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浮生镜


    應忱出了地牢, 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看了看,很好,没人。


    她连忙翻进旁边的草叢, 解除了易容術。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点不可置信:“我的易容術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连夜烬离都识破不了!


    夜烬离现在的修为應該到不了天下第一, 但肯定也很强就是了。


    應忱不禁信心大增, 照这个程度来看,她的易容术已经能和系统给的金手指媲美了!


    應忱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来她在易容这一领域, 着实是天赋异禀啊!


    这时,草叢外有人经过。


    应忱连忙收起笑容,压低身子藏好。


    那人走着走着,却突然在草丛前停了下来。


    “出来吧, 我知道你在跟着我。”


    应忱:“!!!”


    她被发现了?应忱惊疑不定。


    一息,两息, 三息……


    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看了眼后方, 确认没有人后又重新迈开步子走了。


    应忱倒吸一口凉气,这厮好狡诈,竟然诈她!


    她也在这时看清了那人的脸,竟然是花诀,那个意图不明的穿越者!


    她蹲在草丛里思索片刻, 最终决定跟上去看看, 看她这么谨慎, 是要偷偷摸摸干什么去。


    于是,花诀在前面走,应忱鬼鬼祟祟地跟在她后面。


    每隔一会儿, 花诀就要停下脚步,说一声“出来吧”。应忱完全不上当,依旧悄眯眯地猫着。


    只是越走,应忱越察覺到有点不对劲,这条路,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去太初峰的路嗎?花诀去那里干嘛?


    这一分神,应忱就没注意到原本在前面好好走着的花诀突然消失了。


    “我都说了,我知道你在跟着我,你怎么不信?”


    一道幽幽的叹息在耳畔响起,应忱未作思考,淡蓝色的长劍已从腰间出鞘,劍光如水,瞬息斩向身后!


    “铮——”


    金铁交鸣声响起,一触即分,应忱扭身抓过寸心梦,持剑而立,花诀的身影在她的后方显现。


    “反应不错嘛。”花诀把玩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匕首,眯着眼笑,“跟了我一路,是想做什么呢?应道友?”


    被一语叫破身份,应忱丝毫不慌,她反问:“这话該我问你才是,花道友鬼鬼祟祟地是想去哪?我见之好奇,才忍不住跟着。”


    “我鬼鬼祟祟?我明明是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花诀挑眉,“再说了,这不过是个幻境,我能图谋什么?”


    应忱:“花道友还没回答我上面的问题呢。”


    花诀眨了眨眼睛:“要我告诉你也行,应道友能否替我保密?”


    应忱略一思忖,先听她说,要是她动机不纯,回头就把她举报!


    这样一想,应忱爽快地点了点头,利索地收了剑,“行。”


    见她动作这么快,诧异的反而是花诀了。不过她没多说,也把短匕收起,笑了笑:“不知应道友可听说过浮生镜?”


    “浮生镜?”应忱一头雾水,脑袋上冒了三个蹭亮的问号,这是啥玩意儿?


    花诀颔首:“玄清道宗的神器,浮生镜。”


    神器?这东西虽然不多,但总归每个宗门都有这么几件压箱底,花诀用得着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嗎?


    似是察覺应忱心中所想,花诀耐心地和她解释:“这浮生镜可不是普通的神器。我们常说的神器,就是拥有器靈的法器。但浮生镜不一样,它被称为神器,是因为它是神明留下的器物。”


    应忱心头一震:“神明留下的?”


    “没错。”花诀压低声音,“据说,神明消失前,就将浮生镜留在玄清道宗内。”


    应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意思是你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在?”


    花诀攤了攤手,坦然承认:“我确实只是听说有这么个傳聞。但现下这幻境完美地复刻了玄清道宗的景象,若傳聞为真,那浮生镜必然就在宗门内了。”


    她轻笑:“若是真的有浮生镜,我倒是真想见识一下神明留下的法器到底有何威能。”


    她说得有理有据,似乎真的只是好奇神器的模样,但应忱总觉得,她还隐瞒了更深层的目的。


    心中微动,应忱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那花道友可打听清楚了?这浮生镜所在何地?”


    “自然!”花诀道,“这段时间,我已经翻遍了整个玄清道宗都没找到,只剩下一个地方……”


    应忱替她说完了后面的半句话:“太初峰?”


    花诀一拍手:“知我者,道友也!”


    呵呵,倒也不必,只是你走的这条路我太熟了而已。应忱心中吐槽,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听闻太初峰上那位夜长老十分不好惹,道友打算如何进去?”


    “这个嘛……”花诀微微一笑,“这夜长老确实不好惹,但他不是收了个徒弟吗?我们可以从他徒弟那里下手。”


    应忱:“……”


    他的徒弟就在你面前啊喂!你要在我面前讨论怎么对我下手吗?


    应忱强忍住嘴角的抽搐,然后她就听花诀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要如何“哄骗”那位涉世未深的弟子。


    忍了半天,应忱终于忍不住了,打断她:“花道友,不用如此麻烦,其实,我有更好的办法。”


    “哦?”花诀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


    应忱说:“实不相瞒,我与那位师妹有几分交情,可以说服她让我们进入太初峰。”


    花诀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应忱面不改色地圆谎,“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去找她,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应道友真的愿意帮我这个忙?”花诀似乎是有点不可置信。


    “当然愿意,我们都是从幻境外来的,可谓是天然的同盟,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应忱的笑容无懈可击,好似刚刚拿剑对准花诀的人不是她一样。


    花诀拱了拱手:“那便多谢道友了。”


    应忱摆了摆手,往太初峰方向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花诀摸了摸下巴,从怀中摸处一个木筒。


    从木桶里抽出一根签子,看清上面的字,花诀抚掌大笑:“不错不错,大吉!稳了!”


    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另一边,应忱自然是不可能去找那位夜烬离的徒弟的,找也找不到,因为那就是她本人。于是,她在太初峰上装模作样绕了一圈。


    她会帶花诀上来,是因为她也对那所谓的浮生镜好奇,她在这太初峰上住了这么久,居然一点消息都没听过。直接问夜烬离的话,他不一定会如实告知。


    帶上花诀的话,就算被发现了,也能直接把锅推给她。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并确保周围没人盯着她后,应忱便原路返回了。


    花诀果然还在原地等着,见她回来,问道:“如何了?”


    “幸不辱命。”应忱露出笑容,“那位师妹已经同意我们过去。”


    她晃了晃的玉签,道:“这是能通过禁制的信物。”当然是假的,太初峰根本没有设禁制。


    花诀道:“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


    应忱颔首。


    二人一路畅途无阻,直接上了太初峰。


    应忱问:“我们要从何找起?”


    “看我的。”花诀微微一笑,摸出了一个羅盤出来,“用这个。”


    她用靈力催动羅盤,罗盤中央的指针却如失控般疯狂旋转,完全无法稳定下来指明方向。


    花诀笑容一僵,她轻咦一声,拍了几下罗盘:“奇怪,怎么回事?”


    应忱凑近观察,发现罗盘上的灵光一闪一闪的。


    “这是坏了?”


    花诀皱眉道:“不应该啊,刚刚还好好的。”


    “罢了。”花诀无奈,只得收起罗盘,“现在,只能用最古老的笨办法了。”


    应忱:“什么办法?”


    花诀:“一点一点找吧!”


    确实够笨的!若是这样就能找到,她早就发现了好嘛!这话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于是应忱十分爽快地同意了她的办法。


    于是,二人就这样开始在太初峰上进行地毯式搜索。写作搜查,其实与散步无异。


    一路上,应忱都在暗中提防花诀耍小手段,却见这厮优哉游哉,俨然是来度假的。


    她还有兴致赏花,看着满满一山的苦楝树感慨:“这夜长老还挺有雅致的。”


    应忱奇怪,她自从上了太初峰后,好像就一点不急了。


    这人打的什么算盘?


    心中猜疑不断,面上却笑着回答她:“倒是与傳闻中有些不一样。”


    她这话一出,花诀却眼前一亮:“你也听说过他那些传闻?”


    花诀啧啧称奇:“灭宗,弑师……桩桩件件,若是真的的话,那这位夜长老倒真是丧心病狂啊!”她话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害怕,反倒有一种诡异的……跃跃欲试?


    应忱心下蹙眉,她有些听不得别人这么说夜烬离。因为她知道,他绝不是传闻中那种人。


    她说:“都是传言,当不得真。”


    花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


    随后,她又开开心心地逛街去了。时而驻足欣赏奇花异草,时而爬上树看风景,摸摸这个,又看看那个。


    应忱始终紧紧地盯着她,久而久之,她的眼睛都有点酸了,花诀都没有露出半点马脚。


    “都这个点了。”花诀抬头看了眼,红霞漫天,渐渐深沉。


    她拍了拍裙摆,摇头叹气:“我也该走了。看来那浮生镜是不在这里了。”


    应忱假模假样地安慰她:“花道友不必太过伤心,本来也只是个传闻,能找到自然是惊喜,找不到也正常。”


    “说得也是。”花诀笑了笑,似乎从失望中走出来了。她拱了拱手,“那我就先告辞了,应道友请自便。”


    “下次再会。”应忱冲她挥了挥手。


    花诀哼着小曲走了,应忱有些狐疑,难道她真的没耍花招?


    突然,她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花诀袖中掉出来了两个小东西。


    果然有东西!应忱眼神一利。


    那两个东西太小了,若非她一直没有放松警惕,怕是要被蒙混过去了!


    第32章 前夕


    應忱屈指一弹, 腰间长劍出鞘一寸,一道若有似无的劍气掠出,正中那两个黑点。


    已经走远的花诀睜开眼睛忽然驻足, 收回神識,拧眉:“这就死了?双瞳给的东西不太靠谱啊!”


    “不过这个應忱, 倒是有点不简单。”她摸了摸下巴,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罢了,下次再说, 反正还有机会。”想不出来, 她也不为难自己,十分豁达地甩袖走了。


    另一边的應忱却不輕松,她蹙眉,看着被她打落在地的两个小东西。


    “这是……蟲子?”


    躺在地上的, 赫然是两只金色的,背上带着黑纹的小蟲。


    她想了想, 手掌一抬,小蟲就被灵力包裹着握进手中。


    應忱眯眼打量着两只小蟲, 嘴里哼笑:“我就知道,这个花诀肯定有阴谋!”这不就被她識破了,她可真厉害!


    心中得意不已,她幹脆收起虫子,回头查查这东西是幹嘛用的。


    这时, 一道灵光以雷霆之姿径直飞向应忱。


    “啊哟!”


    那道灵光不偏不倚地撞上她的額头, 应忱痛呼一声。


    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气息, 她无奈摊开手掌,一只模样歪七扭八的纸鹤降落在掌心,这是夜烬离的传讯灵符。


    出于习惯, 应忱通常都会把传讯灵符折成纸鹤,也不知道夜烬离是不是偷偷拆了她的灵符,照着折痕学着折纸鹤。


    真是学人精。应忱撇了撇嘴,手艺还不咋样,远不如洞玄宗的镜离剑尊。


    手心的纸鹤见她久久不动,又飞起来撞了下她的額头。


    应忱捂着额头连连闪躲:“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行了吧!”


    果然是夜烬离折的,这纸鹤的脾气也和他一模一样!


    应忱被那只丑纸鹤追着跑了一路,一直跑到夜烬离洞府门口才停。


    石室里没人,应忱丝毫不意外,转身就朝苦楝樹林里走去。


    果不其然,夜烬离坐在樹上喝酒,见应忱来了,他一招手,那只歪七扭八的纸鹤就飞回到他手里。


    应忱站在樹下,抬头看他,苦楝树的清香味萦绕在鼻尖:“師尊,我来了,你快下来。”


    夜烬离翘着二郎腿,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淡淡应了声:“哦。”


    应忱灵机一动,双手抓住树干,开始——摇!


    花雨纷纷而落,夜烬离正往嘴里灌酒,一个不察,身形不稳地从树上栽了下来。


    应忱见计成,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


    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脊背窜起,夜烬离正好端端地站在地上,携着满襟的落花,眯着眼盯着她看。


    应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抱着头,一下窜出去老远:“師尊,我错了!”


    挨揍姿势之熟练,可谓是积极認错,坚决不改的最好证明。


    夜烬离没说话,他抬步走到应忱面前。


    应忱闭着的眼睛睜开一条缝,见他抬起手,又很怂地闭上了。


    可是,额头上并未有痛感传来,反而是头顶有一阵輕柔的触感。


    应忱微微一愣,睁开眼。


    夜烬离抬起手,輕輕地将她头顶的苦楝花拂去。今日是满月,月华如水,洁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竟然将他素来冷峻的眉眼浸得十分溫柔。


    “咳……”


    注意到应忱愣然的目光,夜烬离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他收回手,动作间难免有几分慌乱的意味。


    不过应忱没发现,她还在发呆。


    夜烬离皱眉。


    夜烬离再次抬手,这次是给了她一个爆栗。


    “痛!”应忱一下就被打醒了,她委屈地控訴:“師尊你打我干嘛?”


    “打的就是你。”夜烬离冷哼,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敢偷偷混进地牢!


    想到这,他又想到了地牢里关的那个有恃无恐的魔族,胸口又涌起一股无名火,他教训应忱:“我知你这个年纪,正是挡不住美色诱惑的年纪。但是也要会看人,别什么人都轻信!有些人啊,只有那一张脸能看,其他地方都一无是处!”


    特别是那个魔族,看上去就不像好人!


    应忱:“???”


    应忱被劈头盖脸说了一通,满脸茫然,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来的。


    她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師尊……”


    夜烬离瞪了她一眼:“听明白了吗?”


    应忱:“……”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她嘴上还是乖乖应下:“知道了,师尊。”要是她敢还嘴,夜烬离就能说个没完没了。


    夜烬离这才满意,不过他还没满意多久,就又想起了应忱那蹩脚的要死的易容术。这家伙,敛息术学得倒挺好,见她的第一眼,连他都没认出她的气息。就是那易容术,实在是没眼看,是让他不想承认这是自己徒弟的程度。


    “你……”夜烬离蹙眉,刚起了个头又顿住。他要是指导了应忱,她下次再去那个魔族怎么办?


    应忱等着他的下文,却半天没等到,她疑惑歪头:“师尊你要说什么?”


    夜烬离最终还是摆了摆手,道:“罢了,没什么。”


    易容术蹩脚就蹩脚吧,要是她学成了,下次再见,他认不出她来了怎么办?


    “好吧。”


    应忱搓了搓手,突然想起了花诀留下的两只小虫子,夜烬离见多识广,万一認识呢?也免得她再去查。


    她取出那两只小虫,问:“师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夜烬离定睛一看,眼神一凛:“蛊虫?你从哪里弄来的?”


    “蛊?”是她知道的那个蛊吗?应忱有点毛毛的。


    夜烬离捏了一只小虫在手中,闭眼感应了一番,然后说:“它的主人和它连接已经断了。”


    是花诀察觉到了她把蛊虫弄死了,主动断了连接?应忱心下思忖,然后把这件事跟夜烬离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当然,省略了一些细节。


    夜烬离轻叩手指,漆黑的眸子深沉了几分:“果然是冲着浮生镜来的……”


    余光瞥见应忱的目光,他好笑道:“好奇?”


    应忱瞬间点头如捣蒜:“好奇!”


    偏偏,夜烬离是个坏心眼的,他说:“不告訴你。”


    应忱:“……”逗人玩有意思吗!?


    夜烬离当然觉得有意思,特别是逗她。看着那张上一秒还期待满满的脸瞬间垮下,自然是十分有意思的。


    “好了。”待逗够了,夜烬离轻飘飘地说,“其他不能告诉你,不过浮生镜确实在这里。”


    “在哪里?”


    “在我身上。”


    怪不得她和花诀两个人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这要能找到就有鬼了!


    “蛊虫不是什么好东西,下次再见到那个人,小心点。”夜烬离挥了挥手,开始赶人“好了,事情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哦。”应忱听话地走了。


    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夜烬离抬手轻触胸口,心脏所在之处,那面古镜正安静地立在那。


    片刻后,他纵身跃上树,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这个幻境快结束了,应忱很快就明白了司玉所说的这句话。


    “宗门大典。”听到这个消息的一刹,应忱暗道糟糕,这怕就是那个关键的节点了!那个导致玄清道宗覆灭的节点!


    这时,溫泠蕴找上门,告诉她:“我要闭关突破大乘了。”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应忱认识溫泠蕴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一千年,她就从化神到现在即将到大乘,这天赋着实可怖!


    应忱:“提前恭喜溫师姐了!”她心下也越发肯定温泠蕴是秘境主人的猜测。


    温泠蕴轻轻笑了笑,然后她看着应忱,突然皱起眉:“应师妹怎么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金丹境?”


    应忱:“……”她只是过了幻境里的千年,又不是真真切切过了千年,当然不能突破了!


    温泠蕴眉头越皱越深,似乎是在疑惑以金丹境的寿元,应忱是怎么活这么久的。


    但下一刻,她眸中突然闪过一丝茫然:“诶?我刚刚想说什么?”


    应忱心下微松,这应该是幻境的自我修复机制了。


    她连忙借此转移话题:“温师姐你说你要突破大乘期。”


    “哦对。”温泠蕴恍然,“此次闭关不知道要多少年,我是特意来向应师妹打个招呼。”


    修士闭关,越到后期,闭个几十几百年都正常。


    这怕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温泠蕴了……


    应忱强打起精神,唇角扯出一个笑来:“那就静候师姐出关了……”


    温泠蕴眸中漾起清浅的笑意,她轻声说:“等我出关,我们一起去逛街,如何?之前那家糖葫芦的小摊已经不在了,我们可以去找找其他的……”


    望着温泠蕴离开的身影,应忱忽然希望这场大梦永远不要醒来。


    “真是的,这个幻境搞这么真实做什么……”搞得她,都舍不得了……


    已经知道他们的结局,所以才会悲伤。


    她不过是通过幻境,误入了千年前的时代,做了一个什么都改变不了的见证者,见证他们走向既定的命运……


    夜烬离也来找过她一次,嘱咐道:“我最近忙,经常不在,你别乱跑。”


    应忱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但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果然,自此之后,夜烬离就经常不在宗门内,天天不知道到哪里去。


    在这种山雨欲来的情况下,宗门大典,来了!


    第33章 坍塌


    所谓宗门大典, 是玄清道宗的一大盛事,先由掌门率领众弟子,焚香祷告, 祭拜开山祖師和天道。


    然后宗门内的长老会开坛讲道传法,给弟子们讲述修行真理。最后便是切磋论道环节, 或是口头上论, 若是谁也不能说服谁,那只能上物理手段了。


    “咚——”


    当第一声钟鳴响彻群山时, 應忱听见了, 这就是宗门大典开始的预兆。


    她赶忙跑下太初峰,生怕赶不上这最后的一刻。或许是大家都在参加大典的原因,玄清道宗内静得出奇。


    “咚——”


    應忱跑到大殿前时,第二声钟鳴响了。眼前的大殿正是她拜師的那个大殿。


    怀着难言的心情, 應忱轻轻地推开门,这门很轻, 她一推就开了。


    “咚——”


    在第三声钟鸣响下,應忱看清大殿里的情景, 瞳孔骤缩。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脑门,许许多多的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他们身下的鲜血如同小蛇蜿蜒至她的脚下,汇聚成一条小河。


    而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个身影,应忱分外熟悉。他背对着她, 一身黑衣,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长剑, 银白色的剑尖正緩緩滴落着鲜血。


    应忱此前从未见过夜燼离拔剑,她也不知,第一次见他拔剑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師、師尊?”哪怕是有所猜测, 应忱还是难以置信。她从不覺得夜燼离是坏人,但此时的所见,无疑是在动摇她的认知。


    夜燼离緩緩转身,他的面容依旧清冷俊美,那雙冷漠的眸子里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痛苦和……悲伤?


    “你为什么要来?”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但夜燼离的臉色却平静得可怕,仿佛这横尸遍野的与他无关。


    应忱的目光扫过全场,认出那些尸体中,有那个在拜师典礼上讓她拿签子的男弟子,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但却熟悉的面孔。


    “师尊,为什么?”应忱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能看到他握剑的手轻颤,还有眼里挥之不去的悲伤。


    既然不愿,为何执剑?


    夜烬离没有立刻回答,他痛苦地闭了闭眼。


    隨即睁开眼后,回答了她这个问题:“道蚀……他们已经没救了……”


    “道蚀……是什么?”


    “来自大道本源的侵蚀,能讓人丧失神智,无药可医。”夜烬离的声音里有深深的无力,“它会降临在每个人的身上,或早或晚,只要不飞升,都逃不掉。”


    “那……”那你怎么没事?


    夜烬离似乎懂了她未盡之言,他按了按胸口:“因为,浮生鏡在我身上。”


    大道的侵蚀不可逆,连天道自己都做不到自救。唯有那些已经消失在世的神明才能遏制,可是,自从祂们消失后,道蚀的频率越发频繁。


    祂们留下的神器或许有用,但神器,非神力不可驱动。


    夜烬离能借用几分浮生鏡的力量,也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他与浮生鏡达成了共生关系。但这点力量不能驱散侵蚀,他能做的,只有趁着道蚀未蔓延之前,杀了那个人。


    从执剑那日起,他就知道,自己这柄剑,迟早会斩到熟悉之人。只是没想到,这一日竟然来得这么快。


    应忱心头大震,为何此前她从未听说过?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幻境世界,她都没听见过有关道蚀的传闻。


    这时,夜烬离将剑尖对准了她。


    应忱:“!!!”


    她指了指自己,颤颤巍巍道:“我也要死吗?我覺得我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啊!”


    “你没有浮生鏡护身,又离他们太近了,很可能已经被传染了。”夜烬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你别乱动,我盡量轻一点。”


    应忱会乖乖待着吗?当然不会!笑话,在幻境里死了还不知道会不会真死呢,她可爱惜自己的小命了!


    “师尊,我真的一点事都没用啊!!”应忱邊喊邊跑,这诡异的道蚀总不至于突破幻境的限制降临到身上来吧?


    夜烬离不听她狡辩,提剑就杀来:“等你发觉就晚了。”


    应忱发现在修为的巨大差距下,她根本跑不过夜烬离!


    坏了坏了,今天不会就把小命交代在这了吧!


    就在她心如死灰之际,一雙冰冷的手拽着她躲过夜烬离的剑。


    她惊喜:“司玉!”


    没错,来人正是司玉,他似乎是刚出来就匆匆往这里赶,呼吸还略显急促。


    “快走,幻境要塌了!”司玉攥着应忱的手腕往外跑。


    夜烬离看着他们的背影,胸腔涌起一阵怒火,一抬脚,就落在二人身前。


    他阴恻恻地道:“想去哪?”


    说罢,他一剑落下,竟直直地从二人身体里穿过。


    应忱一懵,诶?怎么回事?夜烬离怎么打不到他们?


    司玉似乎早有预料,毫不意外,他勾唇一笑:“夜长老是不是该放我们走了?”


    夜烬离站在原地,良久后,他收起剑,默默地让开身子。


    应忱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不忍,她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司玉拽着跑了。


    “我是……假的?”夜烬离低喃一句,语气里却是无尽的迷茫。


    “既然如此……”片刻后,他突然抬起手,插入自己的胸腔。温热的鲜血溅上白皙的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面古镜被他从心脏处取出,泛着微光。


    应忱跑着跑着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她还来不及惊讶,一面带着血的镜子就被塞入她手中。


    “我……很早就想这样抱着你了……”夜烬离俯身低语,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要浮生镜,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一剑一剑送走所有人,太苦了……若是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请允许他,短暂地放下责任,任性地活一次。


    应忱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师尊……”


    司玉站在一旁,满臉都写着不爽,但出乎意料地没有上前打断,唯有攥着应忱的手更紧了些。


    “你不是对这镜子好奇吗……给、给你了……”夜烬离的声音越来越轻。


    应忱察觉抱住她的双手逐渐失去力气,她连忙转身,接住夜烬离摇晃的身躯。他面色苍白如纸,胸腔的伤口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将她的衣服也染红。


    夜烬离的性命与浮生镜挂钩,失了镜子,他也活不久了。


    应忱差点哭出来:“师尊,你别死啊!”


    你还没活到几千年后,活到成为洞玄宗的镜离剑尊,收下六个不省心的徒弟。哪怕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她也不忍心看。


    夜烬离笑了,笑得十分温柔,他用最后的力气,将她往外一推——


    “走吧,到你自己的世界去……”


    应忱只来得及听见这么一句话,下一瞬,周围的开始扭曲、破碎,一切都如同褪色的画卷一般在眼前消散……


    应忱眼前一黑,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她在下坠。


    应忱渐渐蘇醒,在感受到失重感的那一刻,霍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就是极其震撼的一幕,她先前进入的那座传承大殿竟然塌!从上往下,连同九千九百九十格石阶,轰然倒塌。


    隨着离开幻境,应忱手上戴的储物戒和腰间挂的两柄长剑,也随之化为齑粉,随风消散。


    她刚伤感一秒,一个大石块就朝她当头砸来。


    应忱:“……”


    “靠!”


    应忱爆了句粗口,这年头,连伤春悲秋都不让人伤了!?


    幸好,被幻境扣的剑回来了。


    应忱拔出折枝剑,对着砸来的石块一斩——


    硕大的石块瞬间化为无数细小的粉尘,散落空中。


    有些落在了脸上,应忱眯了眯眼。


    她稳定住下落的身形,站在剑上,她看着周围一堆倒霉蛋下饺子似的往下掉,有些还没恢复意识。


    修士的身体不是钢筋铁骨,从万丈高空坠落,也只有死路一条。


    应忱正想着怎么救人,就见那群倒霉蛋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面目清绝的少女双目紧闭,毫无察觉自己正在自由落体。


    应忱先是一惊,连忙飞过去,把失去意识的江岫白捞进怀里。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虽然是昏迷状态,脸上的神色却是十分痛苦。


    应忱现下顾不上这么多,几把剑同时出鞘,化为道道流光,接住下落的人影。


    几柄长剑在她的操控下精准地拖起一个个昏迷的弟子,缓缓向地面降落。


    应忱也抱着江岫白缓缓落下,她一来,原本在地面上清醒的人对她投来目光。


    并不是所有弟子都进入了传承大殿,还有许多人不明内里情况,决定先观望一番再做决定。


    没想到还没观望完,传承大殿先塌了。


    此时,这些尚还清醒的人不明事态为何会变成这样,正凑在一起讨论,以宗门为单位分成几个小团体。


    应忱这一出现,十分不巧,刚好降落在几个小团体之间。


    被众人目光注视着的应忱:“……”


    怎么觉得这一幕这么眼熟?


    “师姐,这边这边!”


    这时,混在人群里的蘇染染对她招了招手。


    应忱仿佛十分淡定地收了剑,施施然地走到她身边去,嗯,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身边的这群人都是洞玄宗弟子,虽然应忱在宗门内名声不显,很少人认识她这张脸,但江岫白在门内是个名人。


    一个弟子关切地问道:“江师姐这是怎么了?”


    “我来看看吧。”苏染染是医修,此时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她接过江岫白,十分熟练地检查起来。


    应忱看着她一会皱眉一会舒展,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没救了吧?她忐忑地问:“苏师妹,我小师妹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苏染染眉头微蹙:“我检查不出她身上有伤……她,似乎是睡着了?”


    应忱这才松了口气,没死就行。


    “这位……师姐。”一名洞玄宗弟子问道,“你可知传承大殿内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应忱身上。


    应忱深吸一口气,被这么多人看着,她压力很大啊!


    稍微组织了语言,她缓缓开口:“进入传承大殿后,我们进入了一个幻境……”


    她简短地说明了一下幻境里发生的事情,但最后关于夜烬离和道蚀的事情,被她有意隐瞒了下来。


    听闻她的话,众人都陷入了思索。实在是搞不清这个幻境与大殿坍塌有什么关系。


    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应忱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缓神,结果拍到了一片坚硬的物件。


    她把什么东西塞怀里了?应忱疑惑,从怀中取出了那个物件,一看——


    应忱:“!!!”


    她惊得差点把手里的东西丢了。


    靠!浮生镜竟然被她从幻境里带出来了!


    第34章 兽潮


    真是见鬼了!


    應忱做贼似的左看右看, 发现没人注意到有,才连忙把镜子塞回去。


    她没注意到的是,暗处, 有几人看到她手里拿的镜子,眼神晦涩不明。


    被應忱救下的修士大都昏迷不醒, 看上去都无再战之力, 要是这时候遇到妖兽,直接完蛋。


    有人提议:“不如捏碎他们的玉符, 直接送他们出秘境, 如何?”


    众人皆是赞同这个提议。


    几道灵光闪过,保命玉符破碎,等了几息,昏迷的人却还倒在原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众人面面相觑, 神情凝重起来,明明捏碎玉符就能传送出秘境, 现在,玉符碎了, 人为什么还没出去?


    还能怎么回事,玉符失效了呗,應忱在心中暗暗回答。她知道,这是混进来的魔族出手了。


    不过,说到魔族, 應忱在现场扫了一圈。司玉呢?这家伙明明和她一起出来的, 现在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嚶~”


    衣角被拽了拽, 应忱低头一看,许久未见的小狐狸正扒拉着她的衣服。


    应忱招了招手,小狐狸跳进了她怀里, 神情焦急地嚶嚶叫。


    “怎么了?”


    小狐狸没变成人形不能说人话,应忱听不懂它的狐狸语,只能靠契约明白它大致的意思。


    “嚶嘤嘤。”


    “嗯嗯嗯。”


    “嘤嘤嘤!”


    应忱瞪大双眼:“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小狐狸坚定地点了点:“嘤!”


    “师姐。”苏染染剛给江岫白治疗完,此时瞥见应忱的神色,以为她是忧心玉符一事,连忙安慰她,“别担心,我们这么久没人出去,宴寒师兄他们很快就能发现不对劲的。”


    “嗯,这我知道。”应忱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苏染染疑惑:“那师姐是在担心什么?”


    应忱:“我想,我们要快点跑了……”


    苏染染:“???”


    “什么……”她还没问完,就感受到腳下一陣震颤,滚滚烟尘从远处而来。


    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兽潮来了——”


    应忱一把捞起昏迷的江岫白,一手拉着还在愣神的苏染染:“快跑啊!”


    苏染染懵懵地被她拽着走,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师姐,我们人这么多,应该不用怕吧……”这么多修士,对付一些妖兽,应该不难吧?


    “你看看它们是什么修为呢!”应忱急得跳腳。


    经她一提醒,苏染染才注意到,那些妖兽不止筑基和金丹,甚至还有修为更高的!


    她沉默片刻,然后埋头向前冲。


    她们两人一马当先,身后是各宗的弟子。


    应忱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黑壓壓的兽潮汹湧袭来,所过之处林木尽毁,烟尘冲天。


    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一茬!应忱暗骂,一定是那群混进来的魔族搞的鬼!


    殊不知,平白被扣了一口黑锅的魔族也很懵逼。他们混在散修堆里,也拼命地往前跑。


    一个魔族朝着同伴使眼色:“你干的?”


    同伴连连摇头:“不是我!”


    “那是你?”


    “也不是我!”


    魔族们叫苦连天,他们只是冲封印来的,封印破后就乖乖等着本族的强者来把魔躯捞走。谁成想,还有这么一遭?天地良心,真的不是他们干的,他们也是受害者!。


    “你醒了?”


    余凝顏从昏迷中醒来,入目就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眉间一点红痕,仙气飘飘。这人她也认识,正是他们苍梧仙宗的领队,歲绾。


    余凝顏连忙起身:“歲绾师姐。”


    岁绾淡淡点头:“不必多礼,先说说秘境里发生了什么。”


    其他几宗的领队闻言,也紛紛朝她看来。


    “秘境里发生了什么……?”余凝顏皱眉思索片刻,昏迷前的记忆纷纷湧来。


    “对了!”她一拍大腿,咬牙切齿道,“有个女人伪装成苍梧仙宗的弟子,在背后偷袭我,把我打昏了!”


    “然后呢?”


    余凝颜摇了摇头:“之后我就失去意识了,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瞥见几位领队凝重的神色,余凝颜心中咯噔一下,她小心翼翼开口:“可是发生了什么?”


    岁绾开口:“到现在为止,从秘境中出来的,只有你一人。”


    这明显很不对。余凝颜心一沉,秘境开启已有数日,按常理说,就算没有弟子获得传承,也总有人因受伤而提前捏碎命符出来,而如今只有她一人……


    “万一真的和魔族有关……必须强行开启秘境。”宴寒沉声道。


    凤懿一叹:“可是光凭我们的修为,不夠啊!”


    几人都是元婴期,就算加在一起,也破不开秘境封印。


    “难道只能干等着?”


    几人正争执不下时,扶黎突然停下手中不停掐算的动作:“等等!”


    她说:“有人来了。”


    强大的威压朝几人迎头而来,余凝颜修为最低,最先受不住,喉间腥甜,吐出一口鲜血。


    岁绾见状,把她护在身后。


    宴寒双眸一眯,看着来人:“魔族……”


    一袭红袍的男人缓缓落地,他赤足踩地,一头漆黑的长发垂至脚踝,肌肤被红衣衬得更加白皙细腻,面容生得雌雄莫辨,却生了一双暴戾嗜血的眼。


    他不理会几人的如临大敌,歪了歪头,瞧上去竟有几分稚童的天真:“你们,可以不要挡路嗎?”。


    秘境里。


    应忱还在埋头跑,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兽潮。


    “师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染染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跟在她身旁。


    “我知道……”应忱苦笑,她也在想办法。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峡谷裂缝,只容一人通过。


    “快进去!”应忱当机立断,将昏迷的江岫白交给苏染染,推着二人进去,自己却转身面对兽潮。


    “师姐!”苏染染惊呼。


    应忱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先走!”折枝劍铿然出鞘,将最前方的妖兽斩退。


    应忱且战且退,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她们这个方向的妖兽竟然比其他方向多好几倍!


    难道……她心中有了不妙的猜测,妖兽是冲着她们来的?


    是为什么来的?想到了什么,应忱的视线投向胸口,她取出浮生镜,举起了手。


    “吼——”


    妖兽们更加暴动了。


    还真是!应忱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些妖兽竟然是冲着浮生镜来的!


    她当下做出决定,不能连累苏染染她们!


    她捧着镜子,朝另一个方向跑,妖兽被她吸引,跟在她身后跑。


    应忱觉得她的运气不太好,自打她进入这个秘境,是人的不是人的都喜欢追着她跑。纵使她确实跑得快,体力也有限啊!


    小狐狸趴在她肩膀上,心中焦急,它剛刚试过命令那些妖兽,却发现它们在被另一种力量控制着。眼下,这个形态的它帮不上任何忙。


    谢幽不能忍受,眼睁睁看着应忱陷入危机,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叹息一声,心下已做决定,哪怕这之后应忱不会再接受他待在身边……


    他正打算变成人形,却发现身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一个青衫男子。


    “嘤!”


    “怎么了?”注意到小狐狸炸毛,应忱侧头一看,也看到了那个青衫男子。


    “青歸,你怎么出来了?”没错,此人正是折枝劍劍灵,青歸。


    青歸和鬼一样飘在她旁边:“感应到劍主有难,特来相助。”


    应忱急急道:“你有什么办法嗎?”


    他看了浮生镜一眼,道:“剑主可以将浮生镜收起来。”


    “我收不起来啊。”应忱刚刚试过了,这镜子收不进储物袋。


    青歸微微一笑:“认主后,即可收入丹府。”


    “认主?怎么认?”


    “用血。”


    滴血认主?这她熟啊!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镜子上。


    镜面闪了闪,几滴血消失不见。


    应忱疑惑:“怎么回事?好像没效果。”


    青归说:“不夠。”


    滴血认主还看血量?应忱嘴角一抽。她心一狠,拔剑给自己的手腕来了,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哗哗往下流。


    看着浸泡在血里的浮生镜,应忱眼泪汪汪:“这下够了吗?”再不够,她就要失血而亡了。


    用不了这么多……青归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点头:“够了。”


    应忱这才放心,撕下一片衣角包住伤口。


    待浮生镜上的血都消失,应忱心念一动,浮生镜从手中消失,进入了她的丹府。


    失去了浮生镜的气息,妖兽们躁动起来,在原地打转起来。


    真的有用!应忱大喜过望。


    她正打算偷偷溜走,却听见妖兽群里传来一声清叱:“把浮生镜交出来!”


    兽潮里有人?应忱一惊,不自觉停下脚步,只见妖兽群里走出几个人影,分别穿着各宗的衣服。


    “魔族?”应忱神色凝重,不自觉后退一步。


    那几人见她完全没有交出浮生镜的打算,不跟她废话,直接命令几只元婴期的妖兽向她袭来。


    应忱转身就跑,傻子才留在原地呢,打不过又不是跑不过!


    “该死!”一人暗骂一声,鬼知道这个修为不高的女修怎么跑得这么快。


    应忱也暗自叫苦,这群魔族不是冲着魔躯来的吗?怎么突然盯上浮生镜了?


    “剑主,前方三里有个法


    陣。“青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作为剑灵,他的感知力远胜旁人。


    “法陣?有没有危险?”


    青归摇了摇头:“暂时不知,但我在法陣里感受到了,剑主认识的人的气息?”


    她认识的人?应忱一边奋力奔跑,一边思索,却想不出所以然来。


    前方就快要进入阵法,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妖兽。


    “算了,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应忱一咬牙,埋头冲进了阵法内。


    追逐的几人被迫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这下怎么办?”有人问。


    “还能怎么办,追啊!浮生镜不容有失!”几人心一横,率领着几只妖兽跟上应忱的步伐。


    应忱一进入法阵,青归就出声提醒:“剑主,西南方。”


    她自己虽然对阵法一窍不通,但万幸的是,她的剑灵很精通阵法。


    青归带着应忱在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杀机的法阵中快速穿行,他总能精确避开陷阱,找到最安全的路径。


    七拐八拐后,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到达了阵法的核心区域。


    中间,二个风姿卓越,气度不凡的男子杀气腾腾地相对而立,中间还隔了一个棺椁。


    应忱一踏入其中,他们二人的目光就瞬间锁定她。


    应忱:“……”


    裴玄和司玉?这两个人怎么会厮混在一起?


    第35章 血河


    看着裴玄, 應忱手比脑子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无视小狐狸抗拒的眼神, 把它塞回灵兽袋里。


    她绝对不能爆马甲!


    “你来了。”


    裴玄就眼睁睁地看着司玉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对應忱露出一个笑来。


    裴玄:“……”从未见过變脸如此快之人!


    應忱小跑着到司玉身边, 问他:“你们在这干嘛呢?”


    司玉解释:“我从幻境里出来后, 掉到了这附近,感受到了这个。”


    他抬手指了指棺椁, 接着说:“就过来看看, 誰知道,就看到对面这个家伙鬼鬼祟祟地在旁边晃。”


    裴玄不乐意了:“你说誰鬼鬼祟祟的呢?”


    司玉冷笑:“誰急了,说的就是谁。”


    “你!”


    裴玄很不爽,他就进去拿个传承, 结果出来后不仅不在原地,还被这个陣法困住了。他可能和陣法天生犯冲。既然出不去, 他就想研究一下这个棺椁,结果还没碰到棺材板, 那个杀气腾腾的家伙就二话不说冲出来砍他。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神经病计较。


    不过……


    他眯着眼打量着对面那个新跑进来的少女,意味深长道:“應忱道友?”


    应忱:“!!!”


    大意了,居然被认出来了!


    裴玄若有所思:“这就是你的真实面貌?”总觉得有点莫名的熟悉。


    应忱打了个寒颤,这个家伙不会发现了什么吧?她刚想开口解释几句, 就见司玉上前一步, 挡在她身前。


    他语气不善:“和你有关系嗎?”


    应忱看着他背影, 总觉得,司玉从幻境出来后,脾气變差了好多啊!不过转念一想, 被关在地牢里这么久,精神状态不正常也在所難免。


    裴玄不理解他,他只觉得对面那个神经病一直挑衅他!


    “呵。”


    他的額角跳了跳,周身隐约可见电光闪过。


    司玉单手按上刀柄。


    “停停停!”


    应忱预感不妙,赶忙跑到两人之间,打了暂停的手势。


    她讪讪道:“都是自己人,别打架别打架!”


    为了缓和剑拔弩张的氛圍,她岔开话题:“对了,你们一直在法陣里不知道,外面发生兽潮了。”


    “兽潮?”果然,裴玄的注意力马上被她的话吸引。


    应忱松了口气,对着司玉使了个眼色,司玉这才不情不愿地把手从刀柄上移开。


    “对。好像是人为引发的。”


    裴玄问:“是谁?”


    应忱搖了搖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刚刚就是为了逃脱这群人的追杀,才进的这个法阵。”


    司玉:“他们现在也在这个法阵里?”


    应忱“嗯”了一声。


    司玉沉吟片刻,望着应忱询问的眼神,轻轻地搖了摇头。他传音道:“我能感应到,周圍没有魔族,那群人应該不是魔族。”


    应忱心骤然一沉,不是魔族,那是谁?还有一群不知道的人混进了秘境?


    这个秘境是菜市场嗎,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应忱吐槽。


    裴玄沉思:“能控制兽潮的人……”


    应忱:“裴道友想到了什么吗?”


    “我知道一点线索。”司玉打断裴玄将要开口说话的动作,无视他紧握的拳头,接着道:“你还记得你之前遇到的那个缝合怪物吗?”


    应忱心中一震:“你是说……?”


    司玉肯定了她的猜测:“这次应該也是他们。”


    “那他们是为什么而来的……”应忱下意識问道,随即瞳孔一缩,浮生镜!他们是为了浮生镜而来的!


    裴玄接话:“如果你说的是这群人的话,我也略有耳闻。据传在神明消失后,他们试图人造神。上次听到他们的消息还是几百年前,没想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又开始活跃了。”


    至于为什么他会知道几百年的消息,别管,他有外挂。


    应忱:……就她什么都不知道是吧。


    “那现在该怎么办?秘境对修为的限制失效了,那几个人操纵着几只元婴期妖兽,万一被他们进到这里,我们就危险了。”应忱扫了眼四周,“这里有出去的路吗?”


    裴玄:“除了那口棺椁,其他地方我都检查过了,没有。”


    “那……”


    三人的目光一致投向那口棺材。


    应忱:“开棺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猜测棺材里躺的可能是夜烬離,虽然现在不能笃定他就是镜離,但这位好歹当过她好久的师父。无论怎么看,开馆验尸这个行为都未免过于“孝顺”。


    司玉率先上前:“我来吧。”


    裴玄不肯,他觉得司玉会趁这个机会偷偷下手腳。于是他微微一笑:“还是我来吧。”


    眼看气氛又要紧张起来,应忱按住司玉蠢蠢欲动的手,一脸正色道:“我们一起来吧!”


    司玉看着交握的手,动了动手指。


    应忱以为他是不愿意,握着他的手更紧了,并朝他疯狂使眼色:忍忍!


    司玉不动声色地回握,垂眸,掩下眼底的暗色:“好。”


    “可以。”裴玄也没有意见,他不认为这家伙能在他眼皮子耍手段。


    于是,三人一起靠近了这个棺椁。


    越靠近,应忱的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清冽,微苦。接着又发觉,制作棺材的木材有点眼熟,似乎跟她之前那柄木剑是同一种材料。


    不过眼下她却来不及细想,看见他们两人的手按上棺材板,她慢半拍反应过来,也抓上棺材板。


    “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用力。三,二,一——”


    剩下一个一还没念完,原地突然刮起一阵飓风。


    应忱抬袖掩面,她艰難地睁开眼,余光却瞥见一道流光从自己的袖中钻出。


    “怎么回事……咳咳咳。”应忱惊讶出声,却被沙子糊了满嘴。


    待到风停,司玉魔刀出鞘,裴玄手中握了好几张符纸。


    看清风过后的景象,裴玄疑惑道:“纸鹤?”


    闻言,应忱顾不上咳嗽,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棺材上赫然立了一只小巧的纸鹤,不是歪七扭八的,模样很精致。似乎是它的主人在这几千年里,靠着残缺不堪的梦境,反复练习无数次才折出来的,完美的纸鹤。


    应忱久久凝视着这只纸鹤,她认識的,这是镜离剑尊的纸鹤。


    司玉明显也愣了半晌,他也见过这只纸鹤,他问应忱:“这是,师尊的?”


    应忱艰涩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在这里?”


    她也想知道


    啊,应忱竟然完全不知道这只纸鹤是什么时候钻进她袖子的!


    “不好,它要跑了!”裴玄大喊一声。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只纸鹤飛向空中,身形陡然变大。随即托起那口棺材……飛走了……飛走了?


    三人:“……”


    愣了几秒,三人动作一致,朝着纸鹤跑的方向追上去。


    裴玄边跑边吐槽:“这纸鹤是你们师尊了?这棺材里装了什么,看都不让我们看一眼,就带走了。”


    应忱缩了缩脑袋,在心底回答他:这棺材里装的可能是我师尊的“尸体”……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有丝分裂成两个的,但大能嘛,有那么五六七八具身体,应该挺正常的吧?


    万幸,纸鹤没有带着他们兜圈子,周围的景象慢慢熟悉起来,纸鹤带着他们出了法阵范围。


    应忱三人一走出法阵,还没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腳下突然震动起来。


    应忱崩溃:“这又是怎么了!?”


    裴玄凝重道:“看天。”


    应忱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天,裂了!


    苍穹之上,一道漆黑的裂缝横亘天幕,如同被一只利爪撕开,并有越扩越大的趋势。而裂缝之中,猩红粘稠的液体如决堤的洪流般倾盆而下,这不是普通的水,是鲜血!


    血河自九天而落,冲击大地,凡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妖兽枯骨。


    “这……”应忱脸色苍白,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天杀的,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一出啊!谁能告诉她,她是不是拿了个假剧本!?


    司玉握刀的手紧了紧,青筋暴起。


    这时,应忱传音给他:“这么大阵仗,你们魔界的魔尊不会亲自过来了吧!?”


    在原著里,来的只是个化神期的魔族,完全够不上这个排场!


    “……不是魔尊。”司玉摇了摇头,“若是我没感应错,应该是我名义上的……呵,兄长。”


    “我靠你哥好牛啊!”应忱话出口,注意到司玉难看的脸色,连忙补了句,“你更牛!”


    司玉脸色并没有变好看,他觉得应忱是在把他当小孩子哄。


    裴玄看着血河,神色严峻:“魔族。”


    应忱四处看了看,然后就看着纸鹤驮着那口棺材停在不远处。


    她心念一动,下意识朝那口棺材跑过去。那只纸鹤似乎也看到了她,放下棺材朝她飞来。


    在飞行过程中,它的身形越来越小,逐渐变回那小巧的状态。


    应忱不自觉捂住額头,纸鹤却没撞她的额头,绕着她飞了一圈后,停在了她的头顶。


    应忱不管它了,径直朝那口棺材走去。越靠近棺材,她的心脏跳得也越厉害。苍白的指尖落在冰冷的棺材上,她颤抖着手,就要把棺材板掀开。


    “小心!”司玉焦急的喊声在耳边响起。


    “!!!”


    迟来的危机预感突兀地响起,一个黑点自天空坠落,径直朝应忱飞来!


    应忱瞳孔瞪大一瞬,来不及过多的思考,她迅速蹲下身,抬起棺材,举过头顶——


    “咚!!!”


    巨大的冲击力让应忱整个人猛地一沉,脚下的地面迅速龟裂,不过好在,她撑住了。


    夜烬离的棺材板还挺硬的啊,应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司玉跑来,小心地扶起她:“没事吧?”


    应忱放下棺材,在他的搀扶下起身,双腿打颤,她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腿软了……”


    她这才有时间看向那个袭击她的“天外来物”,那东西刚刚从棺材上滑落,应忱一看——嚯,好家伙,这个浑身浴血的家伙,不是他们的大师兄,宴寒吗?


    第36章 雷劫


    宴寒此时虽然受了重伤, 但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


    “大師兄……”應忱輕輕地喊他。


    他慢慢从耳鸣中回神,歉意地看了應忱一眼:“抱歉,咳……五師妹可有受伤?”


    應忱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就好……咳咳咳!”宴寒还没说完话, 又咳出大口鲜血。


    他站在原地缓了缓,又对着面前的二人叮嘱道:“魔族来了……咳咳, 你们尽量保护好自己, 宗门的支援很快就到了。”


    说完,不等二人回话, 他又捂着伤口, 咬牙飞回上空。他要回去对付那个魔族!不能让他伤害師弟師妹们!


    應忱默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喂,你们两个!血河过来了,还愣着干嘛?”裴玄飞在半空,朝他们二人喊道。


    司玉拽了拽她, 輕声问:“我带着你?”


    应忱摇了摇头,她想带着这口棺材, 司玉带着她不方便。


    “好。”


    司玉走后,应忱看着地上的棺材, 突然灵機一动。


    片刻后。


    翻涌的血河席卷大地,应忱坐在棺材上,漂浮在血河之上。


    她拍了拍棺材板,双手合十:“师尊,冒犯了!”


    应忱相信她师尊应该不会介意她坐他棺材板的!


    “啪!”


    一个没注意, 她头上顶的紙鹤飞到她额头撞了一下。


    被打了, 应忱这次不再龇牙咧嘴, 反而笑得很开心。她摸了摸紙鹤,给它顺毛。


    安抚好纸鹤,她抬头看了眼天, 战斗十分激烈。不过,宴寒他们应该撑不了多久。虽然来的魔族的实力,比她所知的要强一点,但大体的劇情应该不会变。


    随后这些宗门的领队们会被打败,生死一线,宴寒强行突破,突破的雷劫劈伤了魔族,让他不能继续找茬,只能带着棺材回去交差。但也因此,秘境的防御機製被迫启动,将所有人踢出去。还在渡劫的宴寒被这么一打岔,雷劫紊乱,劈开空间裂缝,将他劈到凡人界。


    就是在那里,他被虐文女主救了,虐恋情深劇情开启。


    应忱双手撑着下巴,当然,若是没有其他意外,剧情是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没错。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


    应忱面色狰狞,怎么想到处都会发生意外啊!


    正当她思索之际,一陣杀意触动了她的感知。


    “交出浮生镜!”先前那群发动兽潮的人正坐在一只大鸟上飞来。


    应忱暗骂一声,这群人怎么阴魂不散,还以为他们会死在法陣里呢!


    她从腰侧拔出两柄剑,借此做船桨,把棺材当船奋力滑动,宛若离弦之箭一般从血河里窜出一段距离。


    鸟背上的那群人傻眼了一瞬,随即骂了一声:“该死!”


    “追,别再让她跑了!”


    为首的人对鸟妖下了命令,鸟妖长啸一声,加快速度,几个振翅间追至应忱身后,锋利的鸟爪当头爪下!


    应忱眼神一厉,她脚尖在棺材盖上重重一踩,借力向上跃起!手中双剑交叉斬出,迎向抓来的鸟爪。


    “铮!”


    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双手傳来,应忱咬牙握剑硬抗。


    鸟背上的一人眼神一暗,手中术法发动,冲着应忱而去。


    但在再将要碰到她时,一把泛着寒芒的长刀破空而至,精準地斬碎术法后,威势不减,径直朝着鸟妖斩来。


    鸟妖被凌厉的刀气一惊,下意识松了爪上的力道。


    应忱趁机卸了它的攻击,调整身形后轻巧地落回棺材上。她抬头望去,只见司玉站在旁邊还未倒塌的大树上,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他轻轻一招,长刀乖顺地飞回了他的手中。


    注意到她的目光,司玉也朝这邊看来,对她微微点头。


    小伙伴靠谱啊!应忱感动。


    这时,又一道紫色的雷霆从鸟妖头顶罩下。是裴玄!


    他对着应忱道:“这是你说的那群人。”


    应忱答道:“对,就是他们!”


    “好。”裴玄点了点头,手中结印,轻念口诀,半空中又出现了好几道雷霆。


    司玉也不甘示弱,他挥刀斩来,一道血色刀罡撕裂空气,眨眼间就出现在了鸟妖面前。


    应忱五把剑齐出,在鸟妖四周布下绝杀剑陣!


    为首之人脸色一变,抬手挥出一面漆黑的盾牌。其他人也是各施手段,防御术法齐出。


    三人的攻击同时而至,落到鸟妖身上时,它发出痛苦的悲鸣。它想逃走!


    为首者自然不愿意,他神情狠戾,加强了对鸟妖的控制:“杀了他们!”


    该死的,一而再再而三,他就不信,这只元婴期的妖兽对付不了这群筑基期的小喽喽!


    注意到鸟妖猩红的双眼,应忱面色一变,这只鸟不会要爆种吧?


    不过,她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发生,在鸟妖将要爆发之际,它突然浑身颤抖,无力地掉落在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是的,地上,血河不知何时消失了,露出了满目疮痍的大地。不,更準确地说,血河并没有消失,只是分开两侧,形成了一条干净的道路而已。


    应忱踩在棺材上,几柄剑悬浮在她身侧。她抬头看向路的尽头,看到了那个身着紅袍的身影。


    好强!应忱瞳孔骤缩一瞬,垂落的手竟控製不住地颤抖起来。


    司玉落到她身邊,一手扶住她的手臂,一手稳稳握住影恨长刀。


    “事情不对,撤!”


    鸟妖身上的那些人见势不妙,连忙跑了。


    紅袍男人双眸转了转,落在了应忱……脚下的棺材上。


    他向前踏了一步,身影消失不见。应忱还未反应过来,鼻尖就先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只白皙的手瞬息出现她面前,应忱来不及横剑抵挡——


    长刀和一把雪白的长剑挡在了她面前。


    紅袍男人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眉头微蹙:“你怎么还没死?”


    宴寒浑身浴血,眉头都没动一下。


    男人觉得无趣,视线转向另一边,看见司玉,诧异:“你……”


    宴寒趁他愣神之际,剑尖一旋,斩向他的脖颈。


    “啧,阴魂不散。”男人不耐地锁眉,长袖一甩,与长剑触碰在一起。


    宴寒咬牙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挡在应忱二人前面。


    他对着二人喊道:“你们快跑!”


    司玉攥住了她的手腕,轻声道:“走。”


    应忱点了点头,她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他们继续待在这里也只是送菜罢了,还会让大师兄分神保护他们。


    只是……


    她的目光落在棺材上,眼神可惜,她还没掀开棺材板看看呢……


    她跳下棺材,与司玉二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跑。


    紅袍男人眯了眯眼:“谁准许你们跑了?”他手中凝出一杆血枪,对准应忱二人。


    宴寒持剑而立,剑尖对准他:“先过我这一关。”


    天空上黑云涌动,他要临阵突破!


    红袍男人望着天,冷嗤一声。


    感受到天空上恐怖的波动,应忱松了口气,大师兄要突破了,灵溪秘境这个剧情点也要结束,小命保住了!


    “咔嚓!”


    应忱一口气还未松完,一道雷劫朝她当头劈下,给她劈焦了。


    应忱:“……”


    这雷怎么劈她!?这不对啊!


    她吐出一口黑气,怒道:“裴玄,是不是你劈我?”


    裴玄比他们跑得早,此时闻言,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不是我!”


    那是……


    司玉忍不住笑出了声,指了指上空:“雷劫,你的。”


    应忱面色僵硬地看向他,不可置信:“我的雷劫?”


    司玉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


    应忱:“!!!”


    她感应了一下自己的修为,靠,好像是真的……


    她还以为她在幻境里修到的金丹境是假的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可能原先的秘境没有勾连天地,所以雷劫迟迟不来。


    而现在,先有红袍男人打破秘境,后有宴寒的雷劫作引,应忱的雷劫也被引下来了。


    “咔嚓!”


    又一道雷劈了下来,应忱欲哭无泪,只能硬接。身体被劈得皮开肉绽,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丝烤肉的香味。


    应忱面无表情地想,她不会要被劈熟了吧?可恶,竟然还有点香……


    好在,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随着雷劫落下,她的丹田处,一颗金丹的虚影正在凝聚。


    应忱咬牙,死雷劫劈快点啊!再过一会,秘境就该把他们全部转移出去了!


    另一边,红袍男人被逼得烦不胜烦。雷劫除了渡劫者本人,其他人一旦落入渡劫范围内,天道就会连那人一起劈。


    偏偏,宴寒这人一直在靠近他,雷劫判定他想插手渡劫,朝他劈下了更大威力的雷霆。


    红袍男人晃了晃被劈麻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可恶的小虫子,原本以为随便就能解决了,没想到竟然能伤到他!


    这是,四周傳来一阵空间波动。红袍男人面色微变,不好,秘境要强行关闭!他当机立断,不再和宴寒纠缠,当务之急是拿到那口棺椁。


    他浑身化为一道血虹,硬顶着雷霆的威势,靠近棺材——


    “咚!”


    一双修长的手按住棺材,猛地一推,红袍男人硬生生和棺椁擦手而过。


    “你!?”


    面对男人惊怒交加的眼神,不知何时到旁边的司玉微微一笑,眼神却是冰冷的,他挥了挥手,做出口型:‘兄长,再见。’


    一道白芒闪过,最后留下的是男人不可置信的脸,他被秘境强行传走了。


    这边的小插曲,应忱没有注意到,她在专注渡劫。最后一道雷劫,只要渡过就行了!


    “轟隆——”


    黑云翻涌,宴寒那边也渡到了最后一劫,两道紫金色雷劫轟然落下,却在半空汇聚成一道威力更巨大的雷柱,笼罩大地!


    几人同时面色大变,应忱和宴寒的雷劫,撞到一起了。


    应忱神色凝重,她接不了这雷,硬接的话,她绝对会死!


    宴寒也是脸色一沉,他不能看着师妹因他影响在雷劫下丧生!


    电光石火间,他当机立断,拖着残破的身躯靠近应忱,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将她护在怀里。


    他安抚似地对她说:“没事,我护着你……”


    应忱张了张嘴,身体却因为受伤,一句话都说不了。


    眼看着雷劫将要落下,应忱的袖中却飞出了一只纸鹤,挡在二人之上。


    “轰——!!!”


    巨大的雷柱落下,应忱耳中轰鸣不断,眼前阵阵发黑,只看得到宴寒沾血的衣衫和……青衫。


    青衫?是谁……


    她完全不能思考,意识逐渐模糊,恍恍惚惚间,听到了一些声音。


    “应忱!!”


    “应道友!”


    “五师姐!”


    “师姐!”


    他们在叫谁?我吗?应忱强行睁开眼,看到焦急跑来的司玉,他的身后背着棺材,朝她伸出手——


    稍远一点的是裴玄,然后是跑来的两个姑娘,苏染染和江岫白。


    啊,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江岫白已经醒了,真好,她没事……


    宴寒已经失去了意识,却还是紧紧地护着她。


    应忱最后只看见,眼前有一片片烧焦的碎片落下,便跌进了身后的万丈深渊。


    “该死!”司玉骂了一声,他来不及抓住应忱,白光一闪,他也被传送出去了!


    第37章 苏醒


    沈青时沉默地站着, 盯着地上两个血糊糊的人。


    今天,她同往常一样上山打猎,却在半路遇到了这两个受伤的人。


    她探了探二人的鼻息, 有点微弱,但还活着。


    救, 还是不救?


    救下这两个人难免之后会被麻烦缠上, 但不救……


    沈青时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认命地叹息:“也是两条命啊……”


    她将手里握着的两把斧头绑在腰上, 背起昏迷的姑娘, 口中嘀咕道:“她说路邊的男人不要捡,同时捡男人女人應该就没问题了吧?”。


    應忱在一阵清苦的药香中清醒了过来。


    身上无一处是不疼的,一下一下打着她的骨头。


    眼睫顫了顫,應忱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的, 像是隔了一层水汽,定了许久, 才逐渐清晰。


    入眼是几根原木搭成的横梁,纠缠着蜘蛛网。阳光从窗外洒进, 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的无数微尘。


    这是哪……?應忱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醒了。”


    低哑的女声从耳邊传来,应忱看去,一个身着褐色麻衣的女子端着药走进来。


    “你还真是命大,伤成这样竟然都能醒过来。”女子啧啧称奇,坐到床边。


    应忱也看清了她的臉, 她的五官轮廓分明, 明艳昳丽, 右臉颊上却生了一道一指长的疤痕。


    应忱缓慢地开口:“是……姑娘救了我?”


    沈青时笑了笑:“碰巧罢了。”


    “你比,嗯……我不知他是你的兄长还是丈夫,反正就是比你同行的那个男人醒得早。他的伤要比你严重些。”


    兄长?丈夫?这是谁?


    应忱缓了好久才想起来, 她当时是和宴寒一起跌进空间裂縫的,那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他了。


    沈青时扶着她靠在床上,应忱接过药碗,道了声“多谢”。


    看着她颤抖的手,沈青时沉默片刻:“要不还是我喂你吧。”


    应忱的手都要抖成筛子了,还是倔强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


    最终,她还是接受了沈青时的好意,无他,不过是喝药烫到了手,伤上加伤罢了。


    应忱小口小口地喝着药,看着她的臉,突然想到什么,她小心地问道:“不知恩人尊姓大名?”


    “沈青时。”


    应忱:“!!”


    虐文女主的名字!剧情没错,确实是她救了宴寒,只是还附带了一个多余的她罢了。


    只是,应忱有些不确定,原著里,女主的脸上有疤嗎?


    沈青时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应忱。”应忱回答,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和我一起的那个男人,应该是我的大……兄长,宴寒。”嗯,师兄也是兄!


    沈青时:“你们是兄妹?怎么姓氏还不一样?”


    应忱張口就来:“他随父姓,我随母姓。”


    “原是如此。”闻言,沈青时点了点头,不再多语。她没问他们兄妹二人为何会伤成这样,倒在荒山野岭,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也不想惹麻烦。


    喂着应忱喝完了整碗药,沈青时收了碗,临走时还叮嘱她:“你伤还没好,现在还是要多休息,最好不要随意下床走动。”


    应忱听话地应下,她现在想动也动不了,天雷伤不是那么容易好的。她现在跟个凡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躺在床上,身上穿的是沈青时给她换的干净衣裳,原本身上带的东西也被收起来了。


    侧头看了一眼,她的剑匣被靠在墙角,在跌进裂縫前,她将剑都收进剑匣中了。这个剑匣材质还挺好,被天雷这么劈也没有坏。


    还有一个储物袋和靈獸袋……等等,靈獸袋!


    应忱垂死病中惊坐起,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小狐狸还在灵兽袋里!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劈坏。


    她侧着上身,咬牙将两个袋子勾住。


    到手一看,应忱心先凉了半截,两个袋子都破破烂烂的。她现在没有灵力,打不开这两个袋子,但根据契约感应,小狐狸应该没有在灵兽袋。


    她闭了闭眼睛,坏了,妖王不会被她害死了吧!


    不过,契约没消失,小狐狸应该只是和她失散了,而不是死了。应忱决定伤好后再去找找,相信他作为气运之子的运气,肯定不会轻易狗带的!


    经过此次事件,应忱痛定思痛,以后一定要换上更好的储物法器!起码不会被天雷劈坏……


    她重新躺下,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去想她的损失,这会让她的伤势加重……


    次日,应忱已经能下地了。


    她先去看望了大师兄,宴寒伤勢比她重很多,到现在还没醒。


    推开门,这间屋子比应忱那间还简陋一些,好像是用杂物间临时改的。宴寒安详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上蒼白得近乎透明。


    应忱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嗯,还活着。


    这时,沈青时捧着两碗药进来了,对她说:“你一碗,你哥一碗。”


    看着还在冒热气的药,应忱舌尖发苦,昨天那碗药的味道实在是令人难忘……


    她苦着脸,试圖蒙混过关:“沈姑娘,我觉得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不喝嗎?我的那一份可以给我哥,他伤还没好,喝两份一定能好得更快!”


    “不行。”沈青时斜睨她一眼,淡淡道,“这药虽苦了些,但对治外伤很有效果。”


    她严肃地对应忱说:“不能因为怕苦就逃避喝药。”


    应忱:“……”


    看来是逃不过去了,应忱认命地接过自己那碗药。


    看着黑乎乎的药汤,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仰头,一口闷。


    “咳咳……”应忱苦得眼泪都出来了,脸皱成一团。


    她放下空碗,给沈青时看:“我喝完了。”


    沈青时觉得有点好笑,唇角弯了一下:“喝得这么急干嘛?你哥又不会跳起来和你抢。”


    应忱:“……长痛不如短痛!”


    沈青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袋,递给她:“给。”


    应忱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把蜜餞!她顿时如获至宝,嚼了几口蜜餞,甜味渐渐压下了苦味。


    沈青时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即端起药碗,坐到宴寒床边,对着应忱招手:“来,你扶着他,我喂他喝药。”


    “哦,好。”应忱收起还没吃完的蜜饯,坐到床头,小心地扶起昏迷中的宴寒。没了被子的遮挡,应忱看见了他的上身缠满了白色的布条,有些地方还隐隐渗出血迹。


    应忱心里看着不是很好受,要是她手里有疗伤的丹药,应该能治好他一部分的伤,可惜她的储物袋打不开……打开了也不一定有疗伤的丹药。


    沈青时用勺子撬开他的嘴,将药汁喂进去。


    原著里就是这样,宴寒醒来后会因伤勢过重失去記忆,在沈青时日复一日的照顾下,两人逐渐产生了感情……只是现在,应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她的头顶为什么在发光?


    “沈姑娘……嗯嗯嗯?”应忱回过神来,刚想感谢她一番,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怎么了?”沈青时正捏着宴寒的脸,强行打开他的嘴,把药汤猛猛往下灌。听见她的话,还抽空看了她一眼。


    应忱:“……”不是说女主温柔细心地照顾宴寒吗,为什么从她粗暴的动作里,应忱只感受到了一股杀意。


    在沈青时疑惑的目光下,应忱硬着头皮道:“这几日多谢你照顾了,等我们二人伤好了,必定厚报。”


    喂……灌完药,沈青时收了碗,淡淡道:“厚报就不必了,把这几日的药钱和饭钱结了就行。你们兄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想必不会赖我这乡野村妇的账。”


    她救人只是出于道义,并非圖谋什么,更不想被牵扯进什么麻烦里。


    奈何,眼前的姑娘似乎没听懂她话里的意味,还在傻乎乎地直乐:“这是当然的!”


    沈青时:“……”


    她捏了捏眉心,算了。


    她重新端起空药碗,准备出去,身后传来了应忱的惊呼:“沈姑娘,我哥好像要醒了!”


    沈青时的脚步一顿,走回床边。果然,宴寒睫毛微微颤动,眉心微蹙。他似乎想动,但因为身体过于虚弱,只能蜷了蜷手指。


    应忱屏住呼吸,紧張地盯着他。


    终于,他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隙,露出漆黑的眼珠,他的视线在床前的二人扫过。


    半晌后,嘶哑的嗓音响起:“你们……是谁?”


    沈青时眉头紧锁:“他这是……”


    她话还未说完,应忱“哇”地一声扑到床边,撕心裂肺地喊:“大……大哥啊!你怎么不記得我了?我是你妹妹啊!你忘記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兄妹了吗!?”


    “这位姑娘……”宴寒明显手足无措起来,只能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沈青时。


    沈青时:“……”


    她提溜起应忱的后颈,叹了口气:“你能别哭得好像他死了一样吗?”


    应忱委屈地点了点头。


    她又问宴寒:“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宴寒茫然地点了点头。


    “嗯……可能是伤太重了导致的失忆。回头找个大夫给你看看。”沈青时思索着,把应忱丢回去,道:“这是你妹妹,让她和你解释吧。”


    随后,她贴心地关上了门,给“兄妹”俩留足了私人空间。


    应忱:“……”她正和宴寒大眼瞪小眼,她张了张嘴,犹豫着要不要再嗷一嗓子。


    宴寒却先有了动作,他伸出蒼白的手,小心地擦过应忱眼角的泪珠。


    他问:“我和你……是兄妹?”


    应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宴寒很自责:“抱歉,我不记得了。”看这个小姑娘哭得这么伤心的模样,他们以前的关系一定十分要好,可他却完全不记得了。


    这下无措的变成应忱了,她心头突然涌上来一种欺骗老实人的罪恶感。但话都说出口了……


    她连连摆手:“我没有怪大……哥的意思,只是有点伤心罢了。”


    “大哥?”宴寒疑惑:“我们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应忱心头一跳,大呼不好,说顺嘴了!不过,她突然灵机一动,道:“是呢,我们一共六个兄弟姐妹。”


    宴寒那双往日里淡漠无情的眼眸,此时因为失忆而显得格外干净纯粹和……好骗。他眨了眨眼睛,丝毫不怀疑:“那我们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是什么样的人?”


    应忱开始瞎编:“我们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只留父亲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他年纪大了,满头白发……”


    宴寒脑海里自动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鳏夫形象。


    “你是家中大哥,二哥十分深情,是个爱而不得的舔狗……呸呸呸,是痴情种;三姐杀伐果断,对亲人下手也是毫不手软;四哥性格是老阴比,上一秒笑嘻嘻,下一秒就翻脸;排行第五的就是我;六妹比较孤僻,不太爱说话,但是个做什么都很擅长的天才。”


    听完这一大串的介绍,宴寒沉默了,怎么感觉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有点奇葩?他试图回想起有关的记忆,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又问:“我呢?我失忆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应忱脱口而出:“冷漠无情的高岭之花。”


    宴寒:“???”为什么他有点听不懂妹妹的话?


    话才出口,应忱就觉得不对,连忙摆手:“不是说你脾气不好的意思!这是一种夸奖!”


    宴寒:“……好吧。”他略微反思了一下,难道他失忆前脾气真的很差?


    第38章 客至


    接下来, 應忱又抑扬顿挫地讲述了“老父親去世,仇人觊觎父親遗产,一路追杀”的故事, 情到深處,还不禁流下几滴泪来。


    因为没有记忆, 这些事情对宴寒来说, 如同隔了一层雾,无法共鸣, 但他仍低声说:“抱歉……”


    應忱愣了一下:“大哥为什么要抱歉?”


    宴寒:“若是我足够强的话, 就不会让你受这么重的傷了。”


    他从刚刚起注意到了,眼前的女孩臉色蒼白,似乎一直在忍着痛。她是为了让他这个失忆之人能弄清楚状况,才一直强撑着身体和他解释。


    看着宴寒自责的神情, 應忱不禁升出了些许愧疚,他知道真相后, 不会给自己来一剑吧?


    應忱在心里默默道歉,原本宴寒失忆后只会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 但现在多了她这个变数,只能给他们两人编一个合理的身世。


    宴寒还在说:“长兄如父,都是我没保护好弟弟妹妹们,害他们……”


    应忱:“嗯???”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对!


    刚刚应忱没交代清楚兄弟姐妹们的去向, 宴寒自然以为他们已经遭遇不测了。


    宴寒抬头:“怎么了?”


    应忱:“……没怎么。”算了, 为了减少麻烦, 就先请兄弟姐妹们“死一死”吧!


    她抹了抹眼泪,哭得真情实感:“大哥,现在就剩我们俩相依为命了……”


    宴寒似乎想抬手摸摸她的发顶, 但他的手一抬起来就抖个不停,遂作罢。


    他轻声安慰道:“没关系,以后大哥照顾你。”


    虽然他没有记忆,但仍然很丝滑地代入了大哥这个角色。他完全没怀疑应忱话语“”里的真实性,毕竟她都哭得这么傷心了,能是假的嗎?


    应忱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接下来几天,宴寒傷势过重,大部分时间都處于昏迷状态,清醒的时候不多。应忱倒是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是没有修为,但她开始帮着沈青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沈青时倒也没拒绝,偶尔也会让她帮忙跑跑腿。也因此,应忱在她所居住的小村庄里混了个臉熟。


    他们这边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修真界却是一点都不平静。


    魔族这次宛如疯狗一般的行动震惊了所有人,誰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一口空棺材。


    没错,空棺材。这口棺材被偶然得到它的洞玄宗弟子上交于宗门,门內长老开棺验过,真的只是一口普普通通的空棺材。


    另外,九宗这次在秘境中死伤了许多弟子,几位领队的弟子都身受重伤,洞玄宗的领队甚至还失踪了。


    九宗主事都很重视此次事件,开始着手调查……


    无字阁山下,小镇的茶楼的包厢里。


    “你这是给我带了什么东西?”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女孩皱了皱眉,看向地上趴着的小型鹿妖。


    花诀拍了拍鹿妖的背:“我给你找的新坐骑,喜欢嗎?”


    若是应忱在这里,定能认出花诀眼前的女孩就是那个在槐林村骑着牛的少女。


    少女,也就是双瞳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份礼物,十分冷淡:“谢谢,不过不必了。”


    花诀笑眯眯:“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了,我可不管了,要当坐骑还是练成蛊都随便你。”


    看着她嬉皮笑臉的臉,双瞳只覺得无端涌出一股无名火,她恶狠狠道:“没拿到浮生镜,你竟然还有心情笑!”


    “哎呀哎呀,别生气嘛。”花诀十分淡定地喝了一口茶,“虽然我没拿到浮生镜,但我知道它在誰手里。”


    “哦?”


    花诀微微一笑:“是在洞玄宗,一个叫应忱的女修手里。”


    “应忱……”双瞳皱眉,“没听说过。”


    “可以问一下那位,他不是也在洞玄宗嗎?”花诀掐算了一下,“算算时间,他也该来了。”


    果然,下一刻,包厢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全身蒙在黑色鬥篷里的人。


    感受到这人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花诀搓了搓胳膊,对着双瞳做口型:‘又是谁惹他了?’


    双瞳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她问鬥篷人:“到手了?”


    “嗯。”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一只蒼白的手从鬥篷下伸出来,“拿着。”


    双瞳接过他丢过来的东西,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收了起来。


    花诀问了句:“没被发现吧?”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又不是你。”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我的行动,应该瞒不过太虚峰顶上那位。”


    在花诀“喂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的背景音中,双瞳十分淡然地说道:“这也正常。不过他不能对我们出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你之后行事要更小心些了。”


    斗篷人“嗯”了一句。


    双瞳又道:“你听说过你们宗门的应忱吗?”


    斗篷人:“……”


    “知道,她怎么了?”


    “花诀说,浮生镜在她手里。”


    斗篷人凉飕飕地剜了花诀一眼,好半晌后,才道:“……知道了,我会处理。”


    花诀打了个寒颤,怎么感覺更冷了。


    斗篷人瞪着无所事事,在逗鹿的花诀:“其他神器的下落,有线索了吗?”


    花诀举起双手,无奈道:“在算了在算了,我真的没有在偷懒,是因为天机蒙蔽啊!”


    斗篷人:“抓紧了,神教那边的目标也是神器,我们要在他们之前找到。”


    “好好好,我知道了。”


    双瞳:“我这边也会发动其他人一起找。”


    “好。”留下这么一个字,斗篷人又从包厢里消失了。


    “走得这么快……”花诀嘀咕道,余光瞥见站起身的双瞳,“你怎么也要走了。”


    双瞳无语:“我很忙的,谁像你这么闲?”


    花诀不服,刚想反驳,但包厢里哪还有她的人影。


    唉,同事们都不好相处啊,花诀叹了口气。


    她打了个响指,撤去了房间的隔音结界,冲门外喊了一句:“小二,上份点心。”


    “好嘞,客官!”店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即就是一阵下楼声。


    花诀等得无聊,就打开了包厢的窗。茶楼里,说书先生说得慷慨激昂。


    她饶有兴致地听着,发现地上的鹿妖不见了。


    花诀低笑了一下:“口是心非。”。


    应忱正坐在台阶上长吁短叹。


    沈青时路过,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她问:“捡来烧火的?”


    应忱:“……”


    “才不是!”应忱反驳,这可是她的剑,怎么可以用来烧火!


    “行吧,那你坐这干嘛呢?”


    应忱指着树枝上枯萎的小叶片:“你看,它枯萎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树枝折下来后,叶片会枯萎才正常的吧,沈青时不知道她在伤心什么。


    应忱摇了摇头,又开始长吁短叹。


    沈青时耸了耸肩,施施然地从她身边经过。


    “唉。”


    醒来后,应忱检查东西时发现,折枝剑上之前刚长出来的嫩芽竟然枯萎了!这让她大吃一惊,连忙联络剑灵青归,却发现怎么都联系不上。


    之前渡劫时,应忱依稀记得自己似乎看见了一袭青衫的身影。她怀疑是青归替她挡雷了……


    她双手紧握着折枝,试着将这几日修炼得到的微薄灵力渡进剑身。很快,剑上隐隐传来一股吸力。


    有用!应忱一喜,她感受到了青归的存在,只是气息十分微弱而已。她忙加快了渡灵力的动作。


    用空灵气后,应忱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状态好些了的宴寒背着一捆木柴走进了院落,正好看见了脸色苍白的应忱。他脸色一变,丢下木柴就冲到她身边。


    “忱忱,你怎么了?是伤复发了吗?”宴寒扶住应忱的肩膀,语气焦急。


    应忱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


    宴寒抓住她的手,上看下看,不放心地问:“真的没事?”


    “真的!”应忱见他还不相信,馬上站起来蹦了几下,证明自己的身体很健康。


    见她不似有大碍的模样,宴寒薄唇微抿,紧皱的眉梢却鬆了几分:“没事就好。”


    应忱看着他回去拾捡木柴的背影,心中叹气,宴寒失忆后简直是性情大变,虽说也是不太爱说话,但对她的态度简直是——关怀备至,细致入微,甚至是有些……过度保护了。


    宴寒一定是觉得他们现在是唯一的家人,他作为哥哥,一定要保护好妹妹。但问题是……她根本不是他妹妹啊!


    应忱內心忐忑,越发觉得有点愧疚了,她要不还是告诉宴寒真相算了?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个村妇出现在了篱笆墙外,是隔壁的王大嬸。


    “小沈在家吗?”王大嬸嗓门大,笑呵呵地打招呼。


    沈青时似乎听见了声音,从屋内走了出来:“王嬸,有什么事吗?”


    王大嬸跨入院内,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宴寒和应忱。宴寒微微颔首致意,应忱也礼貌地笑了笑。


    “哎呦,这就是你前些日子捡回来的那对兄妹吧?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姑娘也水灵!”王大婶啧啧称赞。


    王大婶这句话也不是在恭维,而是真心实意的感慨。这对兄妹里的兄长身子挺拔如孤鬆,仿佛霜雪压枝的竹,此时一身粗衣麻布,还是小沈找她借的她男人的旧衣,袖口处甚至还有补丁,却意外地被穿出了一种素净的冷感。


    妹妹也是丝毫不差,身形高挑,一头长发只用一根随手折来的树枝松松绾着,显得十分不羁。最吸引人的还是她那双眼睛,清亮、通透,望着人时认真而沉静。虽然脸色是大病初愈的苍白,神情却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这两位肯定不是普通人!王大婶只一眼,就用丰富的阅历下了定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宴寒拱了拱手,淡淡道:“谬赞了。”


    沈青时看了二人一眼,才问:“王婶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王大婶一拍大腿:“瞧我,差点忘了正事!”


    她勾了勾手,示意沈青时附耳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门口来了一群人,自称是你父亲那边的人,说要接你回家……村长把他们拦在村口了,没让他们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在听到“父亲”这个称呼时,沈青时瞳孔骤缩了一瞬,不过下一刻,她馬上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麻烦婶子过来告知了,我一会过去看看。”


    王大婶有些担忧地觑着她的脸色:“没事吧?不想去也可以,我们想想办法把他们赶走得了!”


    沈青时摇了摇头:“不劳烦婶子你们了,我自己解决就好。”


    她的眼神一暗,若是真是她父亲那边的人,身份怕是不简单,可能会给村子里的人带来麻烦。


    王大婶走后,应忱马上把她的两把斧子递给她。


    沈青时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应忱义正言辞道:“我觉得你会用到!”虽然王大婶刚刚说话的声音很小声,但院子里的其他两人是修士,虽然没有修为,但五感还是比普通人敏锐的。


    沈青时失笑:“算了,我还是想用和平手段解决。”


    说完,她也走出了院落,没接两把斧子,咳,只拿了一把。


    应忱扒在门框上,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宴寒。


    宴寒扶了扶额,无奈道:“好奇的话,就跟上去看看吧。”


    应忱等的就是这句话,她马上双目放光,露出一脸“这可你说的,我本来可没打算凑热闹”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窜了出去。


    宴寒带着浅浅的笑意,摇了摇头。


    第39章 少年


    應忱到村口的时候, 门口已经稀稀拉拉地聚了很多人,看来爱湊热闹的不止她一个。


    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她踮起腳也一点都看不清。


    應忱往周围看了一圈, 目之所及,一棵桂花樹映入眼帘。


    她眼珠子一转, 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走到樹下, 却发现这里已经被几个小童占领了,他们嬉笑打闹, 似乎在玩打仗游戏。


    两个小童坐在简陋的木马上, 手持枯樹枝当剑,你一下我一下,打得不可开交。剩下的孩子似乎是士兵,在一旁加油呐喊。


    “将軍威武, 打倒他!”


    “打倒对面!”


    不一会儿,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其中一个小童手腕一翻,用枯枝将对面的“将軍”挑翻在地。


    响亮的欢呼声响起, 接着另一个孩子兴奋地喊:“到我了!到我当将軍了!”说着,拿着一根枯樹枝取代了落败“将軍”的位置。


    别看这个小木马十分简陋,但对这些缺乏娱乐活动的小孩子们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玩具,因此, “将军”这个位置, 竞争可是很激烈的。


    被挑下马的那位“将军”是个小姑娘, 她垂头丧气地从孩子堆里走出来,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應忱。


    扫了一眼應忱腰间悬挂的折枝剑,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十分驚讶:“姐姐,你也想和我们一起玩吗?”


    应忱:“……”


    不是,她没有!


    她还未来得及解释,小姑娘已经拉住她的手,十分理解道:“没关系的姐姐,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玩,我们不会嫌你年纪大的。”


    听到这话,应忱心都要碎了,她已经到了被别人说年纪大的年纪了吗……


    “呵呵。”


    应忱剛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却忽地听见一声轻笑。


    她动了动耳朵,十分生气:“誰!?誰在笑我?”


    她左看右看,却没看见人影。


    “笨蛋。”又是那个清朗的男声,这次应忱听清了,是从她头顶传来的,“看上面。”


    应忱应声抬头,一颗石子却从树上彈下,精准地砸中她的腦门。


    “啪嗒。”石子和腦门碰撞声清脆,嗯,听上去就很疼。


    小姑娘捂嘴:“姐姐,你没事吧?”


    应忱顶着红着一块的脑门,露出“和善”的微笑:“呵呵……当然没事。”


    小姑娘:“……”怎么感覺不像没事的样子?


    应忱顶着微笑,一腳踹在树干上,踹得整棵树晃了晃。她抬头,看着树上坐着的人:“你给我下来!”


    树上坐着个俊俏的少年郎,不到二十岁的模样,身着黑色劲装,长发随意用红绳束着。此时,他手里捏着几颗石子,在手里抛了抛,看着神情不太友善的应忱,他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瞧之亲切:“姑娘要打回来吗?”


    应忱完全不覺得他亲切,她反问:“你无缘无故打我,我不能打回来吗?”


    “抱歉啊,是我的不对。”少年臉上笑意更浓,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剛剛见姑娘站在那里的模样,太过……可爱,就想逗逗姑娘。”


    他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姑娘你就饶了我吧。”


    应忱:“……”


    应忱浑身汗毛都立起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个人明明长得不错,讲话怎么怪恶心的。


    看着她明晃晃嫌弃的表情,少年臉上的笑僵住了,这、不对啊,眼前的姑娘为什么要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他!


    应忱抓住他僵硬的瞬间,捡起地上那颗掉落的石子,屈指一彈。


    “啪嗒。”


    看着少年脑门上和她一样的红肿,应忱,爽了。


    这么准?少年摸了摸额头,他们之间隔离一段距离,这姑娘弹石子却能弹得这么精准,这眼力……


    他颠了颠手上的剩下的石子,唇角泄出一丝笑意。


    大仇得报,应忱剛想转身就走,却感受到身后的一道劲风。她顿时皱眉,手掌一抬,将那枚偷袭的石子握在掌中。


    转身看着坐在树上的少年,应忱气不打一处来:“你没完没了是吧?”


    少年见她接住了石子,眼睛更亮,他朗声一笑:“姑娘好身手!再来!”


    话音未落,又一颗石子带着破空声朝着应忱面门而来。


    应忱没躲,轻易地就将石子抓在手里,随即手腕一翻,将两颗石子都丢回给少年。


    少年:“来得好!”


    两人就这样开始玩起了丢石子游戏,小姑娘就在一旁看着,从最初的不解,到后来,眼睛越来越亮。


    看着还在嬉皮笑脸的少年,应忱火很大。


    她利落地抽出腰间的折枝剑,斩飞石子,随即向前一个猛冲,一脚踩住树干,借力跃起——


    “唰!”


    凌厲的剑光从少年眼前划过,但他反应极快,身子向后仰倒翻,像燕子般轻盈地落地。


    “好险好险。”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脸上依旧挂着欠揍的笑容,“姑娘真厲害,可曾习过武?”


    应忱也跳下树,冷哼一声,不理他。


    少年也不恼,依旧元气满满地湊到她身边:“刚刚同你开个玩笑嘛,姑娘别生气了。我们交个朋友可好?”


    “不好。”


    少年自顾自说着:“在下陆昭野,敢问姑娘名讳?”


    应忱深吸一口气,压住额角暴跳的青筋,在她即将爆发的边缘,一只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应忱低头,看着那个小姑娘,问:“怎么了?”


    小姑娘拽着她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不对,师傅,你能收我为徒吗?”


    “我想学你刚刚那个!好帅!”


    小姑娘有眼光啊!应忱嘴角翘起,蹲下身,和她平视:“能告诉姐姐为什么想学吗?只是因为帅吗?”


    谁料小姑娘摇了摇头:“我想成为大将军!不是游戏里的将军,是真的大将军,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可是……”她低头勾了勾手指,“我力气太小了,每次玩游戏都打不赢他们。他们笑我,这样的还想当大将军。”


    应忱顿时横眉冷对:“谁敢说你,姐姐帮你揍他!”


    旁边那个叫陆昭野的少年凑过来听了几句,顿时拍了拍手:“小朋友好志气啊!”


    他指了指自己,挑眉:“哥哥的武艺也很不错,这位姐姐不教你的话,要不要哥哥教你。”


    小姑娘不語,拽着应忱的衣袖紧了紧。


    应忱顿时嘲笑他:“看见没,人家小姑娘嫌弃你呢!”


    闻言,陆昭野夸张地捂住心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啊,我的心好痛!小姑娘,你怎么能嫌弃这么英俊潇洒的哥哥呢?”


    小姑娘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觉得姐姐更厉害一些,我要和她学。”


    应忱看着小姑娘清澈的双眼,不忍说出拒绝的话語。但是教人的话,她真的有点不太会……她对凡人界的武功其实也不是很了解,再加上,她可能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想到这,应忱探了探她的根骨,虽没有修仙资质,但倒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她微微一叹,收起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柔声道:“你应该知道,姐姐不是你们村子的人,就算教,也教不了你太久。”


    不是这个村子的?旁听的陆昭野眼神一动。


    小姑娘:“那姐姐不能一直留在这儿吗?”


    听见她天真的话语,应忱笑了笑:“当然不行,姐姐也要回家的。”


    “那好吧……”小姑娘失落地低下了头,但很快,她又振作地抬头,“那姐姐,你在这儿的这段时间能教我吗?”


    应忱故意板起脸:“习武很累的,你能天天早起,吃苦流汗吗?”


    “我能!”小姑娘答得掷地有声。


    应忱:“好,那你就每天早上来找我,可以做到吗?”


    “可以!”


    陆昭野摸了摸下巴,冲应忱使了个眼色:“这孩子……我们一起教如何,一人当半个师傅?”


    应忱无语:“你也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吧?”


    陆昭野抚掌:“姑娘好眼力,这都能看出来。”


    对于他的恭维,应忱不置可否,看不出来才眼瞎吧!少年身上的衣着,看似简单,实则做工布料十分精致,跟这个偏远的小山村一点都不搭。


    再加上这个时间点,应忱怀疑他应该是来找沈青时的那伙人之一。


    他们话说间,村口的人渐渐散开了,应忱暗道不好,都怪陆昭野,害她看不成热闹了!


    “真是大派头,小沈姑娘的那个爹还真有钱啊。”


    “可不是,听说是京城当官的呢。”


    “也不知道当初……”


    让那个小姑娘先走了,明天再来找她。应忱躲在树后偷听路过的村民讲话,侧头一看,陆昭野也在和他一起偷听。


    应忱:“你还在这里干嘛?”


    陆昭野驚讶:“我不能在吗?”


    他委屈道:“姑娘未免太过霸道了。”


    应忱:“……”没话讲!没话讲!


    忽略耳边一直在问她名字的噪音,应忱看向村口,此时没了人群的遮挡,她能清晰地看见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站着一堆训练有素的护卫。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面色严肃,此时正和村长说着什么。


    应忱凝神听了下,似乎是有关借宿的事情。


    沈青时不在,似乎已经走了。


    那看来她也该走了,应忱站起身,下意识伸了个懒腰……


    陆昭野就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姑娘伸懒腰伸到一半,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姑娘,你怎么了?”他歪了歪头。


    应忱维持着姿势,颤颤巍巍地说:“伤口……伤口,裂开了!”该死,忘记身上有伤,刚刚动作幅度过大了!


    陆昭野大惊:“姑娘你身上有伤啊?不要紧吧?”


    “你说呢?”应忱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不要紧的样子,“快,扶我一把。”


    “哦,好。”


    陆昭野馋着她,陪着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他问:“你住的地方在哪?我带你过去。”


    应忱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下一刻,在她的惊呼声下,陆昭野拦腰将她抱起,他脚下步伐加快,笑得肆意:“你这样走得太慢了,我抱你去。”


    “你……”


    陆昭野:“不用太感动了,我这个人就是这么乐于助人!”


    你这个混蛋!感动个鬼啊!应忱扶着腰,痛到说不出话,她的腰啊!


    陆昭野以为她感动得说不出话,笑得更开心了。


    应忱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眼看着到沈青时家了,她感动得热泪盈眶,终于到了!


    “就是这里了?”


    宴寒似乎听到了动静,走出了院子,一眼就看见了被陆昭野抱在怀里的,脸上毫无血色、面色狰狞的应忱。


    他脸色一变,瞳孔骤缩:“忱忱,你怎么了!?”


    陆昭野还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说:“原来你叫忱忱啊,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应忱白了他一眼,当然不可以。


    宴寒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少年,注视着他环着妹妹腰的手,他目光不善:“你是?”


    陆昭野:“路过的好心人,她旧伤好像复发了,我把她送回来。”


    宴寒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不容置疑:“我是她兄长,把人交给我就好了。好心人,你可以走了。”


    他伸手从陆昭野接过应忱,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随即,宴寒进了院子,淡淡道:“那这位好心人公子,慢走不送。”


    看着院门在自己面前关上,陆昭野摸了摸鼻子:“这对兄妹……”


    他耸了耸肩,记下了这里的位置,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正是应忱在村口见到的那人。


    他低头,对着陆昭野恭敬地称呼:“将军。”


    第40章 换药


    陸昭野摆了摆手, 示意他不用这么多礼:“不要叫我将军。”


    中年男人从善如流地改口:“护卫长。”


    陸昭野问:“怎么样了?那位小姐同意和我们回去了吗?”


    中年男人一板一眼地回答:“她说她会考虑,过几日给我们答复。”


    他补充道:“护卫长放心,我已经和村长谈好了, 这几日我们可以先在村里住着。”


    陆昭野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觑着他的神情, 中年男人奇道:“您一点都不担心她不愿意和我们走吗?这是上头那位的交代, 若是完不成……”


    陆昭野笑了一声:“不担心。若她是个聪明人,自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另一边, 宴寒小心翼翼地扶着脸色苍白的應忱,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他开口道:“剛剛那个男人是?我好像没在村子里见过他。”


    “在路上遇到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嘶!”


    见她说话也吃力,宴寒不再说话, 将她扶到床边,讓她躺下。他的动作极輕, 一点都不敢大意,好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感覺如何?哪里痛得厉害?”


    宴寒半跪在床边, 探了探她的额头,凉的。


    應忱缓了好一阵,才勉强挤出声音:“没事……就是扯到伤口了。”


    宴寒眉头紧锁:“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的伤口。”


    自知拗不过他,應忱乖乖解开了衣衫带子, 嘴上还说着:“應該没事, 兄长你不用担心。”


    看着她腰上渗着血的紗布, 明显是伤口裂开了,宴寒眉毛拧得更深:“这叫没事?”


    应忱的眼神瞬间飘忽,宴寒想斥责她几句, 最终又舍不得开口。


    他叹了口气:“你在这躺着别动,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他站起身,取了干净的紗布和伤药来。


    应忱忙要伸手接过:“我自己来吧!”


    “别动,我来。”宴寒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輕轻按住应忱试图抬起的手臂,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


    应忱被烫了一下,下意识缩回手。


    待开始解染血的纱布,宴寒才后知后覺,他们此时的姿态,实在是……过于亲密了。


    应忱衣衫半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缠绕的纱布。而宴寒为了處理伤口,低着头,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笼罩自己身下。


    顺着视线,宴寒能清晰地看见,少女紧绷的身体在呼吸中微微起伏,因为受伤而苍白的皮肤,带着易碎的脆弱感。


    剛刚应該叫沈姑娘进来的……宴寒不自覺移开了目光,耳尖微微泛红,心中生出了后悔。


    他们是亲兄妹,但也是异性,这样亲密的行为……难免有些僭越了。


    “大哥?”察覺宴寒停住了动作,应忱疑惑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轻唤,讓宴寒瞬间回神。他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正事上。


    “别动,很快就好。”按住应忱乱动的身体,宴寒眸色深了几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哑。


    直觉告诉她,现在还是乖乖的好……可是,擦过伤口的感觉好痒!应忱不敢乱动,只能捂着嘴开始哼哼唧唧。


    宴寒动作再次一顿,无奈道:“别撒娇。”


    应忱:“……”她哪里撒娇了!


    她只能动也不动,哼也不哼,干瞪着帮她换纱布的宴寒。


    宴寒似乎没看见她不满的眼神,十分麻利地换好了纱布。


    良久后,他起身,才发现自己的额角已经被冷汗浸湿。


    应忱張了張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是,下一秒,宴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她盖上了被子,把她裹成蚕蛹。


    “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他就快步走出去,好似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似的。


    应忱:“……”


    她歪了歪脑袋,脑门上冒出几个问号,这人是怎么回事?


    应忱试图从被子里抽出手臂,奈何宴寒裹得太紧,她扭了几下,没能成功,反而又差点扯到伤口。


    若是普通的伤,以她的体质,过不了几日就能活蹦乱跳了。但奈何,她身上的伤是由天雷造成的,很难治愈。更别提,能修复天雷伤势的天材地宝,可都被炒出了天价,应忱一穷二白,自然買不起。


    本来她在进秘境前,買了许多疗伤丹药以备不时之需。但储物袋坏了,应忱之前打开检查了一番,差点天塌了,她花大价钱买的丹药竟然全都没了!


    于是她只能使用最朴素的方法,每日打坐,引导灵气入体修复伤势,这样几日下来,还是有点效果的。


    她都是这样,伤势更重,再加上没有修炼记忆的宴寒只会更难熬。但没想到,他除了脸色差一点,其他方面完全如常,实在是恐怖如斯啊!


    “恐怖如斯”的宴寒从应忱房里出来后,站在门口立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躁动的心。


    他抬手抚了抚胸口,仿佛听到了内心深處传来的杂音。


    他……为何会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一直以来都在坚守的东西破碎了?是什么……?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宴寒的沉思,他回过神来,对来人颔首:“沈姑娘。”


    沈青时上下打量他一眼,刚刚这人站在这里,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现在倒和没事人一样了。


    她看了眼房门,问:“她?”


    宴寒:“舍妹刚刚伤势反复了,我讓她先行休息了。沈姑娘找她有事?”


    “没事。”沈青时搖了搖头,只是一会儿没看到她在外面活蹦乱跳的身影,有点不习惯而已。自从应忱伤好一些之后,沈青时就惊奇地发现,这姑娘的精力,简直是好得不可思议。上蹿下跳一整天都不会累,跟个猴似的。


    宴寒当然不知道眼前之人正在腹诽他“妹妹”是猴,他看了眼沈青时的脸色:“沈姑娘心情不好?”


    沈青时虽生得明艳,但因脸上有一道疤,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此时,她的眉宇间笼着一层阴云,神色也比平时更冷硬。


    听见宴寒的问话,沈青时扯了扯唇角,只是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算不上心情不好  ,只是觉得……有些该来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躲不掉。”


    瞧着宴寒不解的神情,沈青时自嘲地笑了笑:“罢了,我跟你这个失忆的人说什么。”在她这儿,失忆的宴寒智商排名尚在应忱这只猴之下。


    宴寒:“……”


    总觉得这人在想很冒犯的事情。


    “若是有需要帮忙之处,沈姑娘尽管开口,我们兄妹自会尽力帮忙。”


    沈青时笑了笑,没放在心上:“那就先谢过你们了。”


    沈青时显然没有接着讲下去的打算,宴寒也不深究。若是沈青时这位救命恩人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只要她开口提,他就会帮,以偿还救命之恩,连带应忱着那份一起。


    这事她不提,就说明不需要他们帮忙,宴寒不会再自讨没趣……


    次日一大早,天还蒙蒙亮,一对母女就站在了沈青时家院门前。


    母亲手里提着一只五花大绑的母鸡,低声问女儿:“你说那个師傅,真的让你今天来吗?”


    女儿点了点头:“对啊,師傅是这么说的。”


    母亲深吸一口气,看了眼紧闭的院门,神情有几分局促。她女儿名叫秦鸢,就是昨日缠着应忱要学武的那个小姑娘。


    女儿昨天一回到家,就兴高采烈地说自己找了个习武的師傅,不仅长得和仙女似的,还会飞,真真可厉害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把这个所谓的师傅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秦母只当孩子胡说,或者遇上骗子了。可小姑娘坚持得很,一大早就催着她过来,还非要带上家里的大母鸡当拜师礼。秦母无法,只能由着她来。


    她抬起手,正准备敲门,院门却措不及防地“吱呀”一声响,吓了她一跳。


    秦母以为是沈青时,抬起头,却见那是一个模样清俊的男人,脸上带着丝丝冷气,将她要出口的话全都冻住了。


    宴寒的脸色也有点意外,他看了眼秦母,又看了眼正眼巴巴望着他的秦鸢。


    秦鸢期待地开口:“师傅呢?”


    秦母一愣,忙拉着女儿退后几步:“这位公子,我家小鸢说……拜了位师傅学武……我们是来找她的。”


    宴寒目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微微侧身,让开一步,让母女俩能进来:“舍妹尚在休息,二位先请进,我去叫她。”


    “多谢。”秦母有些拘谨地拉着女儿进了门。


    宴请随之走到应忱房门前,敲了敲门。


    毫不意外,里面无人应答。


    他直接推门而入,果然,应忱正抱着被子睡得正香。


    宴寒走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道:“该起床了。”


    应忱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迷迷糊糊道:“还早……让我再睡一会儿嘛……”


    宴寒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确定不起吗?你说要收的那个小徒弟正在外面等呢。”


    小徒弟……


    应忱霍地睁眼,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她忘了,自己让小姑娘早上来找她这件事!


    眼见她急匆匆地就要出门,宴寒将她按了回来,叹了口气:“先收拾收拾。”


    “哦对对对!”应忱反应过来,就这样出门见人确实不太妥当。


    秦母在院中有些忐忑地等着,秦鸢却是满眼好奇地四处打量。


    她们没等太久,很快,应忱就走出来了。


    “久等了吧?”


    秦母心中刚压下去的那点怀疑又冒了出来,眼前的姑娘至多不过双十年华,她实在是无法把她与“武林高手”这个形象联系在一起。


    倒是秦鸢见到她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师傅,您醒了?”


    “醒了醒了!倒是你,起得比我还早,真够厉害的啊!”应忱面上完全没有一点尴尬,还笑眯眯的,她又看了看秦母,“您是?”


    秦母反应过来,连忙道:“我是她的母亲。”


    “原来是婶子。”应忱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她手里提着的鸡上,“这是……?”好肥的一只大母鸡!


    “拜师礼。”


    “使不得!”应忱连连摆手,“我只是教她点简单的武艺罢了,哪能收礼!”


    见她神情不似作伪,秦母放心些许:“别这么说,您肯教我孩子,是我们家的荣幸。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若是您不收,我们心里怕是过意不去!”


    秦鸢也板着一张脸,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就是就是。”


    应忱推拒不过,只能收下。


    之后,秦母先走了,秦鸢一人留在这儿,跟着应忱学武。


    说是学武,其实是先学一些枯燥乏味的基本功,原以为小姑娘会坚持不住,没想到她挺有毅力的,汗流了一身也没喊过累。


    她瞧着扎马步的秦鸢,想着之后可以教她挥劍,真劍对孩子来说不太安全,可以削个木剑。


    木剑……


    应忱愣怔片刻,摇了摇头,将脑中想法挥散。


    突然,她注意到了沈青时正在一旁看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应忱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怎么了?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等到秦鸢双腿打颤地回了家,沈青时才对着她和宴寒说:“我要去京城了,不会留在这里,你们兄妹二人,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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