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师尊


    應忱被黑衣男子一路拎到一座山峰的悬崖边上, 他就松开了手,后退几步。


    應忱挪着发软的步子,小心翼翼地往里靠, 她怀疑黑衣男子是想把从悬崖上推下去。


    黑衣男子视线触及她攥在手里的玉簽,皱眉看着她:“你为何想认我为师。”


    應忱张了张嘴, 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总不能说, 她一个人都不认识所以随便選的吧?那样的话,黑衣男子可能会把她砍成臊子吧。


    余光触及黑衣男子腰间挂着的剑, 應忱突然灵机一动。


    在黑衣男子锐利的目光下, 应忱硬着头皮开口:“因为我也是剑修,很仰慕……您在剑道上的造诣,所以才想拜您为师!”


    黑衣男子眼里的情绪难辨,不知是信没信应忱的鬼话。


    他问:“你知道我是誰吗?”


    我不知道啊!


    应忱内心尖叫, 很想就这么说出来,但……她不敢。


    她只能呐呐道:“自然知道。”


    “知道我是誰还敢拜我为师?”


    “嗯嗯……”其实不敢……


    黑衣男子看着她半晌, 突然笑了一下:“那行,那我就收了你这个弟子。”


    应忱:“!!!”


    这怎么跟她想得不一样!像黑衣男子这种霸道酷炫的人, 不应该蔑视地看着她,然后说一些“就你这种人也想当我xxx的弟子?”之类的话,然后让她麻利地滾吗?


    眼看着滾是滚不成了,应忱顿时双目含泪,她觉得她这趟幻境之行怕是很难过得好了。


    黑衣男子眉头一皱:“你怎么哭了?不想做我弟子?”


    “不不不!”应忱抽了抽鼻子, 连忙否认, “我、我就太感动了, 呜~”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朝她伸出了手。


    应忱懵懵地看着他的手,修长漂亮, 骨节分明,手指上还带着常年持剑留下的薄茧。


    见她愣在原地没有没有动作,黑衣男子不耐烦地晃了晃手:“拿来。”


    “什么东西?”


    “……你是傻子吗?”黑衣男子无语,“玉簽!”


    应忱恍然,忙把手里的玉簽递给他。


    男子接过玉簽,将其放在手掌上,一道灵光覆盖玉签。


    片刻后,他将玉签抛还给应忱,然后说:“好了,在这上面留下你的名字。”


    应忱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签,看了一眼,只见玉签上刻着几个小字——“太初峰,夜燼离之徒”。


    应忱怔愣片刻,再抬头时,才发现黑衣男子已不见了踪影。


    “……我不认识路啊——”应忱哀嚎,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早已远去的夜燼离自然没听见应忱的哀嚎,他回到自己洞府,随手拿了壶酒。


    清酒刺入喉咙,夜燼离甩袖坐在树上,他现在才觉得刚刚的行为略微有点草率了,他的本意并不是想收个弟子。


    玄清道宗向来是弟子選擇老师,而不是老师选擇弟子。每位弟子在通过特定的考核后,都能选择自己心仪的老师拜师,而被选择的老师会通过一段时间的考察,来决定是否收徒。


    夜燼离完全不想收徒,他的玉签之所以会出现在择师典礼上,完全是因为玄清道宗规定,每位长老门下必须得有一个弟子。


    而他,几百年来,一共收了零个弟子。


    没人想当他的徒弟,他的玉签也就一直保留下来了。


    原本他都忘記了这回事,没想到这次居然出现了个胆大包天的人,完全不怕他,想当他的徒弟。


    不,也不能说完全不怕。


    夜烬离再次灌下一口酒,想到那个明明被他的威压下吓得双腿发抖,仍又哭又笑地说要当他徒弟的小姑娘。


    他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养一只这样的小宠物在身边似乎也不错。


    “夜长老。”


    有个玄清道门弟子走到洞府前,恭敬地叫他,夜烬离唇角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意淡下。


    “说。”


    听完弟子叙述,他纵身跃下,驚讶地开口:“抓到一个魔族?”。


    被抓到的魔族·司玉本人正考虑着怎么越狱。


    眼前的牢房大门上虽然布置了严密的阵法,但还是拦不住他的。只是他不知道,越狱后这个幻境会不会干脆把他踢出去。


    他还没和应忱接上头呢,可不能就这么輕易地离开。也不知道找不到他在哪,应忱会不会担心……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碎裂成好几块的禁灵手铐掉落在地。司玉晃了晃手腕,目光漸漸转向牢房大门。


    “怎么?想逃跑?”


    脚步声由外向内渐渐靠近,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司玉眯起双眸,他感受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江岫白此时正握着一把笤帚在扫地,她踏入傳承大殿的门扉后,眼前一黑就到了这地方。


    周围都是一些尚未入道的凡人,看上去年纪都很小。据她刚刚打探,这些应该都是一个名叫玄清道宗的宗门的预备弟子。


    江岫白猜测,这可能是傳承设下的考验幻境,现下还未弄清楚考验的真正方式,她并不打算輕举妄动。


    “诶,你听说了吗?”


    “什么什么?”


    “就是那位,居然收了个弟子!”


    “那位是誰?你能不能说清楚。”


    “哎呀,你非要问说得这么清楚!”被询问的那个小弟子压低声音,悄声对同伴说,“就是那个夜烬离长老啊!”


    “居然是他!”同伴震驚咋舌,“哪个弟子这么有勇气去当他的弟子。”


    “我也想说呢!”


    “夜烬离长老是谁?”两人之中突然冒出了第三个声音。


    小弟子和同伴都吓了一跳,只见江岫白不知何时像鬼一样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你、你吓我一跳!”小弟子捂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江岫白低下头,从善如流地道歉。


    小弟子看着她白净如玉的面庞,愣是说不出半句指责的话,她紅着脸道:“没关系,下次注意就行。”


    “你居然不知道夜烬离长老是谁?”还是同伴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味,震惊道。


    江岫白不解地歪着头:“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小弟子也反应过来,她一拍大腿,勾了勾手指,示意江岫白附耳过来,“你听我跟你讲……那夜烬离长老是魔族。”


    “魔族?”江岫白微微瞪大双眼。


    天地分阴阳,清浊。清气上浮,浊气下沉。与那些被心魔掌控而堕入魔道的人族修士不同,魔族从“清气”相对的“浊气”中诞生,他们是天地间所有负面情绪的化身。


    修真界对魔族的态度是——你不来招惹我,我就不去招惹你。主要是魔族作为负面的集合体,近乎不死不灭,谁都不想招惹这么一个小强一样的敌人。这些魔族还大多嗜血又疯狂,相当于情绪不稳定的大型小强。


    修真界前辈的原话是:“让那些疯子在魔界自相残杀吧,别来我们修真界当祸害!”


    所以,一遇到在修真界的野生魔族,大都是把他们遣返回魔界的,先礼,对方不愿意走就再用兵。幸好大部分魔族对修真界也不感兴趣,就像修士认为他们野蛮一样,他们也瞧不上这群修士。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玄清道宗内有个野生魔族,并且还当上了长老,确实令人惊讶。不过……


    “不过只是普通的魔族,为什么看你们的样子,好像都很害怕他?”江岫白问。


    “你不知道……”小弟子和同伴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里的恐惧,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夜长老可不是普通的魔族,三百年前,他一人一剑,硬闯某个门派的护山大阵,把一整个门派的人都屠戮殆尽了!”


    “据说那时的血染紅了整座山,流了三天三夜都没流干……”同伴补充,“夜长老提着剑从尸山血海走出来,杀得红了眼了,见人就砍!”


    “不仅如此,他还弑师!”小弟子接着说,“他是前任掌门的首徒……据说啊,前任掌门之所以离奇死去,就是因为他控制不住本能,将他杀了。”


    江岫白微微蹙眉:“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会在玄清道宗当长老?”这样十恶不赦的人怎么会被正道宗门接受。


    “这……”小弟子迟疑了一下,“可能是现在的掌门与他是同门,顧念旧情吧?”


    顧念旧情是这么顾的?连杀师之仇都能忍?江岫白眉头紧锁。


    “总之你記住了。”同伴对她说,“千万别靠近夜长老,万一惹他不快了,你连死都是轻松的了!前些年有个不懂事的弟子误入太初峰,碍了夜长老的眼,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


    她们还给她指了指的太初峰的方向,让她以后经过那都记得绕道走。


    江岫白有些哭笑不得,总觉得这些传闻有些不靠谱,但她还是谢过了二人的好意。


    “唉,也不知道是哪个弟子,居然这么不怕死,选了这么个师尊。”


    不知为何,听到小弟子这么感概,江岫白忽然回想起五师姐那双清亮的眸子。


    察觉自己想到了什么,江岫白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那人应当不是师姐,毕竟他们才刚进幻境,应该没空拜个师……


    “啊啾。”应忱打了个喷嚏,嘀咕道,“谁在想我?”


    她搓了搓手臂,现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晚风瑟瑟,轻划过皮肤,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应忱现在完全不知道去哪儿,她不知道她原来应该住哪里,她那个现认来的便宜师尊也不知道给她住处!


    真的是!应忱越想越气,踢飞脚边的一个石子,她现在只能亳无目的地在山上乱转。


    “啪嗒。”


    石子落地,一道声音幽幽从树后响起:“这位师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26章 悟道


    “誰!?”


    應忱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想拔劍,但她的劍早已在进幻境时被扣了下来,只能拔了个空。


    “别怕, 是我。”一个身着白底金纹长袍的女子从树后缓缓走出,面庞柔和, 嘴角还噙着溫和的笑意。


    應忱注意到, 她的腰间挂了支青玉长笛。


    女子含笑注视着她,拱了拱手:“无极峰, 溫泠蘊。”


    “太初峰, 應忱。”


    “太初峰?”溫泠蘊的目光有些惊讶,“你的師尊是……夜长老?”


    應忱点了点头。


    “夜长老竟收徒了?”溫泠蘊似乎更惊讶了,“我此前似乎从未听闻。”


    应忱有些尴尬地说:“我今天刚拜的師。”


    “原是如此。”温泠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展颜一笑, “那应師妹独自一人在这徘徊是想做甚?”


    温泠蕴的目光虽温和但带着审视,应忱覺得自己好像被当成某种可疑人物,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于是她说:“额,那个, 我好像不小心迷路了。我不知道太初峰应該怎么走……”话音渐落。


    怎么办,应忱突然覺得她自己好像变得更可疑了!


    温泠蕴也愣了一下,不过她并没有深究,反而微笑着提议:“那我给師妹带路,如何?”


    “好啊, 好啊。”应忱点头如捣蒜。感动, 这是遇上大好人了!


    温泠蕴走在前面, 应忱乖乖地跟在她后面。


    期间,温泠蕴一直暗自注意着她的神色,一旦应忱有任何想逃跑的动作, 她都会马上出手将她拿下。


    这并非是她多心,实在是这姑娘的行为太过可疑了。先前在未现身之前,温泠蕴就暗中觀察她很久了,看着她一个人在一个区域内转圈圈,面色狰狞地从白日转到黑夜。


    现身后,她先是报了自己的名字。温泠蕴作为掌教首徒,所有人都要道声大师姐的存在,在玄清道门不说人人都認识,除了预备弟子,最起码都应該都听说过她的名字。而面前的姑娘却是一副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的模样。


    不仅如此,她居然还说自己是夜烬离的弟子!


    那是誰?凶名赫赫的魔劍夜烬离!先不说其他,他那样也不太像会收徒弟的样子。再说,以他的威名,哪个年轻弟子会敢做他弟子?当然,脑子抽了的另说。


    此子必定有诈!温泠蕴越发笃定心中猜测。


    不过走了一路,温泠蕴仍是没发现她有半点不对劲之处。只见这姑娘一路走,一路好奇地打量周围,嘴里还哼着小曲,倒像是来郊游的,半分没有自己是可疑人士的自觉。


    越觀察,温泠蕴越怀疑起自己的猜测。


    好在,太初峰到了。


    温泠蕴对应忱道:“这里就是太初峰了。”


    “哦哦哦。”应忱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前方就是夜长老的洞府了,我带你过去吧。”


    应忱一想到她那个满身血腥味、威压強到骇人的便宜师尊就有点打怵,不禁犹犹豫豫:“这个小事应该没必要麻烦师尊吧?我要不直接在旁边找个地方住得了。”


    温泠蕴双眸一眯,果然露出破绽了!面上,她伸手虚拦着她的胳膊,温和但不容抗拒地道:“这怕是于理不合,我们还是得去见一下夜长老。”


    于是,满脸不情愿的应忱被温泠蕴半拖半拽到洞府前。


    温泠蕴对着紧闭的洞府施了一礼,恭敬道:“无极峰,温泠蕴特来拜见夜师叔。”


    “掌门的徒弟?来我太极峰有何贵干?”夜烬离的声音的傳来,却不是从洞府里,而是在洞府外的一片树林里。


    一身玄衣的夜烬离提着酒壶从树林里缓步走来。


    温泠蕴见状,马上把躲在她背后低头数蚂蚁的提溜出来,说:“在路上遇到了夜师叔的弟子,特意将她送回来太初峰。”


    夜烬离狭长的黑眸盯着神情十分心虚的应忱,眉头紧皱:“你多大人了,还要别人送你回家?”


    应忱低头看脚尖,十分不好意思:“我不認识路。”


    夜烬离沉默了,他盯着应忱半晌,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收了个什么玩意儿。


    片刻后,他嗤笑一声:“原来真是个傻子。”不是傻子的话,也不会来当他的徒弟。


    应忱不服,她到底哪里傻了?


    还未等应忱发出抗议,他对温泠蕴摆摆手:“好了,人也送回来了,温师侄可以走了。”


    温泠蕴脚步飘忽地走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观其神情,仍是十分难以置信的模样。


    外人走了,这对认识不到一天的师徒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开口说一句话。


    最終,还是夜烬离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还杵在这干嘛?”


    应忱憋了半晌,终是憋不住了:“师尊,我住哪里呢?”


    夜烬离看她:“你没地方住吗?”


    她也看夜烬离:“我有地方住吗?”


    夜烬离皱眉:“你到太初峰前是睡野外的吗?”


    应忱沉默,随即严肃地“嗯”了一声。


    夜烬离:“???”现在下面弟子的日子都这么难过了吗?


    “算了。”夜烬离无奈扶额,指了指他的洞府,“你先住这儿。”


    “这不太好吧……”应忱扭扭捏捏,不太好意思。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夜烬离就提着酒壶重新走进树林里了,只给她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应忱对着他的背影喊:“师尊,你去哪儿啊?”


    夜烬离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回应她:“住野外!”


    应忱:“……”


    她撇了撇嘴,转身走进了洞府。


    一进洞府,她就仿若这里是自己家一样,十分自然地巡视起来。


    这是一间宽敞的石室,陈设十分简单,一个蒲团,一个水池加一块大石头,角落放置了十几个酒坛,墙上还挂了几颗夜明珠,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错,居然连张床都没有!


    应忱震惊,夜烬离这么高修为的人,每天就过得这么清贫吗?连她最穷时,都比他过得要好些!


    不过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


    打量着洞府内的磨劍石,夜烬离应该经常用它磨剑,上面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剑痕和凌厉的剑意。这块巨石乍一看有些平平无奇,应忱再仔細一看,眼睛


    瞬间瞪大,我靠,这不是万载玄铁吗?这么大一块!


    再看巨石旁的那一汪水池,清澈见底,至纯至净。应忱再次瞪眼,重元水?这东西外面不都是按滴算的吗?


    应忱流下了贫穷的泪水,她错了,她单知道夜烬离的洞府里没几样东西,却不知道这里面的每一样都能抵人家一个宝库啊!


    原来穷的只有她一个人啊,应忱默默拭泪。


    最后,她将目光投向石室中央那个平平无奇的蒲团,难不成这个也是?


    她将蒲团拿在手里細细观察,感受着蒲团上扑面而来的道韵,应忱目光一凝,这是……悟道树!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这里是幻境……这一切都是假的……个屁啊!


    应忱红了眼眶,要是是真的就好了,她当场就能把这个洞府里的东西全偷了,然后逃之夭夭!


    悟道树做的蒲团,夜烬离用得明白吗?起开,让她来!


    有便宜不占是傻蛋,应忱认为自己不是傻蛋,所以她决定占这个便宜。管他真的假的呢,有用就是真的。


    她怀着雀跃的心,将蒲团摆好,端端正正地盘腿坐了上去。


    甫一坐上,应忱就感受到一股清气冲入体内,她连忙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感受。


    她的神念被放大,大道似乎就在眼前,就在脚下。近在咫尺,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问道于心,一声声质问在她脑海里响起,似是大道的声音,又似乎是她自己的声音……。


    夜烬离懒散地倚在树干上,一只手放在脑后,另一只手垂落,露出袖袍下雪白的却布满疤痕的手腕。


    感受到洞府内傳来的气息,夜烬离睁开半只眼往那瞥了一眼。这丫头,倒是半点不客气。


    看了一会,夜烬离就又阖上了眼……


    应忱不知道自己顿悟了多久,再睁开眼时,外面天光已经大亮。


    悟道树做的蒲团果然名不虚传!


    应忱餍足地伸了个懒腰,一晚上的时间,她居然就已经剑意境圆满了,要是把这个蒲团给她,她怕不是百年……不,几百年就能把夜烬离按在地上摩擦了?


    “哼哼哼。”应忱愉悦地翘起唇角,这种能感受到自己变強的感觉真好。


    “沙——沙——沙——”


    洞府里突然响起了冰冷的磨剑声,更准确地说,不是突然,磨剑声一直在,只是刚刚应忱一直沉浸在自己幻想里,完全没有注意到。


    应忱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凉的,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了那个正在磨剑的黑衣男子。


    “师、师尊,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不巧,这里是我的洞府。”夜烬离掀了掀眼皮,“还有,我等了你三个月。”


    三个月!?


    应忱震惊:“我以为只过了一天!”


    夜烬离不语,只一味地磨剑。


    应忱缩了缩脖子,总觉得那把剑下一秒就要砍上自己的脖子。


    她讪讪笑道:“那真是辛苦师尊为我护法了……”这么说来,夜烬离这几个月都躺在野外睡的?还怪可怜的。


    夜烬离終于停下了磨剑的动作,漆黑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她,见到她圆满的剑意气息,才稍显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枉费他等了三个月。


    应忱松了一口气,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就听到夜烬离又开口了。


    “把我按在地上摩擦?”


    应忱:“!!!”


    她捂着嘴,瞪圆了眼睛。难不成,她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还被夜烬离本人听见了!


    夜烬离挑眉:“嗯?怎么不说话了?”


    应忱求生欲很强:“师尊你听我解释!”


    “你说,我听着。”


    第27章 木剑


    “我是过于仰慕师尊, 所以才以师尊为目标进行修炼。”應忱字字句句,言辞恳切,“您, 就是我想要超越的那座大山!”


    夜燼离抱臂看着她,那个眼神就是“编, 你接着编”。


    應忱绞尽脑汁, 把夜燼离往死夸,然后再表达了自己滔滔不绝的仰慕之情。她急得把上辈子语文考试写作文的手段都用上了。


    “好了。”在听了一篇几千字的小作文后, 夜燼离终于肯放过她了, 他慢慢开口:“要知道,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区别的。”


    “想把我按在地上摩擦?下辈子再说吧。”夜燼离毫不留情地给她泼冷水。


    應忱本来就说得口干舌燥,听到这话,差点气得拿蒲团砸他。


    这人怎么回事啊?有没有一点为人师表的风度!不知道多大的老妖怪了, 天天跟她这个小辈过不去是什么意思?應忱忿忿不平。


    夜烬离眯眼看她:“你又在心里编排我什么呢?”


    靠,这人有读心术啊!?


    应忱連連摇头, 十分无辜地看着他。


    夜烬离冷哼一声,也没和她计较。不过, 他看着应忱,似是注意到了什么,皱着眉开口:“你不是劍修吗?你的劍呢?”


    被幻境扣下了……


    应忱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试了半天, 发现任何有关“幻境”的话都说不出口, 无奈之下, 她只能说:“没了。”


    夜烬离愣了半天,看着她的眼神像活见鬼。


    “能把自己的劍都弄丢,你也是真是……”随即, 他又想到了三个月前应忱的迷路的事件,他揉了揉太阳穴,十分头疼,“罢了,你連自己都能弄丢,我确实不应该对你抱太大希望。”


    师尊你能别用看傻子的目光看我了好吗?应忱流泪,有苦说不出。


    “在这等着。”夜烬离丢下这么一句话,冷着脸离开了。


    应忱乖乖坐着,一点都不敢乱动。


    夜烬离很快就回来了,还扛着一根有两个应忱那么高的树干。


    他将树干扔在地上,抬手汇聚出几道劍气。


    “唰唰唰。”


    不过几道剑气下去,树干就形成一把剑的雏形。


    “哇!”应忱忍不住惊叹,“师尊你好厉害啊。”


    “那是当然。”夜烬离白了她一眼,将木剑的雏形拿在手里,对她说,“站起来。”


    应忱马上听话地从蒲团上站起来。


    夜烬离拿着剑胚对着她的身高比了比,随即掀开袍子席地而坐,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短匕首,开始一寸寸地削剑。


    应忱坐在他旁邊看着他削。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匕首随意翻飞几下,一柄模样精致的木剑就诞生了。


    “拿着。”夜烬离将削好的剑递给她。


    应忱接宝贝似的接过,将剑握在手里,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这木剑你先用着,回头我再给你铸一把新的。”


    应忱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就用这把剑就好了。”反正她在这个幻境里也呆不久。


    夜烬离却不同意:“我的徒弟,自然什么都要用最好的。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是什么虐待徒弟的人。”


    “好吧。”应忱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不过她看着懷中的木剑,覺得比起新铸的剑,自己还是更喜歡这把。


    木剑上有点空,应忱想了想,从懷中取出玉签,将它挂在剑柄上。


    夜烬离扫了一眼,看到了玉签上刻的小字——“太初峰,夜烬离之徒。”


    “应忱。”


    夜烬离收回视线,站起身,开始赶人:“好了,一直赖在我这里像什么样子。自己去太初峰上找个地方住去。”


    应忱抱着蒲团,十分不舍:“不要嘛,让我在这再待一会呗~”


    夜烬离无语,直接大手一揮:“送你了,拿走吧。”


    应忱瞬间双目放光:“真的吗?”


    夜烬离:“……不要就还给我。”


    “要要要。”应忱连忙把蒲团放在身后,生怕他反悔似的,“謝謝师尊,师尊你人真好!”


    夜烬离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马上又板起脸:“好了,快滚。”


    “好嘞。”应忱麻溜地滚了。


    夜烬离看着她歡快的背影,抵唇轻笑了一下,收个弟子,似乎真的不错。


    “师尊我又滚回来了——”他唇角的笑容还没放下,就对上了又跑回的应忱的目光。


    应忱愣了一下,然后说完她的后半句话:“——我是想问,您


    有錢吗?”


    夜烬离:“……”


    夜烬离冷着一张脸,摸出一个储物戒扔给她。


    应忱欢欢喜喜地接过储物戒,保证:“放心吧师尊,我会还你的!”


    “……”


    “真的会还的!”


    “不用你还!”夜烬离终于忍无可忍,吐出这么一句话。


    应忱这下是走了,彻底走了。


    夜烬离呼出一口气,決定收回刚刚那句觉得收徒弟不错的话。


    这丫头,就是来讨债的!。


    应忱在太初峰上找了个风水宝地,一个空的洞府。她決定把这里当做她的临时据点。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郑重地把悟道树蒲团放置在洞府的正中央,这可能是她在这个环境里最大的机缘了。幻境里修的修为应当带不出去,但所悟得的心境都是实打实的。


    石室里现在除了一个蒲团,什么东西都没有,应忱决定出去购置一点生活用品,这就是她从夜烬离那里借錢的主要目的。


    打开夜烬离给她的储物戒,一道刺目光芒由内传来,应忱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她定睛一看,只见储物戒里,一邊整整齐齐地摞了一大堆白花花、亮闪闪的灵石,另一边则是一堆泛着光的天材地宝。


    应忱握着储物戒的手,微微颤抖:她……她这是傍了个大款师尊?


    将储物戒套在手上,应忱越看越覺得这戒指好看。这戴的哪里是戒指啊?明明戴的是钱!


    应忱的口袋从来没有这么充裕过,这让她底气十足,走路都有劲了。


    她推开洞府门,一阵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如梦似幻的花海顿时映入眼帘。


    周围种了许多这样的树,三个月前,它们还是光秃秃的树枝,眼下却已经开出了花朵。小小的、淡紫色的花团团拥在一起,挂了满树,像一片紫色的雾。


    一阵风吹过,细碎的花瓣随风而落,应忱轻嗅了下。紫色小花的香气并非是完全的清甜,还有一种清冽微苦的花木味,闻起来有些凉凉的。


    她伸出手指,一朵小花不偏不倚落在她指尖。


    应忱有些喜欢这花,她记得,太虚峰上好像就种了这种树。看到这片花海,她突然有一种回了家的感觉。


    不过她还不知道这树的名字,夜烬离给她削木剑的材料好像就是这种树,回头可以问一下他,她想……


    近些日子以来,玄清道宗出现了一批行为古怪的弟子。他们天天嚷嚷着什么“这是哪里”、“放我出去”、“这里不是传承大殿吗”之类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但经过调查,他们的身世却都是十分清白。


    溫泠蘊这几个月都在处理这件事,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她又要出宗调查,却在宗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应忱愤愤地盯着前方,原本她怀揣着巨款,豪横地准备去消费一场。


    结果!


    这个该死的幻境竟然不让她出去!


    一走到玄清道宗宗门入口处,就有一道禁制把她弹了回来。她还不信邪,撞了好几遍,愣是走不过去。


    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是什么?应忱会说,是有钱没地花。她好不容易体验了一把暴富的感觉,结果这钱居然不让花。


    应忱揉了揉发红的额头,蹲在地上画圈圈。


    这时,一道溫和的女声从她的头顶传来。


    “应师妹,蹲在这里……是想?”


    溫泠蘊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每次见到这位师妹,这位师妹的行为都是如此诡异?


    应忱仰起头,见是她,眨巴了一下眼:“溫师姐,我在思考人生。”


    “?”温泠蘊有点不太理解,但考虑到每位修士都有一些特别的小爱好,她也不打算深究。


    她冲她笑了笑:“是个特别的爱好,那我不打扰你了。”


    应忱看着眼前的温泠蘊,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什么,连忙拽住她的衣袖,“温师姐,等等!”


    温泠蕴不解地看着她:“应师妹还有事吗?”


    “温师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应忱双手合十,祈求地看着她。


    “需要我帮什么忙?”


    “就是,那个,师姐你能出去帮我买几样东西吗?”


    看着应忱亮晶晶的、满是希冀的眼神,温泠蕴愣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见她沉默不语,应忱连连摆手:“要是师姐你很忙的话就算了……”


    她还未说完,温泠蕴就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忙。”


    应忱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温泠蕴轻咳一声,“你想买什么?我一会儿给你带回来。”


    “谢谢师姐!你真是一个好人!”


    应忱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唰唰几笔下去后,她将纸条递给温泠蕴。


    温泠蕴接过纸条,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上面都是一些诸如床之类的家具。她微讶,原本她还以为是什么很难买的东西,需要她动用关系才能买到,没想到是这些十分平常的东西。


    温泠蕴问:“我看纸上的这些东西都是十分寻常的,宗门外就有卖。应师妹为何自己不去?”


    “唉。”应忱叹气,苦哈哈地说,“还不是师尊,他说我要是不突破金丹,就不准我出宗门半步。”


    对不起了师尊,借你名号一用!


    温泠蕴果然没有怀疑,她了然:“原是如此。”


    “不过师叔未免过于严厉了些。”她微微蹙眉,“突破这一事也不是急于求成就能成的。”


    应忱不敢说话,冷汗淋漓。


    温泠蕴还以为她是在担心,神情和缓了些:“应师妹也不用过于着急,我观师妹周身气息浑然天成,想来不日便能突破。”


    应忱拱了拱手:“那便借温师姐吉言了。”


    温泠蕴带着她给的纸条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应忱不禁感慨:这位温师姐还真是个好人啊!说话也温温柔柔的,让人听着就很舒服。


    离开宗门口,应忱决定去宗门里逛逛。这个幻境十分真实,每一寸景物都做得十分细致。有时候,她也怀疑她到底是在环境里,还是真的穿越到了千年前的那个时代。


    逛了半天,她对玄清道宗的布局已经基本掌握,想来以后应该不会出现不认识路情况了。


    她还遇到了几个熟人,都是先前在传承大殿前遇到过的修士。


    不过说起来,应忱摸了摸下巴,司玉这个家伙跑哪里去了?她怎么进幻境后,一次都没有见过他?


    不会被她说中了,他这个大魔头真的被幻境打出去了吧?应忱有些不确定地想。


    “五师姐?”


    应忱下意识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里十分显眼的江岫白。


    她冲她揮了挥手:“小师妹。”


    江岫白微微颔首,抬步朝她走了过来:“师姐在这里做什么?”


    应忱:“随便走走。你呢?”


    江岫白晃了晃她手里拿的一册书。


    应忱有些好奇:“这是?”


    “天骄榜。”江岫白回答她,“记载了百岁以下的天之骄子。”


    说着,她翻开来第一页。


    “天骄榜榜首——温泠蕴。”


    第28章 糖葫芦


    溫泠蕴?这不是溫師姐的名字吗?


    应忱咋舌, 没想到她看上去低调内敛,实则竟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江岫白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变化:“五師姐认识这位?”


    应忱点了点头:“有过几面之缘。”她剛剛还拜托她買东西呢!


    江岫白指了指书册:“上面说,她是玄清道门的掌教首徒, 天生道体,百岁化神。曾力捍合体期妖兽不败……”


    如果用一个字形容溫泠蕴的人生履历, 那就是:强!什么自创功法, 越级战斗,对她而言, 简直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个强度, 放小说里妥妥的主角模板啊!


    不光是她,这个天驕榜再往后翻


    几页,一連串名字下面的战绩都强得令人心惊。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时代?天驕并起,大道争锋。


    应忱心头滚烫, 却突兀地想起:这幻境展现的是千年前的世界。


    这些在千年前熠熠生辉、名动天下的天骄,却在千年后的世界里, 連一个名字、一个传说都没有留下。


    她喉间发干,第一回如此明显地感受到大道的无情。不得道飞升, 终究只会化作历史的尘埃。


    江岫白眸中异彩連连:“也不知道这天骄榜的人物是否真的存在,真想见识一下!”


    应忱没有说话。


    她叹了口气,岔开话题:“对了,小師妹,你有没有见过你四師兄?”


    江岫白摇了摇头, 道:“不曾见过, 他没和师姐在一起吗?”


    “我们是一起进来的。不过这之后, 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江岫白道:“眼下这幻境里并没有什么危险,四师兄应该不太可能出意外。”


    应忱点了点头,神情无奈:“希望如此。”


    若是原著里的那个大反派, 应忱当然不会担心。但她仍记得,司玉内里还是那个和她一样的现代人,赶鸭子上架当上的大反派。没有系统的协助,也不知道会不会出意外。


    “师姐有没有发现,这个幻境,未免有些过于真实了?”江岫白薄唇轻抿。


    听她说话,应忱回神:“确实有这回事。”


    不光是景致,这个幻境里的每个人都是如此生动形象、栩栩如生。让她每次都晃神,分不清眼前之人是幻境幻化出来的人,还是真实的人。


    江岫白捏着书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清晰触感,秀眉微蹙:“也不知道设立传承的大能是如何想的,设置这样的幻境的目的又是什么?”


    应忱对此也无法解答,她所知的剧情里,对幻境里的描写均是一笔帶过。


    然后,她又听见江岫白清冷的嗓音:“对了,师姐,你要小心一个人。”


    应忱疑惑:“是谁?”她们都出不了道宗,还会遇到危险吗?


    只见江岫白神色严肃地说:“此人名叫夜燼离。”


    应忱:“……”你说谁?


    她神情微妙,不动声色:“为何要小心他?”


    于是江岫白将她打听到的事全告诉了她。


    听后,应忱的手,微微颤抖。


    原本以为她的便宜师尊是个狠人不错,没想到,竟然比她想得还狠!


    应忱弱弱地说:“师妹,这些话,你可能说得晚了些。”


    江岫白有些疑惑:“师姐的意思是?”


    应忱轻咳,模样有点心虚:“我在这里呢,找了一个暂时居住的洞府,你有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好的,在哪里?”


    “嗯,太初峰。”


    江岫白:“……”若是她没记错,太初峰就是那位夜燼离所在的地方。那这么说,那位拜他为师的勇士就是师姐了?


    看着应忱逐渐凝重的目光,江岫白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半分意外……


    另一边,溫泠蕴刚把自己的事情结束,想到答应应忱的事情,她微微一笑,转了个方向。


    突然,一道凌冽的寒芒斩来。


    温泠蕴眉头一皱,拔出腰间青玉笛,轻轻巧巧地挡住了已至近前的折扇。她手腕一抖,将折扇震开,并借力后退半步。


    “温泠蕴,来战!”月白长袍的青年接住飞回的折扇,挑眉看着温泠蕴,嘴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见是这个熟面孔,温泠蕴一脸无語,她收回青玉笛,理都不理他,转身就走。


    青年见她要走,急了,伸手就要去拉她:“你等等啊,你还没和我打架呢!”


    温泠蕴一个侧身躲过他的手,她叹气:“宿雲间,你怎么天天这么闲?”


    宿雲间战意满满地看着她:“我还没有打败你,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温泠蕴:“我记得,以前我们的比试,你好像一次都没有赢过吧?”


    “这……”宿云间有些语噎,但他想到了什么,又很快振奋起来,“我新开发了一个招式,这一次,我一定能赢你!”


    温泠蕴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早知道之前就放点水,让他赢好了。他也不至于天天蹲在玄清道宗门口,四处逮她比试。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温泠蕴撂下这句话后,缩地成寸,瞬间消失在原地。


    宿雲间先是一愣,随即不甘示弱地跟了上去:“喂!你等等!”


    余光瞥了一眼紧追不舍的宿雲间,温泠蕴眉头微蹙,真是狗皮膏药!


    眼见到了市集,温泠蕴渐渐放缓速度。


    见狀,宿云间几个大步上前,好奇地问她:“你来这里干嘛?”


    温泠蕴没说话,拿出应忱给她的纸条,照着上面的记录开始采购。


    一路看着她把一件件稀奇古怪的东西装进储物袋,宿云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他不解地问:“你買这些东西干嘛?”


    “帮别人買的。”温泠蕴难得回答他。


    宿云间挠了挠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温泠蕴似乎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长街尽头,卖糖葫蘆的老瓮推着旧车,草靶子上插了几根红彤彤的糖葫蘆。


    她大步上前,走到老翁面前,温声说:“老人家,给我拿一串……不,两串糖葫蘆。”


    “好嘞!”老瓮笑眯眯地应了一声,从草靶子上取下最大最亮的两串,用油纸仔细包好后才递给她。


    “给,姑娘你要的糖葫蘆。”


    “謝謝。”温泠蕴笑着接过,她拿着一串糖葫芦,小心地揭开油纸,轻轻咬了一口。糖葫芦不是用灵果做的,只是最普通的山楂。糖壳是甜的,果肉却帶着淡淡的酸涩。


    温泠蕴却很喜欢,她弯了弯唇角:“很好吃。”


    老瓮乐得呵呵直笑:“姑娘你喜欢就好,下次记得还来啊。”


    温泠蕴颔首:“会的。”


    这时,宿云间反应过来,看见她手里另一串糖葫芦,咧着嘴走过来:“哇,温泠蕴你人真好,还買糖葫芦给我吃。”


    避开他伸过来的爪子,温泠蕴淡淡道:“这不是给你的,要吃自己买。”


    “切,小气。”宿云间撇了撇嘴,喃喃道:“自己买就自己买。”


    “老人家,也给我一串糖葫芦,要比她的大!”


    “好好好。”老瓮笑着应他。


    温泠蕴挑了挑眉,从袖中取出几枚碎銀递给老瓮:“老人家,给。”


    老瓮眯了眯浑浊的眼,看清她给的銀子数量,顿时一惊,连忙推拒:“姑娘使不得,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吧。”温泠蕴神色温柔,“大不了以后我再来买糖葫芦,您不收我钱就是了。”


    “这……”老瓮还是犹豫。


    见狀,温泠蕴不容抗拒地将银子塞进他的手里。


    宿云间嘴里塞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老人家你就收着吧,这家伙有钱得很!”


    老瓮看着手中的银子,还是觉得不妥,他抬起头,却发现原本站在面前的两人已经消失不见。


    “喂。”


    宿云间嘴里叼着签子,问她:“你要是想帮那个老人,为什么只给他这么点钱?真小气啊温泠蕴!”


    温泠蕴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你以为你给他灵石就是对他好了?”


    宿云间眼神飘忽了一瞬:“你发现了?”他偷偷放在推车上的灵石。


    温泠蕴“嗯”了一声:“你应该看出来了,他只是一个凡人。你把灵石给他,焉知不会引来别有用心之人?到时候,他一个上了年纪凡人该如何应对?”


    “好像是这样……”宿云间尴尬地说,他没想这么多。


    他在原地思考良久:“唉,那你说我要不要去把灵石拿回来……”


    “人呢!?”


    温泠蕴造诣消失不见,自然已经听不见宿云间暴跳如雷的声音……


    幻境外。


    裴玄拿着手中的机关轻轻按动,打开了面前的石室大门。


    却听玉佩里突然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声。


    裴玄顿住脚步:“宿老,怎么了?”


    腰间的玉佩晃了晃,似乎在遥望那九千九百九十九格长阶。宿老的


    声音带着些许怀念:“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罢了。”


    “是您的朋友吗?”


    “朋友吗?应该算不上吧。”宿老说,“我当时老是去找她约架,她应该挺烦我的。”


    “约架?”


    “嗯,她当时是第一,我是第二。我不服她,就经常去找她约架,想证明我比她厉害。可惜啊……我一次都没有赢过。”


    “那她现在人呢?”


    这一次,宿老沉默了很久。他似乎回想起了那个手握青玉长笛,长身玉立的身影,久久后才开口:“她啊……不在了。”


    这下轮到裴玄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那辈子的人,就剩我一个了啊……”宿老的語气里带着难言的孤独和寂寞。


    裴玄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安慰他:“宿老……”


    “想吃糖葫芦了。”


    听到这话,裴玄一懵:“啊?”


    玉佩老爷爷晃着玉佩打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啊什么啊,回去给我买!听见没?”


    “哦哦,好的。”也不知道他现在这个状态能不能吃东西……。


    温泠蕴此时已经回到玄清道宗,过了护山大阵,远远就望见她要找的人蹲在门口。


    “应师妹。”她含笑招手。


    听见声音,应忱抬起了头,有气无力地回:“温师姐,你回来啦。”


    见她神情焉焉,温泠蕴问:“师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应忱摇了摇头,接过温泠蕴递来的储物袋,她的神色好看了些许。


    “哇!”


    温泠蕴嘴角噙着清浅的笑意:“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吗?”


    应忱:“应当没有了,多谢师姐!”


    “对了。”温泠蕴想到了什么,从袖中取出包着油纸的那串糖葫芦,“我在街坊多买了一串糖葫芦,师妹可要?”


    糖葫芦!


    应忱哈喇子都要流下来,她双目放光,连连点头:“要要要!”


    吃着糖葫芦,应忱受伤的心得到了慰藉,果然吃甜食能使人心情愉悦。这么一想,似乎夜烬离那个大魔头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瞧见旁边欣慰地看着她吃东西的温泠蕴,应忱心念一转,突然开口问:“温师姐,你觉得……我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29章 时间


    听到这个问题, 温泠蕴似乎愣了一下,半晌后,她才斟酌着用词, 緩緩道:“夜師叔,我与他接触不多, 对他也不甚了解。”


    “但我師尊曾说过, 他是个很重情的人。”


    “重情……”應忱喃喃着。


    温泠蕴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对她说:“你是不是受到了流言的影响?听到的不一定真相, 我并不觉得夜師叔是傳言中那样的人。若是真是那样, 我師尊必不会留他。”


    “所谓日久见人心,你是他的弟子,多与他接触接触,就應该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應忱大包小包地回了太初峰, 把冰冷的洞府打扮成了温馨的小窝。


    之后幻境里的日子都十分平静,她每天修修炼, 练练劍。秉承着温泠蕴所说的“日久见人心”原则,虽然心里打怵, 但她还是坚持去骚扰夜烬离。


    久而久之,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夜烬离其实是个好人啊!


    因为他每次就算被她烦得忍无可忍,也只会借着指点的名头揍她一頓。揍完之后还会给她一堆极品丹药,这不是好人是什么?于是應忱蹬鼻子上臉,增加了骚扰他的频率。


    温泠蕴也经常来串门, 她可能是把应忱当作了某种小动物, 上门时总会帶着一堆小零食来投喂。


    刚开始是糖葫芦, 后来某一天,糖葫芦不见了,换成了其他零嘴。


    应忱还曾问过她, 为什么没有糖葫芦了。


    温泠蕴垂着眼眸,告訴她:“凡人的寿命太短暂,修士閉个关的时间,他们的一生就过去了。”


    应忱明白了,就再也不问了。


    但后来,又是某一天,温泠蕴又重新给她帶了糖葫芦。


    她说:“是之前那个老人家的孩子,也做起了糖葫芦。”


    应忱心想:难怪,这糖葫芦的味道陌生中带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也正是因为这絲熟悉的感觉,让温泠蕴坚持不懈地在街坊上追寻那辆推着糖葫芦的旧车。


    就在她以为这个幻境一直会平平淡淡地过到结束时,幻境却陡然如同按了加速键。


    应忱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是她打算閉关突破个金丹,结果眼睛一睜,一闭,一个百年过去了。


    太初峰的花开了又谢一百回,洞府的门才在守望中再次打开。


    一打开门,应忱差点被一堆傳讯淹没,吓得她差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这才知道自己突破个金丹居然花费了一百年时间!


    这些傳讯灵符,大部分是温泠蕴给她发的,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担心。还有一部分是江岫白发的,讲了一些她最近的见闻,她也察觉到了时间的异常。


    最后一小部分是夜烬离,他在传讯灵符里问她是不是死了,活着的话吱个声。


    这人怎么还带咒人的呢?应忱虽然十分不爽,但也能察觉到这是对她的关心。


    她撇了撇嘴,给每个人都发了传讯灵符,告訴他们,她出关了。


    应忱接着往下看,把每个人发的讯息都看了一遍,最后眼神钉在温泠蕴发的一张传讯灵符上,她在上面告诉应忱,她收徒了,很开心,特来分享这份喜悦。


    应忱沉默片刻,然后翻到江岫白的留言,她被天骄榜榜首收为了弟子。哦,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前任榜首,因为温泠蕴已经过了百岁。


    应忱:“……”


    据她所知,江岫白得到了秘境主人留下的传承,而她现在又被温泠蕴收为了徒弟。所以,温泠蕴,等于秘境主人??


    正巧这时,一道传讯灵符飞来,应忱伸手将其抓住。


    是温泠蕴发来的,上面写着,很开心得知她出关,她想和她见一面,顺便介绍一下她新收的徒弟。


    应忱握着传讯符,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地朝着山下走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一道银白色的劍光从山顶飞来,稳稳地落在应忱洞府门口。


    男子一身玄衣,俊美的臉上面无表情,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洞府后。半晌后,他摩挲着手里的劍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呵……”。


    行至山下的应忱完全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她辨别着无极峰的方向,却在路上遇到一个熟人。


    身材十分壮实的壮汉提着一个食盒,如丧考妣。


    “譚耀!?”


    应忱惊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没想到他也进了这个幻境。


    譚耀也看见她了,明显也是一愣。


    应忱快步朝他走来,却见譚耀缓缓……后退了半步?


    应忱:“???”什么意思?


    譚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你,我这身上就有一点儿痛。”


    应忱无语片刻,最终开口问他:“你怎么也进了这个幻境?”


    “别说了。”谭耀一脸沉痛,“我当然也是来碰碰运气,来找机缘。结果呢,机缘的影子都没摸到,还干起活来了!”


    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食盒。


    “你这是?”


    谭耀叹气:“我进来后,这幻境给了我一个地牢看守的身份,我现在天天都要给里面的牢犯送饭。”


    应忱奇怪:“玄清道宗还有地牢?”


    谭耀点了点头:“有,不过里面的人不多。除了一个魔族,其他的,基本被管地牢的那位杀幹净了。”提起那位,他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


    可惜应忱没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前半句上:“魔族?”别说司玉这么久没出现,就是被关进地牢里了吧!


    谭耀以为她是好奇魔族,耐心地告诉她:“据说这魔族偷偷潜入道宗不知道想幹嘛,还没干成,就被人抓起来了。”


    应忱:“……”


    若真是司玉,那他还真是受了无妄之灾啊!不行不行,小伙伴有难,她决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她问:“咳,我对这地牢很感兴趣啊,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混……不对,入职呢?我想当一名光荣的狱卒。”


    “你对这个感兴趣干嘛?”谭耀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指了指一个方向,“管地牢的那位在那,你可以想想办法。”


    应忱朝那个方向定睛一看,頓时萎了。


    太初峰!那管地牢的那位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了,山上统共就两个活人,总不能还是应忱不成?


    看来正面加入的方法有点难了,那就只能偷偷混进去了……


    突然,她眼前一亮,对着谭耀说:“你的活要是不想干,我可以替你干啊!”


    “这……”谭耀不可避免地心动了一瞬,“要是被发现了咋办?”被夜烬离抓住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把地牢治成铁桶一片,丝毫不允许部下偷奸耍滑,被抓住的下场可想而知的惨。


    应忱十分自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我的易容术,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什么字?”


    “绝!”应忱竖起了大拇指,眉宇间神采飞扬。


    谭耀也高兴,乐呵呵地和她击了个掌:“那就交给你了,姐妹!”


    应忱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放心包在我身上吧!”


    二人约定了时间后告别,这次由于应忱有事,所以还是谭耀去送饭。


    走在去无极峰的路上,应忱内心十分雀跃:司玉你别怕,我明天就来救你了!。


    无极峰。


    温泠蕴原本是和掌门一起住在玄清道宗主峰,但元婴之后她就独立出了无极一峰。现下,无极峰内只有她和她徒弟两个人。


    看着自家师尊忙忙碌碌地从山下买了一大堆零嘴,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江岫白十分不解。


    “师尊这是要招待谁?”


    温泠蕴但笑不语:“等会你就知道了。”


    片刻后,她眼睛骤然一亮,从座位上站起身:“她来了!”


    话音落,身着白缎金纹长袍的少女推门而入,她皮肤白皙,容貌秀美,腰间悬挂了一柄样式普通的木劍,剑柄上还系了根白玉小签。


    她眸光清亮,眼神温暖。


    “温师姐。”她笑着唤她。


    温泠蕴面色柔和:“应师妹,好久不见。”


    她拉着她在位置上坐下,好久没见,温泠蕴有好多话想与她说,主要是她说,少女则一直耐心地听着。


    江岫白看着她柔和的侧脸,自然知道这名少女是谁。


    应忱有点坐如针毡,江岫白为什么一直死死地盯着她看,好可怕……我真的不是故意高你一个辈分的……


    刚巧,这时的话题转到了江岫白身上。


    温泠蕴笑眯眯地介绍:“这就是我新收的弟子了,岫白。”


    闻言,江岫白垂眸,上前几步。


    “若是按辈分,你应该唤她,师侄?”


    应忱沉默了,我的师妹突然变成了我的师侄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哈哈……岫白,她和我的修为差不多,我们还是以名字相称吧!”


    温泠蕴倒是不在意:“这样也行,称呼什么的倒不是很重要。”


    幸好,应忱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赶紧从桌上拿了块桃花酥压压惊。


    江岫白坐在她身边,看她吃东西吃得欢快的样子若有所思。此后她便一言不发,开始往她面前塞吃的。


    应忱不太懂,但来者不拒……


    再次回到太初峰,已是落日之际。


    应忱撑得不行,走路都在发飘。温泠蕴和江岫白好像都生怕她饿死似的,疯狂给她投喂。


    捧着从她们那打包来的点心,应忱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洞府。


    走到自己洞府前的时候,她的脚步忽地顿住。


    黑衣男子抱着剑,靠着在大树坐着,他阖着眼,黄昏的残阳落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听见脚步声,男子掀起眼皮:“你还知道回来?”


    应忱收起食盒,乐颠颠地跑过去蹲在他旁边,叫了声:“师尊~”


    夜烬离又把眼睛闭上,不理她了。


    应忱看着他垂落的青丝上粘的淡紫色小花,突然灵机一动。


    夜烬离等了好一会,身边的人连点动静都没有。他等得有些不耐,睜开半只眼睛瞧她。


    只见应忱手上捧着花,正试图往他头上插。


    夜烬离:“……”


    “咳。”他警告地轻咳一声。


    应忱马上把花扔了,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看着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的小花,她突然想起来她还不知道花的名字,于是她问:“师尊,这花叫什么名字啊?”


    夜烬离微微一愣,随即睁开眼睛,看着她摆弄地上的花。


    良久后,他低沉的嗓音才响起:“苦楝。”


    花朵从掌间落下,应忱重复:“苦楝……”


    “这名字怎么感觉有点不吉利?”她咋舌。


    “多嘴。”


    应忱撇了撇嘴,又想反驳,夜烬离却抛出一样东西堵住她的嘴。


    “答应给你新铸的剑,本来想早点给你的……哼,突破个金丹都要百年,要是之后突破元婴还了得?”


    “多谢师……”应忱欢欢喜喜地接过长剑,却在看清剑的模样的下一刻,骤然失语。


    “哐当——”


    应忱手止不住地颤抖,手里的剑一个没拿稳,砸在了地上。


    她苍白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掉落在地上那柄剑。此剑剑柄刻着繁复的花纹,剑身通体呈淡蓝色,纤细修长,极薄,剑尖锋芒锐利。


    她的嘴唇颤抖,叫出了剑的名字:“寸心梦……?”


    第30章 探监


    寸心夢?


    寸心夢当初是谁给她的?


    ……镜離劍尊。


    ……夜烬離?……烬離?……镜離?


    往昔那些被遗忘的细节再次重现,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应忱脑海。


    见应忱久久不语,夜烬离抬眸看她,见她难看的臉色, 眉头逐渐皺起:“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应忱摇了摇头,躲开他要抓她手腕的手。


    夜烬离的手悬在半空半晌, 最终自己放下了。


    应忱拍了拍自己的臉, 强行扯出一个笑来:“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


    说着, 她将掉在地上的劍拾起, 抱在怀里,笑着说:“師尊,我很喜欢这把劍,真的很喜欢……”


    不想笑可以不笑……这句话在夜烬离舌尖滚了一圈, 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看着她的眼,眉眼彎彎, 眼底却带着他看不懂的悲伤。


    她的眼睛比平时还亮,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为什么……这么难过?


    夜烬离的心脏骤然紧缩。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夜风, 苦楝树簌簌作响,淡紫色小花纷飞如雨下,落了树下二人满头。


    夜烬离的手动了动,却没有动作。他移开了视线,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哭起来真丑。”


    应忱:“……”你礼貌嗎!


    “自然比不上師尊貌美如花~”应忱指尖在眼角一刮, 阴阳怪气地说。


    夜烬离冷笑:“这是自然。”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应忱撇了撇嘴, 不过这么一打岔, 她心中的情绪散了不少。


    她抱着劍,学着夜烬离的样子靠着树。


    她说:“師尊。”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听说过洞玄宗嗎?”


    “什么小门小派?没听说过。”


    “哦,那好吧。”


    应忱垂眸看着这把熟悉的剑, 轻轻地说,“我想叫这把剑,寸心梦,可以嗎?”


    “你的剑,随你。”夜


    烬离眼睛都没抬一下。


    “师尊,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话怎么这么多?”


    片刻后。


    “……说。”


    “你的剑叫什么名字啊?”


    “……”


    “师尊你为什么不说话?”


    夜烬离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这要他怎么说?当年剛拿到剑时年轻气盛,给这剑取了个名字,叫天下第一。后来懂事些,这个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现在告诉她名字,不是把自己年少时的黑历史往外抖吗?这讓他这个当师尊的,臉往哪搁?


    他纠結半天,最终冷冷地吐出一句:“没有名字。”


    “……”


    等了半天,身旁之人没有再说话,只剩下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夜烬离侧头一看,只看见她安稳的睡颜,应忱已经靠着树睡着了。


    “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他皺着眉,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生怕把她吵醒。


    轻手轻脚地走进洞府,把她安置在床上。夜烬离想把她手里握着的剑先取下来,却发现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剑,不想把她惊醒,他只能放弃,任由她抱着剑睡。


    站在床邊,夜烬离盯着应忱的臉良久,久到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夜烬离才抬步离开……


    地牢里。


    司玉坐在地上,手里戴着加强版的禁灵手銬。他的脸色阴沉的吓人,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本来以为关个几天他就应该能出去了,看眼下的情况,俨然是有幻境在一日,他就一日都别想出去。


    多大的仇啊……


    司玉哼笑一声,漆黑的眸子眯了眯,强压下心中暴怒的情绪。


    “喂,开饭了开饭了——”


    门口传来男人咋咋呼呼的声音。


    司玉眼睛都没抬一下,自从戴上禁灵手銬,他就与凡人无异,每天都要人来送饭。


    果然,进来的还是平常来的那个壮汉。他提着食盒,迈着六亲不認的步伐,大步走到牢房门前。


    “喂——”


    司玉垂眸不语。


    “喂,我跟你说话呢。”壮汉踹了一下门。


    司玉沉着脸,懒懒抬起眼,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来:“你找——”


    剩下一个“死”字却在看清壮汉的脸后陡然卡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变成了——


    “……找我干嘛?”


    应忱怎么来了!?


    司玉心中惊疑不定。


    没错,眼前的壮汉就是伪装成谭耀的应忱。她与谭耀约定好了,今天她来顶班。


    地牢里潮湿又阴暗,还带着铁锈和霉烂的气味,应忱一进来,就觉得气氛压抑得不行,司玉在这儿被关了这么久,怎么受得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她就看见披散着墨发的司玉坐在冰冷的地上,那张漂亮的脸蛋都煞白煞白的,可见吃了不少苦。她可还记得,他在秘境里受的伤还没好全呢。


    不过他竟然还笑出来,可见其心态还是不错的。


    应忱思索着怎么讓他認出自己,于是蹲下身,疯狂朝他使眼色,嘴里却说出毫不留情的话语:“还想不想吃饭了你!”


    司玉:“……”


    看着眼前顶着壮汉脸的应忱仿佛脸部抽筋了一般,眼睛一直在抽搐。司玉默默低下了头,他怕自己笑出声。


    应忱以为是自己易容术太高超了,导致司玉没有认出自己,顿时有些急了。她贴着牢房门,低声道:“是我,应忱。”


    “嗯,我知道。”司玉嘴角翘起,学着她的样子放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这里关了个魔族,再联想到一直没在幻境里见到你,就知道被关的可能是你了。”应忱剛刚在外面布下了神识,此时一邊注意着外面一边对他说,“长话短说,我进来太久会被怀疑,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司玉抬起手,给她看禁灵手铐,神情无奈:“这个禁灵手铐能困住合体期修士,没办法。”


    “那怎么办?你要一直被关着吗?”应忱语气担忧,难不成,她只能去求求夜烬离,说司玉是个好魔,让他放过他吗?不不不,那样的话,夜烬离可能会冷笑一声,把她也丢进来和司玉做伴。


    她这副样子,俨然比他这个当事人还急,司玉觉得很有意思,心中的暴戾不自觉就消散了。


    “没关系,我能感受到,这个幻境快結束了。”


    “快结束了?”应忱一愣,她本也和司玉一样轻快才对,可是不知为何,一种难言的沉重感却压在心头,让她做不到展颜。


    司玉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蹙眉问她:“你怎么了?”


    应忱张了张嘴,刚想说话,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夜长老。”


    “夜长老。”


    听见其他弟子传来的问候,应忱脸色一变。不好!夜烬离来了!


    “下次再说。”她低声对司玉说了这么一句,接着一秒入戏。


    “老实点!”应忱瞪着他,赶快从食盒里取出一份份食物,塞进牢房里给他。


    司玉看着她手忙脚乱一顿忙活,轻笑着回她:“好好好,我这就老实。”


    这家伙,还嬉皮笑脸的!这下,应忱是真的瞪他了。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夜烬离感受到牢房里不止一个人,不禁皱眉:“谁在里面?”


    几名玄清道宗的弟子面面相觑。


    “我记得……刚刚好像是谭耀师弟进去了。”


    “对对对,他进去送饭。”


    “让他动作快点。”


    “是。”


    “算了。”夜烬离又改主意了,拦住要进去的那名弟子,“我进去看看。”


    一进门,壮汉放好食物站起身,低头从他身边经过。


    她一走过,夜烬离就察觉了不对劲,这粗糙的易容术……是把他当傻子耍吗?


    “站住。”他冷冷道,抓住她的手臂,一瞬间威压齐出。


    应忱呼吸一滞,全身的毛都炸了!她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夜长老,怎、怎么了?”她强作镇定。


    “抬起头来。”


    “是……”应忱无法,只得乖乖抬头,心中祈祷易容术靠谱一点。


    “你……”夜烬离在她抬头的一刹,看清了她的脸,随即他所有的话都卡壳了。


    夜烬离的头突然好痛,怎么又是这丫头?她这又是闹哪出,非得跑地牢里来玩?


    “夜长老……”应忱见他久久不语,心中忐忑,他这是识破了,还是没识破?


    看着她心虚的眼神,夜烬离揉了揉额头,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你走吧。”


    应忱顿时如蒙大赦,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夜烬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将目光投向此地的另一人。


    司玉正靠着墙,手里捏着一块糕点,他也没吃,就一直盯着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烬离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司玉没说话。


    看清司玉手中的糕点,夜烬离的脸色更差了,他认出那是应忱爱吃的点心,那家伙甚至都没分他吃过!


    他冷笑着开口:“你在装傻吗?”


    司玉像是没看见男人的脸色似的,他低头咬了下,糕点在舌尖晕开丝丝缕缕的甜。


    “想知道?”司玉这才散漫地开了口,嗤笑一声,“不告诉你。”


    夜烬离眯起眼,手放上剑柄上,一股凌冽的剑气以他为中心散开,充斥了整个牢房。


    司玉依旧不动如山,丝毫不慌,他知道夜烬离不会杀他。


    果然,在即将要攻击到他时,剑气溃散了。


    夜烬离深吸一口气,这人还不能死。


    “呵,你不说我也知道。”


    这魔族以前在玄清道宗里待过,可能就是那时和应忱认识的。而应忱年纪小,容易被骗,再加上这魔族还算有点姿色,花言巧语两句,那丫头可能就被哄得找不着北了。


    夜烬离眼神冰冷,笃定道:“你勾引她了。”


    司玉:“……”


    他很好奇,夜烬离究竟是怎样得出这个结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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