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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项圈


    “你说什么?”景亦一愣。


    他重复了遍,“我们办婚礼吧。”


    “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吗?纽约,刚落地国外不到一天,你就说办婚礼?”景亦想笑,“婚礼最好是要提前半年才准备的,怎么能这么随便?”


    徐行的眉心微拧,“你不想要婚礼?”


    景亦无所谓,“随便吧,我觉得办不办都一样,主要是都结婚这么久了,再补办婚礼……感觉没必要,而且很麻烦。”


    徐行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有人喊他的英文名,“Silas?你来纽约了?”


    Cloe裹着头巾和披肩,手里牵着一只比格犬,微微探着身子往这边看,“这位是?”


    徐行松开景亦的手,两人维持着体面的距离,景亦看着对面那位佝偻着背的妇人,等着徐行介绍。


    “Cloe,这是我妻子。”


    景亦和她问好,“您好,您可以叫我Yuna。”


    Cloe点头笑了笑,“之前总听Silas描述你,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景亦怔了怔,看一眼徐行,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Cloe养的比格很高大,它好奇地看着景亦,又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似是嗅到了冰激凌的甜味,猛地往她手上扑过去。


    老太太连忙制止,“不可以这样!”


    景亦摸着比格的头,笑说:“没事的,我也养比格,它现在就在家里,有时间的话可以让它们一起玩吗?”


    Cloe将狗拽回来,“当然可以。”


    回到家后,景亦问徐行和Cloe怎么相识,毕竟徐行看着不太像主动社交的性子。


    “当时她和Zeno还没有离婚,他们家狗跳进围栏咬了庭院里的草丛,Cloe做了些饼干送过来。”


    景亦了然,“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她先生去了意大利?”


    徐行把门关好,堵住多多不让它跑出去,“嗯,之前邻居都称呼她Mrs.Jones,后来他们离婚分居,她说以后都喊她的名字Cloe。”


    景亦点点头,她蹲下去,把多多提进客厅,“给你找了个新朋友,等明天我们去找它玩,好不好?它也是比格,不过比你高一点。”


    多多仰着脑袋,闻到她身上有陌生的狗味,顿时大叫起来。


    景亦被它推着走去浴室,“你别挤我,我吃完饭再洗澡,多多!听话。”


    景亦被迫洗了个澡,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环视了圈卧室,又将行李箱拉进衣帽间。


    盯着衣帽间里的那扇全身镜,景亦不合时宜地想起前段时间,他说要在衣帽间的每一面都装上镜子。


    这种情况,景亦只从初中同桌的口中讲过,同桌是历史迷,也喜欢讲点令人脸红心跳的东西,比如唐朝的镜殿。


    景亦大开眼界,“镜殿?”


    同桌点点头,“对,就是宫殿每一处都放着镜子。”


    同桌不仅喜欢阳春白雪,也爱看点下里巴人,同桌送她的生日礼物,是景亦接触的第一本青春言情小说。


    自此,推开了景亦探索未知的大门。


    徐行走进衣帽间时,也看到了那面两米长的全身镜,与她对视一眼,景亦先移开视线。


    “躲什么?”


    景亦从行李箱中拿出睡衣,默不作声。


    景亦不肯松口,镜子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多多和Jenny的关系扑朔迷离,两只狗偶尔凑在一起啃草,但大多时候都在吵架打闹。


    Cloe说这是示好,景亦看着多多喊不过天生大嗓门的Jenny,只能委屈地躲在她身后,无声笑了笑。


    Jenny经常叼着狗粮来找多多玩,多多很抠门,从来不肯将自己珍藏的零食拿出去分享。


    景亦看得头疼,“不要这样子,多多,Jenny是拿你当好朋友,带Jenny去看动画片好不好?”


    两只狗趴在客厅地毯上看汪汪队,多多瞟着Jenny压着的狗粮,凑过去闻了闻,看一眼景亦,还是从柜子里叼出喜欢的肉干。


    春天来临的时候,景亦收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offer。


    景亦关掉电脑的时候,手微微颤了一下,她走去书房,徐行恰好开完会,见她眉眼里藏不住愉悦,笑着问她,“收到了?”


    他牵住她的手,将她抱在腿上,景亦倚着他的肩膀,轻轻点头,“嗯,我要去读书了。”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这一年里,她总忙着准备简历和ws,再加上她吃不太惯美国的白人饭,只在纽约待不到半年,脸就小了一圈。


    “多吃一点。”徐行摸着她的下巴,“你又瘦了。”


    “不好吃。”景亦摇头,“我想吃路边摊……想吃油炸食品。”


    “今晚想吃什么?”


    “你做吗?”景亦笑着,“我想吃的有很多,而且都是你眼中不健康的东西。”


    “有多不健康?”


    景亦的手指戳着他的眉心,笑了,“你看了会皱眉的那种。”


    这天过后,家里的阿姨换成了华人,每日给景亦做些家常菜,景亦消瘦的下巴才长了些肉。


    她很闲,每天除了在家看书观影,还跟着Cloe学会了烘焙。


    但她做得多吃得少,经常留下大半个烤盘的曲奇饼干,徐行不嗜甜,景亦也不逼着他吃,她索性都打包成袋送给周围邻居。


    徐行的工作不算忙,每周都能空出几天陪她去周边城市。


    景亦实在闷得无聊,也会去公司找他。


    她提着自己刚做好的饼干,徐行的助理Leo看到她就想躲。


    “早上好,Leo,要吃饼干吗?”景亦和他打招呼。


    他的肚子撑得想吐,Leo狂摇头,“谢谢您,我不吃了。”


    景亦隔三差五就来派发饼干,公司上下都知道老板夫人人美心善,然而有点太过心善,饼干吃到腻。


    景亦后来察觉到这一点,又改成了榨果汁。


    徐行打趣她,“公司里应该没人缺维生素C。”


    景亦横他一眼,“明天我不给你带了。”


    景亦不仅给人做东西吃,也会给两只狗准备辅食。


    她将比格营养计划写得明明白白,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每次都会被多多以扒着柜子偷吃狗粮收尾。


    景亦觉得自己真是养了个不喝水的饕餮,反观Jenny就比它听话。


    有时景亦将目光分给乖巧的Jenny,多多会跳起来舔她的手,大发雷霆地喊叫。


    六月初,景亦和徐行回国。


    陈熹宁已经两三天没睡过好觉,她焦虑得吃不进东西,两人回到家后,先把行李放去卧室,景亦走进客厅,见陈熹宁正蹲在柜子前找药。


    “你找什么药?”景亦问她。


    “找治疗痛经的……姐,你知道什么方法可以延缓月经吗?”


    “你不是月中才来吗?”


    陈熹宁抓着头发,“我怕提前。”


    “不要乱吃药,对身体不好的,而且你越怕,它越不稳定,不要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快去休息吧。”


    陈熹宁这段时间都是让景书琼陪着她睡觉,巴掌大的小床塞两个人,景书琼怕挤着她,只能侧睡,腰又隐隐发疼。


    景亦说:“我陪她睡吧,您别折腾了。”


    景亦在陈熹宁的卧室地板上铺了三层被子,两人打地铺并排躺着,陈熹宁长呼一口气,“姐,我有点后悔高一没有好好学习。”


    “别乱想了,不是有一轮复习吗?你都掌握得很好了,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陈熹宁点点头,“心态最重要。”


    景亦拍拍她的肩膀,“放宽心,很快就结束了。”


    等陈熹宁睡着后,景亦摸出手机,见徐行给她发消息。


    徐行:【还回来吗?】


    景亦:【这几天陪熹宁睡,你独享大床房吧,一晚一万,记得转钱。】


    徐行:【不值。】


    景亦来气了:【盖我的被子躺我的床,没找你要收容费就很好了,明天把我的床铺好。】


    话音刚落,微信页面就出现了一串零的转账,景亦心满意足收下。


    徐行:【有没有叫醒服务?】


    景亦笑了,他有自己的生物钟,压根不需要闹钟,她翻了个身,说:【可以的,五千一次,一次叫不醒,可以叫两次,第二次一万。】


    徐行:【不觉得自己心黑?】


    景亦:【不要就算了。】


    银行卡地多了笔转账,景亦关机,舒服地躺下睡觉。


    陈熹宁要上早自习,五点钟起床,陈永怀开车送家里的两个学生上学,只剩下景亦和徐行。


    今早陈熹宁叮呤当啷的收拾声将她弄醒,景亦等父母和妹妹离开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看了眼钟表,五点三十分。


    景亦敲了下门,没人回应。


    她摁着门把手,推开走进去。


    五六点钟已经透进了外面的些许阳光,卧室里拉着窗帘,床上的人看着还在熟睡。


    景亦站在床边,看他闭着的眉眼,想到他最近这段时间刚恢复睡眠质量,还是没有将他叫醒。


    她把窗帘拢紧,在床边拿上杯子,准备离开时,手腕忽然被人抓住,猛地被牵到床上。


    景亦压住他的身体,半趴在床上,惊讶地看着他,“你醒了?”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淡声开口,“你的叫醒服务很不合格,扣一半钱。”


    景亦不认,“我是体贴你,才没有把你叫醒,你可以继续睡,过会儿我再把你叫醒。”


    “怎么叫?”


    男人的手滑进她的睡衣里,随便捏了一下,出其不意的动作,逼得景亦的喉咙里溢出声音,“这样叫?”


    她立刻捂住嘴,又想起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便从床边拿起枕头压/在他脸上,像是要把他捂死,“你好无/耻。”


    就这么捂了几秒钟,景亦见男人一动不动,心里一慌,连忙扔掉枕头,见他闭着眼,没有鼻息。


    景亦开始晃他肩膀,“徐行?你怎么了?你醒一醒……”


    男人睁开眼,目光停在她紧张的表情上,看她从慌忙转为怒火,“你是不是有病?吓死我了。”


    徐行伸手将她揽进被子里,把她的头扣在胸膛前,“再睡一会。”


    景亦心里还憋着火,她死死盯着他,盯着盯着又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两个人一觉睡到十点钟。


    陈永怀做了点早餐,放微波炉里热两分钟,两人简单吃了一顿。


    多多留在美国,让Cloe帮忙照顾,Cloe每天都给景亦发一些两只狗打架抢食的照片和视频,看得景亦直笑。


    趁着有时间,景亦出门买了些特产礼物感谢Cloe对多多的照顾。


    景亦有半年没吃垃圾食品,看见小吃街,她停下脚步,买了些捞汁海鲜和果切,边走边吃。


    徐行让她回到家再吃,不然嘴里灌风,景亦全当耳旁风。


    她买了几条苏绣丝巾和绒花胸针,又给自己添了件披肩。


    看她在旁边挑衣服,徐行冷不丁地说:“你是不是还欠我一条领带?”


    景亦愣了愣。


    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也能翻出来,心眼比针尖还小。


    景亦指了指身后的商场,“kiton在里面,你可以自己去挑,我付钱。”


    他也不动,和堵墙一样站在她旁边,景亦付完款后,看他那张冷脸发沉,心底无奈,还是去给他买了条领带。


    陈熹宁高考那天,地面烫得人直冒汗,陈熹宁检查了两遍考试用品,手心有点湿。


    考场外,景亦拍了拍陈熹宁的肩膀,“放轻松,一个高考而已,等你考完就会发现,它真没那么严重,考完一门扔一门,不要上网查答案,不要听同学对答案。”


    陈熹宁点点头,“我已经把手机交给妈妈了,我不对答案,谁找我对答案我就和谁绝交。”


    景亦又和她聊了几句话,陈熹宁才走进考场。


    景亦看着考场外汹涌的人潮,想起十年前的今天,她早上七点就被景书琼送到学校,第一个进考场。


    年级主任考前一直念叨的每逢大事有静气,景亦学了个十成十,景书琼觉得她太沉静了些,考完每门都没什么情绪,景书琼也不敢问,等景亦考完文综,景书琼憋了一肚子的话。


    “考得怎么样啊?”


    “还行,我地理那部分差点没写完,数学最后一道题也有点卡壳。”


    “难吗?”


    “和平时模考差不多吧。”


    景亦永远淡淡的,出成绩的时候也仅是扫了一眼,和班主任确认过后又躺回床上睡觉。


    景书琼一直念叨,“会不会有大学来抢人?”


    景亦想笑,“我又不是状元。”


    不过确实有B大的招生办给她打电话,她也没个准话,只说自己再仔细斟酌一下,这事景亦一直没和景书琼说,不然她又要小题大做。


    景亦问旁边的男人,“你高考的时候什么感觉?”


    “很挤。”


    “还有吗?”


    徐行记不太清高中的事情,提到高考,他也只能想起教室里转个不停的风扇,和热风吹起试卷的声音,“很热。”


    周围家长推来搡去,景亦差点被挤倒,徐行牵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回车上。


    问起他的高中生活,也许是大脑的保护机制,留下的印象并不太多。


    他独来独往惯了,没什么浓墨重彩的记忆,大多都是枯燥乏味的习题册,在桌面上越摞越高。


    景亦顿了顿,她轻声说:“没事的,我上小学也总是一个人,到了三年级才交到朋友,每个人都会有阵痛期和孤独的阶段,熬过了,我们就不要再抓住它。”


    徐行看着她,她将座椅调整到舒服的位置,头发在她手里缠来绕去。


    高考结束后,陈熹宁拿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手机和平板,景书琼带她去买电脑,陈熹宁守着三个设备熬了一整夜没睡。


    “你早点睡吧,别到了大学也每天一两点才睡觉,这样对身体不好。”景亦说。


    陈熹宁和她打太极,“知道啦知道啦。”


    几天后,两人去到美国,刚进家门,就听到多多在扒着围栏往里钻。


    景亦摸一摸它的头,将它抱进来,“我回来了,和Jenny玩得怎么样?”


    多多哈了口气,景亦捏住它的嘴,“要好好做朋友,Jenny多可爱。”


    八月初,两人收拾行李去加拿大待了一段时间。


    走在魁北克时,景亦收到了陈熹宁的录取通知书照片。


    陈熹宁超常发挥,考入了一所末流211的临床医学专业。


    她激动得在家里蹦来蹦去,吵得景书琼耳朵疼。


    “我就知道我爸妈肯定在考场保佑我。”陈熹宁笑嘻嘻地说,“我也是有学历的人了,还是211,末流211也是211。”


    景亦点点头,看着徐行帮她折起略长的袖口,说:“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要不要出国玩两天?我去接你?”


    “我再考虑考虑吧,主要是我那个英语真的拿不出手,到人家外国人跟前只会how are you和thank you。”


    “不用你说,我来沟通。”


    陈熹宁嘿嘿一笑,“行,过两天再说,我们班还有毕业旅行呢。”


    景亦挂断电话,魁北克的枫叶还没变红,温度恰好,适宜散步。


    时间转眼就过,她和陈熹宁都要开学了。


    景亦买了些装饰用的物件回到酒店。


    徐行洗完澡离开浴室时,见她手里拿着个项圈。


    “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景亦转了两圈,说:“之前在蒙特利尔,你和郑总打电话的时候,我去门店买的。”


    他擦着头发上的水,说:“怎么戴?”


    景亦没有多想,“就往脖子上一套,应该勒得不是很紧。”


    徐行拿过来看了眼,摸着宽度,脖子一紧,说:“太细了。”


    “正好,太粗会卡多多的脖子。”


    徐行盯着爱马仕的logo,把项圈放到一旁。


    原来是给狗戴的。


    第72章 袖扣


    景亦从包里拿出一小串铃铛,放在手心里晃了晃,“可以把这个挂在项圈上,到时候多多跑进来会丁零零地响。”


    徐行看着她把铃铛扣在项圈外,手指拨动一下,声音清脆灵动。


    景亦看着像堵墙一般站在自己面前,他挡着光,景亦掂量一下手里的项圈,忽然笑了笑,“徐行,你过来一下。”


    徐行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皱着眉说:“我不戴这种东西。”


    景亦站起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抬着下巴吻了他的唇角,说:“低头,你太高了。”


    徐行眉心微动,看她清亮的眼底映出他的影子,还是低下了头。


    景亦推了推铃铛。


    项圈在他脖子上绷紧,裹着他鼓起的青筋,景亦抬手摸着兔起,与他在凝滞的氛围中对上视线。


    半小时后,她维持在一个奇怪的位置。


    ……


    他的手绕到景亦面前,她低着头红着脸,将他的胳膊推远,“我不想看。”


    景亦的皮肤被空气一激,她的神经发紧,……,她忽然清醒了瞬,“等等,你戴了吗?”


    “戴了。”


    景亦点点头,“好。”


    她不想在读书期间怀孕生宝宝,她很难将精力劈开,一半分给学习,一半分给孩子,还要抽出时间兼顾家庭。


    ……


    他缓慢地冻着,耳边一道轻飘飘的铃铛声,扯得景亦心弦发痒。


    景亦逐渐听不清铃铛的响声,……,从下往上蔓延。


    后背倏地发凉,是徐行摘掉了项圈,用铃铛蹭她的背沟。


    景亦闭上眼睛。


    男人忽然转了沙发,景亦下意识睁开眼,目光对上衣帽间缝隙里的全身镜。


    景亦别开脸,有些无奈,“能不能不要总是对着镜子,看自己久了不觉得吓人吗?”


    徐行摆正她的下巴,吻了她的耳根,“我看你。”


    铃铛响了许久,起初绑在他的脖子上,后来挂在他的手腕,……,声音就响一次。


    结束后,景亦摸着爱马仕的项圈,心在滴血,“这还怎么戴?你赔给我。”


    景亦看向靠在沙发上的男人,他淡淡嗯了一声,又将她抱进怀里。


    ……


    景亦坐在他腿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三十岁就别整天挥霍了,留着点精力放到以后吧。”


    这话徐行听着刺耳,他掐了下她的臀,又牵着她的手摸向他的睡裤。


    景亦碰到一滩湿润,她红了脸,听他说:“谁弄的?”


    ……


    景亦倒回床上,捂着耳朵说不知道,“困了,睡觉,明天还要去圣母大教堂……”


    徐行看她在被子里瘫着,无声笑了笑。


    回到纽约后,景亦问陈熹宁来不来玩,陈熹宁摇头,“算了,坐飞机感觉好累呀,而且我毕业旅行才刚结束。”


    景亦听她语气低落,问道:“熹宁,你心情不好吗?”


    陈熹宁顿了一瞬,小声说:“姐,你还记得我高一喜欢的那个男生吗?”


    “记得,姓李,怎么了?”


    “他在毕业旅行的时候和我表白了,但我拒绝了他。”


    景亦笑了笑,“为什么?”


    “我不能原谅他扔掉我送的巧克力,尽管他说是误会,但我还是不想和他在一起,而且,我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厉害了。”


    “因为你在往上走,熹宁,你走在与他平视的路上,就不会轻易地仰视他。”


    陈熹宁点头,又开始伤春悲秋,“姐,我这辈子还能谈上恋爱吗?”


    “恋爱这种东西,只要你想谈,肯定可以谈上,只是质量有待商榷。”景亦摸着多多的耳朵,慢慢说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陈熹宁振振有词地大讲自己的择偶观,“我以前喜欢那种清冷眼镜男,现在可能更爱和跟我一样外向的人打交道。”


    “好,如果我上学的时候能碰上这种男生,争取做个月老。”


    陈熹宁笑嘻嘻的,“算了算了,我还是慢慢等吧……”


    景亦看着徐行走下楼,身后跟着的Jenny咬着他的裤管,多多也凑过去,爬上楼梯扶手,去够他衣服上的袖扣。


    蛮奇怪的。


    成日冷着一张脸的人,还挺讨小动物喜欢。


    袖扣是景亦之前淘来的,中古风格倒是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


    徐行把袖子从多多嘴里拔/出来,他原本是要去公司开会,可Jenny先是咬着他裤腿,多多又来啃他的袖扣,一来二去,他索性在家开线上会议。


    “Cloe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徐行问她。


    景亦翻着日历,说:“下周?你再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这很难忍,平时闹两下也就算了,偏偏他晚上和景亦做到一半,两只狗突然在楼下开始打架。


    景亦爱狗心切,总将他推到一旁,火急火燎地穿上睡衣下楼拉架。


    她一个人还拉不动,只能再托他帮忙,原本腻歪的一个夜晚彻底被两只比格毁了。


    “别整天想着那点事。”景亦伸出手指戳他胸膛,“注意身体。”


    徐行摘下腕表和戒指,将她压/在沙发上,手摸进她的裤子,“昨天是你先趴到我身上的。”


    两只狗已经跑出去撒泼了,他们安静地吻着,趁着没有噪音,极快地做了一次。


    景亦比他快一些,赶在多多跑回来以前……了,可徐行还停在半路。


    看着多多大摇大摆地在客厅巡逻,景亦瞥了眼身旁男人的裤子,默默一笑。


    等景亦给它喂了点狗粮,将多多打发走后,两人又回到浴室做完这一回。


    景亦快要开学了,临近上学,他们去了趟奥地利。


    承锦去年考入了一所音乐学院,景亦在机场看到他时,觉得他仿佛变了。


    人像一棵生机勃勃的向日葵,挺直腰杆和脊背。


    “嫂子!哥!”承锦冲他们招手。


    景亦听着耳边绕口的德语,承锦笑了笑,说:“这边都是说德语的。”


    景亦点头,“德语很难。”


    她当初考完雅思,想趁热打铁学习一些其他语言,可德语单词的性别绕来绕去,景亦看得头疼。


    徐承锦说:“对,德语学起来确实很难,不过我高中读的国际学校,上过两年德语课,最基本的交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承锦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公寓,他不能让哥嫂和他一起挤在公寓中,索性提前帮他们订好了酒店。


    两人在酒店放好东西后下楼,承锦说:“我请你们吃饭吧?”


    景亦笑着,“没事,我们请你就好,你还是留着钱自己用吧。”


    承锦说什么也要请客吃饭,“我有钱,我自己也靠做乐团助理赚了一小笔。”


    进餐厅后,景亦点了些当地美食,有萨赫蛋糕、皇帝煎饼和炸猪排。


    徐行给她倒了杯水,杯子还没停在桌子上,他的手机响起来。


    “郑路唯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景亦点头,“嗯,去吧。”


    只剩下她和承锦两个人,景亦看着他指腹上磨出的厚茧,心想,孟婉茹看到又要心疼了。


    “嫂子,我妈最近怎么样?”承锦低着头问。


    景亦抿了口温水,让他放宽心,“挺好的,前两天她还给我们打电话了,精神气不错。”


    承锦苦笑了下,“我怕见她,所以这几年一直没回家,但也怕她忽然离开我,有时候我也不明白母爱到底有多么重,就像一块石头要把我压垮,可有人帮我搬起石头后,我又有些怀念那种被压制到窒息的感觉,好像那才是爱。”


    景亦将水果摆到他面前,“只有你知道你想要的爱是什么样的,承锦,问问你的心,你喜欢过去还是现在。”


    “我喜欢现在。”


    “那就不要活在过去的问题里,不要回头看那些情绪。”


    承锦慢慢点头,“其实……我有时候忍不住和我哥做比较,我承认我什么都不如我哥,只是我还是希望有一天,我可以不要再奋力仰望他,哪怕做不到平视,我只抬一点点头可以看到他就好。”


    “承锦,如果你知道你哥哥是怎么走到现在,就不会羡慕他的一切。”景亦的目光移向窗外,看那道年轻高大的影子站在街边,他一直在和电话里的人讲些事情,“你和你哥都很好。”


    话题太沉重,景亦笑两下,问他,“不说这个了,来聊聊你吧,这两年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


    徐承锦顿住,摇头又点头,“之前和一个华人女生相处过,只是……”


    “只是什么?”


    “嫂子,你也知道的,我爸对我和我哥造成的影响太大了,我好像有了情感障碍,更像是一种应激反应,一有别人靠近我,我就浑身发寒,我觉得我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挺好的,我有时候很羡慕你和我哥之间的感情,只是如果真让我经历情事,我做不到,这么看来,我哥又比我强了不少。”承锦笑道。


    景亦的视线偏向窗外,想起过去的徐行,冷漠疏离得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回忆起过去的种种,景亦回忆不清他们的关系从哪个节点开始变质,更像是烧水时循序渐进达到沸点,烫穿了那层窗户纸。


    “嫂子,你觉得呢?”徐承锦快要将她奉为圭臬。


    景亦端着玻璃杯,看男人接完电话后回到餐厅,说:“我觉得,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是可以的。”


    徐行入座后,和景亦说:“过几天他和冯润微会来美国。”


    景亦点点头,“那太好了,我现在没什么朋友,可以和润微一起玩。”


    离开餐厅后,徐承锦说他下午有课,便匆匆忙忙地赶回学校。


    两人在维也纳留了三五天后,和冯润微郑路唯同一时间落地美国。


    冯润微回到国后每天都吃山珍海味,她一个劲地叨叨,说:“不能吃了,我今天要减脂。”


    景亦笑说:“你不胖的。”


    冯润微叹气,“其实已经胖十斤了,只是我基数小,看不出来。”


    冯润微来到美国后,说要带着景亦到处玩。


    她人脉广人缘好,把自己的朋友都介绍给景亦认识,然而也闹出不少乌龙。


    有次景亦刚洗完澡就出门,忘记戴戒指,和冯润微去打高尔夫时,一个黄皮肤的中国男人一直往她身边凑,冯润微一把将他拉开,“干什么?我朋友结婚了,她老公一拳能打你两个,你别乱来。”


    男人愣了下,看着景亦空荡荡的无名指,半信半疑。


    知道徐行心眼小,景亦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但没过两天,徐行就从郑路唯口中听到了。


    那晚他们z了很久,他让她咬着戒指,说以后在项链上挂着戒指,问她这样是不是就忘不掉了。


    周末,冯润微邀请她出去看秀,景亦以为是时尚服装秀,还换了件比较得体正式的长裙,到达后才发现是魔力麦克秀。


    冯润微拉着她往秀场前面走,“上一次看魔力麦克是在伦敦,好几年前了,不知道进没进新货。”


    景亦一边被她拉着走,一边在网上搜魔力麦克是什么东西。


    视频里全是半裸肌肉男在跳舞互动,景亦看着周围的灯光压下来暗下来,接着眼前一晃,几个肌肉男出现在舞台上。


    她们位置靠前,音响吵得景亦耳朵发震,她揉着耳根,看冯润微兴奋地和舞台上的男人握手。


    景亦看他们跳了一会儿,她有些困了,就像在KTV唱两小时的歌以后,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她拿出手机给尤珈拍了个照,尤珈两眼放光:【这什么好东西?】


    景亦:【Magic Mike,一个舞蹈秀。】


    尤珈:【魔力麦克啊,久仰大名,以后我也要去看看,谁带你去的?】


    景亦觉得如果尤珈来了纽约,她大概能和润微玩到一起去:【朋友。】


    尤珈发了一串哈哈哈:【你老公知道你来看男的跳脱/衣舞了吗?】


    景亦忽地清醒半晌:【不知道,没告诉他。】


    尤珈比了个捂嘴的表情包:【嗯嗯,别告诉他,有好东西藏着看。】


    还没看完尤珈发来的微信,手机便又弹出一条消息。


    徐行:【你在哪?】


    景亦有些心虚。


    她戳了戳一旁跳舞的冯润微,说:“润微,郑总知道我们来这里吗?”


    冯润微抹去头上的热汗,“啊?不知道吧,我发朋友圈屏蔽他了。”


    景亦沉默一瞬,“不如你再看看,是不是真的屏蔽了。”


    冯润微摸出手机,还没打开微信,就看郑路唯的消息映入眼帘。


    郑路唯:【朋友圈里发的什么?】


    冯润微和他嘻嘻哈哈:【魔力麦克啦,开开眼界,放心,我不会出/轨。】


    郑路唯回她:【你带景亦去了?】


    冯润微觉得自己要完蛋了:【你告诉徐行了?】


    郑路唯:【嗯。】


    冯润微说了句死定了,拉着景亦就要往外走,景亦看着手机里的消息越弹越多。


    徐行:【位置在哪里?】


    徐行:【景亦?】


    徐行:【我知道位置了,在外面等我。】


    徐行:【到了,出来。】


    冯润微搓着手心,见门口停了辆迈巴赫,透过窗户,瞥见里面的影子,手肘撞了撞景亦,“你老公。”


    景亦点头,“我们送你回去吧?”


    冯润微无所谓地耸肩,“不用,郑路唯还有一个路口就杀过来了,你们先走吧。”


    景亦坐进副驾。


    徐行没有说话,她打量着他阴晴不定的神色,摸不准他的情绪。


    一路上,景亦的手机还在弹出尤珈的信息,找她要肌肉男的照片。


    景亦实话实话:【我没有拍。】


    车子不久后停在地库,光一照,景亦这才发现,他是穿着睡衣睡裤出来的。


    徐行解开安全带,发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好看吗?”


    第73章 菩提


    一小时前。


    这段日子里,景亦忙着和冯润微的朋友打交道,狗一直都是他来喂。


    给多多倒好狗粮,他上楼洗澡,见天色逐渐沉下来,刚想打电话问景亦什么时候回,就见郑路唯发来一条信息。


    郑路唯:【景亦是不是不在家?】


    徐行:【不在,和冯润微出去了。】


    郑路唯:【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徐行:【她没说,怎么了?】


    郑路唯心想,他别扭,对面的人也不能好过:【Magic Mike,去搜搜吧,我先走了。】


    徐行皱了下眉,他在搜索引擎上输入Magic Mike,页面弹出几个半裸的肌肉男在舞台上大肆表演,呼之欲出的性暗示。


    徐行忽然感到一阵耳鸣,心脏也撞个不停。


    他压下心底那股情绪,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郑路唯还甩给他一张照片,来自冯润微的朋友圈。


    镜头正对着舞台上的男人,但照片边缘处有一只手入镜,无名指的戒指格外惹眼。


    徐行踩着油门,将车停在秀场外,他耐心地等着她。


    景亦坐进副驾。


    她穿着香槟色的吊带长裙,身上围着一条刺绣披肩,她戴着他送的琥珀耳钉,冲他略微弯了下/唇角。


    回到家里的车库,景亦看着他身上的睡衣睡裤,不由得惊讶半晌。


    男人却压着眉心,问她,“好看吗?”


    景亦装傻,“什么?”


    “Magic Mike。”


    景亦的眼神闪躲,“我没仔细看,后来还有些困了。”


    他伸出手,将她的下巴往正面一推,“躲什么?”


    “困了,回家吧,我想睡觉。”说完,景亦解开安全带,她推了下车门,可车门不知何时被他反锁住。


    景亦讶然望向他。


    又是一个绵长的夜。


    她的长裙被推到腰间,衣角在中控台上挂着,后腰抵住方向盘,硌得身体酸痛,她忍不住往他怀里躲着,……。


    景亦被他抱下车,她脑子发晕地睁着眼,看着别墅停在自己眼前,可他却不放她回家。


    庭院里有棵法国梧桐,老树的枝干粗,宽度足以遮住两人。


    ……


    他又问她,“好看吗?”


    后背撞着树干,她低着头,将声音压低,尾音颤着,“我没怎么看……今天这件事,你别怪润微,她不是故意的。”


    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男人将她往上托,……,冷声说:“你自己想去?”


    “没有……”景亦的思绪被氰欲占据一半,她解释不清。


    ……


    她被放回地面,脚没站稳,……,景亦的腿心一软,又靠近他的怀里。


    徐行一边拥着她,一边整理她身上的衣服,最后将她抱回房子清洗。


    景亦摸着胳膊上蹭下的树皮,她的衣服被树干磨得坑坑洼洼,……。


    这一次过后,冯润微再也不敢邀请景亦去玩些过火的东西,两人打打高尔夫和网球,再喝点下午茶,就把时间捱过去。


    景亦开学后,日程逐渐紧凑起来。


    他们住在市中心,等景亦没课的时候就会回到纽约。


    费城确实如徐行所说,自在随意,不过有些随意得过了头,随处可见的垃圾堆砌。


    徐行和她说过,不要进入40街以外的地方,那里治安很乱,犯罪丛生,美国就是这样,宣扬自由,但没有限度。


    景亦惜命得很,点点头,“放心,我不会去的。”


    加入课题组以后,景亦每天都在读文献写论文,偶尔也会抽出时间和父母妹妹聊天。


    陈熹宁学医后,说自己头都要大了,“怎么会有那么多东西要学?外科学、内科学、儿科学……我是学生不是扁鹊。”


    景亦给她看自己的论文,陈熹宁瞬间闭嘴,“这么看还是中文好,起码我能读懂。”


    景书琼一直担心她的安危,隔三差五就问附近有没有枪击谋杀案一类的事,景亦笑了笑,“我在市中心,每天都有警察巡逻,这块地区很安全的,而且我们没事就会回到纽约那边。”


    景书琼还是放不下心,“那你多注意一点。”


    景亦点点头,“知道的,您也多休息。”


    尤珈的账号最近在做数字文化研究,恰好与景亦的课题重合,她向景亦讨要资料,视频通话的时候,尤珈也提醒她晚上少外出,景亦说:“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尤珈:“我听说离开安全区域就有那种违法犯罪的情况?你注意一点。”


    景亦笑说:“我们都是守法好公民。”


    “我的意思是让你注意安全。”


    景亦笑着,“知道知道。”


    景亦怀疑徐行快要退休了,他偶尔开些线上会议,更多时间都是在家里陪着她,哪怕她去上学,他也只待在房子里和多多看电视。


    “你不上班吗?”景亦好奇地问,“你公司怎么办?”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公司不至于没了我就活不下去。”


    景亦点头,“也好,就当放假了。”


    景亦的博士生活还算充实,除了有时被论文压缩睡眠时间,课题挤占精力以外,她还和徐行去了许多国家旅游,他们去巴厘岛潜水,去阿拉斯加看极光,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


    看过世界之广,站在自然中,所谓的世俗压力全部烟消云散。


    她穿着冲锋衣,见非洲的土地荒凉干旱,象群碾过,脚下一震,心也随之颤动。


    天地辽阔,何必被困在尘埃之间。


    “人好渺小。”景亦看着象群从眼前移过。


    徐行将她的帽檐压低,“人在宇宙中只是一颗沙砾,所谓的烦恼不过是微米大小的东西。”


    景亦笑了笑,“是,很小的东西而已。”


    他们走过许多地方,年底又回到了中国。


    景亦终于能切身感受到回到这片熟悉又坚实的土地上,是踏实的,温暖的。


    景书琼早早在机场候着,她摸着景亦的手腕和脸,说:“瘦了。”


    景亦点点头,“是呀,瘦了,过年我要吃好多东西补回来。”


    陈永怀帮他们提上行李箱,问徐行:“你们这次回来多久?”


    “半个月,她还有论文要写。”


    “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喉咙不太舒服,最近在医院治疗。”


    “可能到了年底人一多,病毒就冒出来了,早治疗早好。”


    徐行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嗯,应该不太严重。”


    陈熹宁上大学后剪了个短发,皮肤也捂白了不少,她立志要减肥,可半年过去了,脸还是圆得像个苹果。


    “我管不住嘴迈不开腿,减肥好难。”陈熹宁瘫在沙发上,看景亦的下巴又尖了些,凑过去说,“我把肉分给你二十斤怎么样?反正你怎么吃都不胖,胖了也看不出来。”


    景亦点头,“可以啊。”


    陈熹宁又叹气,“为什么我没遗传狂吃不胖的基因?我看我爸妈也都是瘦子啊……”


    “你一点也不胖,熹宁。”


    陈熹宁捏着胳膊,“脸胖,特别是晚上睡觉前喝过水,第二天早上我就肿成饼了。”


    景亦说:“健身吧,塑形好一些。”


    陈熹宁说要减肥,年夜饭只吃水煮鸡肉,景书琼嗤笑她,“减,你过年能瘦五斤我每个月多给你一千生活费。”


    “妈妈看不起我。”陈熹宁找景亦告状。


    景亦看着她手里的薯片,没话讲。


    年前买烟花,景亦和徐行在旁边挑着,陈熹宁抱住手机一直打字,景亦喊她两声,陈熹宁才听清。


    景亦拿着一副春联,说:“熹宁,你谈恋爱了?”


    “没啊……”陈熹宁的眼神躲来躲去。


    看她那副来不及收起的笑,景亦知道她在撒谎,但也没多问。


    当天晚上,陈熹宁就把景亦拉进自己房间,让她帮忙分析。


    “我们是社团遇见的,他学计算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社团做游戏,我没分到纸笔,是他帮我向社长要的。”


    “然后?”


    “然后他家也在本地,想约年后约我出去玩。”


    “你们认识多久了?”


    “半年吧,你觉得我可以去吗?”


    景亦想了想,“半年会不会太快?”


    “我觉得也是,不过我看有人相处半年就谈恋爱了,其实我不太想去。”


    “那就不去了,他如果因为你拒绝赴约就疏远你,大概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陈熹宁点头,“嗯,我知道啦。”


    景亦回到卧室时,徐行正在闭目养神,她躺到他腿上,徐行睁开眼,说:“聊完了?”


    “嗯。”


    “你对这种事很有经验?”他的语气有些古怪。


    景亦笑出声,“你猜。”


    徐行提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把景亦的脑袋压/在肩膀上,“说实话。”


    景亦笑盈盈的,“我没谈过恋爱啊,只是和十个男人相过亲而已,这不算吧?”


    她没有告诉徐行的是,她一开始给他的备注是十一,因为是她的第十一个相亲对象。


    这事不能说,不然他又要皱眉生闷气。


    景亦戳着他的胸膛,说:“别总生气,我听润微说郑总还长过结节,我看郑总平时蛮开朗话多的,居然都会长结节,你更要注意了。”


    徐行抓住她的手,将她压进被子里。


    博士读到第二年,景亦整理着手头资料时,见时间已经走进了六月,她问旁边的男人,“我们夏天去哪里玩?”


    她和徐行约好了,春夏秋冬,每个季节都要出去旅游一次。


    “澳洲?欧洲?北极?南极?”


    “去斯里兰卡吧。”


    景亦一愣。


    过去都是她来提议,如今好不容易见徐行有想法,景亦点头同意,“好啊。”


    一路上,景亦都在问为什么要来这个国家,徐行给出的答案很模糊,“看看热带什么样子。”


    景亦半信半疑,他们明明去过非洲。


    两人吃了些当地美食,景亦还没做好这几日的计划,就听徐行说:“今天下午去看圣菩提树吗?”


    景亦顿了顿,“我本来把它排在第五天,今天去也可以。”


    景亦觉得他有些奇怪,过去都是让她走在右边,这次走在路上,她却站在左边,他牵着她的右手,景亦有些不太习惯,隐隐约约有知觉告诉她,他今天的异常是有原因的。


    围墙外,景亦看着那棵圣菩提树,她静下心,感受到风和时间在身体中淌过。


    初夏还不算太燥,长裙被夜风吹得贴在小腿上,景亦仰着头看这棵古树,它的根系也许在她的脚下蔓延。


    “在看什么?”他在身后问她。


    景亦笑着,“看树,看它的枝桠和绿叶,想树,想两千三百年前的它会是什么样子,想它未来的两千三百年又会是什么样子,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现在最好,至少我能看到。”


    景亦沉下肩膀,看着一片手心大小的叶子飘落,“我的名字是爸爸取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他希望我能成为一个纯粹通透,追求本心的人。”


    他说:“你做到了。”


    景亦弯着唇角,“可能吧,我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不敢妄下定论。”


    “接下来的路,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景亦怔了一瞬,她回头看向他,见他手里拿着大小适中的丝绒方盒。


    她看着他打开方盒,里面有一枚七克拉的蓝钻戒指,像河流,像大海,幽静又浪漫。


    景亦忽然觉得流动的时间凝滞住了,风也匆匆掠过,她的视线被模糊了去,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在遇见你以前,我从未想过会和一个人结婚相守,爱情对我来说太过遥远,旁人都说我冷血无情,大概没有人会敢爱上我这种人。”


    “我曾经和你说过,相亲对象只有你一个,因为是你,所以我才会心甘情愿地停留,等待,栖息。”


    “你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与你相比,我们是云泥之别,我不愿染脏你,可又不想你离开,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是你教会我什么是爱,教会我怎样正视一个人的情感,教会我怎样爱人,你让我远离那些低沉的痛,让我第一次知道我这种人也能获得幸福,我死心塌地爱上你了,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嫁给我吧,景亦,让我用未来携手的几十年来爱着你。”


    此刻宁静又喧嚣,宁静的是外界,喧嚣的是她跳动的心。


    景亦的眼尾湿了又湿,眼泪不断地流过脸颊,徐行帮她抹去坠下来的泪,景亦附着身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能听到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一下一下地戳着她。


    徐行吻着她的眼泪,揉着她的耳垂,看她眼眶又一次变红变湿,他将她拥紧。


    景亦的泪水蹭湿他的衬衣,她咽了下喉间的干涩。


    景亦看他拿出那枚戒指,见他屈下膝,她扶住他的手臂,说:“地上凉,你别跪了。”


    他依旧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拿着戒指,笑说:“就这样仰视你一辈子也很好。”


    “景亦,嫁给我吗?”


    景亦也笑,她坦率地伸出手,声音温柔坚定,“好,我嫁给你。”


    七克拉的蓝钻滑到指根,景亦的手坠了一下,她看着钻石,忽然想起几年前,冯润微问她那枚蓝钻在哪里。


    “这枚戒指,你准备了多久?”


    “五年,Zeno的儿子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将它做好,他当初舍不得还给我,问我能不能加价留下这枚戒指,我没有同意。”


    景亦转了下戒指,蓝钻迎光一闪。


    她笑着,“我最喜欢蓝色了。”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我知道。”


    “我和你相亲的时候,穿的就是一件蓝色裙子。”


    徐行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细细吻着。


    不止是相亲那天。


    景亦抬起头,双手绕住他的肩膀,平静地说:“徐行,你一点都不肮脏的,不要去管他人怎么想怎么说,爱你的人能看到你的每一面。”


    徐行在她眼尾亲了下,“你能看到就够了。”


    他不祈求其他的爱,只有景亦一个人的爱就足够让他走下去。


    “为什么在这里求婚?是因为我的名字吗?”景亦在他怀里温柔地弯起唇角。


    徐行吻住她的唇,轻轻地贴着,“是。”


    景亦的眉梢也带着笑。


    她欣赏着手上的七克拉钻石,“多少钱?这么大一颗是不是很贵?”


    景亦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毕竟他买个乌龟都要十几万。


    只是听到五百五十万美金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下。


    三千七百万人民币。


    “太贵了。”景亦嘟囔一句,“我以为也就几百万,而且好大好惹眼,我平时肯定不能随便带出门的。”


    徐行牵着她的手,“戴着玩吧。”


    景亦看着他,无奈地说:“你拿三千万当玩具?徐总好阔气。”


    徐行笑了一声。


    回到酒店后,徐行先去洗澡,景亦还蹲在床边欣赏戒指。


    她摆弄着钻石,指腹圈着戒托,忽然摸到戒圈里有块凹陷进去的地方,她翻过来,看到一串符号,是斯里兰卡的当地语言。


    景亦拿出手机,她用词典翻译出来。


    是僧伽罗语里的我爱你。


    景亦跟着机械女声重复了几遍,又将戒指戴回手上。


    等徐行走出浴室,景亦在他的唇角轻轻亲了下,“我也是。”


    徐行看她飞快闪进浴室,磨砂门上映出模糊的黑影,他看了许久,直到她推门而出。


    景亦擦着头发,惊讶地说:“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徐行拿过毛巾,帮她把头发擦到七分干,又学着她的样子,帮她在发尾涂上精油。


    关上灯后,腰间那双手将她揽住,景亦往他耳边贴了下,小声说了句话。


    是她从手机上学来的,僧伽罗语的我爱你。


    徐行揉着她的头发,亲着她的唇,又抱紧她,两颗心贴在一起。


    “我也是。”


    第74章 冰川


    蓝钻在她手上迎光亮着,景亦读博的第三年,他们去了意大利。


    “戒指是Zeno做的吗?”景亦靠在他的怀里问。


    徐行将她头发放到背后,“Zeno年纪大了,现在是他儿子Nello在做珠宝设计,戒指是Nello做的。”


    景亦点点头。


    Nello和妻子唐之韫接机,唐之韫是华裔,已经与Nello结婚五年。


    她热情地招待他们,还给景亦准备了见面礼,是一对耳钉。


    “听说你们要来,我和Nello准备了很久,我爸爸那么不喜欢露面的也要坚持下楼等着。”


    “谢谢。”景亦笑了笑,“你们认识徐行很久了吗?”


    “我爸爸和Nello认识他很长时间,但我不太熟,这是第一次见他,不过听说过他,当初他让人送来那枚七克拉的蓝钻石,我们围着看了好久,后来Nello做好,就一直在这里放着,大概是去年夏天的时候,Nello把戒指送了回去,当时他很舍不得,一直想加价留下来,可你丈夫不同意。”唐之韫笑道,“戒指是求婚用的吧?”


    景亦红着耳朵点点头,“是。”


    唐之韫和Nello有个女儿,叫Zoe。


    回到他们家里时,Zoe正在和爷爷看动画片,景亦和徐行跟Zeno打了个招呼。


    Zeno年纪大了,说几句话就腰酸背痛,只好上楼休息。


    Zoe的中文名字叫做唐琢盈。


    琢盈的中文讲得很好,景亦夸她,她就扬起可爱的小脸,笑眯眯地说:“是我妈妈教的,妈妈中文讲得好。”


    景亦点了下她的鼻尖,“好厉害,你会几国语言呀?”


    琢盈低下头掰手指,“我会汉语、英语、意大利语和德语。”


    景亦摸着她的麻花辫,笑道:“琢盈真聪明,我到现在也没有学会德语。”


    “德语好难的,其实我也只会几个单词而已。”琢盈趴在她的膝盖上,手悄悄探上她的头发,又顺又滑,“阿姨好漂亮。”


    景亦帮她整理了下衣领,“琢盈也很漂亮。”


    琢盈是中美混血,五六岁的小姑娘就能看出是美人胚子,特别是一双眼睛,蔚蓝得像湖泊。


    琢盈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阿姨也和我一样是混血吗?阿姨的眼睛是棕色的,亮亮的。”


    “阿姨不是混血,是遗传。”


    琢盈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呀。”


    景亦和琢盈玩了一会儿,见徐行和Nello还在谈些什么,唐之韫走过来,看着琢盈扒着景亦的手指不放,弯着眉眼说:“宝宝很喜欢你呢。”


    琢盈抬起头嘿嘿笑,“喜欢阿姨。”


    唐之韫坐下来,将琢盈抱到腿上,望着不远处的两个男人,又看向景亦,“你们不打算要孩子吗?”


    景亦顿住半瞬,说:“我还在读书,这事不着急。”


    唐之韫点头,“也是,学业最重要。”


    琢盈伸手去抓景亦的头发,唐之韫轻轻拍下她的手,“不可以这样,宝宝,要有礼貌,你会弄疼阿姨的。”


    琢盈呆呆地看着景亦,景亦分出一缕头发塞进她手心,“没事,琢盈动作很轻的。”


    琢盈笑着,说:“我以后也要和阿姨一样留好长好长的头发。”


    两个女人皆是一笑。


    Nello和唐之韫去煮咖啡,徐行走过来时,琢盈靠在景亦身上摸她的裙子。


    和Nello说话的时候,他看了她们许久,小孩子很依赖她。


    景亦给琢盈喂了些水,琢盈裹着吸管用力抽,两腮鼓得像个小河豚。


    景亦看笑了,她抬起头,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男人,说:“你喜欢孩子吗?”


    他不假思索地说:“不喜欢。”


    景亦错愕一阵,倒是琢盈先出了声,她委屈地抿着唇,漂亮眼睛里装着一泡泪,“叔叔不喜欢我吗?”


    说哭就哭,琢盈捂着脸掉眼泪,景亦将她抱到怀里,安慰她,“叔叔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


    景亦酝酿了半天,也没找出个词语替他辩解。


    琢盈哭得更甚,景亦盯着他,脚尖踹他一下,“哄啊。”


    徐行看着琢盈一把鼻涕一把泪,耳朵被她吵得很响。


    琢盈张开手要抱,景亦将她抱起来,轻声哄她,“是叔叔的错,一会儿让他给你道歉好不好?我们出去看花吧?来的时候见院子里开了紫罗兰,阿姨给你拍照片怎么样?”


    琢盈咬着手指,闷声闷气地瞥了眼徐行,又点点头,“要一直抱着。”


    景亦抱了不过半分钟就手臂酸软,琢盈环紧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还吹着热气。


    “我来吧。”徐行将琢盈抱过来。


    琢盈与他对视一眼,又哼了声,别开脸不再看他,只让他抱着。


    庭院里的围栏上绑着红气球,琢盈指着气球,说:“要气球。”


    气球挂得很高,景亦踮起脚也够不到,徐行伸手帮她解开扣子,递到琢盈手中,琢盈不领情,依旧撅着嘴生气。


    景亦觉得要给他们两个一些单独相处的空间,她回到房子去帮唐之韫准备下午茶。


    “我刚才好像听到琢盈哭了?”


    景亦解释乌龙,“是徐行说不喜欢孩子,琢盈以为他不喜欢她,就哭了很久。”


    唐之韫笑了,“琢盈从小被宠到大的,喜欢哭,不用放在心上。”


    景亦点头,视线眺到窗外,见徐行从桌子上给她找了个玩具,琢盈又犟着脸不看他。


    “琢盈好生气。”唐之韫忍俊不禁,“其实琢盈也很容易哄的,夸她两句就又笑脸盈盈的。”


    景亦点头,“一会儿试一试。”


    琢盈闹着要在庭院里吃下午茶,等提拉米苏端上桌,她伸着脖子要去吃。


    徐行将她放到地上,琢盈蹦着跳着趴到桌子前,伸出舌头去舔。


    “Zoe,不可以这样,要用叉子吃。”Nello将她抱到椅子上,“今天听话就奖励你一支冰激凌。”


    琢盈用力点点头,亲了一下爸爸的脸颊,“谢谢爸爸。”


    琢盈大口喝着橙汁,看果冻放在眼前,她伸手去拿,可胳膊不小心撞了下杯子,果汁洒在了徐行的衣服上。


    琢盈先是一愣,而后放声大哭。


    唐之韫连忙把椅子拉开,抱起琢盈,“宝宝别哭,和叔叔道个歉好不好?”


    景亦抽了几张纸巾给他,徐行皱眉盯着染色的上衣,景亦说:“我和你去楼上换件衣服吧。”


    回到卧室,景亦看着他脱下上衣,她倚着门框,又想起琢盈委屈巴巴的脸蛋,叹气说道:“你真的有那么不喜欢小孩子吗?”


    徐行拧着眉,“我没说不喜欢她。”


    景亦轻轻笑着,“你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闭嘴不说话?难怪我们结婚那么久,我都没看出你对我有感情。”


    景亦走上前,帮他整理了下领口,“刚才在院子里,你和她聊什么了?我看琢盈怎么越来越生气。”


    徐行将脏了的衣服扔进垃圾桶,“给她气球她不要,我系回去了。”


    景亦哑然许久,“她那么想要气球,你又系回去干什么?小孩子在闹脾气而已,你多哄她两句就好了。”


    徐行看着她,问:“你很喜欢孩子?”


    景亦:“还好,我只是觉得琢盈比较可爱。”


    徐行没说话。


    回到楼下,琢盈红着鼻子和眼睛,小声和徐行道歉,“对……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景亦帮唐之韫整理了下咖啡杯,唐之韫望着窗外,说:“和好了?”


    景亦笑了笑,“可能吧,我没问。”


    庭院里,琢盈不停吸着鼻子,鼻涕快要淌到嘴边,徐行抽了张纸巾帮她擦干净。


    将纸团扔进垃圾桶,徐行从桌子上拿起一块曲奇饼干,问她,“吃吗?”


    琢盈点点头,她蹲在地上啃饼干,没过多久又觉得累,想被大人抱着,可又不好意思开口。


    徐行倒是读懂了她的情绪,将她抱起来,给她擦去嘴角上的饼干屑。


    景亦走出房子的时候,琢盈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口水淌着他的衣服上。


    他有劲,单手抱了琢盈一个多小时也不累,景亦给琢盈擦了下口水,小声说:“回去吗?天黑降温了。”


    这时Nello提着一筐车厘子从外面回来,他伸出手说:“我抱着Zoe吧。”


    琢盈靠在爸爸身上时,忽地睁开眼,她揉揉脸蛋,问爸爸,“不是叔叔抱着我吗?我做梦了吗?”


    “刚才是叔叔抱着你,现在要去找妈妈吗?”


    琢盈点头,“好。”


    琢盈很喜欢景亦,唐之韫逗她,说:“晚上要不去和景亦阿姨一起睡?”


    琢盈傻傻同意,“嗯嗯。”


    八点钟,景亦刚洗完澡走出浴室,就见床上多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琢盈抱着枕头缩在床的一角,与徐行呈对角线方向,徐行正靠着床头看景亦写论文用的参考文献。


    “琢盈,你怎么来了?”景亦擦着头发问。


    琢盈解释说:“妈妈问我要不要和阿姨一起睡,我同意了,然后就来找你了。”


    琢盈低下头想了想,迈着小步跑去景亦身边,小声说:“阿姨,为什么叔叔也在你的房间?”


    景亦笑着,“因为他是我老公,就像你爸爸是你妈妈的丈夫,夫妻是可以睡在一起的。”


    琢盈回头看了眼徐行,恰好与他对上目光,又猛地转过身,哦了一声。


    景亦拆开头发,琢盈伸手去摸,景亦取出吹风机递给她,“琢盈帮阿姨吹干头发好不好?”


    琢盈点点头,“好。”


    刚调好温度,就听到有人敲门,徐行推开门,Nello来问:“看到Zoe了吗?”


    徐行侧了下身,他女儿正蹲在床上玩吹风机。


    “Zoe,你怎么在这里?”Nello让她出来,“妈妈找你很久了,怎么来阿姨和叔叔这里?”


    琢盈抱着吹风机,呆呆地说:“妈妈说我可以和阿姨一起睡。”


    唐之韫也赶过来,听到这句话,一个头两个大,“我和你开玩笑,妈妈带你回去,不要打扰阿姨叔叔了,好不好?”


    唐之韫和景亦说抱歉,“我没想到她真过来了。”


    景亦揉了下小女孩的头发,“没事,琢盈很好。”


    琢盈委屈地抿着唇。


    二十分钟前。


    她抱着枕头和兔子玩具,一颠一颠跑去景亦的卧室,她抬手敲门,大喊:“阿姨,我来找你睡觉啦!”


    打开门后,她看到的不是又香又温柔的漂亮阿姨,而是那个冷着脸的面瘫叔叔。


    “找她做什么?”他问。


    琢盈的鼻尖一酸,忍着情绪没哭出来,她晃了晃手里的枕头,“睡觉。”


    徐行看她一眼,把她放进来。


    琢盈一直坐在床尾,半天才憋出一句,“阿姨不在吗?”


    “她在洗澡。”


    “哦……”


    琢盈小声把故事讲给妈妈和爸爸,唐之韫笑了声,“原来是这样,时间不早了,带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阿姨……”琢盈盯着景亦。


    景亦将她抱起来,和唐之韫说:“这样吧,我把琢盈哄睡后,再将她送回房间。”


    “那太麻烦你了。”唐之韫给琢盈拨了下头发,“宝宝,一会记得谢谢阿姨。”


    琢盈点头,搂着景亦的脖子说谢谢。


    景亦和琢盈都躺在床上,琢盈看她哪里都觉得新奇,长发、戒指,还有柔软顺滑的睡裙。


    琢盈摸着她的裙子,笑眯眯的,“阿姨的衣服好漂亮,阿姨也漂亮。”


    景亦点着她的鼻尖,“琢盈也很漂亮。”


    徐行看完了景亦的参考文献,放下资料时,她还在陪着孩子玩。


    她侧躺着,手撑着额角,温柔地哄着琢盈,帮琢盈捋了下脸颊的头发,等她睡着后,又给琢盈裹好被角。


    “睡着了。”景亦冲他做口型。


    “我抱她回去吧。”


    徐行将琢盈抱起来,还没走出门,就见Nello来接。


    琢盈搓了下眼睛,最后靠在爸爸的怀抱里。


    景亦打过招呼后关上门。


    她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没同意和他一起洗澡,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些天里,景亦和琢盈玩得很开心,Nello和唐之韫说要做几条裙子送给她,唐之韫帮她量尺寸时,忍不住叹气,“年轻就是好,皮肤细腻,身材比例也窈窕。”


    景亦弯唇笑着,“之韫姐也维持得很好。”


    唐之韫摇头,指着脸,“我这都是做医美做多了的效果,其实我今年已经39岁了。”


    “完全看不出来,你不带着琢盈出去,旁人会以为你还很年轻。”


    唐之韫大笑,“年轻到以为我还没结婚吗?”


    景亦和徐行离开意大利那日,琢盈又大哭。


    “为什么要走?陪我一直玩不好吗?”琢盈搓着眼角。


    景亦蹲下,将她揽到怀里轻声哄,“阿姨要回去上学了,叔叔还有工作要忙,等以后有时间,我们再来找琢盈好不好?或者琢盈长大以后去中国,我们家里有花有小狗还有小乌龟,阿姨陪琢盈一起玩,怎么样?”


    琢盈好不容易才点头。


    登机后,景亦想起琢盈的小哭脸,忍不住笑,“之前我上大学,熹宁也是这样哭,还抱着我的腿不放,以为我再也不回来了。”


    徐行揉着她的手,看她回忆起这些事的时候,眼睛清亮得像琥珀。


    落地纽约后,徐行接了个电话,景亦在旁边等他,看他眉间越皱越深,景亦的心脏不安地跳起来。


    看他结束电话,景亦问:“怎么了?”


    徐行收起手机,说:“我妈可能是肺癌晚期。”


    景亦抓住他的袖口,忙说:“初期不是肺炎吗?医生也说过已经痊愈了,怎么会这样?”


    徐行捏了下眉心,“最初误诊了,打针吃药把炎症压下去,现在已经恶化了。”


    景亦握紧他的手,“我们回国吧。”


    十五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景亦的手机弹出徐承锦发来的微信:【嫂子,你们快到了吗?妈妈病情加重了,医生说可能要走了。】


    景亦看到他的手机也显示着承锦的消息,她抓着他的手,说:“我们快一点。”


    出租车上,景亦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他想着些什么。


    徐行在想过去。


    他们告诉他,徐慎知死了,他走去病房看到了只是一床的白布。


    几年前,他还在美国上学,外公已经悄然离世,等他回到国内,小姨告诉他,“怕耽误你读书,就没告诉你。”


    他从未赶上过亲人的最后一面。


    这次也是。


    孟婉茹去世了,就在他们刚走进医院时。


    病房门口,承锦咬着牙撑着,他不能再哭了,不能像上次父亲去世一样,给哥嫂添麻烦。


    他摘下口罩,“哥,嫂子,你们要看一眼吗?”


    景亦望向徐行,他说:“不看了。”


    景亦抓着他的胳膊,“我和你一起,我们看一下吧?”


    隔着ICU的玻璃,景亦只能看到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瘦小的躯体。


    前两天说要学会绣花的人永远离开了。


    “妈刚才说,给你们留下的东西都在地下室里,你们有钥匙,可以去看一眼。”承锦整理了下口罩,“我们走吧,妈应该不喜欢我们也生病。”


    景亦和他又回到了锦华府的地下室,还是那几只翡翠手镯,只是这一次,景亦注意到角落里那把积了灰的大提琴。


    徐行看着它,不是杂志上的那一把大提琴,它已经被徐慎知摔碎了。


    她找人复刻了一把,不好意思和他开口,于是这把琴堆在墙角里,在经年累月里腐朽。


    “要带回去吗?”景亦问他。


    徐行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已经没用了。”


    孟婉茹的葬礼上,孟秋园哭得歇斯底里,她们吵闹一辈子,以后再也没有人缠着她了。


    任淮杨扶着她,说:“妈,你小心低血糖,坐下休息吧。”


    徐承锦拉着一把椅子也让孟秋园坐着歇。


    孟秋园的手在抖,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痛苦,明明姐姐给她添了那么多麻烦。


    感情是复杂的难猜的,像停在海面的冰川,人只能看清自己的一角。


    徐行的手很凉,景亦搓着他的掌心,想给他渡一些温度。


    陈永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生老病死是世间常事,你弟弟、想想,还有我和她妈妈都是你的家人。”


    说完,景书琼把他拽走,“让他们单独缓缓吧,也怪不容易的。”


    徐行看着眼前的几柱香,越烧越低,最后压到灰烬里。


    他握紧景亦的手,“走吧。”


    车里,景亦描着他手心的纹路,又与他十指交扣,“徐行,你还有我,我会一直爱你的。”


    他们相拥着,徐行低着头,靠在她的颈窝里。


    他只有她了。


    第75章 景亦


    景亦还有课题要做,在国内待了五天又飞去美国。


    景亦没告诉徐行的是,她将那把琴托人送去了纽约。


    徐行见到那把大提琴送进家里,看向景亦,“你送来的?”


    景亦推着眼镜,将电脑合上,“是,我觉得应该挺贵的,不能总在地下室里积灰。”


    徐行沉默半晌,他脱下外套,走到景亦身后,将她的眼镜摘下来,问她,“今晚吃什么?”


    景亦笑了下,“阿姨不在吗?我和阿姨说过的,今天想吃排骨。”


    徐行摸着她的下巴,说:“嗯,我给你做。”


    读博的最后半年,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压过来。


    纪明语要结婚了,请柬跨越太平洋送到她面前,尽管她课业再忙,还是回国参加了明语的婚礼。


    婚礼上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景亦一一和她们打过招呼,纪明语和她拥抱了下,红着眼睛说:“我以为你忙得不会赶过来。”


    景亦笑着,“你的婚礼我肯定要参加的。”


    纪明语松开她,看见旁边的徐行,依旧战战兢兢,小声说:“徐总。”


    徐行的请柬是附带的,纪明语原本只打算邀请景亦一个人,可从人情世故上来讲,徐行既是她朋友的丈夫,也是她的老板,没有理由不请。


    徐行拿出一封红包,很厚的一沓,数目不小,“新婚快乐。”


    纪明语还是藏不住情绪,大惊,“谢谢您。”


    不过她还是更感谢景亦。


    纪明语握住她的手,“这几年是不是很辛苦?我总觉得你瘦了。”


    “其实比去年胖了两三斤,不过学习确实挺累的,过段时间就要公开答辩了,压力还是有的。”


    “你肯定可以毕业的。”纪明语给她塞了把喜糖,“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味道的巧克力,多拿一点,美国那边买不到呢。”


    说完,纪明语又把自己老公拉过来介绍,景亦点头和他问好。


    纪明语和丈夫是朋友介绍认识的,性格家庭一拍即合,谈了两年多的恋爱走进了婚姻殿堂。


    纪明语感慨,“没想到我都要结婚了,上次和你聊起这个话题,我们好像还在茶水间插科打诨。”


    景亦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好几年一晃而过。”


    “你想过毕业后做什么工作吗?要不要回明寰?”


    景亦弯起唇角,“想过,也想好了,但不会明寰。”


    “有目标就行,你一定能成功的。”纪明语拍她的肩膀,“你是我认识的人里,学历最高的一个,也是性格最温柔的人,希望你一切都顺利。”


    景亦笑道:“好。”


    景亦和徐行入座后,身上总环着些飘忽不定的目光,都是明寰的同事,景亦自然看得清他们八卦的心思。


    景亦的嗓子有些干,她伸手去拿杯子,徐行往她眼前放了杯红茶,不烫不冷,恰好可以入口。


    景亦撑着下巴,见纪明语在台上轻轻地笑着,幸福的河流缓缓向她倾斜。


    纪明语转过身,将手捧花向后一抛,在空中划出一条线。


    景亦的目光顺着抛物线移动,最后定在眼前。


    捧花落到了徐行手里。


    镜头一转,投影的屏幕上露出他的侧脸,男人神色淡淡拿起那束捧花。


    话筒递给纪明语,纪明语硬着头皮说:“恭喜徐总了。”


    众人聚焦的目光下,徐行将捧花递给景亦,景亦下意识接过,看着话筒离她越来越近。


    司仪打趣地说:“我看这位女士手上戴了戒指,是结婚了吗?还是订了婚?”


    景亦站起来,笑了一下,“对,我们已经结婚了。”


    面对景亦,纪明语的胆子放开,拉过话筒说:“但他们还没有办婚礼。”


    景亦怔住,她低头看了眼徐行,与他目光相对。


    司仪问:“那好兆头落在了您身上,这位女士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让我们再沾沾喜气?”


    景亦想起几年前,他们刚去到美国,在纽约的房子里,徐行和她说:“我们办婚礼吧。”


    她当初给出的答案是不着急,慢慢来。


    景亦抱着捧花,温婉的眉眼弯起来,“明年吧,明年春天。”


    司仪说:“那我们等二位的好消息!”


    等她坐下,桌底探来一只手,抚上她的手背,摸着她的血管,低声说:“你想好了?”


    景亦拨了下百合,笑着点头,“想好了。”


    那只手握住她的掌心,“嗯,那就明年春天。”


    婚礼的酒席上,明寰的员工们心照不宣地打量着老板与老板夫人,看着平日里冷漠疏远的徐总帮妻子剥虾擦手,妻子和旁人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静静听着。


    等二人离开后,傅蔓把/玩着景亦从美国带回来的小礼物,和纪明语打趣地说:“看到没,这才是训狗大师。”


    纪明语偷偷笑着。


    景亦和尤珈约着见了一面。


    尤珈谈了男朋友,是之前常挂在嘴边的医生。


    “你不是说嫌他闷吗?”景亦笑问。


    尤珈搅着咖啡,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也还好啦,需要调/教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尤珈撑着额角想了想,“过几年吧,反正时间还长着呢,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毕业?”


    景亦抿了口果汁,“快了,还有几个月。”


    尤珈笑嘻嘻的,“毕业后就要回来啦,然后找工作,办婚礼,度蜜月,要不要怀个蜜月宝宝?”


    尤珈去摸她的肚子,“不会现在就有了吧?”


    景亦被她摸的发痒,往后躲着,“不可能。”


    尤珈坐直身体,望着她,景亦在光影里晃两下,与十几年前那个刚步入大学的女孩重合,过去她青涩灵动得像株茉莉,如今眼底又多了几分坚定。


    “景亦。”


    “嗯?”


    “没事,就叫一下你,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景亦点头,戳了下她的手背,“未来的几十年过去,我们也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陈熹宁最近在医院实习,她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颇有些医生的样子。


    午休时,陈熹宁离开医院,见到景亦的车,瞬间就褪/去了稳重,嗖的一下钻进副驾。


    “好热好热,我头发都湿了。”陈熹宁抹一把汗。


    景亦给她买了桶水果茶,还有几份甜食,“你一会儿都拿回去吃吧。”


    陈熹宁点头,“好,姐,你是不是再去美国啊?”


    “后天。”


    “这么快?!”


    “如果我能顺利毕业的话,五月就可以回来了。”


    “好想你……”陈熹宁抓着她的手,指尖搭在景亦的手腕上,“姐,你最近压力有点大啊。”


    景亦惊讶,“你会把脉?”


    陈熹宁嘿嘿一笑,“跟朋友学来的,半吊子水平。”


    景亦点头,“我还在忙论文。”


    “不担心啦,你可是我最厉害的姐姐,肯定能毕业的。”陈熹宁感慨,“也是轮到我来安慰你了。”


    景亦只笑不语。


    五月份。


    景亦换上唐之韫提前半年做好的苏绣旗袍,在全身镜前挑着饰品。


    徐行递给她那对琥珀耳钉,说:“戴这个。”


    景亦弯着眼睛笑了笑,“好。”


    多多看景亦盛装打扮,穿着旗袍和高跟鞋,也跑过来凑热闹。


    景亦摸着它的脑袋,说:“多多听话,我们去参加个毕业典礼,下午就回来。”


    踩着春天的尾巴,景亦顺利通过了博士学位的公开答辩。


    她又一次踏入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校园,这次是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景亦的手心出了些汗,徐行帮她擦干,将她轻轻揽在怀里,树下,吻了她的眉心,“别紧张。”


    景亦轻轻笑着,“好,我不紧张。”


    景亦准备入场时,有个金发华人戳了戳她的手臂,“你好,我刚才用拍立得拍照,不小心记录下你和你丈夫的照片,你需要相片吗?送给你。”


    对方晃了晃手里的相纸,景亦十分感谢,“谢谢你。”


    那个善良的华人笑了下,“没事,祝你们永远幸福。”


    景亦看着相纸,照片里,她微微仰着视线看他,而他低下头吻她的眉心。


    她拍了个照片,将拍立得发给徐行,他说拍得很好,景亦笑了:【你在哪里?好多人,我找不到你。】


    徐行:【在你上台后,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景亦心底一笑,她收起手机,看着一众毕业生上台,与院长握手,授予学位证书。


    光影终于落到她身上。


    景亦走上台,视线往观众席上探去,与那道漆黑的目光相对,徐行看着她走了很久,艰难地走,顽强地走,她满怀坚韧地,终于走到了如今的聚光灯下。


    她笑着,向院长微微鞠躬。


    景亦弯着腰,视线被博士服的衣角占据,她闭上眼,想起过去无数次的奔波与彷徨,无数次的重振与向上。


    她从七岁开始攀登,翻过一重接一重的山,越过一道接一道的浪,是几千个日夜,是她那颗始终为自己跳动的心,将她送到了这里。


    景亦接过学位证书,她转过身,光影在眼前一晃,视线被模糊了去,她只能听到世界在和她说——


    Congratulations!


    —正文完—


    第76章 日常


    九月份,A大开学季,分明进了秋天,可地面还热得烫人。


    景亦今天有两节课,刚结束了早上八点钟的新闻学概论,台下的学生们困得睁不开眼,好在还有前三排的学生配合她。


    她赶去另一栋教学楼,原本想乘电梯,可两座电梯门口都挤满了学生,有个大一学生见了她,和她打招呼,“景老师,您还有课呀?”


    景亦对她有印象,新传一班班长,每次上课都坐在前排,两只眼睛明亮地盯着她。


    景亦点头笑了下,“对,还有一节大二的传播学原理。”


    电梯来到一楼,学生慌里慌张地挤进去,景亦看里头已经站不下人,只能转身爬楼梯。


    景亦走上六楼,在教室外缓了一会儿才进去。


    她放下包和电脑,见教室来了不到一半学生,她拿出手机和纸巾,边擦汗边和徐行说:【免费洗了个热水澡。】


    徐行:【今天三十五度,和你说过不要穿那么厚。】


    景亦将纸巾扔进垃圾桶:【早上起床的时候很冷。】


    学委给她交作业,景亦将几沓纸装进包里,看着钟表将要跳到十点钟,景亦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是徐行问她晚上要不要出去吃。


    景亦回了个好,然后关掉手机。


    上完两节课,景亦和刚认识的同事在食堂对付一口,下午又去开培训会。


    她和旁边的黄迎曦都刚入职不到一个月,黄迎曦和她同龄,本硕博都在美国高校就读,回国后在报社做了两年编辑,又去电视台当了两年记者,最后跳槽进了大学。


    “记者根本就不是人做的呀,整天昼夜颠倒,随叫随到,我感觉熬完五年,我的每个器官都在位移。”黄迎曦将手册卷起来,不停地扇着风,“编辑也是,当初刚生完我女儿不到两个月就被逼着回去上班,不然要裁员的,后来我老公说,裁就裁吧,大不了找新工作。”


    景亦点头,“这几个职业都需要很强的身体素质。”


    “不过进了大学做老师也好辛苦,写教案,写培养方案,备课,出考卷……”黄迎曦叹气,“什么都不容易,你怎么打算进大学的?”


    景亦低下头想了想。


    博三的时候,她和徐行回国过年,年后那几天里,研究生同门组织了次聚餐。


    几个人去到苏文益家中时,他和路老师正在准备羊肉火锅。


    宋霜惊讶,“还能有羊肉吃?正好,让我补补气血。”


    路老师笑她,“你唇红齿白的,我看倒是景亦需要补一下,瘦了好多。”


    景亦笑了笑,“是比去美国前瘦了一些。”


    “快坐下吃吧,我前两天研究怎么做酸梅汤,正好倒几杯给你们尝尝。”


    景亦坐在餐桌前,将烫好的羊肉放进麻酱里涮,罗佳乐端着一碟葱花来问谁要添,景亦摆了摆手。


    宋霜咽下羊肉,感慨道:“冬天就是要吃火锅啊……”


    “夏天吃烤肉,冬天吃火锅。”罗佳乐笑嘻嘻的。


    路老师抿了口茶,说:“烤肉烧烤这种东西要少吃,可以多涮一点牛羊肉,女生该多补红肉。”


    景亦边听边吃肉,她上次去美国,带了些火锅底料,涮了不到半个月就清空库存,国外的肉质尝起来不算新鲜,景亦总是吃两口就饱。


    几人在烟火气里聊着天。


    宋霜在互联网大厂做mkt,罗佳乐进了体制内,剩下几位都找到了稳定体面高薪的工作,只有景亦还在读书。


    路老师问她:“你有想过读完博士找什么工作吗?”


    景亦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下嘴,“目前还没想好。”


    宋霜笑着说:“你真沉得住气。”


    景亦端起酸梅汤,“主要还是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


    路老师和苏老师都安慰她,“不着急,还有一两年呢。”


    景亦点头。


    吃完火锅,景亦窝在沙发上听路老师和她讲《红楼梦》,讲到“撕扇子作千金一笑”时,又有学生打来电话拜年。


    景亦靠着抱枕,见路老师笑着问学生的近况,又回过头去看下围棋的苏文益和宋霜。


    “前两天不是说进修棋道了?我看看你是不是在吹水。”


    宋霜撸起袖子,“这次指定让您刮目相看。”


    罗佳乐在旁边嗑瓜子,皮差点蹦到苏文益的老花镜上,罗佳乐连忙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老师。”


    苏文益抖了抖眼镜,无奈地说:“稳重一点。”


    路老师接完电话回来,聊起电话拜年的学生今年在高校评上了副教授,说:“看着你们这些孩子都有好前途,我们也很高兴。”


    路苏两位老师没有孩子,但教了几十年的书,学生们隔三差五就上门拜访。


    路老师身体好,时不时跑去偏远地区做公益,苏老师也不甘示弱,在小区里支了张桌子,专门教小朋友们练习书法。


    景亦笑着说:“您和苏老师都是桃李满天下。”


    路老师点头,“教书育人是件很伟大的事,特别是我还在校的时候,我其他行业的朋友们总说我比他们看起来年轻,至少心态年轻,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每天都和一群二十岁的孩子们待在一起,被他们那种朝气感染。”


    景亦捧着那杯热茶,温度隔着薄薄的陶瓷传到手心,她低下头抿着茶,水汽氤氲在她的唇上。


    “做老师……是不是比较辛苦?”


    “是呀,现在讲究什么非升即走,好多年轻教师压力可大了,不过每到节假日,手机上收到飞往世界各地的学生们发来的祝福,可能这就是教师的意义吧……我有个学生,研究生是做国际中文方向的,后来非洲外派,他发给我那些贫民窟的照片,和我说,过去总是走得太快,看过了世界的磅礴,才知道慢下来的意义,他感谢我帮他指了个方向,有机会去看不同的风景。”


    “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你也是,景亦,每次知道你们要来家里玩,我和苏老师都很开心,感觉家里又多了些生机。”


    九点钟,徐行接她回家,景亦坐进车里,他帮她扣好安全带,闻到她身上有股酒味,“喝酒了?”


    景亦笑着解释,“米酒,一杯而已,没醉。”


    徐行捏了下她的脸颊,景亦索性靠在他的手心里,徐行将她托起来,“怎么了?”


    景亦摇头,“没事,和老师聊了很久,心里有点感触。”


    “聊的什么?”


    “教书育人。”景亦睁开眼,“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夜风钻进车窗,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酒香吹散,“你可以做到。”


    下班后,景亦先和尤珈见了一面。


    尤珈又染了新发色,从远处望去,倒像一颗亮丽的紫罗兰。


    她在咖啡里加糖,和景亦说:“还好你去的不是B大,和老师做同事感觉很尴尬……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毕业答辩的时候,那个新闻采访的老师在台下问我‘答不出来你讲什么?我没看到你的任何创新的,直接pass,后面的同学不许犯这种错误’,太可怕了,那是我第一次混身冒冷汗,差点给我延毕,自那以后再也不敢卡着ddl做作业。”


    景亦记得答辩那天,尤珈素来大心脏,可下台后意外哭得稀里哗啦,“怎么办啊景亦,我是不是不能毕业了?到时候会不会被人网暴啊?说我整天偷懒,连个毕业证也拿不到。”


    景亦安慰她很久,又帮着她一起改论文,最后好不容易才通过答辩。


    尤珈晃了晃头,“不行,不能再乱想了,今晚有时间吗?看个电影?我对象弄到了两张票。”


    景亦看着时间,说:“你和你男朋友去看吧,徐行今早和我说晚上出去吃饭。”


    先来后到,尤珈无奈道:“好吧,其实不太想和他一起出去,人家是医生,不让我烤鱿鱼搭配雪糕。”


    景亦弯起眉眼,“你这种吃法,确实不该同意。”


    尤珈将汤匙放到一旁,问她,“做老师的感觉怎么样?”


    景亦回想了下,“除了忙一些,上课的时候看到学生睡觉说话玩手机,开各种会议以外,都挺好的。”


    “话说,老师真的能在讲台上看清学生的小动作吗?”


    景亦点头,“可以的。”


    尤珈抓着头发,“那我高中躲桌子底下玩手机,全被老师看见了?完了,我说我之前回学校看班主任,她怎么话里话外都像在点我。”


    景亦笑了。


    徐行接她去吃晚餐,两人开车在街上转着,景亦低头回学生的消息,见车子停下来,视线没抬,“到了?”


    徐行拨开她的安全带,“嗯,下车。”


    景亦推开门,动作忽然一顿,回头看向他,“怎么是这家?”


    “你不是说想吃火锅?”徐行盯着店铺,“这家不行?”


    景亦坐回车中,关上门,“换一家吧,这家……有认识的人,不吃半生不熟的人开的店。”


    “什么熟人?”


    景亦的喉咙一僵,冲他讪讪笑着,“你不认识。”


    “先生,您需要停车吗?”火锅店的服务生小跑过来问,“需要的话我帮您停好。”


    景亦坐在车里摇头,徐行摆了下手,“不用了。”


    将车停进附近地库,两人走出来,景亦还穿着早上的一套长袖长裤,热得额头冒汗,她在手机上搜店铺,勉强找到一家人少评价高的酸汤火锅。


    景亦擦着汗,将袖口卷起来,说:“太热了,我明天要穿短袖。”


    徐行将她往体侧一拽,躲过那辆飞驰的电车,“明天降温,二十度。”


    “降温这么快吗?”景亦解下脖子上搭配用的丝巾,包里装满了东西,她索性往徐行的西装口袋里一塞。


    路过一家小吃摊,景亦停下步子,视线飘过去,徐行看着她,说:“你还吃火锅吗?”


    “可以先垫垫肚子呀,你不吃就不要管别人。”景亦买了一盒芝士薯条,刚准备拆开包装,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景亦?”


    景亦心底一惊,转过身,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刚才的火锅店前。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莫阿姨,晚上好。”


    莫阿姨笑脸盈盈地走过来,“晚上好呀,吃过饭了吗?要不要来店里尝尝火锅?刚进来的肥牛和羊肉,阿姨记得你喜欢吃牛肉,是不是?”


    莫阿姨的热情让景亦感觉脚站在针尖上,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又见莫阿姨的视线瞥向她身后的男人,“这位是谁呀?”


    景亦拽着徐行的袖子,说:“阿姨,这是我老公。”


    莫阿姨怔住,“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景亦抿了抿唇,心想他们都结婚很多年了,但嘴上还是带着礼貌,“嗯,结婚有一段时间了。”


    莫阿姨古怪地看着她,“办婚礼没叫我们吗?”


    “还没办婚礼。”


    “阿姨可以参加吧?到时候要不要把酒席定在我们家的酒店里?有宴会厅的,好大的草坪,还能给你们打折扣。”


    景亦一个头两个大,她在脑子里组织措辞时,徐行将她拉到身后,“谢谢您的好意,但地点已经提前两年确定,如果您有时间,欢迎您来参加,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景亦被他拉到另一条街上,她回想起莫阿姨有些发青的脸色,可心底又松了口气。


    酸汤火锅店里的顾客不多,景亦翻了下预定的位置,服务员带他们往里走。


    景亦说:“今天下课的时候我听学生说这家店好吃……”


    “景老师?”


    景亦闻声望去,是今早在电梯口碰上的女孩。


    魏若仪和她招了招手,周围还坐着三个女孩,也是景亦的学生。


    景亦毫不犹豫地从徐行的掌心抽出她的手,笑说:“若仪,好巧。”


    外出碰上学生不是一次两次,毕竟这条街位于大学城。


    入座后,景亦翻着菜单,随便点了两份菜。


    他们离学生的位置很远,再加上如今店铺喧闹嘈杂,不凑近了说话,压根听不清。


    他们说了一些关于婚礼的事,提起婚纱,景亦问他,“之前是说让Nello和之韫姐设计吗?”


    徐行给她盛了碗野菌汤,“嗯,设计图过两天传过来,你到时候看一眼。”


    景亦点头,“辛苦他们了。”


    “有钱拿。”


    景亦哑口无言。


    他讲话总是一针见血,可有时又直白得像是冷幽默,恰好能戳中她古怪的笑点。


    前两天她带着多多去冯润微家里玩,他们家的柴犬和多多一见面就打架,撕得地毯都成了碎片。


    景亦把地毯照片发给徐行,徐行先是转她一笔钱,又说:【英日建交要从它们开始。】


    一顿火锅吃得景亦心满意足。


    学生已经离开了,她不顾形象地倚着沙发,又解开一颗衬衣的扣子,擦了下额角冒出的细汗。


    肚子又吃鼓了,徐行的手搭在她的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点着。


    景亦坐直一点,好在衬衣还算宽松,将突起的小腹遮得七七八八。


    景亦给多多打包了一些清汤煮出来的蔬菜和肉,走的时候想起来饭前买的那盒芝士薯条还没拆封,她塞给徐行,说:“你吃吧,我饱了。”


    徐行看着那盒薯条,说:“我不吃这种东西。”


    他不吃,景亦自然不会强迫他,只能明早复炸一下。


    走回停车场时,又路过那家熟人开的火锅店铺,景亦拉着他的袖子加快步速,徐行看着店铺名字,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景亦看他一眼,“有点复杂的关系,你不会想知道的。”


    徐行不走了,目光像个钩子,也将她滞在原地。


    景亦用力拽着他的手,然而男人像是扎根在了地面上,“走啊,再不走菜都要凉了。”


    他纹丝不动,依旧静静地盯着她。


    景亦没办法,只能擦一把高温憋出来的热汗,说:“是我一个相亲对象的妈妈,他们家开酒店的,旗下还有餐饮品牌,这家火锅店就是。”


    她瞥了眼男人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景亦知道他又是在生闷气了,她说:“都过去很多年的事情了,你不想想我们结婚都多久了,小心给自己憋出结节,要不然你和郑总一起约个体检查一下?”


    “哪里都能碰见你的相亲对象?”徐行冷不丁地问。


    “我都说过了你不会想知道的,但你一直问,可我不说你肯定更生气,你怎么那么多气可以生呀?”景亦从他口袋里拿出车钥匙,“先回家,好热。”


    好不容易坐上车,龟速般行驶在路上,景亦望着车窗外的荒凉,“你要拐卖妇女吗?”


    直到树影里透出澜庭的高楼,景亦这才知道他走的小路。


    停好车后,景亦解开安全带,然而推不开门,早已落了锁。


    她惊讶地看向他,见他将座椅往后放,她心底隐隐冒出预感。


    被他抱去腿上,景亦缩在方向盘前,压着声音说:“一定要在车上吗?回家再说吧?”


    车里的空间小,有时动作幅度变大,哪里都伸展不开。


    不过这次没做,他只是将她抱在腿上,指腹搓着她的唇。


    景亦知道他虽然外表看着冷淡疏离,其实敏感又缺爱,只对外人竖起一层厚墙,将他们隔离开。


    她吻着他的下巴,“每次相亲结束,我都会删掉他们的联系方式,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别生气了。”


    她拍拍他的心口,“对身体不好。”


    徐行托着她的下颌吻过去,景亦被他吻得很痒,缩在他怀里不停地笑,又察觉到他的手探进她的衬衣里,她连忙制止,“不行,我明天早上八点有一节课,需要早起。”


    徐行抽出手,将她的衣服整好拍平,“那明天吧。”


    景亦皱眉,“明天?明天什么?”


    “明天是周五,你可以休息。”


    第77章 日常


    回到家后,景亦放下包,多多跑过来咬她的裤腿。


    景亦拿出打包的清汤菜肉,多多伸着头往里探,景亦扶着它的脑袋,说:“不行,等我放进碗里。”


    多多眼巴巴地蹲在岛台旁,景亦先给它喂了点水果,又说:“我周末带你去润微家怎么样?和那只小柴犬……”


    多多忽然开始大叫,景亦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喜欢柴犬?也不喜欢尤珈的猫,你到底喜欢什么?”


    多多摇着尾巴去蹭她的衣服,景亦笑了,蹲下来摸它的头,将它抱进怀里,“喜欢我?是吗?”


    它伸着舌头吐热气,景亦拍着它的后背,和它打着商量,说:“那这样,既然喜欢我,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周末我带你洗澡……”


    话音未落,多多噌地一下蹿去阳台,景亦端着碗去追它,“别跑了,跑也没用,这周必须去洗澡了!”


    徐行洗完澡走出卧室时,就见到景亦手里拿着水和碗,满屋子撵狗。


    她说:“停下,你别又撞坏东西。”


    砰的一声,徐行前段时间刚换的龟缸被多多撞倒,小金龟被掀翻在地,畏畏缩缩地伸出脑袋,瞥见一只大狗伸着舌头,嘴巴大得要将它吃掉,它又收回头。


    景亦看着龟缸里的水漫在阳台上,一个头两个大。


    “又闯祸!”景亦把它抱去沙发上,训它,“别再乱动了。”


    多多知道自己犯了错,胆怯地趴在抱枕上看着景亦和徐行收拾残局。


    景亦扶起水缸,问他,“这个摔坏了吗?”


    徐行检查了下,“没坏,以后换水的时候小心一点就好。”


    等两人打扫好阳台,多多已经喝光了水,正伸着头吃肉。


    景亦抓了下它脖子上的毛,“忘不了吃喝是吧?”


    时间还早,景亦打开电视,将游戏手柄放在沙发上。


    她先去洗了个澡,换好睡衣回到客厅时,徐行拍了拍大/腿,景亦坐过去,分给他一个手柄,说:“这次不要放水。”


    徐行将她往上抱了下,“可以。”


    半小时后,景亦盯着屏幕上的战况,她忍不住问:“你真的一点水也不放?”


    徐行轻笑,“你输不起?”


    “嗯,我输不起。”景亦和他换手柄,“今晚不赢一局我就不睡觉了。”


    景亦最后勉强险胜,她又自己玩了一会图书管理员,将书归位好后,才起身去看浴室的叮当声响。


    “你怎么给它洗澡了?”景亦看着多多委屈地缩在墙角,裹着毛巾瑟瑟发/抖。


    徐行放好花洒,“省时间。”


    景亦给多多擦干毛发,又拿出吹风机帮它吹,多多一直往她身上靠,景亦揉着它的脑袋,说:“给你洗澡也不好吗?现在可是九月,不洗澡会长病的,想吃药还是想洗澡?”


    多多别开头,不想听他们两口子的胡言乱语。


    周五有三节课,两节理论一节实操。


    对大多数老师来说,宁愿上五节理论也不愿揽一节实操课,不过好在实操课不需要期末考,只提交作业。


    景亦上完最后一节ps课,给几个留堂的学生讲完置换细节后,她提上电脑准备打卡下班。


    回家后要备课写教案,景亦盘算着事情,总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


    今晚徐行要加班,她坐不了顺风车,随便拦了辆出租回家。


    在客厅剪了两颗柠檬,景亦准备做果汁时,思绪一转,忽然想起他昨晚在车上说过的话。


    关于性这一件事,他们没有具体的计划和安排,向来是有兴致就做,没时间硬挤。


    景亦切着青柠檬,想起在美国的那几年,他们总是乐此不疲,以至于家里的床单洗了又洗,换了又换。


    人生地不熟,倒是逼出来一些胆量和勇气,他们没少糟蹋庭院里的那棵树。


    ……


    ……


    想到这里,景亦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烫起来。


    果汁还没榨好,门先被人推开,景亦抬眼望过去,又瞟着钟表,说:“九点了,今天又开会吗?”


    徐行换下外套,捏了下眉心,“听部门扯皮。”


    “那挺热闹的。”景亦知道明寰那些部门经理各个都是好嘴,每个单拎出来能做张仪。


    徐行从冰箱里找出矿泉水,景亦让他别喝冰水,“阳台的柠檬熟了,我在榨汁,喝这个。”


    徐行放回冰水,耳边还是一阵嗡嗡响,听烦了会议室的唇枪舌剑,如今回到家终于能清静下来。


    景亦看他有点累,又支着岛台说:“你吃饭了吗?阿姨今晚用鸡汤煮了面。”


    徐行接过她榨得那杯果汁,“还没吃。”


    “那你快去吃饭吧,我先去洗澡了。”


    景亦在浴缸里泡了很久,她半个身体没入水中,温度将她淹没。


    在她快要睡在浴缸里时,徐行敲了下门,“景亦?你又睡着了?”


    在浴缸里睡觉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景亦猛地惊醒,她胡诌道:“没有,我在穿衣服了。”


    等她走出浴室,徐行摆着一副不信她的样子,景亦擦着头发,又拍了拍脸上的红晕,“没睡着。”


    徐行将她摁在椅子上,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以后不要泡太久。”


    景亦点头,“知道了。”


    景亦摸着头发,心想过两天要约着尤珈再做水疗护理,顺道去美容院把她年初充的卡用完,那家美容院杀熟,景亦不太喜欢他们的服务,服务员上果盘的时候没看准,西瓜差点掉在她脸上,经理也没摆出个态度来。


    景亦涂着护手霜,膏体挤了太多,堆在手上用不完,景亦往他手背一蹭。


    景亦起身去找降温穿的开衫,回到卧室时,见徐行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把/玩着她的一瓶精华。


    徐行揽过她的腰,将她抱在腿上,翻着她的手心,又看她耳朵上新打的一个洞,“不对称。”


    “就只打了右耳。”景亦摸着耳骨说。


    “不疼?”他记得她怕痛。


    景亦摇头,笑说:“还好,不是特别痛,你要不要打一个?”


    徐行往旁边偏了下头,“不打。”


    她的头发又长了许多,黑发贴在背上,显得人更轻薄纤瘦。


    徐行的手扶住她的后颈,与她吻了一会儿后,景亦低声说:“不是加班了好几个小时吗?不累吗?”


    她穿着睡裙,衣角绷在身上,皮肤里泌出那股淡雅馨香,像撞进了郁郁葱葱的花影里。


    人往成熟的阶段走去,也多了些不同的韵味,身体比过去更加地柔,他们贴合得好,用力捏两下,她就软在他的怀里。


    ……


    大约是三次后,景亦的小腿快要抽筋,被徐行握在手里揉着,像化在了他的掌心里。


    ……


    徐行给她端来一杯温水,景亦抿了两口就放下,并拢着腿心,在身上盖着薄毯。


    徐行将她抱去次卧,景亦抓着他的领口,说:“床单扔了吧,都洗那么多次了,换新的。”


    他还有点没缓过劲,刚才的最后一次,她将他颊得很紧,一声接一声地叫着他,身上的香气萦绕着他,byt扔进垃圾桶后腿还是麻的。


    “徐行?”景亦戳了下他的袖子,“你想什么呢?”


    徐行低头吻了她的眉心,“换吧,换个新的。”


    时间一晃到了年底,景亦监考完两场考试,回到家后阅卷,手机上弹出班级群里学生求捞的一连串消息。


    学生都知道她脾气好,都在群里连发十几个表情包,景亦看了一遍。


    景亦有时候也觉得头疼,分明将考试范围全都发在了群里,可还是有学生只能考个四十多分。


    景亦用鼠标圈着那道六度分隔理论名词解释,说:“这个名词在网络上蛮火的,我以为他们都懂,就挑了个最简单的放上去,要是换成液态新闻和具身传播,怕是更写不出来了,为什么给了考试范围还做成这个样子?是我教得不好吗?”


    景亦看学生写字还算干净整洁,给了他三分,最后加上平时分凑成六十一分。


    徐行盯着电脑屏幕,说:“这种答案给一分都多。”


    景亦将他推去另一边,“还是让他们过个好年吧,总之我已经尽力了,再捞就对那些卷面九十分的学生不公平。”


    将成绩上传教务系统后,几个擦着斩杀线的学生恨不得跪谢她,景亦不由得一笑。


    陈熹宁说:“姐,你还是太善良了,我们专业老师恨不得挂所有人。”


    景亦放下手机,“你也不看你学的什么专业吗?医生可不能犯基础性错误。”


    陈熹宁读的是5+3一体化,如今上了半年研一,累得黑眼圈能掉在地上,放假回家后每天躺在床上补觉。


    “我们家往后十八代不许学医!”陈熹宁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年后还得去医院实习,好累啊……”


    景亦在背后垫上抱枕,说:“去希腊读书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妈妈说你一直在纠结,纠结什么?读点书不是挺好的?”


    陈熹宁摇头,“我的语言完全是应试教育的产物,大三考过一次雅思,很糟糕,我觉得妈妈有这钱还不如投资在自己身上呢,我就当个小废物好了。”


    陈熹宁嘻嘻哈哈的,景亦伸出手指戳她的太阳穴,“不许这样说自己。”


    “好呀,姐,你觉得我以后进什么科室?我想去眼科或者口腔,我感觉我学这两个没那么吃力,在妇产科实习的时候,看到那些妈妈和孩子,我都很想哭。”


    景亦摸着她扎手心的头发,“听你的心,按自己的想法走。”


    年后,景亦和徐行去孟秋园家里拜年。


    孟秋园前年刚退休,去年又被学校返聘,她和景书琼一样闲不下来,将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孟秋园推了下眼镜,说:“再干几年,等什么时候累了我就去学校门口当门卫。”


    景亦笑了笑,她环顾着家里,没看到任淮杨,出于礼貌,她问了一句,“学长不在家吗?”


    “他大年初二就出差了,今年没怎么留在家里,听他那个意思可能是想调去别的城市。”


    “您和姨夫也会跟学长一起走吗?”


    “我们不走,一把年纪不想折腾,再说,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孟秋园叹了口气,“三十多岁了也不结婚,介绍的女孩还不想见,问他原因,就说工作太忙,结婚后怕忽略家庭,耽误人家女孩,可能他就打算自己过一辈子吧。”


    景亦点头,“我身边也有很多不婚的朋友,很多年轻人都这样的,而且现在科技和设备也发达,养老体系会逐渐健全的,您也不用太担心学长的以后。”


    “也应该是我老了,反正看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不过随便了,管太多头疼。”孟秋园捏着眉心,又聊起景亦的近况,“你这半年工作怎么样?大学生是不是比高中小孩省点心。”


    景亦想了一下,“其实我觉得分人吧,能考进A大的学生在高中时都是佼佼者,但总有些人会泄力,也会有学生赶上来。”


    “对,我之前有个学生就是,假期死命玩手机,回到学校就拼命学习,不过成绩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上了大学什么状态,很久没联系了。”


    景亦点头,“能一直绷紧弦的人也很厉害,我总是学一段时间就松懈。”


    孟秋园笑着,“你还松懈?我觉得你已经非常努力了,对自己要求太高。”


    景亦弯着唇角,将头发往后放。


    孟秋园看着徐行在厨房里帮着任东兴打下手,说:“徐行这几年是不是不太忙了?”


    “不怎么出差了,有时候要开会加班,但比起前几年,确实轻松了些。”


    孟秋园点头,“也该放松一下了,这一路他走得太快。”


    孟秋园望着景亦平坦的小腹,笑道:“不打算要个孩子吗?”


    景亦怔了怔,“刚工作没多久,我还是想适应一下。”


    “嗯,这样也好。”孟秋园抿了口茶,开玩笑说,“我看我这辈子是抱不上孙女孙子了,以后就抱你们家的。”


    过年期间问起婚育的亲戚不算少,景书琼的远方表妹来探亲,景书琼是一万个不愿意来伺/候他们家。


    “吵得很,小孩子都没礼貌,经常把地板弄得很脏,还乱拔你爸爸养的花。”景书琼端出去一盘牛肉,“一会儿他们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都是胡掰扯。”


    景亦点头说好。


    她回卧室睡了一会儿,下午五点钟被客厅的嘈杂吵醒,她睁开眼,问旁边躺着的男人,“是我妈的亲戚来了吗?”


    徐行将她被角往上掖,“嗯,你现在起吗?”


    景亦掀开被子,“起,睡太久了,背好僵。”


    话音刚落,卧室门便被人用力地砸,有小孩子稚声稚气地说:“这个门为什么开不了?”


    景书琼将他抓回来,“你姑姑在里面睡觉,别打扰他。”


    男孩做了个鬼脸,“姑姑是谁?给我红包吗?”


    景书琼嘀咕一句见钱眼开,又把他推去客厅吃糖。


    景亦走出卧室,见客厅挤满了人,她清了下嗓子,拉着徐行一起喊人问好。


    景亦的那位远方小姨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说真好真好,景亦脸上挂着笑,不懂她到底在好什么。


    小姨的掌心挪到景亦的小腹上,凑近她的耳根,小声说:“小姨那里有个土方子,喝一个月就能生出儿子,我给你妈妈送过来?到时候你帮帮你姐姐,看能不能把她塞进你学校里当个行政老师什么的。”


    景亦的背后一僵,“什么?”


    “我知道他们这种有钱人都想要儿子继承家业稳固根基,都喜欢儿子……”


    景亦回头,嗓音清亮地问徐行,“徐行,你喜欢儿子吗?”


    徐行冷眉冷眼地看着她小姨,“不喜欢。”


    景亦转过身,冲小姨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们家比较另类。”


    “真的能改基因的,我们村里那些女人都喝过……”


    陈熹宁插了一句,“那你们村的女人怎么来的?”


    小姨皱了下眉,“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末了又告诉景亦,“当初我准备给你妈妈带,你妈妈不喝,所以就生出了你。”


    陈熹宁气笑了,“你学过医吗就在这里胡扯,能不能别催生了,我姐生不生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姨脸色瞬间发青,看在面子上不好意思和小孩子胡扯,只好坐下喝闷茶。


    等把这一家子送走,景书琼拉着景亦的手,说:“他们瞎说的,你别听进去了,管他什么时候生孩子,自己最要紧了,先好好工作。”


    景亦点头,“我知道的,妈。”


    景亦回到卧室,见徐行正坐在书桌前翻她小时候的照片,景亦走过去,被他抱在腿上。


    景亦指着那张躺在河边拍的照片,说:“当时我爸带我下河抓鱼,鱼没捞上几条,裤子湿透了,回家还被我妈骂了一顿。”


    往后翻,六七岁的她正拿着个蛋筒,蹲在地上哭,脚边是一滩融化的冰激凌,“我们去逛公园,我缠着我妈买冰激凌,我爸非要抢我的吃,抢来抢去,最后掉在了地上。”


    她哭得脸都红了,眼泪一股一股地往外流,五官皱在一起。


    景亦看他往后拨着照片,又想起之前在锦华府的地下室里找出来相册,是他小时候的模样。


    景亦摸着他的下巴,小声问:“你真的很不喜欢小孩子吗?”


    徐行放下相册,方才亲戚家里的几个孩子咋咋唬唬,闹得快要震破他的耳膜,“不喜欢。”


    景亦的手指戳着他的唇角,又问:“那如果是我们的孩子呢?”


    徐行看着她,目光里像是流动着道不明的情绪,“这个另说。”


    第78章 婚礼


    五月份,惠风荏苒,水暖云淡。


    景亦在客厅地毯上摆满了几百个包装盒,多多的头探进装着喜糖的瓷盘里,徐行将它的脑袋拨开。


    “左边是送朋友和同事的,右边给学生,先装送给学生的吧,周一上班我带过去。”


    景亦分批装好喜糖,徐行把包装折角,说:“婚纱明天送到,你有时间试一下。”


    景亦点头,“好,之韫姐他们什么时候到?”


    “两天后。”


    将喜糖装好后,景亦逗了一会儿的狗,又去清点伴手礼。


    徐行翻着那些瓶瓶罐罐,装的东西太多,礼物盒快要撑破,景亦从里头取出一个香薰,又换了个大点的盒子,又说:“会不会太少了?”


    徐行看了一眼,“你可以把家也装进去。”


    景亦推开他。


    周一回到学校,景亦给每个同事和学生都派发了份沉甸甸的喜糖。


    有资历丰富的老教授笑说:“你刚进单位那会儿,没注意到你手上的戒指,我以为你还没结婚呢,还打算介绍几个年轻小伙子和你认识。”


    景亦也弯起眉眼,“我已经结婚很多年了。”


    “那怎么现在才办呀?”


    “刚结婚的时候工作都忙,他还在国外上班,后来我出去读博士,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现在。”


    “现在也好,稳定了,恰巧碰上春天。”


    景亦点头,“是啊,就等春天来,终于等到了。”


    知道他们要在春天办婚礼,唐之韫将给景亦定制的旗袍分成两款,一款是盘锦刺绣正红色旗袍,另一款是粉绿色的真丝手推绣旗袍。


    唐之韫说:“第二款日常也可以穿,我觉得蛮适合春天的。”


    琢盈仰着脑袋,伸出手悄悄去摸布料,嘿嘿一笑,“滑滑的,阿姨穿上肯定很漂亮。”


    景亦摸着她的一头小卷毛,说:“琢盈是不是长高了?”


    “对呀。”女孩的脸蛋红扑扑的,“我长了三厘米呢!”


    “回中国开不开心?”景亦问她。


    琢盈用力点头,“开心呀,当然开心,这是妈妈的故乡!”


    “好聪明呀琢盈,知道故乡了?”


    琢盈颇为自豪,“嗯嗯!我很聪明!”


    她在景亦家里跳着蹦着,又跑去阳台逗狗,多多瞥她一眼,嫌她吵,不想理她。


    琢盈一把将它背起来,“Puppy!”


    多多大叫起来,琢盈以为在示好,又和它握手。


    一人一狗闹了很久,琢盈躺在地毯上打滚,滚到了徐行腿边。


    琢盈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拍了拍裙子的褶皱,嗡嗡说了句叔叔。


    琢盈还是忘不掉之前在意大利,他冷着一张脸说不喜欢小孩。


    琢盈抓着辫子,小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妈妈说我是大孩子。”


    “你几岁了?”徐行问她。


    琢盈伸出手指掰了两下,“我八岁了,在读书呀,妈妈说认字的小朋友就是大孩子了。”


    徐行看着她,人还没他腰高,就说自己长大了。


    他没说话,回过身去找景亦。


    景亦刚换上那件红色旗袍,腰线掐得恰到好处,她未施粉黛,依旧衬得人面若桃花。


    唐之韫帮她整理了下领口,“好看!以后拿你婚礼照片当模特图,别人都来找我定制。”


    景亦笑了,“我的荣幸。”


    恰好Nello来接她们离开,唐之韫也不想打扰他们太久,耽误了夫妻两个蜜里调油,于是牵过孩子,和景亦道别,“时间不早了,我们先离开了,衣服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就给我发微信吧。”


    琢盈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景亦,唐之韫在她面前挥了下手,“宝宝?是不是阿姨穿着旗袍太漂亮,看傻眼了?”


    琢盈点头,“好看,阿姨好看!”


    景亦笑着和她再见,“那我们婚礼上再见呀,琢盈。”


    等一家三口走后,景亦关上门,对着入门的镜子整理了下耳环。


    透过镜面,她看着徐行走过来,手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掂了掂。


    景亦摸着头发,说:“很多婚礼都是盘发,可我头发太长了,盘起来会不会像顶着导弹?”


    徐行勾着她的一缕黑发,“你可以不盘。”


    景亦的唇角弯起来,“好啊,那我不盘了。”


    景亦怕弄坏了衣服,穿上不到一小时就脱下来,她拿上浴袍去洗澡,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徐行拿起搭在衣架上的旗袍,摸着柔软的布料。


    她平日里总钟爱些浅色的衣服,其实她穿红色也很好看。


    婚礼筛除了些繁琐复杂又封建的仪式,景亦不想早起,直接省了早茶这一步。


    尽管除却冗杂的步骤,可景亦上车后还是昏昏欲睡。


    她怕弄花了妆容和婚纱,只好半斜着脑袋,磕头似的补觉。


    遇到急刹车,她猛然转醒,问徐行:“快到了吗?”


    “还早,继续睡吧。”


    景亦又低下头闭上眼,头纱在车厢里晃来晃去的,徐行托住她的下巴,让她勉强睡得舒服一些。


    下车后,景亦还停留在转醒的状态里,尤珈大声喊她名字,强制将她叫醒,“别晕了,昨晚吃安眠药睡的?”


    景亦的眼睛有点痒,但画了精致的眼妆,她不敢乱揉,只好拿着棉签戳两下眼角,说:“忙到一点才睡,很困。”


    尤珈又用纸巾帮她沾了眼尾,“再熬两小时,你想怎么睡都行。”


    隔着朦胧的头纱,眼前的草坪也覆盖上一层雾,景亦手里拿着徐行昨晚插的捧花,蝴蝶兰和马蹄莲贴在一起,轻盈盈地在手上晃着。


    昨晚坐在桌前剪花插花的人,如今掀起了她的头纱,没有了雾蒙蒙的阻隔,爱人停在眼前。


    孟秋园被他们请来做司仪,她颤着手打开一沓厚纸,冲底下宾客一笑,“说实在的,没想到这么一把年纪,也能做次司仪,算是给我的人生又添了新的经历。”


    “我姐姐当初将徐行送来我家,我想,我是一定要对他负责的,那么小一个孩子,在我看到和看不到的时间里,不知不觉地长大了。”


    “十几年前,我翻着手头的班级花名册,一个接一个地对着名单,看着名列前茅的一个女孩文静又漂亮,后来上起课,她总认认真真地盯着我,透过她的眼睛,我总能看到一股通透又宁静的劲头,他们班里有五十个孩子,而我最先记住的名字,叫做景亦。”


    “我做了次月老,牵了一条红线,将他们紧紧系在一起,如今两人已经走过了几千个日夜,我相信在未来,他们也会是彼此唯一且珍贵的伴侣。”


    孟秋园抱了下景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孩子,能和你做家人真幸福。”


    景亦笑着点头,“我也是,您是我的良师,也是我的亲人。”


    多多背着小书包跑上来,它不懂为什么草坪上有那么多人,但满眼都是穿着婚纱的景亦,它围着她转圈,怎么都不肯停下来,景亦用食指抵住它的脑袋,“坐下。”


    多多老实乖巧地坐好,冲她不停地摇尾巴,景亦摸着它的后颈,夸它听话。


    它的小书包里装着一对婚戒,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漂洋过海送来的HW戒指。


    徐行和她提过,可以再定做一对戒指,可景亦不想,“我有这些戒指就够了。”


    景亦看着戒指推到指根,她红着眼尾慢慢笑起来,他将她拥进怀里,景亦低声在他耳边说:“春天真好。”


    无人窥见的地方,他吻着她的耳垂,“是你最好。”


    仪式过后,景亦换上旗袍,和徐行一块儿去敬茶。


    他们邀请的宾客不多,大都是熟稔的家人和朋友。


    景亦见纪明语张着胳膊和她招手,她笑了一下,朝纪明语走过去。


    纪明语抓着她的手臂,来回看一圈她的旗袍和首饰,说道:“真漂亮,衣服完全是锦上添花,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真的能参加我老板的婚礼,这事我能出去吹了。”


    景亦拍拍她的手,弯着眉眼说:“答应过你的,肯定要请你过来。”


    纪明语轻轻环住她,抱她一下,“一定会百年好合的,你和徐总都是很好的人。”


    景亦又和她聊了两句,忽然察觉到有个小手正在戳她的胳膊,景亦和纪明语低下头,见琢盈抬起脑袋,睁着大眼睛,说:“阿姨,我们可以拍照吗?”


    “当然可以了,等我五分钟好不好?”景亦将她的麻花辫摆正,“琢盈先去找相机,怎么样?”


    琢盈嘿嘿一笑,“好呀。”


    等女孩跑开,纪明语蹭着她的肩膀,打趣她,“你们生个女孩吧。”


    景亦笑道:“基因这个东西太奇妙了,恐怕由不得我们。”


    “女孩多可爱,到时候你带去公司,让我们玩一玩。”


    景亦点了点她的肩膀,“想要自己生。”


    景亦走到尤珈那桌时,陈熹宁正在给尤珈把脉,“姐,你气血不足,站起来是不是容易头晕。”


    尤珈立刻扶住脑袋,“整天晕头转向的,我家猫撞我一下,我都得缓个好半晌。”


    景亦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你三餐按时吃,每天十一点前睡觉,睡够九小时再试试?”


    尤珈啧了一声,“工作不允许啊,别人靠不住,脚本全是我自己来写。”


    陈熹宁佩服尤珈,“姐,这钱真该你挣,要我早退网了。”


    “没事儿,姐抗骂,骂得越狠流量越多,都来关注我账号。”尤珈满不在乎地笑。


    两杯茶下肚后,景亦和徐行去景书琼朋友那一桌敬茶。


    几年前答应过俞铮,婚礼要请他来,准备请柬时,景亦试探性地问徐行:“你还记得俞铮吗?纽约碰到的那个,我的第七个……”


    徐行打断她,“记得。”


    景亦一笑,“他的妈妈和我妈是关系很好的同事,而且当初说过婚礼要请他,你觉得呢?”


    徐行看她一眼,“随你。”


    俞铮抿了口茶,笑说:“收到请柬的时候,我还在亚马逊雨林里穿梭呢,那里没什么信号,隔了几天才回。”


    “没事的。”景亦端着茶杯,捕捉到字眼,问,“亚马逊?热吗?”


    “很热,晒掉一层皮,我又黑了,躺柏油路上别人能一脚把我踩扁。”俞铮张口就来。


    景亦笑了笑,还想再问点细节,手肘被人撞了一下,景亦抬起头看身旁男人一眼,和俞铮说:“还有些客人没有照顾到,我们先去其他桌了。”


    “好。”


    走远后,景亦抓着徐行的手,说:“你听到了吗?他去了亚马逊,我几年前和你说过想去,你说太热。”


    徐行摆弄着手里的茶杯,淡淡一句,“听到了。”


    景亦盯着他的神色,将他拉到屏风后,上下瞟他一眼,笑道:“你当初不是同意我请他来吗?”


    徐行没说话,下颌明显绷紧起来。


    景亦看四周没人,抬起头亲了他的唇角,“老公,又生气了?”


    下秒,男人扶住她的后颈,顶开她的双唇,与她在屏风后勾缠。


    琢盈拿着拍立得到处乱跑,嘴里嘟囔着,“阿姨去哪里了?找不到阿姨了?阿姨被叔叔拐走了吗?”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恰好路过屏风,后面的两人吻出一层薄汗,景亦低声笑了下,等他松开她,景亦拿出粉饼补妆,“琢盈说要和我拍照。”


    徐行靠着屏风,看着她用粉扑压着莹白的脸,又抬眼冲他一笑。


    “嗯,我给你们拍。”


    第79章 蜜月


    景亦将蜜月的行程排在暑假,她有两个月的休假,想去哪里都可以。


    尤珈帮她挑着蜜月地点时,冯润微的狗和多多又打起来,景亦过去拉架,冯润微笑说:“语言不通吧,这两个老家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婚礼结束后,冯润微将几张相片po在ig上,她的好友有许多,其中也不缺乏郑路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冯润微以为自己又闯祸了,慌里慌张地来问景亦,“对不起啊景亦,我把你们婚礼的几张照片发到ig上了,会不会有人顺着网线来巴结你呀?”


    景亦笑着安慰她,“不会的。”


    自打回国后,徐行的应酬少之又少,大都是姚泊云替他露面,偶尔遇上隆重的场合,景亦都会和他一起出席。


    这一年里,景亦手头攒了不少夫人太太的联系方式,然而她随性惯了,总是游离在圈子外,但毕竟是明寰老板夫人,并不妨碍一些富家太太们邀请她一起聚餐开party。


    巴结谄媚的人,景亦也遇到过不少。


    知道她是大学老师,总在她面前提起阳春白雪,讲些莫扎特和贝多芬的曲子,和她聊魔幻现实主义,景亦原本就对名利场不感冒,气温一升,脑子更是晕了又晕。


    反观徐行倒是轻松,成日都摆着张冷脸,向来没人敢主动奉承他,不过知道他听太太的话,什么都依着她,所有人一股脑地跑去景亦那边。


    有人感慨,这么傲慢又疏离的男人,娶到的妻子居然是如此的好脾气,大概是上辈子攒下的福气。


    每每参加完宴会,景亦都要将包甩他身上,“你倒是好了,一晚上只坐在我旁边喝茶,他们一人一句话,听得我头都要大,你就继续喝茶吧,喝得你今晚失眠睡不着。”


    徐行将她的包从身上拎下去,拍了拍她的裙角,“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了。”


    婚礼结束后,又有人借着新婚名义来给景亦送礼,玄关堆满了礼物盒子,珠宝翡翠、手表衣裳,看得景亦眼花缭乱。


    景亦边拾掇着东西,边和徐行说:“你要给姚助加工资,这些关系人家给你处理了将近十年,好累的。”


    “他工资比你想得高。”徐行端着个杯子,里头泡着今早刚送来的龙井,他放下茶杯,帮她理清手头的礼物盒。


    景亦问他,“多少?”


    徐行说了个数字,景亦哑然许久,最后忍不住说:“深藏不露,姚助还挺节俭的……”


    景亦一边选着蜜月地点,一边出期末考试试题,七月中旬,将一批学生救上及格线后,景亦才将成绩上传教务系统。


    终于赶上暑假,景亦先在家里躺着吹了几天空调,看学生们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还有几个女孩子说要给她捎带一点特产,景亦笑了笑。


    景亦给自己报了书法班和国画班,每天顶着三十五度高温去上五小时的课,下课后再去咖啡店里买些甜点带回家。


    她刚坐进车里,徐行让她去明寰找他,晚上带她去郑路唯投资的山庄。


    景亦提着些咖啡点心走进公司,先给过去和她关系不错的前台分了些曲奇饼干,同事问她,“这是你自己烤的吗?这么久没见,你手艺又有长进了?”


    景亦笑说:“不是的,买的,我还没那么厉害。”


    有前台打趣她,说:“是不是放暑假了?可以每天待在家里?好羡慕啊。”


    “期末阅卷的时候也羡慕吗?”景亦无奈地说。


    几人在公司门口聊了很久,知道她是来找徐总,都说:“自从你们去年回国后,感觉徐总的脸色都好了很多。”


    “哪里是回国以后,我看是公开完,他就看着有人味了吧。”


    景亦问:“真的吗?”


    “真的呀,就是嘴角上升一个像素点,从零下十度上升到零摄氏度。”


    景亦忍不住笑。


    “准备去哪里度蜜月呀?”


    景亦想了想,“最近考虑了下大溪地。”


    “大溪地好啊!顶级海岛!再坐个游艇,我都不敢想多悠闲。”


    还有同事出谋划策,“让徐总给你买个岛,这样更悠闲。”


    景亦忍不住逗她们两句,“好,一会儿我就让他给我买个海岛。”


    “那得让我们去玩呀,就这么说定了,有了海岛要……”同事忽然刹住,目光瞥着景亦身后的一道影子,咳了两声,“徐总,下午好。”


    景亦回过头,见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背后,周围几个闲聊的同事纷纷回到岗位各司其职。


    徐行拿过她手里的重物,景亦和他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后,拆开了一盒巴斯克,还有一杯鲜榨的柠檬西柚汁。


    徐行点着她的肚子,说:“晚上还吃吗?”


    景亦看着手心大小的甜品,“当然吃,我今下午上完国画还去游泳了,就当补充能量了。”


    “今天画了什么?”他问。


    景亦给他找出图片,“临摹了一副花鸟图。”


    徐行点头,“嗯,挺好的。”


    景亦笑说:“晚上让润微再指点我一下。”


    夜晚的山庄降了温,景亦和冯润微去泡温泉,两个男人留在楼上。


    郑路唯倚着护栏,他最近在戒烟,饭后不来上那么一根总觉得喉咙痒,只好搓着手心缓解,“这山庄怎么样?要不要入股?”


    徐行淡声说:“看着挺萧条的,算了。”


    郑路唯笑骂一句,“这叫寂静。”


    徐行推开椅子,问他,“你投资过海岛吗?”


    郑路唯看他一眼,“怎么?你想投资?我觉得还不如山庄呢……”


    “不投资,我买一个给景亦。”


    郑路唯盯着他,忽然一笑,“出手真阔绰,可别让景亦和冯润微说,不然她又要让我送她海岛了,上次你给你老婆买钻,冯润微在我耳边絮叨很久,给她买差不多大小的才把这事压下去。”


    说曹操曹操到,两个女人并肩走过来,冯润微听到郑路唯提到她的名字,问:“你说我坏话呢?”


    冯润微手上的粉钻闪得郑路唯有些眼花,郑路唯说:“没,夸你了。”


    留在山庄三天后,两人准备去大溪地度蜜月,冯润微在一旁看着网上po出来的海景,羡慕地和郑路唯说:“老公,我也想……”


    郑路唯打断她,“我昨天刚给你买了五个爱马仕的包。”


    冯润微嘶了声,思忖一阵,“好吧,我比较虚荣,还是更喜欢大牌包。”


    景亦只拿了一个行李箱,冯润微惊讶地说:“居然只有一个?要我的话,相机就要装满一个箱子了,再拎两个装首饰和裙子的,必须满满当当!”


    景亦笑道:“我这个行李箱很大,能装三十多件衣服,其实非常重。”


    上飞机后,景亦拉下眼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睡觉,中途被徐行叫醒吃饭,景亦的困意散尽,和徐行一起看了三部电影后,两人终于落地。


    顶级海岛名不虚传,一落地就受到阳光的普照,景亦将帽檐一压再压,还是遮不住狠毒的光线。


    入住酒店后,景亦在阳台上铺了个毯子,戴着帽子,趴在阳台上晒背。


    她在暖融融的日光下睡了半个小时,被徐行叫醒时,脸烫得像个沸水壶。


    “我不会晒伤了吧?”景亦摸着脸说。


    徐行摆正她的下巴,“没有。”


    景亦搓了搓后颈和脸颊,又用温水洗了下脸。


    她被晒得有些困,来到海岛的第一天,只想躺在床上休息。


    景亦从包里掏出游戏手柄,徐行接过去,说:“不是想休息?”


    景亦一笑,“想消遣,消遣等于休息。”


    两人从下午玩到晚上七点钟,景亦换了条裙子,准备下楼觅食。


    主岛有许多餐厅,景亦试了一下当地特色的腌鱼,没品出有多美味。


    最后她要了个椰子,在路上边走边喝。


    景亦看着辽阔海景,忍不住笑,“我学生暑假也去了海岛,她们打算做个纪录片,说到时候会发给我看。”


    徐行看着她,说:“你上大学的时候也做这种东西?”


    “是啊,新传学生必备技能之一就是剪辑,我们有一门课程的结课作业就是十分钟纪录片,我是没什么创新点,好在尤珈思路比我灵,我们结组做了个分数还算高的作业。”


    景亦从手机上找出过去留下的一些作业素材,“都是去一些博物馆,非遗古城一类的地方。”


    徐行看着视频里出镜的人,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干净的白T恤,衣服上别着领麦,将长发束成马尾,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徐行问她,“你之前是不是做过记者?”


    “你说实习吗?对,我在电视台做过实习记者。”景亦将喝光的椰子扔进垃圾桶,支着下巴说,“一开始的职业规划也是做记者,只是跟着前辈们去灾区采访,我记不清台词,印在我脑子里的只有满目疮痍的大地和歇斯底里的哭喊,天灾人祸对当时的我来说无异于一种重创,我觉得我做不到。”


    他牵过她的手,指腹搓着她掌心里的纹路,景亦摊开手,又与他十指相扣。


    回到酒店后,景亦先洗好澡,又躺去床上在平板里做攻略。


    等徐行离开浴室,景亦正看着餐桌前那瓶红酒的标签。


    徐行陪她喝了两杯后,又接到姚泊云的电话,等在阳台处理好工作后,景亦已经喝光了一整瓶的红酒。


    她趴在桌子上,半阖着眼睛,眼皮藏在臂弯里颤着,“喝多了。”


    徐行将酒瓶放到一旁,把她抱起来,看着她绯/红的脸,说:“你有酒瘾?”


    “你才有酒瘾……”景亦的酒量不错,脑子晕,但人还是清醒的,“这个红酒挺好喝的,有一点甜。”


    徐行将她抱回床上,帮她理好头发,景亦原本是闭着眼睛的,脸被他弄的发痒,她睁开眼,朝他眺着。


    男人神色淡淡地看着她,伸手将灯关灭。


    下一秒,景亦感觉到他的手探进了被子,……。


    她穿的是一条单薄的睡裙,……。


    景亦被他紊着,她的手环住他的肩膀,摸到他身后鼓起的背肌。


    ……


    等……,附身去床头柜拿东西。


    腰忽然被她搭住,徐行低头看着她,景亦眨了两下眼,清亮的瞳孔就算在深夜也分外透彻,她说:“别d了。”


    徐行看着她的小复,手在上面停了一阵,“你想好了?”


    景亦点点头,“嗯,你不想要孩子吗?”


    ……


    ……


    ……


    ……


    ……


    她用小腿踢着他,压低着声音,说:“……”


    徐行的手摸着她的头发,“不是想要孩子?”


    第80章 宝宝


    关于备孕这件事,两人并没有做太多计划。


    他们不抽烟不酗酒,除了偶尔会熬夜加班以外,景亦觉得两人的体质还算健康。


    只是暑假快要结束,身体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景亦又和徐行做了一次体检,结果良好,医生让他们顺其自然,强求不来。


    景亦回到妈妈家里时,陈熹宁正在准备上学要用的行李。


    陈永怀中午煮了些酸梅汤,放在冰箱里冷了两小时,又往里头添了些冰块,景亦进家时大汗淋漓,端着杯子一口喝光。


    景书琼看着杯壁上的水珠,说:“贪凉也遗传你爸爸。”


    陈永怀躺在沙发上笑了一声,“我夏天喝热茶,你说我有毛病,喝冷饮,又怪我不健康,那我能喝什么?”


    景书琼敲了敲冷水壶,“凉白开啊,多解渴。”


    景亦洗了些桃子和荔枝,坐在餐桌前剥出晶莹剔透的果肉,陈熹宁看了一眼她的体检单,说:“我看不太懂妇产科的东西,但能看出你身体挺好的,月经还算稳定吧?”


    景亦点头,“稳定的,月中来,每次六七天,不痛经。”


    陈熹宁点头,“那就行,顺其自然啦,肯定是那些宝宝们抢破了头都想让你当妈妈,所以正争着呢。”


    景亦往她口中塞了颗荔枝,笑道:“我们熹宁也长大了。”


    陈熹宁很自豪,“那当然了,我可是绩点前十。”


    徐行下班后来接景亦,陈永怀刚烧好鸡翅,说:“留下来吃吧,省得回家再收拾。”


    徐行点头,“好。”


    陈熹宁正缠着景亦,要看她蜜月时的海岛风景,景亦把手机塞给她,“真的没拍什么照片。”


    “为什么啊?”陈熹宁瞪大眼睛,“那可是大溪地,你居然不留念。”


    景亦指着太阳穴,“用脑子记住就好了。”


    景亦向后靠着沙发,目光一偏,与他对上视线。


    蜜月的那段时间里,她总是嫌热不想出门,海岛没探索太多,酒店设备倒是摸透。


    躺在酒店里,无非吃喝玩做,饱暖思淫/欲,再加上她事先挑起要孩子的导火线,他们没少在床上留下痕迹。


    回国后,景亦买了两盒试纸,没有任何反应。


    饭后,两人散步走到车库,景亦将体检报告叠好放进包中。


    既然身体没什么问题,那他们就潜心等待。


    回到家后,景亦在浴缸里泡了很久,裹上浴巾走进卧室时,徐行正一只手将多多拎出去。


    景亦洗澡的时候就听到多多在闹,大概又是嘴馋想吃东西,她给它喂了一小把狗粮才勉强哄睡。


    景亦换好睡衣躺在床上时,徐行已经闭上了眼,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短视频,身后贴上一股热,是他将她揽进怀里。


    景亦动动手臂,说:“我以为你睡了。”


    徐行没说话,景亦侧躺了两分钟后,忽觉衣服里隐隐透出异样,动作一重,她猛地弯了腰。


    景亦放下手机,转过身看他,上下嘴唇碰了碰,“今天也要z吗?”


    景亦有时觉得他的精力异于常人,一周做那么多次也不见体力不支,她从来没在他口中听到过“今天累了别做了”这种话。


    若不是日历一页接一页地掀过去,景亦怕是要忘记他们已经三十好几岁。


    景亦摸着他掌心里的茧,比过去又厚了许多,磨在身上时既痛又痒。


    景亦看着他低下头,手抵住她的下巴,轻轻吻着她的下/唇。


    她微抬起脑袋,贴上他的嘴角。


    开学后,景亦的工作忙起来,逐渐将备孕的事抛之脑后。


    直到同事送来自家宝宝满月宴的请柬,景亦才有些恍然。


    回到家,景亦见徐行正坐在餐桌前给多多配餐,景亦的手在他肩膀上一绕,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你说为什么我们怀不上呢?”


    徐行将被多多咬坏的餐盘扔进垃圾桶,“多做几次?”


    景亦用力拍了他的后背,转身抱起多多,又亲了下它的脑袋,“没有宝宝也没关系,我有多多,对不对?”


    多多舒服地靠在她怀里,冲她摇尾巴。


    到了年底,景亦依旧将多多送去尤珈家里。


    尤珈这次和男朋友一起过年,景亦看着她男朋友在厨房里忙前忙后,问尤珈,“你妈妈知道吗?”


    尤珈耸耸肩,“没告诉她,她只知道我今年不回家,没和她说我跟我对象一起。”


    景亦点头,“那你妈妈对他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觉得挺体面的,毕竟是医生呀,不过整天在我耳边念叨尽快结婚,她越这样说,我越不想结婚。”


    景亦将给她带的礼物提进来,“慢慢来,不着急。”


    “你和你老公备孕的事怎么样了?”尤珈笑道,“我能有机会做干妈吗?”


    景亦也摸不准,“不知道,月经都很正常,最近也很久没有想这件事情了。”


    尤珈拍拍她的肩膀,“没事,肯定会有的。”


    除夕夜里,景亦吃了些水饺和排骨,就被陈熹宁拉下去放烟花。


    大概是吃多了羊肉水饺,景亦的肠胃有些发腻,她倚靠着单元门,徐行的手拨开她的大衣,搭在她的小腹上揉了许久,“这样好一些吗?”


    景亦点头笑了笑,“好多了。”


    只是到了深夜,景亦又扶着床头坐起来,她靠着抱枕,接过徐行递来的温水,抿过一口后又觉得寡淡,“有没有味道比较重的东西能压下去?”


    “喝茶吗?”


    景亦点点头,“好。”


    温茶下肚后,景亦的肠道舒服不少,她靠在他怀里半睡半醒,徐行看她热出一层薄汗,又将她衣领打开一些。


    怕她再醒犯恶心,他整夜没有阖眼,手搭在她的腹上慢慢地揉着。


    等景亦起床后,他才得空休息几小时。


    景书琼知道了景亦的肠胃状况,一边唠叨,一边给她做些水煮菜,“早就和你说过少吃那种糖醋烧出来的东西,你一点也不听,现在好了,只能吃素了吧?”


    景亦端着茶杯笑道:“就当养生了。”


    景书琼瞥一眼她的卧室,“徐行还在睡觉?”


    “他一晚没睡,让他休息一下。”


    景书琼招呼了下在客厅打游戏的陈熹宁,“声音小一点,你姐夫在休息。”


    陈熹宁做了个拉链的手势,跑进厨房找薯片吃。


    年后的几天里,别人吃大鱼大肉,景亦只能坐在一旁喝粥,有次陈熹宁分给景亦煎鱼,她吃完又觉得腥味太重。


    景亦喝完手头的红豆粥,支着下巴看眼前的那盘紫米糕,说:“这个我能吃吧?不是油水大的。”


    “小心糊住你的嗓子。”景书琼擦了下手,“等过两天我去庙里拜一拜,这才刚进新年怎么就身体不舒服了?”


    景亦夹了半块紫米糕,勉强填饱肚子。


    景亦想,这大概是肠胃在提示她健康饮食,戒掉那些吃路边摊的习惯。


    上班后,每每经过大学城附近的小吃街,景亦都刻意别过脸。


    徐行看着车窗外闪过的店铺,让司机停了下来。


    景亦看他走下车,几分钟后又拿着一份酱香饼回到后座,递给她。


    景亦心底一惊,又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几百万的车子里蔓延着甜津津的酱香,司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徐总和太太每天都是一起上下班,而徐太太总贪嘴,下班后喜欢去小吃街溜达,他们总能在路边摊附近找到她,有时她站在小吃街外,手里拿着份刚烤好的薯条,边吃边等。


    吃完一份酱香饼,景亦心满意足地拍拍下腹。


    这次没有引起什么反应,景亦彻底放下心。


    恰逢情人节,景亦中午回了趟妈妈家里去拿落下的u盘,陈熹宁在卧室睡得天昏地暗,走出来时碰上她,吓得一愣,“姐,你怎么在家?”


    景亦也被她那一嗓子震得不轻,“我来拿东西,你怎么也在家?”


    “今天周末啊,休息。”陈熹宁抓了抓头发,去厨房里翻东西吃。


    景亦将u盘揣进口袋,临离开前又去卫生间洗了下手,不料脚底踩上一滩浇花漏下来的水,景亦的膝盖重重撞上马桶。


    陈熹宁听到卫生间的响动,连忙跑过去,见景亦扶着洗手台,眉心皱在一起,陈熹宁慌了神,“怎么了,姐?你不舒服?”


    景亦压住小腹,冒着冷汗,“我肚子有点疼……”


    “你磕到肚子了?”


    “没,只撞上腿,但肚子坠了一下。”


    陈熹宁很担心她,“我送你去医院吧?你开车来的吗?”


    “打车……”景亦蹲在地上,一口气悬在胸腔不上不下。


    “我现在叫个车带你下去。”陈熹宁手忙脚乱地换上衣服,上一次让她背后发冷还是姐姐晕在墓园。


    景亦被她扶起来送上车,陈熹宁看她脸色发白,又握住她的手腕,说:“姐,你再坚持一下,快到了,是最近吃错什么东西了吗?”


    景亦摇头,“没,我吃得挺健康的。”


    陈熹宁抓着她的手心,指腹贴着她的手腕血管,忽然一愣。


    陈熹宁望着她,目光盯着景亦平坦的小腹,说:“你怀孕了。”


    “什么?”景亦顿住,她看着陈熹宁,以为自己听错,“我怎么了?”


    陈熹宁又帮她把着脉,“你怀孕了,姐,已经一个多月了,你自己没发现吗?”


    景亦愕然低头看着小腹,说:“我以为过年的时候恶心只是因为我吃得太腻。”


    “你确实吃得很腻……你来月经了吗?”


    景亦摇头,“我都是月中才来,还没到时间,一直没注意这件事。”


    “你给我姐夫打个电话吧,顺便再去趟妇产科查一下,这样更准确。”陈熹宁摸了摸她的肚子,拧着眉心说,“这个宝宝怎么一点也不乖,居然让你的妈妈不舒服了这么久?”


    景亦的手也搭在小腹上,隔着一层皮肉,分明感受不出任何涌动,可她的手心在冬日里却越发地暖融融。


    景亦没有立刻给徐行打电话,而是做完B超后,确认了怀孕的事实,才将通话拨出去。


    对面接得很快,“怎么了?”


    景亦笑了一下,“我来医院了。”


    徐行皱着眉心,“身体又不舒服?”


    “嗯,还是肚子。”


    徐行将电话调成免提,他拿上车钥匙和大衣,准备前往医院,“做检查了吗?医生说什么结果?”


    “我怀孕了。”


    电话安静了许久,周围落针可闻,景亦看着通话秒数不停跳动,说:“徐行?还在听吗?”


    “你等我一下,我现在过去。”徐行推开办公室的门。


    景亦弯着唇角,手里掂着B超单,说:“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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