吧?”
应忱意外道:“您知道我?”
“自然知道。”老板笑容满面,“宴小兄弟逢人便说,他有一位温柔善良的妹妹,咱们这儿的人啊,想不知道都难啊。”
应忱:“……”恕她直言,她实在想象不到宴寒这样寡言的人逢人就提她的场景。
铁匠铺老板朝后头努了努嘴,笑容里带着些促狭:“在后院呢,姑娘自己过去找他吧,小心别烫着了。”
应忱道了声谢,穿过前铺,掀开厚重的帘子。
在一众忙碌的身影中,她一眼就看到了宴寒。
他只着一件无袖的短褂,露出线条流畅紧实的手臂,他正手持一把沉重的铁錘,全神贯注地敲打着砧台上烧得通红的铁块。
“铛!铛!铛!”
他那张俊美的容颜,此刻被炉火映得微微泛红,汗水滑过他清冷的眉眼,顺着脖颈,没入衣领中。
那柄铁錘看上去很重,在宴寒手里,却跟玩具似的。
应忱看着这一幕,竟然覺得一点都不违和。
宴寒似乎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蓦地偏过头来,恰好撞入应忱的眼中。
四目相对。
宴寒眉梢动了动,片刻后又恢复如常。他放下铁锤,拿起旁边的布擦了擦手和脸,朝她走来。
“来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应忱“嗯”了一声:“老板说你在这儿,我就直接进来了……累吗?”
“不累。”宴寒眉眼柔和了些许,套上放在一旁的外衫,遮住了身形,也遮住了他刚刚被火烫到的手。
“走吧。”他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烫伤的痕迹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他不想被应忱看见。
应忱未察觉到异常,点头说了句:“好。”
宴寒和铁匠铺老板告了假,才和应忱一起走出了铁匠铺。
二人先一同回了趟镇北侯府,去拿行李。
他们的东西其实不多,两个人足够搬完了。但架不住陸昭野硬要幫忙,还有书生杜衡。
他现在还住在镇北侯府,是因为宋音,更准确地说,是因为被宋音附身的“陈沛风”。
陸昭野借了他们一辆马车,热情地幫他们搬东西,嘴上还说:“本来我兄长也要来送送你们的,但巡天司临时有事,所以他就没来。”
巡天司有事?应忱默默记下了这个消息,然后看了眼四周,心中一动:“宋姑娘也不在?”
知道是在问自己,杜衡挠了挠头:“她好像和陆大公子一起去巡天司了,没让我跟着。”
宋音和陆昭临一起去巡天司了……应忱心中咯噔一下,不会是修真界来人到了吧?
幸好他们搬得快!
应忱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如常,甚至加快了几分,此地不宜久留!
收拾好了东西后,应忱笑着与其他人告别,这才离开了这座府邸。
新家位于城南,地段不算繁華,但胜在清净。还有一个优点,离沈青时家比较近。说来也奇怪,她一个皇女,不住皇宫,也不住权贵区的御赐宅邸,偏要跑到这么偏僻的犄角旮旯里来。
这座小院不大,三间正房带了个厨房,院子中间有个小井,泉水清澈,墙角还种了棵梅花树,但还未到开花的时节。屋舍有些年头了,但打扫得颇为干净,基本的家具也都齐全。
“这里很好。”应忱转了一圈,很是满意。就说这房子的建造手法,比她自己建得结实多了。她进屋,先将昏睡中的小狐狸安置好。
宴寒将行李搬进屋,简单归置一下:“缺什么,明日再去添置。”
“嗯。”应忱刚应下,就听见院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二人对视一眼,应忱:“不会是老鼠吧?”
宴寒也不确定:“我去看看。”
他率先起身,应忱拿着个扫帚跟在他后面。
两人輕手輕脚走到角落,宴寒缓缓挪开杂物。
杂物堆下的却不是老鼠,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躲在角落里,听见动静,它抬起脑袋,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望来。看着来人,它也不害怕,只是“喵”了一声,声音又娇又软。
宴寒蹙眉:“猫?哪里来的猫?”
应忱没说话,她看着这猫,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刚这样想,白猫跳到应忱身边,輕轻蹭了蹭她的腿,尾巴尖一晃一晃的。
“喵。”
“看着不像野猫,可能是附近人家走丢的。”宴寒猜测。
应忱主动将猫抱起:“我去附近人家问问吧。”
“好,早去早回。”
应忱转身离开院子后,试探性地对着白猫叫一声:“李華?”
白猫:“喵~”
应忱倒吸一口凉气:“竟然真的是你!”
白猫歪着脑袋看她,似乎是不太理解这个人类为何这么激动。
白猫李华,这不就是司玉养的那只猫吗?它出现在凡人界,是不是意味着……司玉也在这里?
来巡天司的修士是司玉?
这个猜测让应忱又惊又喜,惊的是脱离原著的地方又多了一个,喜的是帮手来了,她在凡人界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咪咪,你主人呢?”应忱压下心底激荡的情绪,柔声问白猫,“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白猫舔了舔爪子,从她的怀里跳下来,优雅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意思很明显,它是在带路。
应忱跟在白猫身后,看着它在小巷里奔跑,半晌后,停留在一座小屋前。
“喂,那是我的猫。”
头顶传来清亮的少年音。
应忱下意识抬头,只见那人坐在屋顶上,白衣飘飘,恍若初见。
应忱轻笑一声,说:“你快下来。”
白衣少年依言,飘然落地,只是这次,这房子没有再塌了。
应忱看着少年琥珀色的桃花眼,只觉得恍若隔世,她说:“好久不见,司玉。”
司玉勾唇笑了笑:“是很久没见了。”
应忱问:“你怎么来了?”
“宗门任务。”司玉简短地回答,他没说的是,是他主动申请前往凡人界历练,然后刚好撞上了宗门任务。
应忱心中有了猜测:“和黄泉宗有关?”
司玉微讶:“你竟然知道?”
什么叫竟然知道……听司玉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傻子呢!
“我在凡人界的这些日子,可不是在无所事事啊!”应忱郁闷道。
“是我小瞧你了。”司玉的眉眼间染上些许笑意,“那看来你已经知道,黄泉宗沦陷的事情。”
应忱:“……”
坏了,这她还真不知道。她只是和宋音有些接触,知道黄泉宗似乎遭遇了剧变,具体是什么剧变就不知道了。
“沦陷??怎么回事?”应忱不可置信道,抬手往周围布下了个隔音结界,不让他们的谈话外传。
司玉轻轻“嗯”了一声:“还记得我们在幻境里看到的吗?是因为道蚀。”
应忱当然记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一日:“我还以为那只在幻境里存在,现实中也有?黄泉宗也是因为道蚀沦陷的?”
“不止是如此。”司玉说,“黄泉宗出了叛徒,里应外合和外敌勾结,偷走了黄泉宗的镇宗神器。若是神器还在,黄泉宗本不应该这么快沦陷。”
又是和神器有关。应忱面色严肃:“道蚀真的如此危险?那我为何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原著里也只字未提。”
司玉嗤笑一声:“你现在还觉得原著可信吗?至于为什么很少人知道……自然是有人在瞒着。”
“为什么要瞒?”
司玉:“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再说了,知道人再多,没人能解决有什么用?只会徒增恐慌。”
这应该就是上头的打算了。应忱心念百转,随即想到了什么,狐疑道:“那你怎么知道的?”
司玉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道:“镜离剑尊告诉我的,他知道我在幻境里已经看到了,就主动告诉我了。他本来也想告诉你的,但你没回来。”
“原来是这样。”应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来凡人界是为了……?”
司玉点头:“据调查,那名叛徒现在就藏身在凡人界,我是来查清神器下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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