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寻雪往后缩了缩,以为他要动手。
可谢孤舟只是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嘲讽道:“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就像活在永夜里的怪物,看到血腥和暴虐没什么感觉,可一旦碰到一点真正的光,碰到一点纯粹干净的东西,就吓得尖叫,恨不得立刻把它扑灭,让它跟自己一样沉在黑暗里。有时候,比我们这些魔还见不得光。”
噢,原来是来讲大道理的。
木寻雪眨了眨眼。
这话虽然难听,但仔细想想,好像有点道理。
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老,私下搞小动作害她,可不就是见不得她正常起来、拿着母亲的剑重新出现么?
“欸,”她出声,“你骂归骂,别把我带上啊,我可是很喜欢晒太阳的。”
“你喜欢吗?”谢孤舟盯着她,语气古怪,“你不是发誓要和从前切割,再也不要……”
谢孤舟的话戛然而止,猛地扭头看向洞口方向,眉眼低压:“有人来了。”
木寻雪也紧张起来:“你不是说没被发现吗?”
“来人还没发现我。”谢孤舟压低声音。
木寻雪又问:“你刚才不是说,不怕被人发现吗?”
方才吹出去的牛,如今当头砸下来。
谢孤舟:“……”
“我不怕被普通弟子发现,不代表我不怕萧映寒。”
木寻雪一听,也急了,即便手脚被绑着也手忙脚乱。
她胡乱指着洞口方向:“那你还愣着干嘛!快走啊!”
谢孤舟刚准备动身,却又停住,摇头:“不行,只有一条路,现在出去,会正好撞上。”
木寻雪说:“撞上了,你有多大把握能跑掉?”
“大概六成。”
“那试试啊!总比被堵在这里当鳖,被人抓强吧!”
她话音刚落,谢孤舟又泼了盆冷水:“可我跑了,萧映寒察觉异常,进来后,肯定会仔细检查这里,阵法被动过,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木寻雪愣住:“然后呢?”
“然后你会有大麻烦,以后就不用反思了,直接可以入土为安。”
木寻雪:“……”
“那你不能走!”
洞口响起了脚步声。
木寻雪一急,猛地挣了一下,原本就因阵法松动而束缚力大减的藤蔓,竟被她噗地一下,真的挣开了!
她和谢孤舟都惊住了。
本来阵法就解得七七八八,没想到她这时候能挣开,这下好了,不用人家查,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唯一的出口被堵住,谢孤舟就算现在想走,狭路相逢,也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要到洞口附近。
木寻雪急中生智,朝着洞口方向大声说:“师兄!是师兄吗?你先别进来!我衣衫不整,给我一点时间整理一下!”
谢孤舟没出声,只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
你牛!
木寻雪用气音催他:“快!藏起来!”
谢孤舟也用气音回:“我藏起来,你怎么办?”
“死一个总比一起死好!”
这岩洞空荡荡,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不过缠思藤长得茂密,现在阵法削弱,藤蔓不再死死缠人,倒是可以拨弄。
木寻雪一把拉住谢孤舟,把他推到一处内凹的岩壁前,拨开垂挂的藤蔓,把他按进去。
谢孤舟用口型说:“没了阵法加持,这藤蔓就这么薄薄一层,你觉得能遮住我?”
他偏瘦,但个子高,藤蔓只能勉强遮住大半个身形,边缘轮廓很明显。
木寻雪压低声音:“你用魔息会被察觉,不藏起来直接就被看到,所以……”
她开始手脚并用,把两边的藤蔓往谢孤舟身上拢,粗暴地往他怀里塞,“你自己抱紧点,固定住,我再给你整理整理,尽量遮一遮……”
谢孤舟被藤蔓上的尖刺一刮,应激地侧过头。
木寻雪还在不停地往他怀里塞藤蔓,动作又快又急,完全不顾他死活。
就在这片混乱中,萧映寒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这就是你所谓的,整理衣服?”
声音很冷静,木寻雪却吓得浑身一抖,手上动作僵住。
她扯出一个笑,慢慢转过身。
“师兄。”木寻雪乖巧地喊人。
萧映寒站在几步外,目光落在木寻雪身上,又扫过她身后那片略凌乱的藤蔓。
“你在做什么?”他淡声问道。
里头藏着的人,和那日她身上沾染的气息,是一样的。
木寻雪瞟了一眼藤蔓,确认谢孤舟被遮得还算严实,才定了定神:“我想找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嗯……受罚。”
刚说完,萧映寒就朝她走来。
木寻雪心里一紧,连忙迎上去两步,挡在藤蔓和他之间,没话找话:“师兄,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萧映寒视线扫过她散乱的头发,脏污的脸和破损的衣物,停留片刻。
藏起来的那人能来。
他说:“我不能来?”
木寻雪顺势又往旁边挪了挪,离藏人的地方更远了点。
“也不是,只是觉得这里杂乱,师兄没必要过来,我会乖乖自己受罚。”
萧映寒目光跟着她移动,这缠思藤与不久前相比没了大半活力,他靠得这样近,也不缠上来。
萧映寒只顾着看她,不说话。
这下木寻雪心里没底,心跳声在耳边放大,一下重过一下。
她想,不如干脆激怒他,把他气走算了。
“师兄,在我被那么多人堂上诬陷的时候,托人去找过你,你那时不来,现在我已经在受罚了,还过来干嘛。”
“你在怪我。”
“怪!”她忽然抬高声音,“我当然怪你!你是我大师兄,却从来不管我死活!”
萧映寒的视线重新回到她身上,问道:“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木寻雪:“……是吗?”
“你不记得了?”萧映寒朝她走近一步。
木寻雪后退一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你就不会好好教育我吗?”
“你是漱玉长老托孤给师父的,师父能管,我不能管,这是你当年亲口说的。”
萧映寒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不是年纪小不懂事,是愚蠢,你想要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切割,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融入周围。若是不让你切割,你不是宁愿堕入歧途,甚至情愿入魔吗?”
木寻雪:“……”
干!原主居然是个投降派!投降没有好下场,她不知道吗!
木寻雪从萧映寒的话里听出来,当年的事绝对不像三言两语那么简单。
而萧映寒,似乎也是因为原主的各种骚操作,才彻底撒手不管,甚至不愿再见原主。直到原主不甘心,不惜修习邪术,甚至给他下咒,想把他变成傀儡……
木寻雪没有原主的完整记忆,不敢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否则只会暴露更多破绽。
她岔开话题:“那你今天过来,是想看我有多惨?”
想看她……
萧映寒一收到青蕊的讯息,就回来了,得知她在本源洞,按门规,本源洞里的人受罚时,其余人不可进去。
他还是来了。
如今想想,或许就是如她所说的,想见她……
木寻雪看着萧映寒若有所思的脸,担心他发现谢孤舟想催促人离开。
“师兄……”
才刚开口,萧映寒看向她。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提前得知她的意图似的,硬生生把她的话堵在喉间。
萧映寒目光下移,落在木寻雪的手脚上,那里本该被藤蔓紧紧缠缚的。
“你没在受罚。”
木寻雪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轻松:“受罚又不是一直被困死,总得让人喘口气吧?藤蔓松开一会儿,很正常。”
她料想萧映寒这种天之骄子,估计没真的来过本原洞,只知道大概情况,这种细节应该能糊弄过去。
萧映寒方才才看完了关于这里阵法的书,自然知道她在胡说八道,没接话,只是抬眼看四周的岩壁和藤蔓。
木寻雪见状,连忙又道:“师兄,你既然不管我,也不护我,今天过来如果只是看看,那已经看过了,如果没别的事,要不……你先回去?”
“你赶我走?”
木寻雪见他又要寒脸,摇头道:“当然不是,只是一会儿惩罚时间到了,我又会被藤蔓拖进去,样子肯定很难看,我不想被其他人看见。”
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几根离得近的藤蔓缓缓游动起来,朝着她的方向延伸。
阵法没被完全拆掉,恰好时间到了,藤蔓确实还有反应。
但问题是……现在这半吊子阵法,能把她拖到哪里去,是个未知数。
木寻雪心里打鼓,生怕露馅。
就在她分神思索期间,一根藤蔓已绕上了她的脖颈,微微收紧。
木寻雪为了不露馅,只能忍着,嘴上还在强调:“你看,我就说吧,师兄,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等我出去再说。”
快答应吧。
她在心里祈祷。
然而萧映寒不仅没离开,反而朝她走近了一步。
木寻雪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更多的藤蔓开始缠绕她的手臂、脚踝,腰身,她整个人被藤蔓半裹着,头发散乱,衣襟凌乱,颈间缠着绿藤,看起来既狼狈,又有种说不出的脆弱。
她看着萧映寒的眼睛,那里面黑阗阗的,像化不开的墨。
她不禁想往后退,脚下一绊,加上藤蔓的拉力,整个人向后摔进了厚密的藤叶堆里。
萧映寒却仍不罢休。
他走到她面前,俯下身。
木寻雪不敢与他对视,垂下眼。
萧映寒伸出手,抓住了缠绕在她喉咙上的那根藤蔓,用力一拉,木寻雪的脸几乎凑到了他面前。
太近了,她想往后躲一下,脖间的力道再一扯。
这下,更近了。
她身上没有其他气息。
萧映寒确认了这一件事,才垂眼看她:“没什么话想说的?”
木寻雪心思全在过近的距离上,甚至没听清他的话。
萧映寒见她不答,还神游,忍不住想起那晚她求他救她时,双手软绵得搭在他肩上,一呼一吸间,心口在他面前起伏……
他轻皱眉头,压下这个画面,抓着木寻雪脖间藤蔓的手往上,手背抵住了她下巴,迫使她仰头,与他对视。
他眼神冷淡,动作却攻城略地,直接打破两人安全的距离,木寻雪心砰砰地跳得更加厉害了。
萧映寒目光锁住她的眼睛:“说话。”
木寻雪看着他黝黑的瞳仁,呆问道:“说什么?”
萧映寒默然,看了眼藏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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