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京城!?
怎么这么突然?
應忱大吃一惊, 按照原来剧情,不應該是男女主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里过着平平淡淡、细水流长的生活,然后在大婚那日宴寒恢複记憶, 再离开吗?
“你们是想暂时留在这里,等伤好了再走?”沈青时接着问。
“沈、沈姑娘。”應忱着急到结巴了, “怎么这么突然就要走?”
“你们應該也知道昨天有伙人来找我吧?”沈青时冷笑一声, “那是我血缘意义上的父親派来接我的人,那个老不死的……哼, 我也不想去, 但我母親有东西留在那,只能去一趟。”
觑着她铁青的脸色,不像在说父親,倒像是在说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应忱想了想, 义正言辞地说道:“既如此,我们兄妹二人, 应该和沈姑娘同去。”
“哦?”沈青时讶然,“为何?”
应忱冲她眨了眨眼睛:“听沈姑娘的語气, 你的那位父亲应该对你不好,我虽身无长物,一身武艺却还是可以的,若你父亲刁难你,我们也可以护你周全。”
沈青时:“……我那位父亲的身份可不简单, 你想好了?”
应忱点了点头, 心想, 再不简单,她作为一个修士,应该也是能对付的吧?
沈青时转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宴寒:“你不拦着你妹妹?”
闻言, 应忱才发现她好像忘问宴寒的想法,擅自做决定了……
宴寒的声音却十分平静:“她想做的事,我不拦着。我们和你一起去京城。”
沈青时看着他们,眼神複杂:“随意,只要你们不后悔。”
几人讨论一番,最終拍板,等他们二人恢复战力后,再出发。
宴寒低声问应忱:“我没失憶前……实力如何?”
“很强!”应忱想了想,又说,“比我强。”
大师兄呢,肯定厉害!
宴寒却神情凝重,他现在失忆了,会不会给妹妹拖后腿……
不知他的想法,应忱却在想,她要不要在离开之前,去这附近找找失踪的小狐狸?
事情决定好后,沈青时没第一时间去给那群人答复,想着要晾他们一晾。在应忱提出要和她一起去打獵后,她欣然答应……
这个偏远小村庄说是小山村,但其实并不在山上,而是在山脚。但是偏远是真偏远,方圆百里内都没有其他村庄。
因此,村里人除了自己种菜养家畜以外,难以与外界接触,只能靠山吃山,打獵、采药之类的更是必备技能。
这座山被称为百障山,因其险峻的地貌得名,这座山上獸类众多,也不乏许多将要开灵智的动物。
此时,山上一座洞穴内。
一只巨大的老虎四只脚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显得十分可怜。
白狐散漫地靠着,九條尾巴几乎要将整个洞穴遮蔽,它丝毫没有“狐占虎穴”的愧疚感,正慵懒地舔舐着蓬松的毛发,血色的瞳孔漫不经心地扫过脚下的老虎,那双血瞳散发的威压让老虎抖得更厉害了。
这大虫开了几分灵智,平日里也算山中一霸,吃的人都超过一掌之数了。但若是再给它一次机会,它一定不会因为饥饿,对路过的一只幼小狐狸出手,而被突然变大冒出九條尾巴的狐狸教训了一顿。
不仅将它狠狠揍了一顿,还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它的洞府。
老虎心里苦,但它不敢说。虽然不知道这位大神为什么没有杀了它,但它动都不敢动,生怕白狐觉得它碍眼,给它一爪,送它上西天。生平第一次,它觉得自己的个头有点太大了,恨自己不能缩小……
突然,白狐烦躁地“啧”了一声。
老虎吓得抖都不敢抖了,头低得跟鹌鹑似的。
白狐却是看都没看它一眼,他烦的另有其事,这几日他对应忱的感应斷斷續續的,好不容易找到这附近,没想到感应又断了。
几条尾巴焦躁地在洞穴顶部乱晃,它闭上眼睛试图仔细感应,下一刻,却又倏地睁开眼,血色的竖瞳紧紧盯着洞穴口,有人来了……不对,是妖。
一只一人高的乌龟从洞口慢吞吞地爬进来,看到白狐,它豆豆似的黑眼珠瞬间一亮,它几乎是喜极而泣:“陛下,属下終于找到你了!”
白狐:“……”
他眯了眯眸子:“本体让你来的?”
乌龟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对啊陛下,陛下让我来找你,把你带回去。”
它这话乍一听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白狐听懂了。他喉间发出几声野獸的嘶吼,嗓音低沉:“若是我不回,又能如何。”
乌龟瞬间耷拉下脑袋,很是头大。
前段时间,有一些妖族蠢蠢欲动,妄图对妖王不轨。谢幽得知了这个消息,提前分出了一具分身,让其在明面。果然,那群没脑子的傻子成功袭击了分身,还在沾沾自喜,结果被早有准备的谢幽一网打尽。
这件事无论怎么看,结果都挺好的。除却一件事,謝幽本来都已经做好舍弃这具分身的打算,但这具分身竟意外没死,还流落在外,收不回来了!
謝幽大怒,分身死去和分身失控可是两回事。但他本体抽不开身,只能派遣得力手下去把这具分身收回。
乌龟,就是这个倒霉的手下。
它一路从妖域游到修真界,然后在洞玄宗的护宗大阵上折戟沉沙,只能在宗门外干瞪眼。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女修带着分身出来了,结果他们又进了一个限制修为秘境。
乌龟:“……”
乌龟默默无語,只能在秘境外继续干瞪眼。只可惜,这次它还没等到,他们就掉到凡人界了。
乌龟默默吐血,只能又一路游到凡人界,一路上的艰辛不必多言,难怪它见到白狐会这么激动。
但现在,分身说他不想回去。
乌龟又犯了难,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没说啊!
乌龟犹犹豫豫:“可是,这是陛下的命令……”
白狐一挑眉:“怎么,我不是你的陛下?”
乌龟:“……”
对哦,眼前的这位也是陛下!现在有两位陛下,它该听谁的?乌龟一个头两个大,龟脑都要烧了。
谢幽分身本来都准备出手,但看它这样子……他沉默片刻,冷冷道:“你可以滚了。”
“我现在还不能滚!”乌龟这次态度很坚决,“我就这样回去,陛下会活撕了我的!”
谢幽:“你若想,我现在就可以活撕了你。”
乌龟委屈地瘪嘴,但终究还是没有滚,嘴里还喃喃着:“起码还要挨顿打后再滚,这样才好有个交代……”
谢幽:“……”
这乌龟的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另一邊,应忱刚跟着沈青时上山,正满眼好奇地四处打量。
沈青时提醒道:“上山有许多吃人的猛兽,要小心一些。”
“猛兽?很多吗?”
沈青时手里握着两把长斧,背后背着一把弓箭,她一邊用斧头清着杂草,一边回答她:“很多。野猪,熊瞎子……据说还有成了精的大虫。村里每年都有许多人死于这些猛兽。”
应忱神情凝重了些许,成了精的……妖兽吗?
沈青时话音刚落,一阵“窸窣”声从草丛传来,她将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对着应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即,弯弓搭箭。可能是常年打猎的原因,应忱发现她搭箭的姿态很娴熟。
“嗖!”
箭矢飞射而出,没入草丛中,一声闷响,击中了个活物。
沈青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观察了片刻,确定里面没有声响后,才收起弓箭靠了过去。
“是一只兔子,运气不错。”她掰开茂密的草丛,提起箭矢,给应忱看了眼扎在箭上的野兔。随即麻利地抽出箭矢,用布擦干后,重新插回背后的箭囊。
应忱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佩服。她看得出,沈青时应当没有系统地学过武,这一身的身手,全是在山野里摸爬滚打而来的。
“沈姑娘,你经常一个人上山吗?”应忱忍不住问。
“嗯。不然怎么会捡到你呢?”沈青时淡淡一笑,“我母亲走得早,若是没有点本事,怕是早就饿死了。”
她说得平静,应忱却听得心酸,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疤上,心想,这姑娘以前吃过好多苦啊……一想到她还是虐文女主,应忱觉得更扎心了,这难道就是虐文女主的命运?早死的妈,冷漠的爸,和破碎的她。
注意到应忱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沈青时无语片刻,当机立断,打断她的脑补:“你想多了。”
“……嗯?”应忱没反应过来。
沈青时:“我脸上的疤,是我自己划的。”
应忱瞬间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懂,为什么要这么伤害自己?
沈青时只是摇了摇头,不再回答,注意力继续放在周围的环境上。
应忱一肚子的话只能咽回肚子里,憋得慌。
很快,沈青时又找到一只猎物,也正是此时,应忱感受到自己的手腕微微发烫。
看着沈青时认真的背影,她不动声色,慢吞吞地挪了挪脚步。
挪……挪……挪……直至眼前没有她的身影才停下。
应忱左看右看,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抬起衣袖,露出缠满绷带的手。
她一圈一圈解着绷带,果然,那个代表着与谢幽的契约的暗红色印记,此时正在泛着微光。
第42章 寻找
謝幽在这附近!
原本應忱只是跟着沈青时来这踩个点, 没想到来一次就找到了他的下落。
事不宜迟,應忱趕紧顺着契约的感應朝山上跑去……
被念叨的謝幽把乌龟如它所愿地揍了一顿,他化为人形, 正提着乌龟,准备把它丢进旁边的河里。
乌龟本来整个龟都缩进了龟壳, 见状, 马上探出一个鼻青脸肿的头:“别丢啊陛下,我自己会走!”
謝幽不听王八念经, 依旧面无表情, 在乌龟的惊呼声中把它甩进河里。
“陛下——”
在滚滚的河流中,乌龟被冲得越来越远。
谢幽像拍脏东西似的拍了拍手,滿脸嫌弃。
他眼珠转了转,落在了想要逃跑的老虎身上。
老虎瞬间顿住, 不敢动了。
谢幽眯了眯眸子,思考着要不要把这家伙解决了……
但下一刻, 舌尖上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感應——是应忱!
谢幽的瞳孔因为欣喜不自覺扩大了几分,身后的九条尾巴不自覺地开始摇晃起来。
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的老虎顿时如释重负, 这个煞星的注意力虽然现在不在它身上,但它却也是丝毫不敢乱动了。
谢幽完全把它抛之腦后了,他往应忱的方向走了几步,但仔细一想,不能用现在这副模样见她。
他心念微动, 身后九条尾巴缩回, 只余一条。随即, 他的身形渐渐消失在原地,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四爪着地,看着分外弱小可憐。
老虎泪流滿面:就是这个形象!他就是用这个形象骗我的!
于是, 应忱趕到这里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一只硕大的金眼白额吊晴虎“威风凛凛”,白毛小狐狸在它衬托下,显得可憐兮兮的一小团。
“死老虎,你想干嘛!?”
应忱心脏停了半拍,以为这只老虎是要伤害小狐狸,她大喝一声,挂在腰间的金吾醉已然出鞘!
老虎:“……”
“吼——”
它的金瞳里充滿了震惊,不明白现在的人类怎么不辨黑白,受欺负的明明是它才对吧?
劍锋呼啸而来,但老虎丝毫不敢反抗,下一秒,它做出来一个应忱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趴下了……两只爪子抱着头,趴下了。投降的姿势十分标准。
应忱:“??”
她冒了一腦袋问号,但意識停下来动作,收了劍。
白狐冰冷的眼神睨了老虎一眼,然后它一蹦一跳地跑到应忱身边,抬起湿漉漉的红色眼睛望着她,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腿,軟乎乎地叫了一声:“嘤~”
看着这乖巧又依赖的模样,应忱心下一軟,将它抱在怀里,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没事了,别怕。”
“吼——!”
突然,趴在地上的老虎突然悲愤地低吼了一声,把一人一狐都吓了一跳,好端端的这是干嘛?
它从地上爬起来,十分人性化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扬起一路烟尘,消失在树林之间。
应忱……应忱总觉得这老虎很奇怪,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它为什么这么害怕?
不过她也没去追,任凭它跑了。她现在还有伤在身,若真打起来可未必讨得了好。
应忱摸了摸小狐狸,只觉得好些日子没见,它都瘦了好多。小狐狸现在可没有修为和记忆,不是那叱咤风云的妖王。它那么小小的一只,在这危机四伏的山野里,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她垂眸,满眼心疼:“这几日是不是过得不好?你看你,都瘦了。”
小狐狸舔了舔她指尖。
看,这孩子都饿到舔她了!应忱顿感事情之严重,怜惜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这几天在野外,一定饿坏了吧?回去给你弄好吃的。”
正巧,这旁边有条河。
应忱抱着小狐狸来到河边,寻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河水清澈见底,依稀可见几条肥美的青鱼悠闲游弋。
“等着,看我给你钓鱼吃。”
应忱从储物袋里摸出钓竿,手法娴熟地抛竿。
小狐狸窝在她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尾巴尖轻轻晃动。
好温暖。
它蹭了蹭应忱,隔着衣服贴上她的小腹,感受着她炽热的体温。
应忱以为它是等急了,安抚似的拍了拍:“乖,再等等。”。
“应姑娘,麻烦过来帮我一下!”
一个体型健硕的黑面野猪倒在沈青时面前,她正在处理它。这只野猪块头大,她一个人可能搬得有点麻烦,所以想叫应忱过来一起帮忙。
她从野猪的身体里抽出箭,为了确保它死透了,又用斧头在野猪的脖颈处来了一下。滚烫的鲜血瞬间溅了她满脸,沈青时面无表情地抬起衣袖擦了擦脸。
没有人回应她。
沈青时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应忱人呢?
她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空荡荡的,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沈青时皱眉,扬声又喊了一遍:“应姑娘?”
依旧无人应答。
她心中咯噔一下,快步走到她曾待过的地方,警觉地扫视四周,没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那应忱跑到哪里去了?
这个疑问在脑海一闪而过,沈青时略一思索,就赶紧出发去找人了。山林莫测,野兽四伏,她怕应忱出事。
“应姑娘?”
沈青时一路找,一路小声地喊。她不敢大声,怕引来野兽。小动物或许会怕人,但对于猛兽来说,人类也只是聪明一点的猎物罢了。
她找的認真,完全没注意到,在她身后,一只竹绿色的蛇正悬挂在树上,朝着她吐信子。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沈青时瞳孔一缩,尚来不及反应。下一刻,却见箭矢在她的耳边擦过——
“噗嗤”一声,精准地钉入她身后那条毒蛇的七寸!
蛇身剧烈扭动几下,软软地从树枝上垂落。见此,沈青时哪还不知,她这是被人救了。
“哪位壮士在此?”她喊了一声。
“是我是我!”一道清朗的少年声响起,只见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树上跃下,落地轻盈无声。来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影。
沈青时抬眸望去,只见少年身着利落的黑色劲装,手持一把古朴的长弓,眉眼飞扬,唇角噙着一抹明朗的笑容。
“沈小姐,没事吧?”
这人認識她,沈青时眯了眯眸子,但她确认她不曾见过这个人。不过,他身后那人……
一个中年男人,很是眼熟,正是那日来找她的人之一。
“你是?”沈青时心中有了猜测,语气不免变得不友善起来。
少年似乎没看到她不善的眼神,依旧笑得灿烂,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在下陸昭野,幸会幸会!”
说罢,他给身后的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中年男人瞬间心领神会,上前捡起那条已然失去生命气息的蛇。
陸昭野拍了下手,语气欢快:“太好了,晚上有蛇羹吃了!”
沈青时看在眼里,原本她以为那个中年男人是这次的领头人,但现下看来,判断有误,眼前俊朗年轻的少年,地位应该高于他。
陸昭野看向她:“礼尚往来,沈小姐不应该也自我介绍一下吗?”
沈青时无语:“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要我介绍什么?”
陸昭野挑眉:“这是不想和我多说的意思?”
沈青时转身就走,用行动证明了就是这个意思。
“诶诶诶,等等嘛。”陆昭野拦她,“不想说就不说了,但,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不了。”沈青时神情冷淡。
陆昭野摸了摸下巴,继续没话找话:“剛剛是你在喊‘应姑娘’,对吧?是不是在找人?说出来听听呗,万一我们见过呢?”
中年男人默默无言,心想:我们从上山开始,除了沈小姐,一个人都没遇到吧?
但沈青时不知道,这话让她顿住了脚步,万一他们知道见过应忱呢?犹豫了片刻,她形容了一下应忱的形貌特征。
“嗯……”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形容,陆昭野沉思片刻,突然福至心灵,“是忱忱姑娘?”
沈青时双目放光:“你见过她?”
但,陆昭野摇了摇头:“很遗憾,没有见过。”
沈青时:“……”那你为什么一副“快来问我”的表情,还这么亲密地称呼她?
“你认识她?”
“当然,我们可是朋友!”
陆昭野笑了笑:“她不见了?我们和你一起找吧,多个人正好多份力量,对吧?”
沈青时内心很想拒绝,但也明白他说的有道理。光她一个人找,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有这个时间,应忱可能都已经遭遇不测了。
她深吸一口气,表情看上去十分狰狞:“那行,我们一起找。”。
应忱正满意地看着手里肥美的大青鱼。
但别误会,这条鱼并不是她钓上来的。
她剛刚在这儿钓了半天,一条咬钩的鱼都没有。
应忱大怒,直呼这里的鱼山鱼吃不了细饵,她用的鱼饵可都是珍品,竟然一条都钓不上来!
应忱气不过,在小狐狸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拔剑叉鱼。
“哼,跟我斗?”应忱翘起唇角,神情得意。
她掂了掂鱼的份量,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只恨没有手机,不然她高低得拍个照发个朋友圈。
应忱再接再厉,又“钓”了几条上来,一共五条,她一条,宴寒沈青时小狐狸各一条,再来一条备用,刚刚好!
“走了!”应忱捞起小狐狸,手中提着五条鱼,步伐轻快又欢乐,完全忘记了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
哼着小曲走在下山的路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应忱心想,这趟满载而归啊,回去做个烤鱼给他们嘗嘗如何?
“想吃烤鱼吗?”
“嘤!”
“忱忱姑娘,我也想吃,可愿让我尝尝?”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应忱顿住了步伐,她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方,神情戏谑的陆昭野,和他旁边的,目光不善的——沈青时。
沈、沈青时?
应忱:“……”
刚刚钓鱼太欢乐了,蒙蔽了她的理智,现在她终于想起来忘记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试图狡辩:“沈姑娘,你听我解释……”
二人的目光一致投向她手里的鱼上。
应忱:“……”
第43章 烤鱼
“所以, 你刚刚不告而别,就是为了去叉鱼?”
應忱纠正:“不是叉鱼,是钓鱼!这是我钓的!”
要不是这几条鱼身上还在滴血我就信了……
沈青时抬手扶额, 叹了口气,“算了, 你人没事就行了。”
陆昭野好奇地看着應忱怀里的白狐:“这狐狸是你抓的?”
“是我捡的。”
他戳了戳狐狸的毛, 惊叹道:“这个毛好漂亮,感觉很适合做圍脖啊!”
小狐狸一听, 不乐意了, 浑身炸毛,冲他呲牙。
“好凶!”陆昭野往后跳,堪堪躲过它的爪子。
應忱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要扒它的皮做圍脖,不对你凶对谁凶。”
现在人也找到了, 沈青时决定现在就回去,應忱乖乖地跟在她后面, 心虚地不敢吭声。
但她不敢说话,另一个人敢。
“忱忱姑娘。”
“忱忱姑娘?”
終于, 在陆昭野喋喋不休的骚扰下,应忱忍无可忍:“你可以闭嘴吗?”
陆昭野眼睛睁大,似乎很震惊:“为什么要我闭嘴?”
“很吵!而且忱忱姑娘是什么鬼称呼啊!?”
“你又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只能这么叫你了。”
“……应忱。”
“嗯?”
“我的名字。”应忱怒道,“告诉你了, 别再叫我忱忱姑娘了!”
“这个嘛……”陆昭野故作沉思, “可是, 我觉得忱忱姑娘更好听诶。”
应忱瞪他。
陆昭野微微一笑:“那好吧,应忱姑娘。”
一行人吵吵闹闹,最主要是陆昭野和应忱吵吵闹闹, 沈青时始終一言不发。
最终,他们成功在天黑前回到村里。
沈青时将要推门而入,却忽然頓住,看向那个自然而然跟过来的人:“陆公子,这里是我家。”
“嗯,我知道。”陆昭野点头。
沈青时适时地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那你跟来干嘛?”
陆昭野指了指应忱:“她,应姑娘说要請我吃烤鱼。”
应忱瞬间瞪圆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他张口就来的颠倒黑白。面对沈青时投来的目光,她连忙摆手,矢口否认:“我没有!你别污蔑我!”
虽然二人都是十分不愿,但陆昭野还是进来了。无他,陆昭野的小弟,那个中年男人,竟然把沈青时落在山上的野猪搬回来了!
于是,沈青时哪怕再不喜,也只能将他们請进来。
宴寒听到了动静,早早就迎了过来。但看到了这四人五鱼一狐一野猪,他有点惊讶:“你们这是?”
中年男人沉默地把野猪搬进院子里,又沉默地离开了,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陆昭野却很自来熟地找了个地方坐着,对着应忱道:“应姑娘,烤鱼呢?”
应忱:“都说了我没有要请你吃烤鱼啊!!”
宴寒眯眼辨认了半晌,终于想起来这是那个送应忱回家的好心人,但是,问题来了,他为什么在这里。他看沈青时,试图讓这个唯一靠谱的成年人解答他的问题。
但是,沈青时面无表情地剜了几人一眼,轉身去处理野猪。
宴寒觉得她的眼神有点凉飕飕的。
这时,应忱放下小狐狸,撸起袖子,笑着对他说:“讓你们嘗嘗我的手艺!”
宴寒看着她手里几条肥硕的青鱼,个头很大,就是胸口开了大洞,每条看上去都死不瞑目。
望着应忱自信满满的笑容,宴寒却有点迟疑:“忱忱要下廚?”
应忱点了点头:“当然,烤鱼,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
“这……”宴寒还是有点迟疑,因为上一次应忱试图下廚,却差点把廚房烧了,为此,沈青时还在厨房门口立了个“应忱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要不,还是让哥哥来?”虽然他也不太会做饭,但做的东西还是勉强能入口的。
对于炸厨房这件事,应忱有话要说。想当年她在现代,也是自己做饭自食其力的,但到了这里,那个灶台她真的不会用啊!她只是略微研究了一下,没想到……嗯,但是对于烤鱼,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不相信我吗?”她满眼不可置信,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质疑的委屈和不满。
“信,怎么不信。”宴寒马上侧身让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哥哥帮你处理鱼。”
“好嘞,看我的!”应忱顿时眉开眼笑,把鱼递给他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厨房,小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
院子里,沈青时正在用刀分解野猪的尸体,动作娴熟,刀光霍霍。陆昭野不知何时凑了过去,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沈小姐这刀法,当真不錯啊!”
沈青时手起刀落,一块猪骨应声而断。她冷冷道:“陆公子若是无事,不妨早点离开。”
这是被牵连了啊。
陆昭野摸了摸鼻子,笑了笑:“我是真有事。沈姑娘还未告诉我们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沈青时抬眸:“你料定我会跟你们走?”
陆昭野只是笑:“沈小姐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你有利。”
“我若是聪明人,就不会选择去趟那趟浑水。”
“沈小姐应该清楚,有些事情,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沈青时不再说话……
宴寒打了水,正一邊处理着鱼,一邊注意着应忱的动静。
但出乎他的意料,应忱没有对可怜的厨房的下手,她搬了一些柴,在外面搭了个篝火。
宴寒将处理好的鱼递给她,看着她用小木棍一根一根将它们串起来,不仅是鱼,还有她去跟沈青时要的野猪肉。
应忱嘀咕:“刚好可以做个烧烤啊。”
“烧烤?”
应忱笑眯眯地说:“你等会就知道了。”
她把串好的木串围着篝火放了一圈,然后坐着开始等待。
篝火噼啪作响,橙色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应忱的脸庞。
天黑了,夜空如洗,明月高悬。
应忱最后给每一个烤串翻了个面,然后宣布:“开饭了!”
陆昭野前先拿过一串烤鱼,这家伙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虎视眈眈。
“终于好了!我等半天了。”他欢呼,咬下一口鱼肉,随即两眼放光,“嘶,好烫……但是好好次!这个好!”
被烫着了可以不说话吗?
宴寒和沈青时也各拿了一串。
宴寒尝了一口,眼中露出讶色:“确实不錯。”
应忱頓时眉飞色舞,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是吧是吧!我就说我做的烤鱼很好吃吧!”
小狐狸抱着鱼,连连点头,似乎是在肯定她的话。
沈青时默默不语,却也吃的飞快。
秋日的夜总是带着些凉意,但篝火的温暖足以驱散那点微寒。
应忱一边小口吃着烤鱼,一边观察着沈青时。她一个人坐在最边上,不与他们围在一起。
这是还在生气吧。别看沈青时这人平时老是一副别给我惹麻烦的表情,但她其实很关心她呢。
应忱眼珠一轉,拿着烤鱼坐到她旁边。
沈青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应忱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沈青时抬头:“?”
应忱又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沈青时:“??”
“我错了。”
“我不该一声不吭就乱跑,害你担心。”应忱可怜兮兮地说道,“看在烤鱼的份上,原谅我吧!”
沈青时一顿,侧过脸,看着应忱,她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她的表情是小心翼翼的,正等着她的回答。
片刻的沉默后,沈青时转回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好诶!”
应忱瞬间绽开笑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沈青时被她扑了个满怀,愣了一下,片刻后,她也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
下一刻,她又板起脸,训斥了应忱一通。
应忱缩着脖子听着,殷勤地递给她一根烤串。
沈青时接过了烤串,尝了一口,她想,味道确实很好,好到她以后都不会忘記这个味道,不会忘記这个夜晚……
沈青时给陆昭野他们答复说要等宴寒他们二人伤好后再一起启程。陆昭野听后也没反对,于是就在这个小村庄里,硬生生等了一个多月。
中年男人日益焦躁,但陆昭野对此反应良好,还天天厚脸皮地来沈青时家里蹭饭。
终于,宴寒他们伤势好了,可以启程了。
中年男人松了一口气,连忙招呼属下收拾东西动起来,忙得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了。
临行前一天,应忱特意告诉这一月天天来找她的秦鳶:“小鳶,你明天不用来了。”
本来累倒在地上的秦鳶蹭地坐了起来:“师傅,你要走了吗?”
应忱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啊,我要去京城了。”
“京城……”秦鸢嘀咕了一句,脸色不是很好看。
应忱察觉到了,问:“怎么了?”
秦鸢的神色黯淡了些许,声音低落:“我爹就是去了京城,这些年都没有回来。我娘说他是进京赶考去了。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如果没考中,也应该回来。我爹他,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啊?”
应忱一软,看着这个年岁不大,却神情坚毅的小姑娘。她记得秦鸢的母親,一个沉默寡言、眉宇间总是带着愁苦的妇人,靠着几亩薄田独自拉扯着女儿长大。
原先她也奇怪过,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这孩子的父親。后来,村里人告诉她,秦鸢的父親是在她五岁时走的,离开前还信誓旦旦地说等他考取功名后就把妻儿都接进京。但是,他一去不返。村里人提到这对母女时,总是叹气,心下都断定她父亲要么是凶多吉少,要么是发达了决定抛妻弃女。
“一定不会的。”应忱握着她的手,语气认真,“你的父亲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他只是被某些事情耽搁了,等事情解决了,就会回来了找你们的。”
秦鸢抬起头,眼睛亮了些:“真的吗?”
应忱想了想:“要不这样,你告诉我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我去京城的时候帮你打听一下。”
“秦书。”
“我的父亲叫秦书。”小姑娘一字一句地说,“读书的书。”
第44章 启程
次日一早, 天还未亮,沈青时就招呼應忱二人出发了。
應忱背上劍匣,揉着眼睛打哈欠:“怎么这么早就走?村民们都没醒吧, 不跟他们告个别嗎?”
沈青时沉默片刻,然后说:“……算了。”
她背着包袱, 最后一个走出院子, 輕輕给院子落上了锁。木门合上的声音在这靜谧的夜色中格外响亮。
走在村子的小路上,四周寂靜无声, 唯有几人空荡荡脚步声。
沈青时近乎贪婪地从黑暗中窥见那往日熟悉的景致, 心中生出了不舍,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但她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走出村口,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个小村庄,就连應忱心中都生出了怅然, 也就小狐狸,不解地歪头看着他们。
陆昭野站在马車前, 冲他们招了招手:“这里!”
就在他们即将抬起脚时,身后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这就走了?”
三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村门口,村长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手里拄着拐杖,他似乎是跑来的,呼吸还有点不稳。他身后, 影影绰绰站了十几个人, 都是村里的村民。
王婶挎着个竹篮匆匆上前, 一把抓住沈青时的手,不由分说地把竹篮递给她,责怪地说道:“你这孩子, 走也不说一声!是不是把王婶当外人!”
后面一群人也七嘴八舌地把他们围起来:“就是!”
沈青时张了张嘴,却说不话来:“我……”
她没想到他们会来,她特意挑选了最寂静的时辰,就是为了避开所有人,悄悄离开。可此刻,面对这些熟悉的面孔,他们关切的目光如此灼人,让她眼眶微热。
他们吵吵闹闹的,把手里拿着的東西递给他们。
“拿着,叔新烙的餅,路上吃!”
“这是我自己晒的草药,在外面小心点,别受伤了……”
村里的铁匠将一把用旧布包着的短劍塞给宴寒,声音低沉:“这个你拿着防身。”
几个半大的孩子也挤到應忱跟前,他们平日里最喜歡缠着应忱让她讲外面的故事,争先恐后地递上自己的宝贝——一颗漂亮的石头,一片形状特别的叶片……这些看着路边随处可见的東西,应忱拿着,却覺得沉甸甸的。
她弯了弯眉眼,冲着他们笑:“谢谢你们啊,姐姐很喜歡这些礼物。”
秦鸢飞奔过来,将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塞进应忱手里,上面用缝了“平安”二字,针脚有些歪。
“师傅。”她仰着脸,眼眶紅紅的,“等我再厉害些,就带着我娘去京城找你们!到时候你再接着教我,好不好?”
应忱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好……”
晨雾渐散,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沈青时垂下眼,看着怀里满满的心意,心口涌起暖意。
她抬起头,目光一一掠过这些看着她长大的面孔。她想说許多话,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哽住似的,开不了口。最终,她只是向所有人沉默地鞠了一躬。
无声,却胜过千言萬语。
村长拄着拐杖上前,拍了拍沈青时的肩膀:“我们都很感谢你的母亲,若不是她,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而我们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村长……”
村长慈爱地看着她:“去吧,别误了时辰。”
沈青时抱着满怀的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晨光的村子,和村口的所有村民。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等待的马車,没再回头。
应忱和宴寒跟在她身后。
宴寒握着那把短刀,摸了摸自己心口处,那里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正在往上涌,他的目光有些茫然。
应忱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道:“哥,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宴寒说,“……这是什么感覺?”
应忱突然想起来原著里有关这位忘情仙君的描写,他修的太上忘情道,需勘破萬丈红尘,方得大道。但是,他丢了情丝,不懂情。不懂情,如何忘情?他无情可忘。
想了想,应忱说:“这种感觉……约莫就是感动吧?”
宴寒的目光似乎更茫然了:“感动,嗎?”
马車旁,陆昭野抱臂等着,见着他们,掀开帘子,挑眉道:“请吧。”
沈青时和应忱率先走了进去。
宴寒看她们进去,抬腿坐在了马车外。
应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哥,你不进来坐吗?”
宴寒将短剑拿在手上,摇了摇头:“我就在外面守着。”
陆昭野见状,轻笑一声:“宴兄倒是谨慎。”
宴寒没说话。車夫坐到了他的身边。
陆昭野利落地翻身上马,说道:“出发!”
“驾!”
车夫一声轻喝,扬鞭策马 。陆昭野手下的护卫骑着马,将马车护在中间,有序地向京城前进。
马车内有些颠簸,沈青时将村民送的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收好。在应忱说话前,她看着篮子里的鸡蛋,缓缓开口:“村子里的村民们,原本都是流亡到这里的难民。”
应忱有点惊讶:“难民?是因为打仗吗?”
沈青时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应忱诚实地摇了摇头,她对凡人界真的没有了解,原本以为在十宗的维护下,凡人界应该是太平盛世才对,没想到也有战乱。
“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但沈青时还是告诉她了:“我们貞国与夏国接壤,两国交恶已有数百年。二十年前,貞国内乱,夏国趁机发兵偷袭边关。内忧外患,贞国反应不及,战场溃败。夏国铁骑长驱直入,连破三关……村子里的人就是逃难至此的难民。”
她说得平静,应忱却听出了藏在平淡话语里的血与泪。战乱啊……
沈青时顿了顿,接着说:“当年是我的母亲接济了他们,领着他们在此地定居下来,开垦荒地,生活才渐渐好起来。”
“原来如此。”应忱了然,怪不得她总觉得村民们对沈青时的态度很特别,里面还有这层原因。
沈青时不再说了,她塞了一个餅给应忱:“早上没吃东西,先拿这个垫垫吧。”
应忱道了声谢,接过餅子。这饼似乎是刚出锅,还是热乎的。她扯了一半,丢给小狐狸。
沈青时看着这只吃烙饼的狐狸:“你捡来的这只狐狸,还挺通人性的。”
何止通人性,它还能变成人呢……
应忱轻咳一声:“确实,我也没想到。”
“不给它取个名字吗?”沈青时问。
“其实它有名字……叫小谢。”
“嘤?”小狐狸抬起头,似乎在问应忱为什么叫它名字。
“……小谢?”沈青时额头上冒了几个问号,这听起来,好像不太像宠物的名字吧?
但看应忱一脸认真的模样……沈青时甩了甩头,这应该就是类似“大黄”之类的名字,她应该是想多了。
应忱咬着烙饼,掀开了帘子。
此时晨光正好,陆昭野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不紧不慢地走在马车前方稍侧的位置。他身姿挺拔,修长的手搭在缰绳上,用红绳束着的高马尾微微晃动。鲜衣怒马少年郎,说不出的张扬与鲜活。
他似乎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唇角一勾,朝应忱眨了眨眼。
应忱:“……”
应忱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饼子,冲他翻了个白眼。这人也太装了吧!
可是,这马真的好帅!她虽然御过剑,但还没骑过马呢……
陆昭野瞧着她注视着马的眼神,有些好笑道:“应姑娘对我这匹马感兴趣?”
应忱眨了眨眼睛。
“之后要不要上来试一试?”
应忱可耻地心动了一瞬,但是……她老老实实回答:“可是我不会骑马。”
陆昭野一拍手:“这有何难?我教你便是!”
应忱心中一喜:“不許反悔啊!”
她答应得开心,完全不知道一双血色的兽瞳正盯着她。小狐狸凉凉地扫了一眼那匹马,毛茸茸的大尾巴不悦地扫了扫,若是自己是原型的状态,应忱定然会更喜欢骑自己!
一行人随着官道前进,日头渐渐升高。
应忱好奇地问道:“这里离京城有多远啊?”
回答她的是陆昭野:“快则三四日,若遇雨,大约需要六七日。”
这不是说明她还要在马车上坐至少三天……应忱心中祈祷,千万不要下雨!
“轰隆!”
不知是不是应忱的祈祷起了反作用,老天爷非要与她作对,一声闷雷毫无预兆地自天际炸开。方才还明媚的日光瞬间被乌云吞没,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轰隆!”
又是一声闷雷,应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暗骂一声老天爷,真是好的不应坏的应。
陆昭野抬眼瞧了眼天色,已经有几滴雨点砸在了他的脸上,他果断下令:“前方五里处有一个废弃的山神庙,全速前进!”
“是!”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队伍猛地前进。
应忱在颠簸中稳住身形,还扶了一下沈青时,她听到了雨点落在马车顶的声音,听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了的样子。
宴寒依旧坐在车辕上,雨水将他浑身浇透,但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将膝上的短剑小心地包好,收进了怀里。
在泥泞的道路上前进了许久,前方护卫发出一声呼喊:“公子,看到庙了!”
透过茫茫的雨幕,依稀可见一座不大的山神庙,看上去确实像是荒废已久。
陆昭野松了口气,当机立断:“进去!”
陆昭野率先下马,对车内道:“我们先在此处避一避雨。”
沈青时应了一声,与抱着狐狸的应忱一起跳下了车。
这时,进入寺庙内探查的护卫回来了,对着陆昭野禀报:“公子,里面有人。”
“有人?”陆昭野眉头一皱,“我进去看看。”
他刚踏入庙宇门,就听见一道惊恐的男声。
“不要过来啊!!你们、你们是人还是鬼!!”
第45章 破庙遇鬼
“你们不要过来!!”
两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缩在角落, 仔细一看,其中一个还昏迷了。
清醒的那个书生此时正抱着书箱,驚恐地看着他们一群人。
陸昭野脚步一顿, 眉梢微挑,抬手示意身后欲冲进去的護卫稍安勿躁, 随即朗声开口:“阁下不必驚慌, 我等是路过避雨的行人,并非歹人, 更非鬼魅。”
见这群人均面色红润, 瞧上去活人气十足,那书生紧绷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些许,但仍是很害怕的模样,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原、原来是路过的……是小生大惊小怪了……”
陸昭野微微一笑:“无妨, 荒山破庙,有些疑虑也是人之常情。我们想在这庙中避雨, 兄台可介意?”
他虽在询问书生的意见,但却是毫不客气地指挥着手下生火的生火, 收拾的收拾。
你都进来了,我还能说什么……书生干巴巴地说道:“自然不介意,这破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听到这边的动静,應忱好奇地凑过来:“这是怎么了?”
说着,她的目光扫过书生二人, 却在触及倒在地上昏迷的那个人时倏地一顿。
陸昭野小声地对她说:“没事, 这两人應該没有惡意。”
應忱却没听他在说什么,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昏迷不醒的书生身上。在她的眼中,看见了那人苍白的面色上,萦绕的丝丝縷縷灰白、粘稠的气息——
鬼气!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露骨了, 清醒的书生有些不安和警惕:“这位姑娘?”
應忱回过神来,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书生似乎更害怕了,恨不得把整个人塞进书箱里。
怎么回事?应忱收了笑,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笑起来这么恐怖?
她没话找话地开始朝书生搭话:“相逢即是有缘,在下应忱,不知兄台贵姓啊?”
书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身边个个佩刀、凶神惡煞的護卫,老老实实回答:“小生、小生姓杜,单名一个衡字。”
这种时候是不是要夸对方的名字从哪句诗来,然后怎么怎么寓意好?应忱绞尽脑汁思索了半晌,没从她贫瘠的知识库里搜索到,只能干巴地说道:“嗯,很好的名字!”
旁观的陸昭野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应忱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先过来烤烤火吧,别着凉了。”陆昭野推着她走到篝火旁,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他们有问题?”
应忱摇了摇头,顺势在篝火旁坐下,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四周的寒意。
一旁的宴寒递给她剛烤好的干粮。
应忱接过,看了他一眼,见他还穿着那身濕透的衣服,不禁问道:“大哥怎么还穿着这衣服?当心生风寒!”
宴寒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关切的臉上一掠而过,语气平淡:“无妨。”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身体很好,不会生病。”
是,修士是不太容易生病,但你现在是大病初愈的病号啊!有没有一点自覺啊大师兄!应忱吐槽。
“我想宴兄是覺得在姑娘面前换衣裳,不太好意思吧。”陆昭野脱下外衫,只餘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濕透的中衣贴在他的肌肤上,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他浑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坐下,笑着说,“不像我,我就不在意。”
这人也太轻浮了……应忱默默移开了视线。
她的目光又移到了庙内的另外两个人身上,餘光注意到他们的篝火已经熄灭了,只余缕缕青烟。
她主动开口,试图缓和剛剛僵硬的气氛:“杜公子,你们的火熄了,若不嫌弃,不如和我们一起烤烤火?”
“这……”杜衡有些犹豫。
应忱“循循善诱”:“你看,没有火,你睡着的朋友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杜衡咬了咬唇,看了眼昏迷的朋友一眼,最后只闷闷地说道:“陈兄他,不是睡着了……”
来了!
应忱精神一震,面上却带着恰到好處的关切和疑惑:“不是睡着了?那是怎么回事?我看臉色确实不是很好。”
杜衡眼眶一红,臉上还带着恐惧,但还是说了:“刚刚在你们进来之前,还来了一个女子……她、她,那个女人,不是人!”
不是人的女子?那刚刚他见到我这么害怕应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我就说我笑起来肯定不吓人!应忱思维微微发散。
沈青时听着,却抓住了他话语里的重点:“不是人?那是鬼?”
杜衡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无伦次地将事情讲了一遍。
那个女子走进来后,他们也只以为她是进来避雨的路人。她穿着一身青色布裙,头戴金钗,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杜衡与他的朋友陈沛风起初还有些警惕,但见她一个弱女子,淋得湿透,难免心生不忍,还主动邀请她过来烤火。
她走过来后,就这么坐着,也不说话,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现下,杜衡才想起来那女子白里发青的脸,哪里像活人!
但那时,他们都没发现不对,只觉得这姑娘的目光有些瘆人。
陈沛风是个热心肠的,温声问那女子:“姑娘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可是遇到了麻烦?”
白脸女子不答,目光在两个书生身上滴溜溜地转来转去,低声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陆昭野听得津津有味,好奇地问道。
“她、她好像很嫌弃地啧一声,说‘怎么都是男的’……”杜衡边回忆边发抖,“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陈兄身上,说什么‘这个长得还凑合’。”
话语落下,两位书生都发觉了不对劲,但此时逃跑已经晚了。
“那女人飘起来,瞬间撞上了陈兄的身体!然后……女人消失不见了,陈兄也昏迷了……”
嗯,这还是个颜控鬼。应忱扫了眼杜衡,又看了眼陈沛风,确实,昏倒的那个长得略胜一筹。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应忱摸了摸下巴,她此刻能断定那女人就是鬼了,但不知道怎么说,说你朋友可能被鬼附身了?但令她没想到的是,有一个人先她一步说出口了。
“你的朋友可能被鬼附身了。”陆昭野说,“你现在最好离他远一点。”
察觉到应忱的目光,他有些好笑道:“应姑娘为什么这么惊讶?”
应忱如实答道:“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平静。”按理说,在凡人界应該不常见鬼才对啊?
陆昭野说:“我曾见过巡天司處理这类事件。”
巡天司?应忱记得,正道十宗在凡人界设立了机构,专门处理与修士有关的各类案件,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什、什么!被鬼附身!?”闻言,杜衡脸上空白了一瞬,马上连滚带爬地试图爬过来。
“杜兄,这是要去哪?”
一只冰冷的手拽住了他的脚踝!
杜衡僵硬地回头,只见不知何时醒来的陈沛风正伸手拽住他,见他回头,还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杜衡瞬间化身尖叫鸡:“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陈沛风”止住笑容,冷冷地盯着他。
“啊!”杜衡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陈沛风”放手,冷嗤一声:“啧,弱鸡。”
应忱:“……”虽然但是,她竟然挺赞同这鬼说的鬼话的?
所有人都盯着“陈沛风”,更准确地说,是占了陈沛风身子的鬼。
“铮——”
护卫们齐齐拔出佩刀,陆昭野将应忱几人护在身后。
但“陈沛风”好似没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似的,他的目光寸寸流转,扫过庙内众人,从沈青时、宴寒,再到应忱和陆昭野,目光越来越柔和,他的眸光发亮:“你们一个个的,长得倒是不错。”
最后落回杜衡和自己身上,脸色又变臭:“早知道你们要来,就不附身在这丑八怪身上了!”
“阁下。”陆昭野眯了眯眼,开口道,“这样占了别人的身子,怕是不太好吧?”
“嗬嗬呵……”“陈沛风”捂嘴直笑,这动作若是放在女子身上,定然是风情万种的,但现在是在一个大男人身上……
应忱瞬间觉得一阵恶寒。
“几位不必如此紧张,我又不是噬魂鬼,不会对他怎么样的。”“陈沛风”说,“我只是借他的身躯做一件事,借完就还给他。”
陆昭野几人面面相觑。
“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陈沛风”哼笑几声:“我可是黄泉宗弟子,还不屑于骗你们几个凡人。”
“黄泉宗?”陆昭野眉头一皱。
黄泉宗!?
这无名鬼是黄泉宗的鬼修?其他人不知道,但应忱可是清清楚楚,作为正道十宗之一,黄泉宗专修鬼道,只招鬼修,行事神秘。
见众人的神情,“陈沛风”却会错了意,以为他们是被黄泉宗的名头吓到了,他露出笑容:“怎么,怕了吧?放心,只要你们不多管闲事,本姑娘……咳,本公子办完事就走,不会伤害你们。”
啊这……应忱顿时有些怜悯这鬼修了,他的名头放修真界还是有用的,但是,这里是凡人界。
果然,沈青时冷漠开口:“什么黄泉宗?没听说过。你们知道吗?”
十几名护卫和宴寒他们都摇了摇头,应忱从众,也摇头。
“陈沛风”:“……”
“陈沛风”似乎沉默了。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绝望地开口:“这里不会是凡人界吧?”
“洞玄宗?苍梧仙宗?太一剑阁?……”他将十大宗一个一个报了过去,最后问道:“你们都没听说过?”
这些名字放修真界可谓是如雷贯耳,但几人越听越茫然,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
他似乎更绝望了。
第46章 决定
“为什么会这样……”“陳沛风”满脸不可置信, 低头喃喃自语了几句。
陸昭野几人面面相觑,全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应忱。作为这里唯一的知情人, 她知道“陳沛风”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凡人界的入口都由正道十宗嚴密把守,修真者不得干涉世俗, 唯有持有通关度牒者才能进入修真界。而通关的审核又十分嚴格, 还有修为限制。一旦被发现偷渡进凡人界,轻一点就是吃牢饭, 重一点就是小命不保。
看“陳沛风”的表情就知道, 他肯定不是自愿进入凡人界的,大概率也是和应忱他们一样出了什么意外,被迫成为了“偷渡客”。
陸昭野趁“陳沛风”失神之际,压低声音, 神情凝重道:“你们对这鬼物的话有何看法?”
沈青时道:“俗话说,鬼话连篇。我认为不可信。”
应忱加入群聊:“但他现在附身在那书生身上, 我们对付他,会不会伤害到那个书生?”
“这也正是我的顾虑。”陸昭野点了点头, 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宴寒,“宴兄怎么看?”
宴寒……宴寒没说话。
应忱侧头一看,宴寒此时正陷入了沉思,她听到了他低喃的声音:“洞玄宗……为什么, 如此熟悉……”
应忱顿时一惊, 宴寒这是有点想起来了?
“宴兄?”
陸昭野目露疑惑, 还想说些什么,但“陈沛风”已经从震惊中稍微回神,他大声喊道:“喂, 那边的凡人,我问你们一个问题,给我老老实实回答!”
陆昭野思索片刻,决定先稳住他,于是他说:“你问,若是我们知道的,我们会回答。”
“陈沛风”指了指自己,道:“你们这里,怎么处理我这种人……不对,鬼!或者说,如果遇到像我这种鬼,有没有人来处理?如果有,又是哪些人。”
虽然很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陆昭野还是回答了:“巡天司。”
“巡天司……”“陈沛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眼前一亮,一拍大腿,“就是这个!你们帶我去巡天司!现在,立刻,马上!”
这是什么要求……陆昭野略微迟疑,他也曾见过一些鬼物,但第一次见这么上趕着自投罗网的。
“你们不想帶我去吗?不行!”还未等到回话,“陈沛风”喊道,“你们必须帶我去,不然……”
他眸光一转,落在了地上的杜衡身上。
他一手抓着杜衡的脖子,一手抓着他现在这副身体的,阴恻恻地笑道:“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就把这两个人杀了!”
应忱心下一个咯噔,黄泉宗的鬼修虽然是正道,但向来是十宗里最为神秘的,所以她也摸不清这鬼修会不会恼羞成怒,随手杀两个凡人祭天。
于是,她给陆昭野使了个眼色。
陆昭野回以一个“你放心”的表情,随即焦急地开口:“阁下,有话好好说,我们没说不带你去。只是现在外面在下大雨,我们实在是趕不了的路!等天晴,我们再启程,如何?”
“陈沛风”仔细想了一下,眼前这几个都是弱不禁风的凡人,让他们冒着大雨赶路確实有些为难人了。于是,他把杜衡随手一丢,语气颇为遗憾道:“那也行。”
几人都鬆了一口气。
“不过——”“陈沛风”话锋一转。
几人又提起一口气。
“不许给我耍花招!”“陈沛风”惡狠狠地说。
“嗯嗯嗯。”几人点头如捣蒜。
“陈沛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终于稳住了。”陆昭野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跟一个不明实力的鬼交流还真是费力气。
这时,他手下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小心瞥了一眼正在研究自己身体的“陈沛风”,耳语道:“公子,带上这……人一起上路,恐会有不妥。”他本来是想说鬼物的,但怕被听到。
陆昭野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比起放任他在外面,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再说……”
他勾唇一笑:“既然他想去巡天司,送他去又何妨?”
中年男人皱眉思索片刻,不再多言,转头去安抚躁动的手下去了。
眼看这里没什么事了,应忱这才有时间注意宴寒的情况,她拍了拍宴寒的肩膀,关切道:“大哥……大哥……你怎么了?还好吗?”
“嗯?”宴寒下意识抬头看她,空洞的眼神里出现了几分神采,如梦初醒般,视线聚焦在她的脸上。
应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哥你还好吗?”
宴寒按住她作乱的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皱眉道:“没事,就是剛剛腦海里回想起了什么事情。”
想起了事情?不会是想起来他被我骗了吧?应忱内心很慌,表面却装作一副很惊喜的模样:“想起了什么?”
宴寒拧眉回想,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抱歉,我又忘了……”
太好了!
“没事的。”应忱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想不起来就下次再想吧。”
宴寒无奈地点了点头。
应忱隐忍、担忧的神情落入他的眼中,宴寒顿时被自责淹没了,妹妹剛刚应该很期待我想起来吧,但是我让她的期望落空了……他心想,以后一定要更努力地恢复记忆!
应忱完全不知道宴寒的想法,她此刻心中唯余庆幸。
沈青时看了他们俩一眼,冷不丁地开口:“要喝藥吗?”
“什么……?”应忱眨了眨眼,看着沈青时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熟悉的藥包。
她双眸瞪大,震惊道:“我为什么还要喝药!?”
沈青时微微一笑:“你们的伤还没有好全,药不能停哦。”
看着她的笑容,应忱总覺得她不怀好意。闻着药包散发的味道,她嘴里也开始发苦了。
沈青时压下唇角的笑意,又道:“但我看你哥这失忆的症状,光喝药可能恢复不了。等到了京城,还是找个大夫看一下吧。”
应忱严肃地点了点头……
杜衡从昏迷中幽幽转醒。
奇怪,我的脖子怎么这么痛……
“咳咳咳!”他摸着脖子,从喉咙里呛出几声咳嗽,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眼睛,他就看见了他的好友——陈沛风,正拿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和往常一模一样。
咦,陈兄没事?杜衡腦中刚闪过这个想法,就见他的陈兄轻飘飘地投来一眼:“醒了?”
杜衡瞬间将刚刚的想法抛诸腦后,只覺得那是做了一个噩梦。
他冲过去抱住陈沛风,哇哇直哭:“哇啊啊!陈兄,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太可怕了!”
然后他听陈兄问:“哦,做了什么梦?说来我听听。”
杜衡完全没察觉到他的语气跟平时有些不一样,心有余悸地说道:“我梦到你被鬼附身了,你说可不可怕?”
“那確实挺可怕的……”
“哈哈,对吧,还好那只是梦……诶,陈兄,你身上怎么这么涼啊?是着涼了吗?”
阵阵凉意顺着身体传来,杜衡一愣,下意识鬆了手。
下一刻,他就看见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陈兄”缓缓转过腦袋,转了一百八十度,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面对着他。
“咚。”
一个脑袋掉在了地上,脑袋上的嘴巴开口说:“因为,那根本不是梦啊……”
杜衡脑海里空白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鬼啊——!!!”
“啧,吵死了。”
那脑袋眉头一皱,一只苍白的手捂住了他的嘴。杜衡愣愣地看着他,两眼一翻,眼看着又要晕过去了。但这次,“陈沛风”早有準备。
他投手给了他一巴掌,开始抠他眼珠子:“不準晕,你要是再晕了我就把你眼珠子抠下了!”
杜衡惊恐万分,拼命地护着自己的眼珠:“我不晕了!我不晕了!”
看不下去的应忱上前一步,分开激动的一人一鬼,她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阁下何必吓唬他。”
她看得出来,眼前的鬼修对他们没有惡意。
“好玩呗。”“陈沛风”吐了吐舌头,咯咯直笑,又低头看了看手掌,“这身体也太弱了,连点灵气都存不住。”
杜衡此时冷静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应忱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观察,他略带悲伤地想到,还好,陈兄的脑袋还好好地待在脖子上。
想到生死未卜的陈兄,杜衡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着“陈沛风”质问道:“你、你、你这个鬼,把、把陈兄怎……”
对面的“陈沛风”投来无声的眼神,杜衡的声音不自觉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好了。”还是应忱安慰他,“你朋友没事,他只是暂时借一下身躯,之后就会让你朋友回来的。”
杜衡一怔,急急追问道:“那会有后遗症吗?”
“嗯……”应忱不太确定地说,“应该就是会生一场小病吧?”
看着松了一口气的书生,“陈沛风”的目光渐渐落在应忱身上,她眯着眸打量她片刻,看得应忱浑身不自在。
“陈沛风”饶有兴致,似是看到了新奇事物般挑了挑眉:“你似乎不怕我?为什么?”
第47章 两方
“陈沛风”能感觉到其他人对他的態度, 那个话很多的男人对她是忌惮,脸上有疤的女人对他是警惕,剩下那个不说话的男人则是完全不感兴趣。大部分人都在戒备他这个奇怪的鬼, 但唯有眼前这人,面对他时十分平静, 非但完全不害怕, 还有点微妙的……同情?
这家伙在同情什么?“陈沛风”的神情逐渐迷惑。
應忱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不会伤害我们吗?我为什么要怕你?”
“陈沛风”冷笑:“我说了你就信,你也是真够天真的!”
應忱摊了摊手:“你不是还要我们带你去巡天司吗, 我当然相信你。”
“陈沛风”还想借巡天司之力回修真界, 就不会在凡人界惹事,杀了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只会被巡天司盯上,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
当然, 还有一点,雖然“陈沛风”处于附身状態, 應忱看不穿他的修为,但她并没有在他身上察觉到危险的感觉。
雖然还有伤在身, 但我應該能对付他。应忱想了下,得出了这个结论。
面对应忱清澈无杂质的目光,“陈沛风”一噎,剛剛他都这么威胁他们了,这人竟然还这么相信他, 真不知道是該说她蠢还是什么……
他移开目光, 撇了撇嘴:“算你们好运。”
应忱看了他几秒, 突然好奇地问道:“你是女子?”
“陈沛风”下巴微抬,脸上满是自恋:“那当然,我不仅是女子, 还是个绝世美人呢!”
那你怎么选择附身在这位仁兄身上了……可能是她的状态不对,来不及做出其他选择了。应忱微微思忖着,剛想说些什么,却听身后突然传来杜衡的声音。
杜衡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識脱口而出:“女子……那陈兄的清白怎么办!”
此话一出,好几道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坏了!杜衡慌张地捂住嘴,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应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我以为你已经知道她是女子了……话说,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了啊?
“陈沛风”更是翻了个白眼,气笑了:“能被我附身是他的荣幸好吧!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衡疯狂地摇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应忱默默推了他一把,把他赶到陆昭野他们那边去了,再在这里待下去,她真怕“陈沛风”会一怒之下把他千刀万剐。
挡住“陈沛风”不善的目光,应忱冲她露出一个笑容:“看你的气质,我就知道你是个绝世大美人!”
“陈沛风”满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很有眼光嘛!”
“那不知道美人阁下該如何称呼,叫你男人的名字,恐怕有所不妥吧?”
“陈沛风”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这人的俗名确实配不上高贵的我……”
她轻咳了一声,扬起脑袋:“那你听好了,我的名字是宋音。”
“宋音……”应忱重复了一遍,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原著里也没有出现过这个人……更准确的说,原著中连有关黄泉宗的描写,都只有寥寥几笔。
其实,在事态宛如脱缰野馬发展之后,应忱都有点怀疑原著的真实性了。
好在,大致的方向应该是的没有问题。比如说,期间虽有波折,但虐文男主宴寒还是掉入凡人界,遇到了女主沈青时……这么一想,应忱微微叹息,暂时放下心中的担忧。
这些都不是现在该管的,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回到修真界。她现在的主要片场,还是在修真界,凡人界还是留给宴寒他们吧,有什么办法能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回去吗?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陈沛风”身上,或许,可以借她的力……这么一想,应忱的笑容瞬间更加灿烂了:“那我叫你宋姑娘吧!”
宋音却努了努嘴:“这世上的姓宋的多了去了,你叫宋姑娘,谁知道你在叫谁!”
“那……”应忱想了想,试探道,“宋音姑娘?”
宋音移开了視线:“随便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剛刚还不满意,现在怎么就随便了?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应忱觑着她的脸色,心想这鬼變脸还真快。不过,她对宋音的性格也有了个初步的判断,有点自恋,有点颜控,还有点傲娇……
这时,陆昭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雨差不多停了,我们可以重新出发了。”
应忱闻言侧头看了一眼,果然,天光从云层泄出,要出太阳了。
她对着宋音伸出一只手,笑着说:“宋音姑娘,我们走?”
宋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搭上来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嘶,好冰!果然是鬼!应忱被冻得一激灵,见她起来后就想放手。但宋音却緊緊握着她的手不放。
应忱拽了一下,没拽动。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笑容微僵,开始思索她是不是在刚刚的谈话里得罪宋音了。
宋音神情丝毫未變:“走吧。”
呵呵……应忱无法,只好忍着从掌心传来的寒意,拉着她往外走。
一个白色的小东西从旁边跳出来,宋音神情一变,下意識就要攻击。
“等等!”应忱连忙制止她,“别动手,这是我养的宠物!”
“什么东西?”
宋音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浑身白色的小狐狸正蹲在应忱脚边。
应忱解释道:“这是我养的狐狸。”
普通狐狸?那刚刚我为什么完全没感应到它的出现?宋音惊疑不定地想。可是她现在再定睛一看,这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心中思绪万千,宋音面上却嗤笑一声:“长得倒算合眼。不过狐狸肉,我还没尝过呢,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小狐狸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地跳上了应忱的肩膀,尾巴圈上她的脖颈。
咦?小狐狸这是转性了?若是往常,它定然会对着宋音好一通凶。应忱用空闲的手摸了摸小狐狸柔软的毛发,发散地想着。
众人收拾好了东西,迅速地出了破庙,只留一个面色茫然的杜衡。
“哎?哎!你们等等我啊——”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急匆匆地爬起来,追了上去。
陆昭野牵着馬,看了眼跑来的杜衡,眉梢一挑:“你要和我们一起走?”
“嗯……”杜衡神情犹豫,小声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陆昭野:“京城。”
听到这个回答,杜衡先是小幅度的松了一口气:“还好,我和陈兄本来也是要去京城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眼“陈兄”。
“陈兄”……“陈兄”怎么爬到马车顶了!?
杜衡吓了一跳,把要说的话都给忘了。
应忱抬头,无奈道:“宋音姑娘,你跑到车顶是要干嘛?”
宋音懒懒地坐着,回答:“这里风景好。”
“……”
杜衡默默收回視线,对着陆昭野迟疑道:“我,我可以和你们同行吗?”
陆昭野摸了摸下巴:“我这里应该没有问题,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吗?
杜衡一愣,又看了马车一眼,应忱姑娘正试图把“陈沛风”拽下来……
他抿了抿唇,坚定点了点头:“我想好了,我不能把陈兄一个人丢下!虽然他现在……反正,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虽然他也有点怵这个附身了陈兄的鬼,但陈兄这一路对他多有照拂,他不能就这么丢下他不管。
见杜衡心意已决,陆昭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还顺便安慰了他一句:“放心吧,去了巡天司,你朋友应该就没事了。”。
洞玄宗,太虚峰。
司玉盘腿坐在湖边的石头,横刀在膝,双眸紧闭。若是应忱在这,就会发现这家伙把自己的最佳钓位抢了。
“喵~”
一声貓叫百转千回,白貓李华迈着优雅的步伐跳上了石头,蹭着饲主的腿。
司玉睁开眼,看了眼这不停卖萌的貓,一眼就明白了它的意图。
“想吃鱼?”他伸出手,白猫的小脑袋蹭上了他修长的指尖。
“喵~”
司玉揉了它的脑袋一把,叹息道:“她真是把你惯坏了。”
“啪啪啪。”
一道掌声从一旁响起,接着是男人温润的声音:“師弟好雅兴。”
司玉逗着猫,眼都未抬:“二師兄,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盛星缓步走来,轻笑一声:“我只是路过罢了,原也不知道你在这儿。”
司玉没说话。
盛星也不在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膝上的长刀,刀鞘暗沉,刀身泛着丝丝血光。
“四師弟。”盛星忽然开口,“听说你申请了前往凡人界曆练?”
司玉笑了笑:“怎么了吗?二師兄有什么问题吗?”
盛星意味深长道:“只是想知道师弟为什么想去凡人界曆练罢了,通常弟子历练,都会特意避开凡人界。”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想去便去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司玉一点情绪都没有。
盛星的目光深深地落在了他的脸上,似是要看清他这张漂亮皮囊下的真面目。
两人间短暂沉默了半晌,只有白猫爪子划过湖面的声音。
盛星道:“凡人界不比修真界,红尘气重,于修行怕是有害。且近年来,巡天司上报,凡人界内不寻常事件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司玉的视线终于从白猫身上移开,他抬眸看向盛星,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二师兄是在担心我?”
“同门之间,自当如此。”盛星说得滴水不漏。
想了想,又补充道:“大师兄和五师妹仍然下落不明,我可不想再失去一个师弟。”
司玉眸色深了些许:“多谢师兄关心。”
“不客气。”盛星从善如流,随即他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有些疑惑,“我记得,这里是五师妹的住处吧。师弟在这里是?”
司玉“呵”了一声,掀了掀眼皮:“帮她看鱼。”
盛星:“你们关係好像不错?”
“还行吧。”不过她肯定不想让你知道我们的关係……司玉说到这,突然想到了应忱,若是被她知道了,她定然会鼓起脸,说她这个路人甲不能跟大反派扯上关系。
盛星看着司玉莫名其妙笑了声,心想他们的关系比想象中还要好啊。
“好了,二师兄,我就先走了。”司玉捞起对湖里的蠢鱼伸出魔爪的白猫,对着盛星摆了摆手,毫不留恋地走了。
盛星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这位四师弟,究竟是什么身份?
突然,在司玉刚刚坐过的大石头上,一个物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
司玉落下的?盛星上前几步,看着石头上的东西,那是一本深褐色的书,封面上书写着黑色的两个大字——
《剧本》!
第48章 京城
“剧本?”盛星皺眉思索半晌, 没想明白这两个词的含义。或许是某种功法?他心中做出各种猜测。
他的手按上了这本厚重的书,按理来说,他现在應该拿起这本书, 将它交还给还未走遠的司玉。但盛星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轻轻掀开了书页。
下一刻, 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 讓他瞳孔一缩。
“宴寒、沈青时、秦明澈、蘇染染……”一个个或熟悉的或不熟悉的名字跃然纸上,讓盛星不禁眉头一皺, 他们的名字后面前还跟着“主角”二字。“主角”?什么意思?
他还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前缀是“男二。”
最后是“路人甲乙丙丁……”旁邊还做了标记,给这几个划了横線,旁邊是几个秀气的小字——“这是我!”
盛星猜测:“这本书是这个路人甲乙丙丁……的?不过这个名字怎么这么长?”
他嘀咕了一句,翻过了“人物”这一页。
后面这页的标题是“人物小传”, 盛星惊骇地在这上面看到了所有人的生平记录。
他快速地找到自己的名字,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盛星:与蘇染染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性格溫和,修儒道。从小心悦蘇染染, 但因其知晓苏染染对自己只有亲情,始终未表露心意,于她背后默默守护……后于仙魔大战中,为救苏染染而身陨。”
盛星的心脏猛然跳动了几下,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这里面竟然记载了他从未告诉他人的隐秘之事!这本书的作者是从何处知晓的??
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靜下来。视線看向旁边那行备注的小字——
“甜宠文《妖王的掌心宠》的男二盛星……嘶, 这是标准的苦情男二模板啊!ps:这个书名是谁取的, 好土唉。”
他的视线接着投向其他人的“小传”,越看他的神情越凝重。这本书究竟是作的?为何会知晓这么多人的生平?而这个名叫“路人甲乙丙丁……”、写下这些小字的人,又是谁?
这些故事, 几分真,几分假?
一个骇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盛星脑海里窜起:若是这一切、他的人生都是被他人书写好的“剧本”呢?他只是这本书里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
“不能这么想!”
他不能自己先质疑自己!盛星甩开这个想法。
就目前来看,书里记载的事情大部分都与他本人对上了。但还有一些记载,有些不太准确,比如说——
“‘自小心悦苏染染’……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我喜欢苏师妹?”盛星困惑地低语。
“这本书是司玉特意留给我的?他有什么目的?我原本有些怀疑他的身份,这是他特意抛出来转移我注意力的?”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涌上脑海,盛星闭上眼,片刻后再睁开,臉上所有迷茫的神情都被他掩下了。
他合上书页,目光重新落在封面的“剧本”二字上。
好半晌,他袖袍一甩,将《剧本》收了起来。他臉上重新挂上了溫和的笑意,一步接着一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还有多久才到啊?”
應忱正在喝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咳咳……”
她擦了擦唇角,看见了車窗外的一张放大的人脸,那是坐在马車頂的宋音突然垂下了脑袋。
怎么问我,我不知道啊……應忱将目光投向了沈青时。
沈青时也摇了摇头。
在宋音不满的目光下,應忱把她的脑袋推了回去,同时探出头,将问题原模原样地重复给前面的陆昭野:“什么时候到京城啊?”
他们一行人在路上已经行进了快五天了,别说宋音了,就是应忱自己也覺得无聊到快发霉了。
陆昭野轻笑一声,对她说:“你看前面。”
应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遠方地平线上,一道巍峨的城墙逐渐显现。城墙之上,角楼耸立,旌旗舒展。
喧嚣声先于景象而来,車辙声、马蹄声、人语声交叠而来。抬眸望去,一道由人汇成的河流一路蜿蜒,漫延到高达数丈的城墙前。那里的大门洞开,上方的石匾上深刻着“永安”二字。
“我们到了。”
“京城,永安。”
终于到了!应忱先是振奋了一下,随后又好奇地伸着脑袋张望,她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凡人城镇呢!不知道和修真界的会有什么不一样?
她看着陆昭野没有走到队伍最末排队,反而绕开了人群。
她疑惑发问:“我们不排隊进去吗 ?”
“当然要进去,但我们不用排队。”陆昭野露齿一笑。
应忱懂了,原来是可恶的特权阶级!
一路上的行人都纷纷避讓,无他,陆昭野一群人看起来太过不好惹,难免有些吓到这些平民了。
应忱看了一阵,很快就缩回马車里了。路人们的眼光都太过“炽热”了!这个目光不是对她的,而是对着坐在马车頂上的宋音。
宋音盘腿坐在马车顶上,一脸高傲,看上去十分享受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覺,一副“你们这群凡人就仰望我这美丽的容颜吧”的表情。但应忱……应忱没有这么厚脸皮,她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她端端正正地坐回位置,突然注意到了沈青时的情绪好像不太对。
是因为她那位父亲吗?应忱观察了一下她阴沉的神情,做出了判断。
沈青时皱着眉,心中的思绪让她根本不能好好地冷靜下来。正在她乱想之时,一双温暖的手突然轻轻放在她交叠着的手上。
她下意识抬头,就撞入应忱清亮的眼眸中。
应忱对她安抚地笑了笑:“别怕,还有我在呢,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奇异地,沈青时焦躁的心平静了下来。
她回握住应忱的手,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外面,马车行至城门前,被门前一名身披黑铠的卫兵拦了下来。
陆昭野都没下马,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令牌,亮给卫兵看。卫兵看后先是大吃一惊,随即连忙恭敬一拜,赶忙放行让他们通过了。
进了城门,喧嚣声霎时如潮水般涌来,比门外更热闹。
应忱没忍住,又掀起了窗帘一角,好奇张望。
青石板铺成的主街笔直向前,一眼望不到头。街道两边各色的招牌琳琅,路上行人摩肩接踵。
一股食物的香味混杂着红尘气涌入鼻腔,应忱觉得有点饿了。虽然某种意义上说,她已经辟谷了,不需要进食,但做人嘛,不吃饭怎么行?
但现在她又不好意思让马车停下,只好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
等解决完沈青时的问题,她一定要来把这里的美食吃个遍!不对,她好像没有凡人界的钱……怎么办?应忱陷入了沉思,开始思索自己为什么不论在哪里都这么穷……
她一路望过去,在一众茶肆、酒楼中,突然看见了一个眼熟的招牌——
“忆玲珑”!
应忱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好家伙,这是她知道的那家忆玲珑吗?楚无恙那个奸商都把店开到凡人界了??
回头得确认一下……若是真的,她又多了一条退路。毕竟,没有这个大奸商不敢做的生意,只要出价足够,也应该能帮她偷渡回修真界。
想到这,她的神念进入储物袋,在她少得可怜的家当里翻找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当初楚无恙给她的那枚戒指。幸好没丢……应忱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能不能靠这枚戒指打个折……”
应忱感慨着,马车又进入了一道门。与外城不同,这里明显安静了许多,高门大院鳞次栉比,到处可见气派庄严的建筑。
宋音突然开口:“喂,这好像不是去巡天司的路吧?”
“当然不是。”陆昭野挑了挑眉,“这是去我家的路。”
宋音叉腰,气极了:“不是说好带我去巡天司的吗?”
对此,陆昭野只是地回答道:“一样的。”
至于到底哪里一样,他没有解释。
宋音嘟囔:“你最好是别骗我!不然,哼哼!”
最终,马车在一座恢宏的府邸前停下。朱红的大门上,悬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镇北侯府”。
陆昭野利落地翻身下马,对着马车笑道:“诸位,我们到了。这几日便请各位暂居寒舍了,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突然这么客气干嘛?应忱吐槽了一句,捞起睡得正香的小狐狸跳下了马车。
大门打开,数名家丁仆役垂手侍立,他们对着陆昭野恭敬地道:“二公子。”
“免礼免礼。”陆昭野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兄长可在家?”
一名家丁道:“回二公子,大公子在竹苑。”
“也不知道这么久没见,兄长想我了没?”陆昭野笑了笑,随即对着应忱他们招手,“进来吧。”
他随口吩咐道:“去备上几间客房。”
“是。”仆役们恭敬领命。
应忱和沈青时跟在他身后,宴寒又在她们身后。
“我、我也要进去吗?”一个声音颤颤巍巍的响起,是杜衡。他看着眼前“镇北侯府”的牌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呐,他这次遇到的究竟是什么大人物啊……
“当然!”在他眼前发晕之时,回答他的不是陆昭野,而是宋音,她从车顶跳下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你跟我进去,当人质。”
“等……!!”杜衡一愣,刚想说话,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宋音拽进了门。
陆昭野领着几人穿廊过院,一路往里走。府邸内亭台楼阁错落,看得出主人家的深厚底蕴。家丁仆从们见到陆昭野,纷纷行礼,目光移至应忱等陌生面孔时,虽有好奇,但并无失态。
越往里走,环境越清幽。穿过一片修竹掩映的月洞门,甫一进入,清新的竹香与淡淡的药香萦绕鼻端。院内遍植翠竹,静谧非常。
正对着院门的是一座雅致的二层小楼。陆昭野停在楼前,整了整衣襟,神情收了跳脱,郑重了几分,他抬手轻叩房门:“兄长,是我。”
片刻后,门呢传来一阵低咳,紧接着是一个温和清润的男声:“阿野?进来吧。”
陆昭野推开房门,让应忱几人先进,自己在后面,等全部人都进去后,他马上把房门合上了。
踏入室内,药味更浓了些。屋内陈设素雅,临窗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人。
那人身着青墨色宽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青丝垂落至肩头。他修长白净的手中握着一卷书,此时正闻声望来。
他的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近乎透明,眉眼如远山含黛,唇色极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浅琉璃色的瞳孔,澄澈平静,好似一汪深潭。他的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病气,却因过于精致的相貌,反而添了几分破碎感。
应忱的呼吸微微一滞,却不是震惊于男子的相貌,而是眼前的男子,竟然是个修士!
第49章 交谈
男子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在看到宋音时,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但轉瞬便恢复如常。
“咳咳……回来了?”他放下书卷, 以手抵唇,声音平稳, 听不出情绪, “这几位是?”
“兄长,这位便是陛下让我寻回的三殿下……”陆昭野这样介绍着沈青时, “还有这两位是跟着她一道来的, 應忱姑娘和宴寒公子。”
三殿下?陛下?沈青时竟然是皇女?这可是原著里从未提到的事情!應忱震驚了,她想侧过头去看沈青时,但强行忍住了。
“原是如此……”男子微微颔首,隨即一拱手, “在下陆昭臨,见过三殿下。”
沈青时听得直皱眉, 她不喜这个称呼,但也没有出言反驳。
陆昭臨眸光一轉, 看向宋音,问道:“这位姑娘……和她手里的这位公子呢?”
陆昭野还未答话,宋音就率先开口。她审視地扫了几眼榻上斜倚着男人,玩味道:“你看得出我是女子?”
陆昭臨笑了笑:“自然,在下有眼睛。”
宋音看到了他的眼睛, 懂了, 她不满地“啧”了一声:“你这眼睛……你就是巡天司的司主?”
陆昭臨的語气依旧温和:“姑娘好眼力。”
“没想到这什么司主竟然是个病秧子……”宋音嘀咕了一句。
“有愧姑娘期待了。”陆昭临抬手, 制止了将要发作的陆昭野。他微微一笑,“阿野,你先带几位客人下去吧, 我有话要和这位姑娘单独谈谈。”
“是,兄长。”陆昭野應下,领着其余几人出去了 。
應忱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说实话,她其实很想在这听听他们要说什么的。
宋音将杜衡也扔了出去,隨即“啪”地关上了门。
杜衡坐在地上,双眼还在发懵。
这时,陆昭野看向沈青时:“沈小姐需要和我一起进宮面见圣上。”
沈青时点了点头,顿了顿,她才对应忱歉意道:“抱歉,之前一直没告诉你们我的真实身份。”
“没关系。”应忱从震驚中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我能理解你。”
身份特殊,谨慎一些是应该的。
她眨了眨眼睛,語气轻松道:“不论如何,我们都还是朋友吧?”
沈青时唇角微扬,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应忱眸光转了转,看向陆昭野:“我能陪她一起进宮吗?”
陆昭野惊讶地挑眉,似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等他开口拒绝,应忱又道:“万一沈姑娘在宮里被欺负了怎么办?我得保护她!”说着,她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宫斗剧,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作为半路被找回来的皇女,沈青时肯定会被她那些素未谋面的兄弟姐妹視为眼中钉肉中刺。
“也行吧,不过你得待在外面等着,不能进内殿,知道吗?”出乎意料的是,陆昭野想了下,居然答应了。
“好。”应忱答应得飞快,生怕他反悔。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静立的宴寒,“只能你一个人去,宴兄怕是要先在这里等着了。”
应忱看向宴寒,他安静地站着,闻言,只是微微颔首,隨即对着应忱伸出了手:“东西给我吧,我去收拾收拾。”
应忱把身上的东西都给了他,包括小狐狸。自从应忱把它找回来后,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现在也是一样。
进宫要是带剑的话,别人会不会当我是刺客?这般想着,应忱放下背上的剑匣,两手空空地走了。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杜衡微愣,他转向一旁的宴寒:“我们呢?现在要干嘛?”
宴寒没理他,大件小件地走了,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和他这个无所事事的家伙不一样。
杜衡:“……”
“喂!等等我!”。
见闲杂人等都走了,陆昭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披着书生壳子的宋音:“鬼修?”
“你不是看出来了吗?还问?”宋音语气不太好,单刀直入,直奔她此次前来的目的,“我要回修真界,你应该知道怎么送我回去。”
陆昭临没接她的话。他艰难地从榻上坐起来,原本苍白的臉色更白了几分,看得宋音生怕他动作大点就死了。
他又轻咳了几下,问道:“黄泉宗的鬼修?”
“当然!若是其他地方的鬼修,哪有我这么厲害!”宋音下巴微抬。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黄泉宗弟子,那就快送我回修真界。”
见她模样,陆昭临心中已是有了猜测:“可是黄泉宗出了什么问題?”
宋音眯了眯眼:“你猜到的?”
“不是我。”陆昭临摇了摇头,“是上宗早在贵宗失联之时就有所猜测。能否告知在下究竟出了什么问題?”
宋音面色一冷:“这不是你该问的,你只管送我回修真界就行。”
被她一斥,陆昭临也没有生气,他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看了她半晌,最终默默点头:“好,我会先禀告上宗的,得劳烦道友先等着了。”
“真麻烦啊……”宋音说,“对了,你上宗是哪个?”
“长明寺。”
“我就知道……秃驴就是麻烦!”。
马车从镇北侯府出发,一路向北,穿过重重长廊,便可见巍峨的朱墙。
皇城守卫森严,沿途都是身披銀甲的士兵。但陆昭野只是亮出他那枚令牌,沿途士兵便马上放行,并称他为“陆将軍”。
应忱暗自咋舌,心道陆昭野的特权好像比她想的还厲害,也是,不厉害怎么帮皇帝办事。
宫门内早有内侍等候,他尖着嗓子道:“陛下早已在内候着了,陆将軍,三殿下,请随咱家来。”
他的目光掠过应忱,闪过一丝迟疑:“这位是?”
陆昭野道:“殿下随侍,她在外候着就行。”
内侍便不再多言,领着二人入内。
应忱被留在殿外,她待着无聊,好奇地四处打量。
目光触及宫内的高塔时,她倏地一愣。
她的丹府内传来了异动!
应忱可还记得,她之前是把那面从幻境内带出来的浮生镜塞到了丹府。自那以后,她从来没把它拿出来看过。浮生镜也老老实实地待着,老实到她都差点忘了。
但现在,它居然有动静了!应忱惊得差点当场把它掏出来了,但见周围那么多銀甲士兵,她理智地按捺下了这个想法。
但是,浮生镜为什么异动?因为那座高塔?
应忱看了下,那座高塔一共十层,比周围的建筑高了一截。塔的通体纯白,不知是用何种材料建成的,与皇宫内奢华的风格十分不符。
这高塔是用来干嘛的?
应忱很好奇,所以决定找人问问。
她小心地湊到一位卫兵面前,低声问道:“大兄弟,我找你问个事哈。”
卫兵目不斜视,眼睛都没动一下。
“大兄弟,大兄弟?你怎么不理我?”
陆昭野一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应忱一臉做贼似的表情,正骚扰着银甲卫。
他好奇地湊到她身边:“你干嘛呢?”
应忱侧头看到一张骤然放大的脸,差点吓了一跳。
陆昭野好笑道:“你怎么跟做贼似的?”
“咳。”应忱摸了一下鼻子,目光游离,“没事。”
她看向他身后,疑惑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陆昭野答:“陛下他们父女二人叙叙旧,我就先出来了。”
还叙叙旧,他们之前根本就没见过吧,叙哪门子的旧?应忱吐槽。
陆昭野又说:“你刚刚找银甲卫干嘛呢?”
应忱含糊道:“就是想找他们问点事,但他们都不理我。”
“殿前规矩森严,自然不许随便与人搭话。”
你好像是在说我没规矩……
“不过……”陆昭野展颜一笑,拍了拍胸脯,“你问我啊!我肯定知无不言。”
应忱手指向那座高塔,问道:“我想知道,那座塔是干嘛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我看它的风格很不一样,所以有点好奇。”
“若是你问我其他的,我还能回答你。”陆昭野叹气,“不过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应忱:“连你都不知道?”
陆昭野微微颔首,随即勾了勾手指,示意应忱附耳过来。
应忱凑了过去,陆昭野低头,呼吸洒在她的耳畔,低语道:“据说,这是皇室的秘密。”
应忱一愣,若有所思:“秘密……?”
陆昭野一脸严肃地点头。
什么秘密?应忱细细思索。
见她愁眉不展的表情,陆昭野突然重重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哈哈笑道:“其实我骗你的,你不会真信了吧?”
应忱:“……”
应忱面无表情地握紧了拳头。
怎么办,好想打他,他怎么笑得这么欠揍!?
“别生气嘛。”陆昭野满脸笑意,“某种意义上说,我也没有骗你啊。我不知道的,那不就是藏着秘密吗?”
“呵呵。”应忱翻了个白眼。但她心里清楚,那座高塔里真的藏了秘密。
她不动声色地按了按丹府的位置,决定回去之后把镜子拿出来看看。至于高塔里的秘密,她其实不太想知道。因为知道的越多,被卷进麻烦里的概率越大。虽然她现在已经不知不觉惹了很多麻烦了……
第50章 禀告
“陛下……”
背着一个巨大龜壳的男人单膝跪地, 头越来越低。
上方王座上,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你是说,没把他带回来?”
龜壳男人——也就是被妖王谢幽派去找分身又被扔回
来的那只烏龜心中越发觉得不妙, 他暗中掐了自己一把,眼泪瞬间喷涌而出:“陛下啊!那是您的分身他自己不愿意回来, 属下本想劝他回来, 但差点被他打得半死啊!”
“连个分身都打不过,废物。”
烏龜被骂了, 但一声都不敢吭, 只能弱弱地说一句:“那可是您的分身,我打不过也是情有可原……”
“你说什么?”
听出他话里的危险气息,烏龟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说什么!没说什么!都是属下的错!”
等了好半晌,上方都没传来声音。乌龟心中不安的很, 悄悄抬头打量一眼——
雪色的衣袍垂落至阶前,边缘却滚着赤色的纹路。银白色的长发未束, 倾泄至地面。男人的脸美得雌雄莫辨,表情却近乎暴戾。他一手隨意搭在扶手上, 指节修长,另一手握拳支着脸侧,袖口滑落,露出一节清瘦的手腕。
乌龟抬头,正好对上男人狭长的狐狸眼。
“我让你抬头了吗?”
乌龟:“!!!”
乌龟吓了一跳, 连忙低头, 不敢再瞧。
就在他战战兢兢, 猜测自己会不会被拉出做花肥之时,上方終于传来让他如蒙大赦的声音:“在这看着碍眼,滚出去。”
終于!乌龟喜极而泣:“是!!”
他跑了, 以超出一只乌龟常理的速度跑了出去,慢一点,他怕被陛下顺手料理了。
碍眼的东西走了,谢幽起身,緩緩拾阶而下,在他身后,九条狐尾舒展,仔细一看,其中一条狐尾似乎是虚影。
他眯了眯血色的眸子:“呵,分身……”
若不是实在有事抽不开身,谢幽早就自己去把那个该死的分身收回来了!他与分身本为一体,分身也等于他,所以分身那边一有问题,他这个本体也能感應得到。所以他知道,那个分身不仅脱离了他的控制,竟然还和一个人类结了同生契!
同生契,这种契約,只有低等、弱小的妖族为求修士庇佑才会使用!现在出现在他身上,简直是荒谬至极。
他暗中通过联系,告知分身,立刻解除契約、回到妖界,可那该死的分身竟敢忤逆他的旨意!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留你。”谢幽低声道。
看来,他必须亲自去一趟了。
外面,妖域中妖族抬头看了一眼天,黑云翻涌,时不时还有闪电划过。
“谁又惹妖王陛下生气了?”
“看来,又有妖要倒霉了。”
感叹了这么几句,妖族们便纷纷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毕竟众所周知,妖域圣城几乎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太阳,因为妖王陛下每天都在生气,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陛下。”
沈青时神色复杂地看着御座之上,身着明黄常服的中年男子,他目光沉静,不怒自威。跟娘描述中的形象一点都不一样……沈青时心中一叹,最终只是恭敬地唤了一声。
中年男子看着她:“你應该唤朕父皇。”
沈青时一言不发。
看着她似乎打定主意不说出这个称呼的倔强模样,皇帝垂下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你这样子,和她倒是很像……”
沈青时握紧了拳头。
“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如何?”皇帝温声问道,此时此刻,他仿佛不是那个万人之上的国主,只是一个关心女儿的父亲。
要你假好心……沈青时道:“托您的福,过得不错。”
皇帝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继续温和地问她过往经历。沈青时答得很简洁,他却依旧听得认真。
好半响,皇帝道:“此次回来,朕会昭告天下,恢复你的皇女身份。你想住宮内还是宮外?”
他没问她是不是不想回来,想不想当回皇女,对于这些没有选择的问题,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
沈青时毫不犹豫道:“宮外。我住我娘曾经的住处。”
皇帝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招来内侍,吩咐道:“你带三殿下去。”
内侍恭敬道:“是,奴才领旨。”
沈青时跟着内侍出去了,在将要踏出殿门时,身后的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
沈青时停住了脚步。
“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早就不在了。”沈青时走出了殿门,但声音还在殿内回荡。
皇帝愣住了,他看着桌案上的奏折,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来如此,已经不在了吗……”。
應忱看着沈青时完好无损地出来,心中一喜,但馬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陆昭野好奇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應忱低头,凑在他耳边悄声说:“你不知道,现在这种时候,就要警惕突然经过的某位皇子,偶遇新回来的皇女,然后就是好一番刁难和嘲讽。”
陆昭野也学着她的模样,压低声音:“是这样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应忱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是你见识太少了。”
沈青时一出来,就看见是这两人鬼鬼祟祟地凑在墙角,十分可疑地大声密谋的场景。
沈青时:“……”
看着周围的护卫一脸有话要说、但碍于对方身份不好说的便秘表情,沈青时强行忍住了拔脚就走的衝动。
沈青时叹了口气,走上前,提醒道:“走了。”
“哦哦,好!”应忱立刻站直。
三人在内侍的带领下,行走在七拐八拐的皇宫内。
就在这时,应忱突然闻到一陣香味,前方拐角处,一陣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着环佩叮当声。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宫装的女子,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款步走来。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秀美,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神色从容。
应忱精神一振,来了!宫斗剧常见的桥段!同时,她还不忘回头对陆昭野使了个“你看,我就说吧”的眼神。
那行人看见了应忱他们,为首的女子脚步微顿,目光在沈青时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微微頷首,然后头也不回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走了……
她就这样走了……
应忱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她居然连挑衅都不挑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走掉了!
陆昭野看着她的表情,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应忱面无表情:“你能不能别笑了?”
“抱歉,哈哈哈……”
还在笑!
这个人真的很没有礼貌!应忱气急,上前几步,向内侍询问:“剛剛路过的女子是什么人?”
陆昭野笑停了,在她身后冒头:“我也知道,怎么不问我?”
应忱把他的头按了回去,等着内侍的回答。
内侍答道:“是二殿下。”
二殿下……那不就是沈青时的姐姐吗?应忱强忍着回头看一眼沈青时的衝动。
之后这段路程,他们没再遇见什么人,直至行至皇宫外。
“我就不回你那了。”沈青时先是对着陆昭野说了一句,然后看向应忱,“你呢?是跟他回去还是跟我走?”
怎么感觉说得我很像无家可归、寄人篱下的流浪汉?虽然事实也很接近就是了……应忱心中咕哝了一句,刚想开口说话,陆昭野就先替她说了。
“应姑娘自然是要回我家的。”陆昭野笑着,露出两颗虎牙,显得十分无辜。
沈青时眯了眯眼睛:“我好像没问陆公子你吧?”
陆昭野微微一笑:“这还用说?她的兄长和宠物都在我府上呢。”
沈青时:“我可以等她接上后再回去。”
等等啊喂!这个危险的氛围是怎么回事!不就是回个家吗!夹在两人之间的应忱一脸懵逼,她伸出手,挡在两人之间:“停一下!”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你选哪边?”
应忱:“……”
“哈哈……”应忱挠了挠了头,眼神游离,“我还是回陆昭野府上吧……”无论如何,她总不能丢下脑子有疾的宴寒,一个人跟着沈青跑吧?
陆昭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沈青时看了她半晌,意味深长道:“好。”
应忱:“……”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她连忙补充了一句:“之后我们会去找你的!”
沈青时表情微松:“好。”
这时,内侍跑过来,道:“三殿下,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沈青时頷首,跟着他走了。
应忱也是长长地松了口气,上了陆昭野的马车。
马车沿着来时路前进。
一回到镇北侯府,应忱就第一时间去找宴寒了。
宴寒正坐在客房的院子里,面无表情地擦剑。那只白狐被他放在了眼前的石桌上——他怕它跑了。但显然,白狐并没有逃跑的意识,依旧在沉睡。
很奇怪,宴寒看着这只狐狸,总觉得有一种很想一剑把它砍了的冲动,这是怎么回事?他陷入了沉思。
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他抬头,见是跑来的应忱,宴寒脸上的表情如初雪般消融:“回来了?”
应忱点了点头,她看上去很急的样子,直直冲进了屋子。
宴寒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的房间在右边……”
“哦哦!”应忱退出屋子,转道跑向另一间。
宴寒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是——
“嘭!”大门在他眼前关上了。
宴寒:“……”
他有点搞不懂,妹妹是受什么刺激了?他接着擦着剑,又陷入了沉思。
屋内。
应忱手中光芒一闪,一面古朴的鏡子出现在了她手上。没错,她回来得这么急就是为了看看浮生鏡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但是眼前的鏡子好似一面普通的镜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应忱想了想,试探道:“魔镜魔镜告诉我,你刚刚在皇宫里遇到了什么?”
镜子没响应。
应忱心中一动,灌了点灵力进去。
下一刻,镜子光芒大放!
应忱被刺得睁不开眼睛,随即听见了镜子里传来了声音。
“少女,你想拯救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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