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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水蓝(二更)


    景亦戳开那杯柠檬茶,晃了晃瓶身,笑着问他:“你要喝吗?不太甜。”


    她攥着吃剩下的炸串竹签,时不时戳到她的头发,徐行将那些竹签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里,“你自己喝吧。”


    等他停好车,景亦看着后座上的重瓣百合,和他打着商量,“我们可以不把这束花拿回家吗?我想起来多多闻到百合可能会中毒。”


    徐行关上车窗,“你想放到哪里?”


    景亦想了想,“放到你的办公室里怎么样?反正也是你买的,到时候你把它放进花瓶里,加水还能多活几天。”


    徐行解开她的安全带,“嗯,明天再说。”


    景亦走下车,见附近看不到一个人影,惊讶地问徐行:“你还真的包场了?”


    徐行将平板推到她面前,“你想看什么?”


    景亦瞥了眼上面的影片,前两页都是酸溜溜的爱情片,景亦前段时间一口气看完了十几部经典爱情电影,有些消化不良。


    她直接滑到最后几页,挑挑拣拣,问他想不想看恐怖电影,徐行想起她之前在鬼屋被吓得全身发麻,说:“你不怕了?”


    景亦指着上面的标签,说:“这主要是悬疑和催泪,应该不会很恐怖吧。”


    徐行面无表情地问她,“你见过在这个节日看惊悚电影的吗?”


    景亦捏着票据笑了笑,“我们可以做第一个,说不定有不一样的感受?走了,吃螃蟹的人。”


    包场后的影院很安静,两人随便挑了个观影厅,电影开场前,景亦还在回微信上的消息。


    “你喜欢玫瑰吗?”


    男人冷不丁的话让景亦一愣,她错愕片刻,说:“还可以。”


    她过去是格外钟爱玫瑰的,只是后来工作中被相亲对象冒昧地送了太多次玫瑰求爱,景亦有些无奈。


    她想起之前生日,在前台收到了三束花,两束玫瑰和一束百合,红玫瑰和粉玫瑰都是前段时间见过的相亲对象送的,百合是景书琼买的。


    景亦翻着上面的卡片时,瞥见他来到前台拿车钥匙。


    那时的他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他大概还叫不上她的名字。


    也许是她的花挤着桌面的空间,影响公司形象。


    被他冷冰冰地看了一眼,景亦肩膀微抖,她低着头,小声和前台说那些花放进花瓶吧,然后悄无声息地抱着景书琼送来的百合花离开前台。


    “你和多少人相过亲?”


    景亦盯着他,忽地弯下眉眼,“相亲?你真想知道吗?”


    影厅里的灯光已然暗下,男人眼底的情绪在灰蒙蒙中涌动,“嗯,几个?”


    “几个?”景亦笑了一声,“虽然没有二十个,但十个还是有的。”


    她又补充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第十一个。”


    景亦读研二的时候就被人介绍相亲,她不好意思拒绝长辈,只能硬着头皮和对面的男人聊些枯燥又高深的话题。


    她学历高,性格温柔,长相也出众漂亮,和她相过亲的男人对她都很有好感,也表示想跟她有进一步的接触。


    但景亦并不喜欢这些男人,她只是出于礼貌地对待他们,而他们有些蹬鼻子上脸,提出希望她婚后可以辞去工作,做一个温顺的贤内助。


    而景亦不是贤内助,她有自己的学业和事业,不可能一辈子活在男人的臂弯里。


    徐行靠着椅背,手撑着额角,淡声评价她的战绩,说:“嗯,挺多,经验很丰富。”


    景亦脸上的笑意更加深刻,“只是相亲过十个,又不是谈过十个,你不也是和我相亲认识的,你见过几个?”


    “只有你一个。”


    景亦愕然看着他。


    电影还在放片头,屏幕上的白光折在墙壁上,将灰暗割成两半,他的五官隐在一明一暗之间。


    景亦想起两年前,她差点追尾他的车,走下去道歉时,看到的也是他模糊的侧脸。


    只是如今比过去要温和得多。


    景亦问:“真的吗?”


    “没骗你。”


    当初孟秋园问他是不是不婚主义,徐行原本想说他就打算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可看孟秋园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又改口说只是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后来孟秋园说要给他介绍人认识,还是她的学生,脾气好性格佳,家庭幸福,工作稳定。


    他敷衍着应付下来。


    直到相亲的前一天,孟秋园忽然打来电话,提醒他明天不要忘了去餐厅和相亲对象见面。


    若不是孟秋园的一通电话,他早就忘了还有相亲这件事。


    徐行提前一小时出门,他盯着窗外泥泞的路面,心里却盘算着一会儿拒绝的话术。


    主驾司机猛地踩住刹车,连忙说道:“抱歉徐总,刚才有个小孩子骑车突然过去了。”


    “没事。”


    他的目光下意识往外看,见路边停着两人一车,穿着校服的男孩扶着山地车,满脸愧疚地和对面的女人道歉。


    她身上的裙子被泥水溅脏了大半,人也不恼,还安慰着那个闯了祸的男孩,让他以后注意路况。


    等男孩骑车走后,她低头看着水蓝色裙面上的污渍,从包里拿出湿巾,用力地擦着。


    徐行收回视线,滑到与孟秋园的聊天记录,点开了那份还未下载的相亲对象个人信息。


    司机将车停好,说道:“徐总,还是照您说的,我二十分钟之后再回来接您?”


    “钥匙给我吧,你不用来接了。”


    ……


    “小姨没有给你介绍其他人吗?”


    “你在她眼里不就是最好的?”


    景亦的耳朵微红,坐直身体,仔细盯着影厅屏幕。


    徐行有些忘了相亲那天的具体细节,只记得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裙,尽管裙角沾着灰尘,可还是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干净。


    她说:“不好意思,我现在出了些意外,需要着急处理。”


    慌慌张张的,她好像有点怕他,哪怕说话,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什么意外?”


    “我的衣服不小心弄脏了,不太方便。”


    蓝色很衬她,像河流,像大海,和她一样温柔又宁静。


    跟她相处的几分钟里,时间仿佛调慢了速度,往常他只顾着向前走,忽略着周身的风景,可如今却能听到餐厅里的乐曲、窗外车水马龙的鸣笛,和她裙角擦过桌边的细微声响。


    他让她等他十分钟。


    他去附近商场帮她买了一条与她身上那条颜色款式相同的长裙。


    她换好那件干净的长裙,走过来时,朝他弯唇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他问。


    对面的女人一怔,“嗯?什么事?”


    “领证吧。”


    这是他人生中的唯一一次失控。


    第62章 灼热


    影片不算太过惊悚,悬疑案有些小儿科,景亦这次没有被吓到,反倒是拆了一包坚果,慢悠悠地嚼。


    半小时过后,徐行没再听到她咀嚼东西的声音,他侧过目光望过去,见她撑着额角,一只手搭在下半张脸上,眼睛在灯影下清亮。


    徐行拉下她的手,景亦又用另外的手捂着眼睛。


    “哭什么?”


    景亦抹了下眼角的泪,“觉得他们太可怜了,麻绳专挑细处断,为什么要安排这种剧情,我以为只是个普通悬疑电影而已,早知道去看其他影片了……”


    景亦平时很少会哭,就算窝在家里看催泪片也没太大感觉,可是影院的氛围烘托得足,黑压压的环境下,偌大的屏幕上将惨状延伸,景亦又拿出纸巾擦着脸颊,“所以我很不喜欢来电影院。”


    徐行伸出手,指腹搓着她的眼尾,茧子将景亦磨得既痒又麻,她看他一眼,说:“你怎么没情绪?”


    徐行淡淡道:“可能是我没长泪腺吧。”


    景亦先是怔住,而后又忽然笑出声,“神经啊你。”


    恰好电影结束,徐行给她披上外套,帮她整理领口时,头顶上的吊灯亮起,照着她泛红的眼眶,“别哭了,电影都是放大悲痛,这样才能给人留下印象。”


    景亦点头,等他给她系好拉链,景亦拿上包往外走,说:“徐行,我又饿了,不如我们再去看一下路边摊吧?”


    “你想吃什么,回到家我可以给你做。”


    “我不想吃你做的东西,太健康了。”景亦端着那杯柠檬茶,思索一番,“我就想吃酱香饼和关东煮。”


    她往影院外走着,知道他会跟上来,也没有回头看他。


    景亦买了一份酱香饼,饼是现揉现烙的,放进炉子里烤得焦香,景亦抓了下徐行的袖口,压低声音,说:“你能学这个吗?我喜欢吃。”


    徐行瞥了眼上面一层又厚又咸的酱料,“不做。”


    景亦嘟囔着不做算了,又让他帮她去找关东煮,“我记得在右边,是一对夫妻开的店。”


    等徐行走后,景亦盯着那张刚出炉的饼,摊主在上面刷着酱汁,景亦接过来尝了一口,咸甜酱料裹着酥脆又柔软的饼皮,这让她仿佛回到了大学,晚上偷跑出校门和尤珈买路边摊,坐在外头的板凳上边喂蚊子边吃大排档。


    也许是生活太过巧合,景亦吃着酱香饼,瞥见不远处走来的一个中等体型的男人有些面熟。


    等她分辨清楚后,景亦收起手抓饼,转头想走,却被人喊住了名字,“景亦?”


    景亦没有转身,她继续无目的地走着,男人却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躲什么?”


    她用力抽出手,嫌恶地看着他,“你别碰我。”


    “又装什么清高。”男人上下打量着她,“过得不错?是傍上大款了吗?多有钱的主?”


    他走近她,脸上挂着肮脏的笑,“我也有钱的,景亦,我给你钱,你来找我,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你应该庆幸这么多年过去,你还长着这张脸。”


    景亦不想和他产生太多纠葛。


    大学时拒绝了他的告白,自此他就像鬼一样缠着她,他不敢在明面做动作,于是开始散播各类有关她不检点的谣言。


    她拿出手机,冷静地说:“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毕竟你不是第一次坐警车了吧?”


    几年前,景亦被他的谣言骚扰到险些崩溃,在尤珈的陪同下,景亦报了警。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当着全院师生的面给她道歉,景亦并不接受他的歉意。


    男人仿佛不怕她的威胁,“别啊,都是出了社会的成年人,玩玩露水情缘?”


    他走上前,想去抓她的胳膊,可手臂悬在半空时,被人忽地用地攥住,咔嚓一声,骨头错位了。


    张唯珩猛地回过头,盯着身后的男人。


    他脸色很沉,眼底透出来的冷铺天盖地蔓延。


    徐行将那份关东煮递给景亦。


    景亦看着手中的盒子,下秒,面前的两个男人便消失不见。


    她连忙追上去,见徐行提着张唯珩的衣领,将他甩在红砖墙上。


    张唯珩躲开了他的拳头,景亦听到他的骨肉撞在墙壁里,心脏猛地一颤。


    “徐行,你别和他这种人一般见识。”


    景亦上前抓住他的袖口,劝他,“这附近都有城管,我们快回家吧,我没事的,你不用理他。”


    张唯珩抖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冷笑一声,“伤了人还想走吗?”


    景亦握上徐行的手背,摸了满掌心的血,“我们去医院吧,徐行?”


    张唯珩盯着面前的两个人,瞥见男人手上的百达翡丽,轻嗤道:“厉害啊景亦,傍上大款了。”


    徐行的手扣住张唯珩的下颌,指节用力,将他下巴卸下来。


    张唯珩的双眼瞪大,嘶吼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景亦被张唯珩这幅样子吓得愣在原地。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景亦猛地回过头,见城管走过来,厉声问他们,“干什么呢?!”


    张唯珩说不出话,只能大开大合地指着自己的嘴。


    城管皱着眉,说:“这怎么弄的?”


    徐行抬手将他的下巴复位,张唯珩揉着下颌,喊叫道:“他们打人!我要报警!”


    张唯珩最后还是闹进了公安局。


    景亦担忧地问徐行,“会不会出什么事?”


    “那条巷子里没有监控,他脸上也没留下伤口。”


    “那他下巴会不会……”


    “已经复位了。”他只用了五成的力道,仅仅是让张唯珩说不出话而已。


    没过多久,一位民警走出来,和徐行握了下手,说:“没什么事了,二位可以离开。”


    景亦还是放不下心,“真的没问题了吗?”


    民警笑了笑,“别担心,他好得很。”


    听到警察的话,景亦稍稍松了口气,她看徐行和一个比较年长的警察聊了几句,离开后,景亦问道:“你认识他们吗?”


    “嗯,姨夫退休前是公安副局长,有过交集。”


    景亦点头,目光依旧停在他的手上,“去医院?”


    徐行看了眼手背,几厘米宽的伤口逐渐结痂,“没事,回家处理一下。”


    景亦纠结着说:“那我开车吧,你休息一会儿。”


    景亦第一次开他的车,调整好座椅后,景亦摸着方向盘,不太熟悉部件,有点后悔,“我万一把你的车撞了怎么办?”


    徐行把她那杯关东煮放到中控台上,“撞了再买。”


    景亦抿紧了唇,屏气凝神地握住方向盘,徐行看着她那副样子,说:“你考驾照有这么认真吗?”


    景亦的手心冒出一层汗。


    六百多万的车被她开成龟速,等红绿灯的时候,徐行抽出张纸帮她擦了下手,“别紧张,有保险。”


    她是怕再给他添麻烦。


    意外让他收拾,若是再撞坏他的车,景亦会更加内疚。


    “对不起,”景亦低着头,小声喃喃。


    “这不是你的错,景亦,你是受害者,不要把结果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徐行将她脸侧的头发捋到耳后,“他以前伤害过你吗?”


    景亦攥紧方向盘,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他只敢在背地里说些难听的话。”


    “爸妈当时知道吗?”


    “我没告诉过他们,不想让他们太担心,而且后来也解决了,没有旧事重提的必要,过去的东西还是不要抓紧为好。”


    景亦很通透,虽然几年前深陷谣言舆论,但等风波离开,她从中抽身,去过新鲜的轻盈的生活,人不能总是掉进眼泪里,没入情绪的漩涡,她永远能把握住看淡悲痛的能力。


    绿灯亮起,景亦轻轻踩了下油门,从徐行的角度望过去,她的视线正认真地看着路况,做好转弯的准备。


    他想起和她结婚以前,他去楼下开会,碰见一个实习生借用她的电脑传资料,不小心将水泼在她的键盘上。


    实习生低着头和她认错,她也没生气,还好脾气地安慰对面的女孩,“没事,一个键盘而已。”


    “姐,等我发了工资,我赔你一点钱可以吗?”


    她笑了笑,“你自己挣得钱还是花在自己身上吧,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你下了班和我一起去找店家维修。”


    实习生还在哭个不停,景亦合上电脑,说:“人都会犯错的,更何况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原谅你了,别把自己困在错误里穷思竭虑,去卫生间洗个脸,收拾一下情绪,要准备上班了呀,不然会被领导抓住摸鱼的。”


    旁边的车打开转向,徐行看她踩下刹车,让对方加塞。


    她像是一根包着棉花的铁丝,表面摸起来柔软,但有自己那一套无坚不摧的处事法则。


    回到家后,景亦找出碘伏和棉签,看他用左手拧开碘伏,她说:“我帮你吧。”


    她轻车熟路地卷起他的袖口,用棉签蘸了些药水,涂在伤口上。


    “你当时怎么处理的?”徐行问她。


    景亦说:“报警了,后来他和我道过歉,可能心里还是不服气吧,没事,不和那种人较劲。”


    知道她不喜欢提过往的事,徐行没再多问。


    景亦给他贴上创可贴,将碘伏和棉签都收好后,拿出那杯已经冻冷的关东煮,将关东煮放进微波炉地热了两分钟。


    景亦永远认为吃饭和睡觉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件事,若是某天莫名其妙心情糟糕,大概是饥饿或者犯困了。


    她坐在餐桌前,将关东煮分成两份,喊徐行过来吃。


    景亦让他去买关东煮之前,特意叮嘱过要加什么食物,不能放什么食物。


    徐行看着那份金黄色的汤底,又见她像个虔诚的信徒般品鉴着魔芋结,他拉开椅子,尝了下那份关东煮。


    “怎么样?好吃吗?”景亦问他,“是不是很鲜?”


    徐行放下筷子,他的味觉不太灵敏,其实没尝出什么味道,但看景亦睁圆了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他,还是说了句好吃。


    景亦笑了,“等以后有时间,我带你去学校附近的小吃街,那里才热闹。”


    “你上学的时候经常去?”


    景亦点头,“对,学校南面有一家烧烤店,基本都是本校学生去吃,而且拿学生证还有优惠。”


    “你上大学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景亦想了一会,说:“除了上课以外,我一般会去做志愿者发些保护流浪动物的传单,再逛逛公园和超市,有时候也在晚上和朋友到外面吃饭什么的,不过后来开始实习就忙起来了,很少会在晚上出门。”


    “我比较喜欢夏天晚上将黑未黑的时候,骑着自行车出去逛公园很幸福,时间好像都停了下来,只有温度和风在流淌。”


    景亦吃完最后一个魔芋结,问他,“你上大学的时候会做什么?”


    “上课,比赛。”


    “没了?”


    “嗯。”


    景亦惊讶,“那你没课的时候做什么?”


    徐行说:“回外公那边,他年纪大了,一个人住,陪他说会话。”


    景亦问:“爸妈没有雇保姆吗?”


    “他要强,不喜欢别人照顾他。”


    景亦知道他外公已经去世很多年,她低下头,慢慢说:“我还没有见过外公。”


    “他会喜欢你的。”


    景亦与他的视线相交,耳根蓦地一红,轻轻点了下头,“嗯。”


    回到卧室,景亦先去洗了澡,等她走出浴室,见徐行正在脱身上的衬衣。


    他右手上的伤口扯得筋疼,活动不方便,景亦顺手帮他脱掉袖子。


    她看着他的伤口,说:“你今晚还能洗澡吗?”


    徐行意有所指,“有人帮就能洗。”


    景亦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半瞬,她脸颊发烫,低声说:“我才不帮你。”


    “为什么不帮?”


    景亦没理没据地硬扯,“你又不是手断了,用左手洗不就好了。”


    “刚才谁在车上愧疚?”


    景亦不认,“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徐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浴室。


    她刚用过浴室,水汽还在空间里蒸腾,景亦身上的衣服又湿起来。


    景亦逃不过去,只能和他商量道:“关上灯,可以吗?”


    徐行将她的手放到腰带上,“怕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


    景亦拽紧他的腰带,“你当然知道我怕什么,你也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徐行轻笑了下,“我是什么人?下流?再换一个词,景亦。”


    景亦愤愤道:“无耻。”


    “好,我无耻,骂完能帮我脱了吗?”


    他又说:“我只有一只手,你还怕什么?”


    景亦咬紧牙关,在他灼热的视线里,心一横,扯出了他的腰带。


    第63章 答案(二更)


    浴室关着灯,光是调水温,景亦就用了好半晌。


    她摸着水流,浇在他的手心里,“这个温度可以吗?四十二。”


    徐行把温度往下调了十几度,“热。”


    景亦打了个寒战,说:“不冷吗?”


    “还好。”他将松垮的腰带拽下来。


    景亦绕到他的背后,举着花洒随便淋了两下,“洗好了。”


    徐行摁住她的腰,“景亦,你洗水果也比帮我洗澡认真。”


    景亦讪讪笑道:“你本来就很干净了。”


    徐行将花洒重新塞进她手中,“再洗一遍。”


    景亦硬着头皮接过来。


    这次她很认真,手摸到他后背硬挺的肌肉时,不由得感叹他极度自律。


    景亦想起过完年后那几天她有些积食,在家转圈也不见消化,徐行便带她去了次健身房。


    她也有健身房的年卡,只用过一次,她安慰自己说,遛狗也是运动。


    不过他去的健身房是VIP制,单是入会费就要接近二十万人民币。


    景亦见他刷开一把指纹锁,巴掌大小的屏幕上闪过他的英文名Silas,又转瞬即逝。


    徐行牵过她的手,把她的食指压到识别器上,又让她盯着门锁上的摄像头,录入虹膜。


    景亦有些惊讶,一个健身房居然需要上两层密码。


    徐行推开门,景亦盯着眼前的泳池和二楼的健身器械,说:“这是你一个人的健身房吗?”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嗯。”


    “好明亮,也好清静。”景亦蹲在泳池边探了下水,温度适宜。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被人打开,走进来一个健硕的欧美面孔,黑发蓝瞳,穿着灰色速干衣,和徐行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Silas。”


    徐行帮她介绍了下,“我的教练,Devon。”


    景亦点点头,对Devon礼貌弯着唇角,“您好。”


    Devon看着她手上的戒指,了然笑了笑,跟她握了下手,问她,“你也要练吗?”


    景亦看着周围的器材,没一个她能举起来的,尴尬地说:“我先随便看看,你们练你们的。”


    徐行把水递给她,景亦边喝水边溜达了一圈,她蹲在地上算器械的重量,又瞥见徐行正在做卧推,肌肉微微充血,青筋在皮肤上凸/起,紧实的身体线条藏在速干衣下。


    景亦收回视线,她放下水瓶,试着举了个离她最近也最小的哑铃,两只手上阵也纹丝不动。


    她后来在跑步机上动了一会儿,坐在椅子上吃水果时,Devon过来拿水,和她聊起徐行,说:“你丈夫很厉害,臀推110公斤,卧推130公斤,已经超过绝大部分健身人士了。”


    景亦算了算数字,心底微微一惊,这都快要推起三个她了,他恐怕一只手就能将她腾空抱起。


    ……


    景亦关掉花洒,把浴巾盖在他的肩膀上,“这次真的洗好了。”


    徐行擦着下巴上的水,等他换上浴袍,景亦打开灯,准备回到卧室时,男人像堵墙一般挡在她面前。


    景亦回到家就换上了轻薄的睡衣,帮他洗澡的时候,昏暗中把握不准花洒的方向,有时水会溅到她身上。


    衣服湿答答地贴在身上,景亦推开他,低着头走出浴室,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接下来几天……”


    景亦羞怯地打断他,“接下来几天你自己洗。”


    她回到衣帽间换上干净睡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这个月安排的出差行程。


    景亦看着一系列与不同媒体对接打交道的日常工作,蓦地又头疼起来。


    前两天部门聚餐结束后,景亦在KTV门口等计程车,恰好碰到岑敏结完账走出大厅。


    “经理。”景亦和她问好。


    岑敏点头,“嗯,你还没走?”


    “我在等车。”


    岑敏看了眼手表,“我也得等等计程车啊,这会儿正堵着车呢,要是我也开了车就顺路把你送回去了。”


    景亦笑一下,“现在夜里挺凉快的,吹吹风也很好。”


    岑敏站远一些,目光扫着她,“我发现你性子不是一般的稳,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等不到车早急得走回家了。”


    景亦怔了怔,又说:“其实我也很着急,刚才还想着再过二十分钟等不来一辆车,我就步行回家了。”


    岑敏无声笑着,咂摸了遍她的名字,“我和部门很多员工都谈过话,但还没来得及找你,今天正好有时间,不如我们谈谈?”


    景亦心中警铃大作,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的,经理。”


    “别紧张,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喜欢公关这个工作吗?”


    景亦一时语塞,从脑子里搜罗了些话术,准备开口时,被岑敏截住,“说实话,景亦,我看的出来你大概的想法。”


    景亦抿了下嘴唇,说:“我……也不太清楚。”


    “你当初怎么选的这份工作?因为工资高?还是公司位置和环境不错?”


    景亦知道瞒不住岑敏,只能实话实说,“海投了很多简历,公司最先给我回复,然后我就来了……当初和家里人因为就业吵过几架,可能是太想证明自己,没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就做出了决定。”


    “你和我之前的就业经历挺像的。”岑敏摘下裹着手腕的表,语气淡淡地说,“我上一份工作是mkt,虽然都说mkt和pr没什么太大区别,但我还是觉得mkt的业绩压力太大,不适合我,更愿意和文字打点交道。”


    景亦点头,“您的能力强,在哪里都可以熠熠生辉。”


    岑敏摆了下手,“我和你说这些不是单纯分享经历,只是想告诉你,人还年轻,如果能找到更喜欢的职业,最好还是要去试一试,我现在快四十岁了,上一份工作做到cmo的时候,我刚过三十二岁生日,那时的我在别人眼中是名利双收的人生赢家,但只有自己知道,被动选择的压力将我逼得已经喘不上气,所以选择了辞职,重新来过,当时也有很多人不理解我,说我傻,放着高薪工作不要,非去试新东西,不过好在我老公和孩子都很支持我开拓新路径,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后,我现在过得也不错,而且还回国发展了,要是一直待在前司mkt,他们肯定不会放我走的。”


    岑敏望着不远处的明寰办公大楼,“不过,具体决策还是看你,你工作很认真,如果一直在pr这个岗位上做下去,也会有非常多的收获。”


    岑敏叫的计程车比她先到,景亦和岑敏说了声再见,她站在街道上继续等车。


    二月的燕庆还是冷的,她裹紧了大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一口气投出三十多份简历的凛冬。


    读研期间,她总是和妈妈吵架,考公是景书琼眼中的安稳,但这不是景亦的职业规划。


    大概是迟到了许多年的逆反心理作祟,她便要和妈妈对着干。


    硕士毕业后,景书琼又将压力放在她身上,“你要是一年内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工作,还是回来考公吧,你学习成绩好,又肯下力,对你来说不会太难的。”


    “妈,您别操心我了,我想自己试试路。”景亦少见地挂断了她的通话。


    当她收到明寰offer的那一刻,景亦确认好薪资状况和待遇后,立刻打电话告诉了景书琼,“妈,我找到工作了,您别再担心我。”


    ……


    景亦看着群里接连不断的消息,她想,岑敏是对的。


    她确实不算喜欢这份太过灵活的工作,需要社交,需要应酬,需要随时调动情商来应对不同情况。


    景亦很多时候都有些力不从心,在公司耗尽电量后,她回到家只想关掉手机,卸载邮箱,在床上躺着。


    她偶尔也会思忖,如果辞职,以后可以选择什么工作。


    可想了不过几分钟,跑远的思绪又会拉回来。


    停在原地构想是没用的,她只有往前走着,开阔眼界,削减短板,才能得到一些答案。


    她回到卧室时,徐行在换被水泡皱了的创可贴,景亦问他,“还需要重新上药吗?”


    徐行将创可贴扔进垃圾桶,“没事,不用了。”


    关上灯后,腰间又多了一双手,将她揽进温热的怀抱里。


    景亦已经习惯了他的这些动作,她翻过身,头抵着他的胸膛,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笑了笑,说:“我今天过得很开心,谢谢你的花和项链,谢谢你陪我一起看悬疑电影,谢谢你跟我一起吃关东煮,也谢谢你和我一起过情人节。”


    徐行的手臂收住,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想,就算不公开也没什么,只要她永远在他的身边就足够了。


    第二天回到公司上班,景亦打开电脑写了点年度投放规划,胳膊忽然被人戳了一下。


    景亦抬起头,见是傅蔓来找她,笑问道:“怎么了?”


    傅蔓与纪明语对视一眼,拉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贴近她的耳朵,捂住口型,小声说:“你昨天是不是去看电影了?”


    景亦的背后一僵,嘴唇挂着的笑顿住,她的嗓音逐渐干涩,“什么?”


    “你昨晚……是去看电影了吗?”傅蔓拿出手机,滑到一张照片,“我表妹在这家影院兼职,说昨天遇上一对包场的有钱人,她悄悄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八卦,我看这图片里的人,感觉长得和你很像,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眼花,和明语确认了一下后,好像就是你。”


    “对吗?景亦?”


    景亦看着那张照片,她和徐行的侧脸都明明白白地摆在上面。


    她一时无言。


    “景亦,你和徐总……是什么关系?”


    第64章 公开


    “景亦,你和徐总……是什么关系?”


    既然都被人撞见了同进同出,景亦虽有些心塞,但也清楚纸终究包不住火。


    她低着眼组织了下语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纪明语急急忙忙地说:“真的是他强迫你吗?你别怕呀,说出来,大不了我们帮你报警。”


    傅蔓也骂,“好恶心,长得人模狗样,背地里怎么玩这种手段,他老婆知道这些事吗?”


    景亦有些错愕,她愣了愣,又伸出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冲着她们,委婉地说:“这个戒指,和他的是一对。”


    纪明语朗声道:“他居然还背着他老婆送你戒指?!好不要脸!你快去告他!”


    她这一嗓子引来大半个办公室人的目光,景亦连忙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让她小声一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傅蔓拍着她的肩膀,“你别怕,手头有没有一些他暗示你的证据,都存下来,可以起诉的。”


    景亦既无奈又心酸地笑了笑,她拿出手机,从相册里找出一张照片,推到几个人眼前。


    纪明语和傅蔓凑近了看,顿时愣住。


    照片内容是一本结婚证内页,女方姓名与男方姓名清清楚楚地印成黑字,日期是两年前的冬天。


    纪明语张大嘴巴,瞪圆眼睛,指着手机,支支吾吾地说:“这……这这,你们是夫妻?!”


    景亦嘘了一声,将两人拉到楼梯间里。


    纪明语还像下巴脱臼了般震惊地看着她,傅蔓倒是比她见过大场面,稍显镇定。


    纪明语摇着她的肩膀,“你怎么不早说?啊?还一直瞒着我们?我居然现在才知道老板的妻子每天上班就坐我旁边!”


    景亦被她晃得脑子发晕,“没遇到恰好的时机。”


    傅蔓好奇,“你们为什么要隐瞒?公司也没出过反对的文件吧?”


    景亦微微叹了口气,“我不喜欢太多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纪明语和傅蔓对视一眼,“那……我们也不往外说了,不过景亦,我们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们为什么会结婚啊?”


    纪明语和傅蔓将她跟徐行的那点事打听得透透彻彻,景亦说的口/干舌/燥,纪明语捂着嘴笑了笑,“没看出来徐总还蛮有情调的,过节的时候送花又送项链。”


    傅蔓点点头,“是啊,你们居然藏了两年?!你不会打算孩子生出来才公开吧?”


    话音刚落,几人的目光都落在景亦的肚子上,景亦用衣服盖住平坦的小腹,“没怀。”


    纪明语伸手上去摸,“真的假的?我已经不信你了,景亦。”


    景亦四处躲着,笑道:“真的没怀,都还没稳定下来,怎么可能会生孩子。”


    “什么叫还没稳定下来?你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景亦撑着下巴,思忖了许久,淡声开口,“我总觉得我现在还不够稳固。”


    傅蔓说:“你是给自己压力太大了吧?别想那么多,该来的都会来,不该来的也不会来。”


    “我能问一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彻底公开吗?”


    景亦搓了搓脸,在指缝里叹息,“随便了,有人来问我就说,没人问我就闭嘴,总之肯定瞒不了一辈子。”


    纪明语一脸贼笑,八卦道:“徐总想公开吗?”


    景亦心想,前段时间被他念叨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不过景亦还是顾及着他的形象,委婉道:“提过几次。”


    纪明语傻笑了会,没过半瞬,忽然一拍大/腿,“完了!傅蔓,咱俩刚才是不是还骂了他,不会被别人听到吧?!”


    傅蔓神经发紧,“应该……不会吧?”


    两个人一起看向景亦,景亦摆摆手,“我不告诉他,不过你们的脑洞也太大了些……”


    “都怪纪明语啊,她狗血言情小说看多了,脑子里全是下三滥的东西。”


    “你还怪我?是你先说他看上去就不像善类的。”


    景亦趴在膝盖上轻轻笑着,她有点腰酸,向后伸了个懒腰,头下意识往后仰,睁开眼睛时,忽然与一道漆黑的视线相对。


    景亦怔住。


    她坐直身体,抬起头去看楼上那个人,纪明语和傅蔓见她沉默下来,也顺着她的目光往上探。


    三人皆是一惊。


    纪明语率先站起来和徐行问好,“徐总,那个,我们先回去工作了,再见。”


    她拉上傅蔓就往外跑,傅蔓走出楼梯间后忽然刹住,说:“景亦还在里面,咱们不叫上她一起走?”


    纪明语翻了个大白眼,“你还好意思说我言情小说看多了,两人那眼神都快拉丝了,你还往里头凑,你还是感谢我喜欢看小说吧。”


    楼梯间里的两人无声对峙了很久,最后还是徐行走下台阶,将她从地上牵起来。


    “隔三差五坐在这里,不嫌冷吗?”


    “你是不是经常来楼梯间?”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不冷。”


    “不是。”


    景亦顿了顿。


    她不冷是真的,他不常来可未必。


    景亦拍了拍腿上的灰,“你在这里偷听了我多少事?”


    她想起之前有次在楼梯间坐了很久,碰上保洁阿姨打扫卫生,她准备离开时,听到楼上有阵响动。


    大概是他。


    徐行摸着她肩膀上翻起来的衣领,“偷听?我向来都是光明正大地听,只是你没有发现。”


    景亦蓦地冷笑了声,“你知道堂而皇之四个字怎么写吗?”


    她把衣领从他手中抽出来,整理了下后颈那处,低声说:“明语她们知道我们的关系,该怎么告诉其他人?我不想用嘴讲出来。”


    徐行只说:“今晚下班的时候和我一起回家。”


    景亦抓了下头发,“真的行得通吗?”


    “明天你就知道了。”


    景亦点点头,见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肚子上停留许久,有些忍无可忍,“没怀,别乱想了,我昨天刚来月经,况且你不是每次都戴了?”


    徐行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


    她盯着他,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起来。


    徐行猜到了她脑子里又转着的画面,他摆正她的肩膀,说:“你之前也是这样看待我?”


    景亦刚才忽然想到了纪明语让她去起诉他的场面,她抿唇笑着,说:“不是,那时候我们都不熟,谁会想到能跟你产生交集?”


    徐行忽然俯身,手扶住她的后颈,景亦看着他的眉眼逐渐逼近,抬头往后一躲,“不行。”


    徐行皱了下眉,景亦将他推开,“我不能在这里留太久,不然明语她们会起疑心。”


    徐行放开她,在她准备离开前,说:“还不够稳固是什么意思?”


    景亦握住门把手的动作一顿,她没说话,倒是徐行先戳开了她的心思,“你想换工作,但还没找到理想岗位,所以打算先在这里耗着?”


    景亦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微微点了下头,“差不多。”


    “想换就去换。”


    景亦轻轻笑了下,“你是明寰老板,居然主动劝人换工作?”


    徐行说:“你在处理这份工作的时候并不开心,对吗?”


    景亦脸上的笑僵住,她盯着窗外,看楼下的车水马龙,“嗯。”


    “去试试吧。”


    景亦抬起眼,她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但我有这个想法不是因为快和你公开关系想避险,是我自己的意愿。”


    “我知道。”


    景亦离开楼梯间,回到办公区域时,撞上纪明语好奇打探的目光,“才回来呀?”


    景亦嗯了一声,“说了些家里的事。”


    纪明语装作恍然,拉长声音哦着,“原来是这样呀。”


    她又抓住景亦的手,小声说:“我能吃到你的喜糖吗?”


    景亦一怔,“我们都结婚很久了……”


    “可你们没有办婚礼。”


    景亦想了想,“办不办都差不多吧,你要是想吃糖,我可以在家里抓一把给你拿过来。”


    “谁要吃普通的糖?我想吃红色喜糖,有包装盒的那种。”


    景亦去捂她的嘴,“没有。”


    下班的时候,景亦接了一通陈熹宁的电话,她边和陈熹宁聊着,边往停车场赶。


    她轻车熟路地拉开劳斯莱斯后座的车门,只顾着和陈熹宁说学习上的事,全然没注意到身旁下班同事的异样眼光。


    “你不喜欢那个补课老师?那就换一个。”


    陈熹宁抱怨,“对,那个老师满嘴都是女生理科不如男生好,听得我一肚子的火,根本没有心情做题,而且他还抽烟,身上巨臭!我最讨厌烟鬼了。”


    “让妈妈给你换个老师吧,他是不是还挺贵的?”


    “是啊,一节课五百,我看他是全拿钱去买烟了。”


    “再去机构问问有没有其他老师,实在不行找些退休老教师。”


    电话挂断后,景亦翻着手机,见纪明语转给她十几条摸鱼八卦裙的聊天记录。


    【是我眼瞎了吗?我怎么看公关部的景亦上了徐总的车?】


    【?你去看看眼科吧。】


    【没开玩笑,我好像也见到了,车牌尾号三个一的那辆。】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明目张胆?不躲着点吗?不怕原配来撕啊?】


    【有钱怕什么?都敢上车了,说不定原配也知道呢?】


    【啊?会不会她就是原配?】


    【开什么玩笑,做梦也不可能吧?】


    【平时看着她蛮安静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


    【有钱呗。】


    ……


    接下来的话题越来越过火,也越来越难听,景亦看得直皱眉,纪明语比她先按耐不住:【我受不了了,这怎么还造人黄谣啊?说话好难听。】


    景亦退出聊天记录,纪明语问她怎么办,景亦说先让子弹飞着吧,然后靠着座椅闭上眼。


    徐行见她脸色有些发白,问她怎么了,她也没说话。


    景亦睁开眼,见前面有家超市,和司机说:“麻烦您停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说完,景亦转过头看着徐行,“我自己去就行。”


    等她下车后,徐行眉间皱得很深,副驾驶的姚泊云回头看他好几眼,徐行问他,“你看什么?”


    姚泊云战战兢兢地把手机递过去,“最近传出来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徐行扫了眼上面的聊天内容,脸色逐渐发沉,“这些都是哪个部门的?”


    “应该都有吧……好像还有总经办的。”


    “找出来都是谁,公司不养讲闲话的废物。”


    “好的……和上次的策划部那个人同样处理吗?”


    “嗯。”


    景亦买了些饼干和卫生巾,回到车上的时候,她拆了一包威化饼干,看纪明语又给她发来消息。


    纪明语:【那些群都没了,我感觉他们要完蛋了。】


    景亦回了个疑惑的表情包,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旁边沉静的男人,他侧过目光,视线与她相交一瞬,景亦又转回头。


    到家后,景亦在衣帽间换下衣服,再拿起手机时,发现朋友圈多了十几个点赞。


    景亦哭笑不得地走出卧室,见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说:“你挑衅呢?我就不该把你放出黑名单。”


    徐行将她抱到腿上,把手机递给她,景亦看着页面上的消息,顿时愣住。


    各级部门群里,姚泊云五分钟前发了条信息。


    总经办姚泊云:【劳烦诸位让各自部门注意言辞,切忌侮辱公司与领导形象,也不要随便猜忌与揣测他人之间的正常关系,另,请各位明早十点钟去2号会议室开优化会议。】


    景亦刚看到微信,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狂震起来,她解锁屏幕,看到一群仅有工作联系的同事来问她和徐总究竟是什么正常关系,景亦一个也没回。


    景亦关机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好不体面。”


    “不用管他们。”徐行摸着她的发尾,又捏住她的下巴,“想吃晚饭吗?今天阿姨请假了,我给你做。”


    景亦笑了下,“真的吗?那我要狮子大张口了,经期非常能吃。”


    徐行揉着她背后凸/起的骨头和纤瘦的手腕,没看出吃的东西都补充到了哪里,说:“嗯,想吃什么?”


    景亦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胃还撑得不行,早上阿姨煮的馄饨她也只尝了两口垫肚子。


    景亦在后座揉着肚子,徐行给她一板消食片,“和你说了别吃那么多。”


    她塞了两颗消食片嚼着,“我也没想到最近消化系统退化了,之前很少这样的。”


    回到公司,景亦打上卡,走到工位时,身上总飘着若有若无的目光,景亦尽可能去忽视,可还是有不熟的同事主动凑过来问:“景亦,你今早……是和徐总一起来的吗?”


    景亦点头,“嗯。”


    “那你们是……”


    “我们结婚两年了。”


    第65章 源源


    “我们结婚两年了。”景亦淡淡说道。


    同事一怔,俨然有些难以置信,还想再问出点什么,被纪明语糊弄着推走了,“别再问了呀,快上班吧,我听说领导又去开会了,估计是部门大换血,咱们都好好表现,可千万别因为喜欢说小话裁了。”


    人传人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个上午,恐怕连公司的每个夹缝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开始猜测他们怎么相识,不过每个部门都及时下发了优化通知,只能将好奇纷纷按耐在心里。


    中午去餐厅吃饭,景亦习惯性地挑出香菜和洋葱。


    周围形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圈子,将她隔离在外,可耳边的嘈杂还是能像针尖一样细细戳着她的皮肤。


    纪明语刚打了一点排骨,准备去找景亦时,被财务的一位同事拽住袖口,“你还去要和她一起吃啊?我劝你小心一点吧,人家夫妻两个才是一家人,小心你说点什么全让楼上的知道了。”


    纪明语甩开她,翻了个白眼,“首先呢,景亦不是那种人,其次,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我听说你们部门的裁员名单里有你,不知道我们还能见几次面。”


    “你少乱说,公司不可能无缘无故辞退我。”


    纪明语笑笑,“你去年犯了公式错误,给技术部每个人工资少开两千的事,大家都记着呢,当初没开你应该念着你是老员工,现在嘛……可就不一定了。”


    对方哑然,又红着脸说:“你少高兴太早,你敢信关其珍被辞和她就没有一点关系吗?她万一在徐总旁边煽风点火两句,目的不就达到了?”


    纪明语懒得和她说太多废话,“她招惹过你吗?你就这么恨她?其实你是羡慕她嫁的好,自己不能飞上枝头吧?景亦确实命好呀,但她命好的前提是因为她自己就是个很优秀的人,就算没有嫁给徐总,她也能活得出彩,而且我只知道关其珍是因为私自挪用公款被带走,况且,如果真是因为景亦,徐总才辞退关其珍,那为什么要等到两人结婚后这么久才动手?关其珍压榨部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早该被辞退了。”


    纪明语坐去景亦对面,“你不要听他们乱猜,过两天声音就干净了,都是一些喜欢说闲话的神经,公司早该将他们辞退了,每天在茶水间吵得我耳朵都疼,我以为我已经够能叭叭讲话了,谁知道他们居然还有小群中的小群,不过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清扫后就好了。”


    景亦笑着,“嗯,我知道。”


    她没将周围的声响听进去太多,吸纳恶劣信息容易消化不良,景亦从包里拿出徐行那天塞给她的消食片,放口中含了些。


    下午去给岑敏送文件签字,景亦关上门,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岑敏抽过来看了一眼。


    她听了不少风言风语,但这些谣传的事好像并没有将面前的人压倒,岑敏签好字后合上文件,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到景亦说:“岑经理,最近我身上发生一些事情,我会尽快处理好。”


    岑敏笑了笑,将文件递给她,“你我都是学新闻出身的,都懂流言效应,锐化阶段里越传越失真,止于智者,兴于庸者,也别太放在心上。”


    景亦点头,接过文件,“好。”


    岑敏没有和她聊太久,言多必失。


    只是不合时宜地又想起一年前她还在美国工作,审公司领导的访谈录像,她走出办公室冲咖啡,见落地窗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景亦,转给你的钱,你没有收?”


    岑敏快步走着,可还是听到了一些他的私事。


    那位名叫JingYi的女人,大概是他远在中国的妻子。


    听说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放着结婚证和一张女士工牌,也许工牌都是他妻子的物件。


    睹物思人。


    岑敏被调回国内,拿到手下员工资料时,翻到某一页的名字,原本低速转动的大脑忽然清醒起来。


    景亦。


    在各类目光下生存几天后,景亦有些麻木,傅蔓安慰她,“你习惯一下,大家也习惯一下,过段时间就好了。”


    景亦不安地点头。


    这件事已经在业内流传,也有明寰的一些竞争对象开始扒她的个人信息,想在她身上做点文章。


    好在她从来不会往社媒上传任何与隐私有关的消息,一些暗戳戳的举动不了了之。


    景亦忍不住去想,公开是正确的吗?


    她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被千百人注视,他们眼神里交换着虚假信息,仿佛又让她回到了大学里的那几年。


    她背负着流言,可不知从哪个产生纰漏的缺口解释,她只能靠扎根于谣言外的生活来抽离着一切。


    只是,她早该预料到这一点的。


    从她拿到那本结婚证时,她就该预想到,总有一天他们的关系会暴露在视线中。


    这是她的选择。


    下班回到家后,景亦去楼下遛狗,尤珈给她打来电话。


    “怎么回事呀?我听做药代的朋友说你们公司在联系媒体做访谈吗?”


    “访谈?”景亦一愣,“什么访谈?”


    “我也不清楚,紧急公关后的声明吗?你们公司发生什么事了?”


    景亦低下视线,见多多又要跑进草丛找泥巴,她收着绳子将它拽出来,“可能是因为,我们公开关系了。”


    “什么?”尤珈大惊,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差点掀翻腿上趴着的小灰猫,“你说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景亦扯唇无奈笑了下,“其实,也没有很突然。”


    景亦后来回想了一下,她和徐行在公司的每个举动都踩在边缘线上,他们见缝插针地做着一切,但凡有人稍微睇来一眼,他们就会暴露。


    “我们之前包场出去看电影,然后被我同事的表妹遇见了。”


    “包场?”尤珈笑着问,“包场什么感觉,是不是很爽?”


    景亦叹气,“你怎么关注这一点?”


    “因为公开这件事已经木已成舟,没办法改变,我还不如关注一点其他东西,快说!包场多少钱?”


    “我不知道。”景亦很少过问金额数字,想必都是不菲的,既然他主动出钱,她只管享受就好,“应该挺贵的吧,不过你朋友知道做访谈为的什么吗?”


    “行,我一会儿给你问问。”尤珈感叹道,“这下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公司见面了吧?真……”


    “尤珈,我觉得我不适合这个工作。”


    尤珈怔住,“什么意思?你想辞职?”


    景亦把多多抱上滑梯,让它在上面溜着玩,“算是吧。”


    “是因为不想被公司同事关注吗?”


    “嗯?不是。”景亦已经懒得去在乎那些人的眼光,“是我一直都对这份工作没什么热情,你也知道的,我那么快入职就是想证明给我妈妈看,我只靠自己也能走出一条路,可我现在好像走错了。”


    “这不算走错,我之前和你说过,往哪走都是往前走,就算是后退,你转个身,也能回到正轨,你在明寰两年,肯定积累了很多你看不到的经验。”尤珈继续说,“景亦,我一直觉得你很有韧劲,我相信你做什么都会很出色,如果还没有找到真正的想法,我们就等等看,你当初大学刚毕业,不也是读了个研究生做缓冲吗?不如你去念博士吧?我觉得你挺适合搞学术研究的,虽然我一直觉得很枯燥,但你坐的住冷板凳呀。”


    景亦笑了,“博士?对我来说有点远,从工作切换到学生身份很难。”


    “再想想啊,万一哪天你就有灵感了呢?实在不行你来给我当助理吧,我最近正好缺人,我给你发工资,我赚多少你拿多少,或者你去四处转转,我记得大学同学里有在剧组做场记的,要不你和她联系一下,也当见世面了,总之,专业里不同的学生有不同归路,你慢慢试,不着急的。”


    景亦点头,“嗯,我再想想吧。”


    挂断电话后,景亦带着多多去广场上玩,有几个孩子拿着架相机咔嚓咔嚓地拍。


    她忽然想起高考成绩出来以后,她考了个稳定发挥且吉利顺口的分数,678,文科全市前十。


    她对报志愿的事情并不火急火燎,每天翻两眼学校发的志愿填报书,往电脑上敲几个专业。


    景书琼看得心里快要冒烟,“我给你找个机构报志愿吧?你慢慢悠悠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景亦点点头,“也行。”


    她根本没想好该去读什么专业,中文也好,法学也好,给她分到什么,她就念什么。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景亦心里没太多感触,她把通知书放进书柜里,继续窝在空调房里看电影。


    景书琼给她买了个两三万的相机,说她的专业以后可能会用到,景亦开学那天背着相机走了几百米,额头的汗直流。


    相机还没用上,倒是要先将她压趴。


    后来这个相机陪她走过学校新媒体部门、演唱会志愿者和电视台实习记者。


    景亦还记得大学潜心学习的时光,虽然偶尔冒出一两句流言,但大多数同学还是善良待她,面对警察的调查时,没有倒向舆论,而是替她证明清白,在得知她保研去A大时都纷纷来恭喜祝贺她,他们是真诚的,衷心的。


    那段日子像抓不住的流水,已经悄然远逝了。


    回到家后,景亦吃完晚餐,徐行才推开门。


    “那些言论对你的影响会不会很大?”景亦担忧地看着他。


    徐行倒是很淡定,“最近让公司多把关,这两天做个访谈解释清楚就好。”


    景亦抓了抓头发,徐行将她抱到怀里,摸着她扁平的肚子,说:“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饿吗?”


    她摇头,“不饿,我是不是胖了?为什么最近总有人来问我什么时候生孩子?甚至还有人给我介绍妇产科比较权威的医院。”


    她低垂着视线,小声说:“我刚才称体重也没有见长,甚至还比过年的时候瘦了三五斤,他们怎么总问我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不用在乎那群乱献殷勤的人。”


    徐行隔着衣服,摸到她皮肉下清晰的骨骼。


    景亦平时作息规律,饮食健康,偶尔才会放纵自己吃一些甜食和油炸食品,再加上每天遛几公里的狗,她甚至有些过于纤瘦。


    哪怕她现在坐在他的腿上,他也感受不出什么重量,只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橙花香气。


    他单手将她抱起来,景亦一时没反应过来,瞬间抱住他的脖子,吓得不轻,“怎么了?”


    “回卧室。”


    她靠着他的肩膀,又被他稳稳放在床上,景亦想去关灯,可被他擒住手腕压回来。


    *


    徐行却将她的那截腰死死摁住。


    **


    景亦被那股质感蘑着,她掐住徐行的肩膀,又攒劲咬住手,不愿让自己泄出丁点声响。


    ***


    景亦躺在床上,盯着手背上的那块牙印,又翻开他的衣领,看他肩膀后的抓痕和锁骨旁的咬痕。


    徐行牵过她的手,摸着上面的牙印,说:“下次别咬自己了。”


    景亦没说话,她看着旁边凹陷的枕头,心里一笑。


    还好意思说她,她看他快到最后的时候,既不想弄痛她,可又忍不住发泄情绪,只能狠狠攥住一旁的枕头。


    景亦合上衣服,用另只空余的手去够手机,翻了下微信的消息,徐行有些不满地将她揽进怀里,“别看了。”


    景亦在朋友圈里刷到一只小金毛,拿给他看,“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徐行瞥了眼那只哈气的金毛,说:“都长一个样。”


    景亦撇了撇嘴,“狗怎么可能都长一个样?金毛比多多要高很多的。”


    徐行将她的手机放到一旁,“睡觉。”


    景亦被他锁在怀里,她不由得笑了笑,“你身上好热,我睡不着。”


    “开空调。”


    景亦试图推开他,却推不动,只能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腿散热,“你好烦,谁家三月份开制冷?”


    等景亦睡着后,徐行又将她的腿塞回被子里。


    郑路唯得知两人被迫公开的消息时,徐行正在做访谈前的准备。


    他打来电话,“国内那边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起了那么多舆论?”


    “过段时间就没有了,你还有其他事吗?”


    郑路唯哑然,“没了,你有急事啊?”


    “嗯。”他挂断电话。


    访谈是以直播的形式进行,恰好是周六,景亦打开电视,多多摇着尾巴跑过来,景亦拎着它的大耳朵说:“自己玩去,今天不看汪汪队。”


    多多不听,还是趴在她膝盖上,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屏幕。


    “你不要后悔。”景亦将平板投屏,徐行的脸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时,多多呼出一口气,又一颠一颠地跑开。


    不过没过几分钟,它又蹦哒着回来,景亦看它一眼,它嘴里叼着个坐垫,放好后趴在上面,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电视。


    景亦笑着问它,“你们关系都这么好了?”


    多多摇摇尾巴。


    虽然徐行经常对它冷着一张脸,但没少过它吃喝,在民以食为天的多多眼中,他是好人,它已经将徐行列入了友善名单里。


    景亦将音量调高,听着主持人和他谈一些业内话题,她窝在沙发里,对多多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多多噌的一下跑上来,躺在她的怀里。


    听了二十多分钟的专业名词,主持人将话题引到他无名指的婚戒上。


    多多舔了舔景亦的手,又愣愣地看着徐行的戒指,嘴里呜咽两声,景亦摸着它的头,说:“嗯,是一对戒指。”


    主持人笑问:“在写脚本和采访提纲的时候,我们都很好奇您手上那枚戒指的故事。”


    电视里的男人低头看了眼戒指,说:“我和我妻子通过家人介绍认识,我们已经结婚两年。”


    “那是您主动追求的您爱人吗?”


    “嗯,也是我先提出要公开关系。”


    怀里的多多动了两下,景亦揉着它身上的毛,头贴住它的后背。


    耳边继续播放着他的访谈,可景亦仿佛什么都听不清了,她只能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在空气中流淌着的气息,像是一种正向的能量,正朝她源源不断地涌来。


    多多将一直震动的手机推过来,景亦滑开手机,见纪明语给她发来几条消息。


    纪明语:【我们已经结婚两年~】


    纪明语:【是我先提出要公开关系~】


    纪明语:【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徐总说话的时候这么温柔,景亦,调/教得真好。】


    傅蔓回她:【少说两句吧,就属你最八卦。】


    纪明语:【昨天谁特意找我要访谈链接,说要拿到第一手情报的?】


    景亦看笑了,她抬起头,继续盯着电视,话题已经跳到了他对未来生活的打算上。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向来冷硬的五官中溢出少见的柔和,“我会将我的所有资产转移到我妻子名下,至于以后的计划,我都听她的。”


    景亦低下头,将脑袋埋进多多的后背里,听着他说他们怎么相识,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周围荡漾。


    家门忽然被人推开,景亦猛地抬起头,见电视里正在说话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蓦地一愣。


    “你不是在接受访谈吗?”


    徐行脱掉外套,“录播。”


    景亦看着他穿着一身舒适的毛衣黑裤,又想起今天是周六,说:“那你这么早做什么去了?”


    徐行放下那碗馄饨,说:“看你昨晚没怎么吃东西,帮你买了些早餐。”


    景亦盯着那碗馄饨,忽地笑了,“大清早去元记吗?很远的。”


    徐行摸着她翘起来的头发,“你喜欢吃。”


    景亦弯着唇角,“只要我喜欢就好吗?”


    “嗯,你喜欢就足够了。”


    第66章 鼓点


    初春的温暖天气,她穿着棉质睡衣坐在椅子上,怀里还躺着一只赖在她身上不走的狗,景亦笑了,“你快下去,不然都别想吃饭了。”


    多多被无情地撵走,甩着尾巴去找徐行要狗粮吃。


    多多的耳朵已经被景亦用发圈绑起来,它守在碗前,四只脚不停地碾着地板,恨不得下一秒就扑进袋装狗粮里。


    徐行只给它倒了三分之一,它趴在碗里舔了两口就吃得一干二净,见徐行的后背冲着它,它不甘心地跳上他的肩膀,在他的毛衣上留下几道抓痕。


    “多多,你又往别人身上乱跳,不可以这样。”景亦走过去给它擦嘴,“少给你一点东西吃而已,况且你只是嘴馋。”


    多多心虚又委屈地趴在地上,用力甩掉耳朵上的禁锢,泄气一般用嘴狠狠撕咬发圈,景亦抠开它的嘴,把发圈拿出来,沾了一手的口水。


    口头教育结束后,又到了母慈女孝时刻,景亦抱着它,靠在沙发上和它讲道理,但多多听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没过多久便睡着了,景亦将它放回狗窝。


    走出阳台时,她那碗馄饨已经快要放凉,景亦端着碗抿了口汤。


    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比如为什么说是他追求她,资产转移又是怎么回事,只是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徐行率先放下筷子,看着她一脸纠结,“有话想说?”


    景亦微微点头,试探问道:“你访谈里的话,都是真的吗?”


    景亦做过一段时间的实习记者,知晓许多采访都有脚本和提纲,真实上盖着一层伪劣的虚假。


    “你觉得是真是假?”他将问题抛给她。


    景亦没说话。


    她垂眼盯着碗里的馄饨汤,映出她那张干净细腻的脸,还有一双纯粹到可以辨清任何情绪的双眼。


    “我不知道。”景亦咽下最后一个馄饨。


    徐行忽地笑了,“真想知道的话,去看你银行账户,数字会告诉你答案是什么。”


    景亦回到卧室后,情绪久久不能平复,她早在两天前就收到了一条巨额转账的信息,景亦以为是诈骗,可看见熟悉的账户尾号,心底一跳。


    徐行在书房开会,她半敞着卧室门,能听到隐约的沟通声,景亦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梦里。


    她又回到了那个与他第一次产生纠葛的傍晚,她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的车尾,生怕发生一点之间碰撞。


    那时的他对她的初印象大概率算不上正向,他皱着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瞬。


    直到司机驱车离开,景亦的手掌心仍旧泛着绵绵不绝的冷。


    她习惯在午休的时候去楼下喂猫,花坛里的猫都很喜欢她,见她一来,纷纷围上去。


    景亦准备了十几根猫条,一只接一只地仔细喂。


    有只刚出生的橘猫抢不过其他体型大的猫,被挤到花坛底下,在地上打了个滚。


    景亦下去抱它,余光却瞥见几米外的转角处停着一个人。


    视线盲区,她从来不会注意到那块地方。


    景亦惊讶着,在半空中与他对上视线。


    怀里的猫不安分地乱动,想从她衣侧口袋里找出猫条,景亦站起来,将它抱回花坛。


    他在打电话,只那么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就移开了视线。


    景亦听着背后冒出的通话声,心里念叨着要不要去问好。


    问好,像乱献殷勤,还会让他加深对她的印象。


    不问好,可她身上挂着工牌,显而易见是明寰的员工,有失礼节。


    就在景亦准备恭敬地喊他徐总时,转过身,不见他的踪迹。


    那几只猫被人陆陆续续地领养,纪明语见她有些不舍,问她为什么不养个小动物,景亦笑着摇头,“哪一只我都喜欢,不能抉择的。”


    楼下没了猫,她午休便会在工位上靠着u型枕小睡,只是每次醒来后都是腰酸背痛。


    好在公司不久后换了一批办公设备,根据人体工学设计的办公椅倚着还算舒服,景亦一下午都没再因为腰疼而发愁,她在公司加了会班,她摁着电梯下行键,见梯门滑开,看清里面的人后,不由得一愣。


    他们那一层不是有专用电梯吗?


    景亦怔着向他问好,“徐总。”


    徐行只是轻描淡写地看她。


    景亦穿着细高跟,走路时鞋跟在地板上笃笃敲着,她尽力压轻音量,不引起他的注意。


    等她走进电梯后,景亦的每根神经都在绷紧。


    她不敢盯着面前的梯门,会折射出他的目光。


    她只能垂着眼,数脚下踩了几块板砖缝。


    见鬼了,越想躲着他走,就偏能碰到他。


    宽敞的轿厢里,他们呈对角线方向站着,可景亦怎样都觉得拥挤。


    他身上那股压迫的气息隔着几米侵袭到她的周围,景亦竖起的那道自我保护的墙也被他推下。


    景亦忍不住想,有钱有势真好。


    梯门打开,景亦侧身给他让路,男人经过时,留下一道淡淡的檀木香。


    回到家后,景亦想起恰好快到朋友生日,她该送些礼物表示祝贺。


    心里念着傍晚时的木质香,景亦从卧室的储物柜里闻了几瓶比较大牌有名的香水。


    都不是那股味道。


    景亦翻了个身,撞进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怀抱里。


    她还没睁开眼就问:“你在哪里买的香水?为什么我总是找不到类似的味道?”


    “我不用香水。”


    景亦抬起头,“真的吗?”


    “可能是衣服送去保养的时候,洗衣液留下的气味。”


    景亦一时语塞,难怪他的衣服每天都平坦得毫无褶皱。


    “那我的裙子可以保养吗?”她问,“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徐行沉默半晌,“我刚去美国的时候问过你,你没回我的消息。”


    他有些时候会以为她将他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十条有八条都不回。


    景亦笑着找借口,“有时差。”


    徐行将她脸侧的头发放到耳后,看窗外天色渐沉,说:“从一点到六点,晚上不准备睡了?”


    景亦搓了下脸,“我也没想到睡这么久。”


    睡眠好,景亦在哪里都能睡着,哪怕是高铁两小时的车程,她也能睡个几十分钟。


    景亦从床上坐起来,“你工作都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去吃饭吧。”


    景亦走去餐厅,刚准备坐下时,徐行的手机响起来,景亦见他拧了下眉,“你先吃,我接个电话。”


    徐行回到书房,点开与孟婉茹的通话。


    上周,孟婉茹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她的一切反常仿佛都有了依据。


    她看到周围的医生护士同情地望着她,她的心底透出一股不安定。


    她给承锦打电话,可因着时差,承锦总不能及时接到她的信息。


    她偶尔也会忘记徐慎知已经死了,那天她在疗养院里散步,不知怎的忽然推开小门,找着回到锦华府的路,说那里才是她的家。


    徐行将她接回疗养院,她冷眼看着他,“你恨我吗?”


    徐行没说话,紧接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茶杯砸到背后,孟婉茹歇斯底里地捂着头,“我好恨这一切……”


    她恨完就忘了,第二天照常和疗养院的朋友们做手工听曲子,全然不记得自己又给旁人撕下了伤口。


    她在电话里说:“承锦说他在向乐团靠近,可我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了……倒是只有你,几十年前的我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给我养老送终的人,会是你。”


    “日子过得可真快,一转眼,承锦都那么大了,徐慎知也死了,黄槿兰去过新生活,只有我,还停在这里。”


    徐行只是听着她发牢骚,并不回应她的任何一句话,孟婉茹忽然说:“差点忘了还有你,你居然都结婚了,我快记不清你结婚多久了,也想不起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秋园和我说,要给你介绍结婚对象,我是万般不信你会去的,只是我确实不够了解你,你不仅去了,还那么快地和她结了婚。”


    “徐行,你在其他方面看得透彻,可是婚姻这种捉摸不透的东西,一条路都到黑,你也找不出答案,我和你爸爸相处了几十年,也没看清他的心到底有多肮脏,人不该相信爱情的。”


    “你们接触了不过几天就领证结婚,怎么承担儿戏的后果?还不如离了婚放过彼此。”


    徐行捏着眉心,想起有无数人问他这么快结婚到底图什么。


    他什么也不图,只是当初像是有一种力量在驱使他,告诉他,不要错过了。


    好在他及时抓住她的手,没有让她悄然远离。


    “你的病情在加重,让护工喂你吃药。”徐行放下手机,沉声说道,“另外,我们感情很好,不会离婚。”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沙发上,浑身泄力抽骨般的疲惫。


    人心是最难琢磨透的东西,他自小便察言观色,看着他的父母在众人眼前恩爱,可回到那个囚笼般的房子里,他们撕掉脸上的画皮,一针见血地争吵嘶吼。


    大概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厌恶喧闹,瓷器碎在地上的声音,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都成了罪恶的噪音。


    此刻又传出一道声音。


    是景亦在推开书房的木门。


    他睁开眼,见她静静地立在门口,手搭在门边上,睡裙裙摆被风吹得贴在纤细的腿上。


    她看着他,朝他走了几步,又停下。


    心里不停打着鼓,可那鼓点逐渐被她的声音压下,她只听得到她在问他。


    “徐行,你是不是……”


    她忽然哑住,那个词像棉花一样堵住咽喉。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第67章 爱欲(二更)


    景亦见他迟迟没有回到餐厅,她起身走去书房。


    夜深了,廊道里的风轻柔地吹在人的身上,景亦拢了下睡衣领口,见书房留着一条门缝,她刚想抬手去敲,便听见风将里头的声音推到她身边。


    “你们接触了不过几天就领证结婚,怎么承担儿戏的后果?还不如离了婚放过彼此。”


    景亦停住,她的视线透过门缝,书房里的青瓷柳叶瓶里插着几支玉蝶梅,稀疏地遮着他的半张脸。


    景亦的思绪不停转着。


    她和徐行都是不会轻易谈及爱情的人,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像一汪冷冽的泉水化得温润澄澈。


    只是她还不能完全确认徐行对她的感情,是只停留在好感还是喜爱上。


    时间越久,他们之间的网便缠得越发紧绷。


    他将全部的资产转移到她的账户,那些信息每弹出一次,她心底就会颤一下。


    孟婉茹对此大概毫不知情,若是真如她所说离婚,那关于财产分割的事……


    “我们感情很好,不会离婚。”


    景亦顿在原地。


    她看着男人将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那几支梅花恰好被风吹倒去了另一边,露出他微蹙的眉心。


    上次看到他这副样子,是徐慎知刚离世,少见的力不从心。


    她想起那段时间的有天晚上,他背着她去病房外看花,后来她站在地面上,苦楝的花瓣往下飘,眼前的纱布好像被人轻轻碰着。


    是吻吗?


    景亦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的窗户大开,风呼啸着卷进来,将她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


    景亦的声音融在风里。


    “徐行,你是不是……”


    他牵过她的手,又将一旁的窗户关紧,摸着她冰冷的手心,抵住她的额头,问:“是不是什么?”


    “你是不是在苦楝树下亲过我?”


    “是。”


    景亦闭了闭眼睛,继续问:“是不是因为我才下载的游戏?”


    “是。”


    “你是不是……”


    他打断她,“是,景亦。”


    景亦睁开眼,皱着眉,“我还没有说完……”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景亦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她靠在他的怀里,明知故问,“为什么?”


    徐行捧着她的下巴,与她的眼睛相望着,“因为我已经爱你很久了。”


    景亦盯着他,可又逐渐看不清他的五官,眼眶被浸得酸胀,景亦闭了下眼睛,那股湿意从眼尾掉下来。


    她从未幻想过徐行会说出爱这个字,爱是沉重的,又是鲜活的。


    爱欲于人,犹如久旱后的一场细雨,绵绵不绝地润着每一条裂痕。


    景亦从泪里笑着,“为什么爱我?”


    徐行的手指抵着她的脸颊,将那些眼泪吻去,“没有缘由。”


    “那我也是,没有因由地爱你。”景亦伸开手,环抱住他的肩膀,又抬起头,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的眼皮,“还回来了。”


    她微微低含下巴,见他逐渐靠近,睁着眼睛想看他的动作,可男人只是贴着她的眉心,唇与她间隔着两三厘米。


    她往后仰头,他也跟过去,呼吸交织,但吻就是迟迟不落在她的唇上。


    拉来扯去了几回合,在她松懈时,双唇被他吻住。


    很轻很慢,仿佛将她当做失而复得的珍宝,温柔地吻着她。


    景亦倚在沙发扶手上,她看着男人冷峻的眉眼,又用指腹压住他的眉心,“以后少皱眉。”


    她的头枕着他的肩膀,轻声说:“如果你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可以告诉我,我能帮你分担的,我比很多人想象得要坚韧得多。”


    “我知道。”徐行将她拥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又亲了下她的头发,“你很好,也很坚强。”


    景亦被他这么一夸,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搓着发烫的耳根,见他手机闪起一条消息,提醒他,“你手机亮了。”


    徐行拿给她看,是疗养院的缴费通知。


    景亦担忧地看着他,“妈是生病了吗?”


    明明前些日子她们还在医院吵了两架,孟婉茹怎么会无缘无故忘记她?


    徐行在她身上盖了条披肩,“阿尔兹海默症,在治疗。”


    “妈想不起来很多事吗?”


    “一天能记起三两件事。”


    景亦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去疗养院?我和你一起吧?”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说好。


    晚上,景亦躺在床上问了他许多问题。


    “我当初差点追尾你,你心里什么感受?”


    徐行往她腰后放了个靠枕,“没什么感觉。”


    景亦把靠枕一扔,笑着说:“真的吗?那我下楼喂猫为什么会碰见你?你怎么莫名其妙在那里打电话?还有在电梯里总摆着一张脸,我欠你钱了吗?”


    徐行没说话,他关上灯,伸手将她压进被子里。


    疗养院收治许多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病人,景亦跟着徐行往里走,转弯时差点被一位老人撞倒。


    老人握住她的手,喊她,“小雅?”


    景亦一怔,“您认错了,我不是。”


    “那你知道我女儿在哪里吗?她长什么样子?”


    “抱歉,我不清楚……”


    “卢阿姨,您怎么又跑出来了?快回房间,我给您剥橙子吃。”护工扶住她,和景亦道歉,“不好意思啊,卢阿姨年纪大了,有点看不清人。”


    卢阿姨转身抓住护工的胳膊,“我女儿呢?为什么她不在这里?”


    “您女儿不是说过了要出差吗,三天后就回来了,别着急……”


    护工搀扶着卢阿姨离开,景亦看着老人蹒跚的背影,鼻尖忽然有点酸,手被徐行牵住,“走吧。”


    来到孟婉茹的房间时,她正在听电视,单纯开着屏幕听声响,眼睛空洞地盯着窗外的柳树。


    孟婉茹回过头,率先看到的是景亦,她拧了下眉,“你是谁?”


    景亦与徐行对视一眼,和她说:“我是景亦,你的儿媳。”


    孟婉茹一愣,她盯着徐行,眼底溢出惊讶,“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景亦的心底发颤,她解释说:“我们结婚有一段时间了。”


    “我怎么不知道?”


    景亦看着徐行,读出他的意思,斟酌着说:“还没办婚礼,只是领了证,忘记告诉您了。”


    孟婉茹埋怨道:“真是的,怎么连这种大事也不告诉家里人。”


    孟婉茹抬起头,细细瞧着她,盘靓条顺,五官恰到好处的柔美,双瞳炯炯地与她对视。


    脾气好,但倔。


    孟婉茹收回视线,嗯了一声,“挺好的。”


    景亦顿了顿,“好什么?”


    孟婉茹像是没听到,幽幽地说:“承锦什么时候结婚呢?”


    景亦蓦地看向徐行,他脸上没什么情绪,景亦叹了口气。


    她心里还是只有承锦一个孩子。


    “我还能见到承锦结婚吗?他都跑去国外学音乐了……”孟婉茹忽然开始找东西,她翻开两个柜子,景亦和徐行过去帮她,却被她制止,“不要动我的东西!”


    景亦看着她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把铜色钥匙,孟婉茹将手指大小的钥匙放进景亦手心,“你拿着吧。”


    景亦问:“这是什么?”


    “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都是我之前的嫁妆,挑挑有没有称心的,喜欢就拿走,不然放在地下室占空间。”孟婉茹又看着她,目光扫过她,低声说:“你叫什么?我又忘记了。”


    “我叫景亦,风景的景,明镜亦非台的亦。”


    孟婉茹笑了笑,“没记错的话,后面那句跟着的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景亦点头,“是。”


    “挺好的,人能做到这样是通透的,可惜我一辈子也没悟出这个道理。”


    景亦还想说点什么,可孟婉茹摆了下手,“你们走吧,我困了,休息一阵。”


    两人离开后,徐行带她回了趟锦华府。


    过去华丽得像个宝盒般的房子如今破败不堪,花园里杂草丛生,摇椅上堆满了树叶。


    景亦找了个能落脚的地方,“没有请人打扫吗?”


    “请了,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好在室内还算干净,景亦摸着黑走进地下室,从架子里找出那个红盒子,铜锁已经生了锈,钥匙往里插的时候不太顺畅,转了三两圈才拧开锁芯。


    其实她不太想拿这些东西,对孟婉茹来说,都是珍贵的回忆,是她怀揣着憧憬嫁进徐家的见证,可徐行却道:“既然说了让你拿,对她来说就不重要了,真正在乎的东西,她只留在身边。”


    物件是,人也是,她死死抓着承锦,不让他离开,只因她在乎。


    景亦推开盒子,里头放着些水头足的玉石翡翠,就那样不加修饰地躺在积灰的红盒子里。


    景亦拿起个玻璃种的翡翠手镯,放在手心里,冰凉透彻。


    “我还是不要了。”她将东西放回盒子,“太贵重,而且我不习惯手腕上戴东西。”


    徐行将盒子扣好,“那就不要了。”


    景亦松口气,问:“家里还有什么余留的东西吗?我们收拾一下带回澜庭。”


    徐行说:“没了。”


    景亦的目光在地下室里瞟着,忽然瞥见一本泛黄的相册,封皮上写着他的名字。


    她拿过来看了两眼,抽出照片与他比对着,“你怎么一点也没变?”从小就冷着一张脸。


    徐行想将照片收起来,景亦不给,她躲到墙角偷偷翻,最后一页是他的高中毕业照。


    五官青涩又冷硬,眉目依旧凌厉得像刀,多看一眼仿佛就要被扎透。


    景亦放下相册。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她张开手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这么多年过去,你一个人辛苦吗?”


    徐行揽住她的腰,又听她说:“我觉得我的人生很放松,希望也能带给你一点轻盈,让你不要那么劳累了,你也不再是一个人地生活了。”


    第68章 呼吸


    说了些煽/情的话,过了好半晌后,景亦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地下室潮湿阴冷,景亦待了十几分钟便开始打寒颤,徐行摸着她的冰凉的手心,说:“上楼吧,这里太冷。”


    景亦点点头,临走前又抽走几本相册。


    她坐在沙发上翻着相册,相册不厚,夹着几张徐行小时候的照片,里头甚至有学位证书的复印件。


    景亦抽出复印件,盯着上面的几行英文,说:“你读研的时候开心吗?”


    徐行给她倒了杯温水,“还行,谢淙也在普林斯顿读研究生。”


    景亦笑了笑,“那蛮好的,至少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国外生活,我研一的时候都是一个人,过了很久才和同门熟起来。”


    “你为什么读研?”徐行问她。


    景亦合上相册,斜斜地靠在抱枕上,“因为当初迷茫啊,读点书给自己做缓冲,不过现在也挺迷茫的,我很想尽快离开这个职位,可我又能去哪里呢?没有方向。”


    “你喜欢什么?擅长什么?”


    景亦想了想,不好意思地弯着唇角,“我觉得我挺适合学习和考试的,一般在期末周,进入心流比较多。”


    “那你可以再选择读书缓冲。”徐行摸着她的发尾,说,“申请个博士试试?”


    景亦一愣,“怎么都让我去读博士?尤珈也说我可以继续深造。”


    “你不想?”


    景亦纠结许久,“不是不想,只是觉得离自己很远,而且……”


    “而且什么?”徐行将她抱进怀里,“还有什么理由?”


    景亦找不出理由,“我真的可以吗?”


    “你还年轻,有时间去体验不同的经历,为什么不试?”


    景亦沉默许久。


    回到澜庭后,她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她喜欢浸入书本的感觉,不需要和任何人打交道,只有文字与数据和她共鸣。


    她想向上走,向外走,趁着有精力,趁着有时间,再多走几步,再走远一些。


    景亦走下床,推开书房的门,说:“徐行,我觉得我想好了。”


    周末的时候,景亦回了一趟妈妈家里。


    景书琼给她煮了碗绿豆糖水,景亦没动,她坐去沙发上。


    “妈,我要去读书了。”景亦冷不丁地说。


    “读书?”景书琼一愣,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读啊,读书好,读书长见识开眼界,正好我这里还有几本同事送的书,你拿去看……”


    “不是的,妈,不是看书。”景亦打断她,慢慢说,“是我想去深造,读博士。”


    “你说什么?”景书琼拿书的动作一顿,她猛地转过身,“你再说一遍?”


    “我准备辞职去读博士了,妈。”


    景书琼忽然坐在沙发上,不停捏着眉心,“景亦,你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该为自己负责……”


    “我没有想一出是一出,妈,我不是和您商量这件事……”


    “你是来通知我的?”景书琼盯着她,“景亦,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工作好吗?结果你说不要就不要?”


    景亦只说:“嗯,我不要了。”


    景书琼气得心脏直跳,“你还记得你小名叫什么吗?”


    “我想过了,妈,我这几天一直在想。”


    景书琼的太阳穴发涨,“你想了这么多天,最后的决定就是辞职?别人好几年才做出的决定,你三两天就有了选择?当初读研是,现在读博也是,景亦,你不觉得你太跳脱急躁了吗?”


    “我一点也不认为我是一个急躁的人,您其实还是不相信我。”


    景书琼站起来,高声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裸辞去读书?你知道现在找个工作有多难吗?你还能保证你以后可以遇到和现在一样好的工作机会吗?你想读书深造也可以,为什么一定要辞职?一边上班一边上学也可以。”


    景亦仍旧冷静地坐在沙发上,“如果我能遇到比现在更好的呢?您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能力?我从小到大,成绩从没掉出过年级前五,大学四年GPA排在第一,读研的时候我跟着老师和同门一起发表了ssci论文,工作后我每年都是部门的优秀员工,我的能力全都摆在明面上。”


    “况且,我不喜欢这个工作。”


    景书琼拍了下桌子,“那你当初为什么火急火燎地拿到offer就去工作?”


    “因为我想摆脱你。”景亦抬起那双清亮的眼,看着她,“我不喜欢你给我规划的路,我想靠自己去走,没有人会不喜欢稳定体面,只是,妈,如果我进入体制内,你对我管控会更加严格,让我觉得一直活在你和爸爸的目光下,这样我真的一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景书琼的眼圈红起来,景亦别开脸,视线望着一旁,“妈,我没想过把你推远,你和我是血缘关系最近的亲人,我知道您很爱我,可是,您能给我留一点呼吸的空间吗?”


    “妈,我听话了这么多年,再让我叛逆一次吧。”景亦笑了笑,“您也再相信我一次,看看我能不能闯出点名堂来。”


    景亦离开了,桌子上那碗煮好的糖水已经放凉,景书琼喝光糖水,喉咙被黏腻的甜堵住,陈永怀端给她一杯温水,景书琼清着嗓子,“小时候看她整天喜欢喝,我以为多好喝呢,其实不好喝,甜得真腻。”


    陈永怀默了默,“她喜欢就好了,你不想看她开心吗?”


    “我当然想,只是你觉得她做的对吗?”


    “哪有那么多对错,单纯是因为她没跟着你的路往下走,景亦是个多有分寸的孩子,你心里不清楚吗?况且读书又不是什么坏事,读博士多好,高学历,见识广,你女儿可是大才女。”


    景书琼忽地一笑,“你说她像谁?这么倔。”


    “像我,更像你,平时像我,和你吵架的时候像你。”


    景书琼轻嗤一声,“你可真能自夸。”


    “好了,既然她说要做,那我们就支持,别总干预她了,想想心里有数。”


    “我知道……”景书琼叹气,“只是她说的一些话有些太伤人了,她让我给她留一点呼吸空间,我真的在害她吗?”


    陈永怀拍着她的后背,“其实想想没有说错,但你不是害她,你只是用错了方法爱她,刚把熹宁接回来的时候,你总觉得我们忽略了景亦,所以你想弥补她,但是太过了,你想把她保护得太好,可她不需要,她真正想要的是展翅的空间,而你不该给她的翅膀上锁,书琼,现在还不晚,让她自己慢慢走吧,我们不可能陪她一辈子的。”


    “想想是懂事的孩子,你不要怪她,也不要太生气,你们好好坐下来聊一聊,你多听听她的想法,也多感受一下她的认知,她远比你想象得要坚韧。”


    景书琼坐在餐桌前想了很久,她翻出景亦小时候的照片,灵动又可爱的小姑娘如今成了有主见的大人,景书琼还记得她当初会说的第一个字是妈,伸手抓住的第一个人也是她。


    她是她女儿最爱的家人,可束缚她女儿太久,景书琼叹了口气。


    景书琼收起相册,给景亦打了个电话,“做你想做的吧,妈妈不再干涉你了。”


    景亦回到家后,打开电脑酝酿了一下辞呈,从一点酝酿到徐行加班回家,也只敲出了五十来个字。


    “不知道怎么开口……”景亦说,“我知道我早晚有天会离开公司,但从没想过这一天就这样到来了。”


    徐行把她电脑关上,“那就吃完饭再想,不着急辞职,你可以先选好学校。”


    景亦点头。


    饭后,读研时的师姐师妹找她打游戏,景亦躺在沙发上听着语音,宋霜问她最近工作忙不忙,景亦坦然地说:“还行,不过我准备辞职了。”


    罗佳乐惊讶,“啊?为什么辞职?工作很麻烦吗?加班多?”


    景亦实话实说,“不喜欢这个工作,每天都要被动社交,有时候还有应酬,而且比较吃青春饭,我觉得不如早点做别的打算,想去读个博士,多学点东西。”


    宋霜支持她,“可以的,读书深造也很好,当初咱们还上学的时候,导师整天和我们悄悄说,其实同门里最适合搞学术的就是你,沉得下心,坐得住冷板凳,抗压能力强,而且还好学,他可欣赏你了。”


    景亦笑着,“真的吗?苏老师从来没和我提过。”


    “那当然了,你要是找他写推荐信,他肯定开心得不得了,对了,你申哪个学校啊?国内还是国外?”


    景亦沉默半晌,说:“我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宋霜说:“主要是你的bg已经很优秀了,看你个人选择吧,我有几个博士朋友,之前听他们说想积累人脉和方便工作就留在国内,做学术的话去国外,你既然想多学习,可以去美国英国荷兰那些传媒高校进修一下,也是见世面了。”


    罗佳乐同意,“是呀是呀,我现在想出国都去不了。”


    景亦抿着唇,手指在游戏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着,“我再想想吧,挺难选的。”


    宋霜说:“嗯,和你家人商量一下,不过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选择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我挺多朋友在国外读书的,能让他们给你提点建议,或者你去找导师,他正好退休在家养老呢,上次找他去玩,看他躺在院子里喝茶,可悠闲了,我听说路老师也不在家,没人搭理他,你快去给他找点事做,别让他闲着。”


    景亦忍俊不禁,“好。谢谢师姐。”


    游戏结束后,景亦从电视里找了个影片放着,充当背景音。


    徐行洗完澡后离开浴室,见她魂不守舍地靠着抱枕,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徐行将她揽进怀里,问她怎么了。


    景亦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去哪里读书,我师姐说单纯做学术可以去国外,你觉得行得通吗?”


    “为什么行不通?你想去就去。”


    “真的吗?”景亦歪着头笑了,“怎么那offer在你口中就像点击即送?想去就去?我能申得上吗?”


    徐行摸着她搭在腰间的头发,另只手的指腹搓着她的下巴,“可以的。”


    景亦把/玩着他的睡衣衣扣,“那我如果去国外的话,我们可能要分别很久,博士一般都要四五年。”


    徐行低头吻着她的唇,又轻咬了她的下/唇,在景亦被他吻得发晕时,她听到他逐渐贴近耳边,说:“我和你一起去。”


    景亦愕然地看着他,“但你还有工作。”


    “工作哪里都能做。”徐行将她拥紧。


    婚后那一年,他被调去美国工作,自此他们的关系就像一根弹簧,被扯得越来越远。


    他终于将这根弹簧还原形状,不想再重蹈覆辙。


    从这天起,景亦逐渐有了方向,她一边上班,一边着手准备申博资料,悄无声息地进行。


    周末的时候,景亦去拜访了下苏文益。


    如宋霜所说,景亦刚走下车,就看见苏文益躺在摇椅上喝茶。


    “老师。”景亦隔着小院栅栏喊他,“是我,景亦。”


    苏文益睁开眼,悠哉悠哉地坐起来,“来了?”


    苏文益有些眼花,走近了才发现景亦身后站着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这位是?”


    景亦适时介绍,“老师,这是我的丈夫,徐行。”


    徐行和苏文益问好,“您好,苏老师。”


    苏文益点点头,和蔼地笑着,“你好,快进来吧,我煮了些茶,正好一起品鉴品鉴。”


    景亦之前跟着师兄师姐来过几次苏文益家,他住在一栋双层小洋楼里,旁人在外头院子里种花,他偏在土里种菜,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又亮丽。


    景亦前几天从家里书房找到几本线装《文心雕龙》,拿来送给了苏老师。


    苏文益翻了两页古书,脸上笑眯眯的,又给景亦推了杯茶,“毛尖,尝尝怎么样?”


    景亦接过去抿了一口,说好喝,“回甘很明显,还有股果香。”


    苏文益笑了笑,“今早刚送来的,口感确实不错。”


    景亦点点头,环视了下客厅,说:“路老师不在家吗?”


    “路老师去西南做公益了,退休了也闲不住,说要做对社会和国家有贡献的人,我和她讲,咱先管好自己的小家成不成?人家不听,有自己的追求。”苏文益咂摸一下,“路老师挺喜欢你的,你要是提前一周说要来,她肯定会留下和你聊聊这书那书什么的。”


    景亦弯着唇角,“路老师精力很好。”


    苏文益无奈叹气,“精力太好了,也不分我一点,上班那会儿她就最早一个到文学院,我每次都卡点到咱们新闻学院。”


    苏文益品着茶,老花镜片光一晃,忽然想起来什么,“我听小霜说,你要去读博士?”


    “对,目前在准备材料。”


    “推荐信找人写了吗?”


    景亦苦笑了下,“没头绪,所以来找您帮忙。”


    “你想申哪个?国内还是国外?”


    景亦的手指互相搓了下,慢慢说:“我想试试宾夕法尼亚大学。”


    “宾夕法尼亚大学传播?难度不小,有魄力。”苏文益站起来,从书橱里抽出个小本子,“老了,记不住电话号码,等我找找人……”


    苏文益最后给她联系了几位A大老教授,让她找他们试着写推荐信,“莫教授呢,资历很丰富,硕士也是宾大毕业的,你可以多和她沟通,宾夕法尼亚大学传播博士确实难度非常大,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咱们当初做了那么多研究,发了好多篇论文,含金量都很高的,你很优秀,景亦,按自己的路走,相信你的内心。”


    景亦点头,“谢谢苏老师,今天麻烦您了。”


    “不麻烦,教书育人啊,能帮到学生是我这辈子做过贡献最大的事了,我身体不好,不能像路老师那样奉献爱心,只能在家里帮帮学生找路子了。”


    景亦和徐行离开时,苏文益又多看了眼她旁边的男人。


    男人话不多,但心细,大多时候都是景亦在说,他在听。


    苏文益去找电话簿时,景亦的袖口沾上杯沿的茶水,男人将她袖口卷起来,帮她仔细地擦着手心。


    苏文益很欣赏景亦,安得下心沉得住气,看着柔软的人骨子里藏着敲不碎的执拗倔强。


    看到爱徒的生活幸福,苏文益也悠闲地溜达回了小院子。


    回到澜庭后,景亦的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她洗了个澡,浑身轻盈地躺在床上,徐行摸着她微湿的发尾,说:“这么开心?”


    景亦翻了个身,“终于有点着落了,我最担心的就是推荐信,怕没有老师愿意帮我。”


    徐行将她抱进怀里,手环住她的腰,景亦贴在他的胸膛前,听着他的心跳,说:“我能做到吗?”


    “可以的,景亦,你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景亦靠着他身上笑着,“如果真的能拿到offer,我们要一起去费城了,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你去过吗?”


    “没有,不过听说那里的节奏自在随意,你应该会喜欢的。”


    景亦闭上眼睛。


    尽管offer还没有着落,可她已经开始幻想未来的几年。


    她像是脱了笼子的鸟,对生活的每个角落都充满期待和好奇。


    景亦忽然觉得自己又活了,像是即将干涸的泉,倏地冒出一汪源源不断的泉水,冲刷着她这几年的迷失。


    景亦抬头亲了下他的唇角,“真的会陪我一起吗?”


    “会的。”徐行将她抱紧,“答应你了,我会做到。”


    第69章 痒意


    景亦准备申请明年的博士学位,知道她要走这条路的人不多,景亦把计划藏在心里,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回家重新复习雅思。


    她大四那年考过一次雅思,不过雅思的有效期太短,景亦准备今年夏天再参加考试。


    她让徐行陪她练口语,一练就是两三个小时,说得口/干舌/燥,可景亦却察觉不到疲惫,当她认真去做一件事,她会进入一种长久的心流状态,这种状态不会让她劳累,只会增加学习的愉悦感。


    周末的时候,陈熹宁跑来澜庭和她一起学英语。


    陈熹宁做累了模拟卷,去看景亦的真题,顿时眼花缭乱,“天呐,都什么东西?我怎么只认识介词?这也太难了,姐,你真有魄力,要我打死都不会再考第二次。”


    景亦最近配了个防蓝光眼镜,她推了下镜框,说:“学无止境。”


    徐行正好遛完多多,回到家时,景亦正在看陈熹宁的语法错误,“这个是过去完成进行式,不是过去完成式。”


    陈熹宁抓了抓头发,“记不住啊!太乱了,几个单词怎么派生这么多语法?我都靠语感做题。”


    景亦不以为然,“语感把握不准的,你把同类型的题找出来放在一起,每天背一种时态,一个月后你再看效果。”


    多多一颠一颠跑过来,爬到陈熹宁腿上,在她白裤膝盖处留下两个黑脚印,陈熹宁大叫一声,“这是屎吗?”


    景亦扎起头发,“你闻闻就知道了。”


    陈熹宁还真低下头去闻,是泥。


    景亦站起来活动肩颈,客厅开着空调,吹得人后背发凉,景亦回卧室拿了条披肩,和一旁换上睡衣的男人说:“今天怎么回来得晚一些?多多又跑去广场了吗?”


    徐行沉默半瞬,说:“碰到陈熹宁她哥了。”


    景亦一顿,忽地笑了笑,“那还蛮巧的,你们说话了吗?”


    “说了,问你最近怎么没出来遛狗。”


    景亦笑问:“你怎么回答的?”


    徐行系好扣子,语气有些混不吝的,“说你忙着在家里造原子弹。”


    景亦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下,“你怎么不说我在研究怎么登上火星?”


    徐行将她衣后的领子翻下去,轻笑了声,“我说的有错?你不是不希望别人知道你在准备申博?”


    景亦轻轻踢他一脚,“你的理由太拙劣了。”完全是不想搭理程西昀才想出来的借口。


    徐行将她揽到怀里,问她,“你们现在还有联系?”


    景亦装傻,“谁们?”


    徐行的指腹压住她的下/唇,在上面微微磨着,指尖往里伸了下,又被景亦偏头躲开,“别这样,我妹妹在客厅。”


    景亦想走,可被他摁着腰压/在墙上。


    她面朝着墙,后颈被他细细吻着,电流般密密麻麻的痒意从脖颈滑到脊背,她仰起头,被吊灯闪了下眼。


    景亦离开卧室后,摸了下后颈那块被吻得发软的皮肤,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倏地升温。


    “姐,你的狗一点也不听话,差点把我卷子撕了。”陈熹宁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低着头训狗,“听到没?你一点也不老实!”


    多多从她腿上蹦起来,跳到桌子上舔着她的试卷,口水糊了半张纸,陈熹宁气得又跳又闹,“还我试卷!”


    多多叼着她的卷子乱跑,陈熹宁大步去追,景亦被她们吵得耳朵嗡嗡响,还没来得及去拦,便觉得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她回过头,见徐行停在多多面前。


    一人一狗都霎时偃旗息鼓,陈熹宁心虚地目光乱瞟,但始终不敢看向徐行,多多胆子比她大一点,吐/出试卷,卷着尾巴跑去阳台玩玩具。


    陈熹宁捡起试卷,把上面的口水擦干净,景亦用胶带帮她粘好,陈熹宁瞥着正拿着个细口壶浇花的男人,冷硬疏离的人如今却做着精细雅致的事,陈熹宁小声说:“姐,你真厉害。”


    “哪里厉害?”


    “训人训狗都很有一套。”


    景亦戳着她的太阳穴,“胡说什么?快写你的试卷,不然多多一会儿又要来闹了。”


    临近晚夜晚,陈熹宁背上书包,景亦开车送她回家,陈熹宁坐在后座,撑着下巴说:“姐,我觉得你好勇敢,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真的不敢那么毅然决然地去读书。”


    景亦笑着,“因为你还没有经历太多,等以后就知道有没有这种勇气了。”


    回到公司后,有了目标,眼前堆砌的工作也显得不那么枯燥单调。


    景亦周身还是时不时围绕着许多目光,尽管已经公开关系,可她依旧不和徐行中午共餐,只有下班才会和他一起回家。


    回到澜庭后,景亦有时间会和他一起遛狗,计划太紧张时就留在家里学习。


    景亦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在规定的时间里做好每件事,省时高效。


    她仿佛又回到十年前备战高考的那段日子,但与其不同的是,这次她更有目标和动力。


    徐行遛完狗回来,多多想去书房找景亦玩,徐行看时间还没到十点,她还在练听力,索性把多多送去阳台。


    他这段时间也在忙交接工作的事,郑路唯前段时间一直念叨着要回国,如今正和他意。


    景亦考完雅思的那一天,和徐行一起回到景书琼那里。


    景书琼上个月刚退休,在家闲得既闷又烦,索性开始精进厨艺,每天马不停蹄地给陈熹宁做新菜,再送去学校,景亦默不作声地看着陈熹宁那张脸逐渐圆起来。


    “也不能总这样吧?等熹宁高中毕业,她不得被我喂成球?”景书琼发愁。


    “你给自己找点其他事做。”


    景书琼搓了搓太阳穴,“还能什么事?广场舞我也跳,但一点意思也没有。”


    老一辈人是这样的,一闲下来就心痒,陈熹宁在旁边添油加醋,“要是我退休,肯定以后天天躺在家里玩手机。”


    景亦指着楼下那片菜地,“你要不种点东西,感受一下土地的滋养。”


    “那都是你爸种的菜,我不捣鼓。”


    景亦回到卧室躺着,抬起小腿轻踢了下徐行的腰,“你觉得我妈能做点什么?她精力太旺盛了。”


    徐行睁开眼,把她的小腿塞回被子,“郑路唯他爸退休后在读老年大学。”


    “老年大学?都有什么课程?”景亦蹭的坐起来。


    徐行向郑路唯要来课表发给她,景亦看着课程里的琴棋书画,说:“好丰富,我去问问她。”


    “老年大学?这什么东西?”景书琼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景亦拿着手机给她念课表,陈永怀也劝她可以去上课,景书琼瞪他一眼,“你是怕被我整天待在家里,耳朵被唠叨出茧子来吧?”


    景亦收起手机,“总之,我觉得这是挺好的一个体验,而且学校还提供校车和餐饮,很方便的,你想不想去?”


    景书琼嘟囔一句,“我都多大年纪了,还折腾这个干什么?”


    陈永怀说:“你不去?那我以后去,反正我明年也退休了,正好去学点文化。”


    景书琼瞪着他,“什么好事都让你沾上了?”


    景书琼虽然嘴里说着年纪大了不适合上学,但还是跟着景亦去学校逛了一圈,景亦问她怎么样,景书琼别扭地说一句,“也就那样,凑合吧。”


    “那我去给你交学费了。”


    景书琼上学以后,气色明显红润起来,那天回到家里,景亦看她正在学国画,说她画得很美,景书琼扬眉,“那可是,我是班里的标兵。”


    陈永怀抿着茶走过,“你妈妈就这样,好胜心强,在哪里都要当第一。”


    景亦欣赏着景书琼的画,“当第几都很好。”


    雅思成绩出来以后,尤珈请她吃火锅庆祝,景亦笑说:“没什么好庆祝的,还是那个分数。”


    尤珈灌了口冰可乐,“这么多年过去你都还能考到8,你知道我第一次考雅思,口语多少分吗?5分!我觉得我和那个考官聊得挺好的,我们还把话题上升到种族问题了,谁知道他转头就给我个5分!”


    景亦没有上单独的口语班,口语能考高分,全靠徐行每天帮她纠正发音和语速。


    尤珈放了片毛肚,说:“等你去了美国,我们时不时只能在电话里见面了。”


    景亦笑道:“我只是考出了个雅思,还没有拿到offer。”


    “你肯定可以的。”


    尤珈听说景书琼去读了老年大学,说:“那你们一家有三个人都在读书呀,学习氛围好浓厚。”


    景亦点头,“压力最大的还是熹宁,不过我觉得她只要放平心态,在高三认真学习,还是可以摸到211的边。”


    尤珈点头,“只有经历过高考的人才知道,最重要的就是心态,我当初考语文紧张得跑了三次厕所,笔都握不住,古诗词默写忘记检查了,第一题和第二题直接写错行。”


    “这也不耽误你语文考一百三。”


    尤珈很骄傲,“这是天赋,我不努力的,不过天赋这种东西也是会到头的,和伤仲永一样,要不然为什么我上大学整天绩点倒数呢?”


    尤珈觉得自己很幸运,从小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但还能踩狗屎运考进B大,临近毕业,旁人都愁找工作,但她运营的账号已经积累了五十万粉丝,广告接到手软。


    景亦笑道:“能考进B大,有天赋也有努力,你的绩点倒数不是因为天赋消失了,而是你懒得写字。”


    上学那会儿,尤珈总是第一个交卷,她写完选择和一道大题就放笔,景亦曾经问起原因,她说:“我不打算保研,考高分也没什么用吧?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回宿舍吹空调。”


    尤珈叹气,“是啊,我太懒了,前两天我助理给我占卜桃花,说我不可能等到入室抢劫的爱情,必须出门多溜达,可作息都昼夜颠倒,我和鬼谈情说爱吗?”


    “你不是和那个医生?”


    “哦,他啊,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性格不合,太闷。”


    景亦忽地一笑,“难道比徐行还要闷吗?”


    尤珈也弯起眼睛,“可能不分伯仲?”


    手机不合时宜地想起来,景亦看着来电的姓名,离开餐桌后,接通电话问:“怎么了?”


    “什么时候回家?已经九点了。”


    景亦半开玩笑地说:“打不到车,等你来接。”


    “位置发给我。”


    她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你真来接我?不用了,我半小时后到家。”


    尤珈见她走回来,打趣道:“怎么?你老公又来查岗?”


    景亦点头,“是啊。”


    “这才几点钟?”


    景亦又点头,“是啊是啊。”


    知道景亦考出了个理想成绩,徐行也稍微松一口气。


    景亦前段时间已经学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有天晚上他们正做着,情到浓时,她忽然哑声问他,“交配用英语怎么说?”


    徐行俯身捂住她的嘴。


    景亦被尤珈送回到家时,徐行刚洗完澡,他穿着灰绸睡衣,倚着门看她换衣服。


    景亦脱下外套,问他,“公司的事快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等郑路唯把美国那边交接好。”


    他们打算过完年就去到美国,景亦申请的学校都是美国高校,保底院校有八成把握可以申博成功。


    景亦掰着手指算时间。


    她今年将大部分的心力放在申博上,忽略了时间流逝,一转眼就来到了十月。


    而徐行的工作节奏也逐渐放缓,他从景亦决定申博开始,他推掉所有的应酬,每天雷打不动地晚上六点到家遛狗,已经快和多多形成了革命友谊。


    多多一开始是不喜欢他的,甚至畏惧他,不过和他相处了两年,也逐渐熟悉他的冷眉冷眼。


    徐行遛它的效率很高,他不像景亦一样碰上狗友会聊几句,他不认识她的那几个朋友,向来是在广场附近转几圈就回去。


    景亦最近在联系宠物托运公司,行李可以不拿,但狗必须带过去。


    冯润微给她推荐了几家评价好的机构,景亦摸着多多的头,说:“我们一起出国玩几年,好不好?到时候带你回你的老家看看。”


    景亦将多多哄睡后,走进卧室,见徐行正躺在床上闭眼。


    他工作轻松了不少,不需要每天挤出碎片时间补觉,再加上景亦是个睡神,在哪儿都能睡,困意大概是能传染的,两人没事在家,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睡觉。


    但睡久了会累,大多时候醒来后,徐行会带她去健身房运动。


    景亦也躺到床上,后背刚贴紧被子,腰间就贴住一双手,景亦往后躲,“休息太好,饱暖思淫/欲?”


    徐行的手滑进她的衣服,明知故问,“什么是淫/欲?”


    景亦抬腿想将他踢走,可被他一把抓住脚腕,往肩膀上压,景亦反抗两下,无奈笑道:“前天才做过。”


    男人靠近她的耳根,气息逼进她的皮肤,“做什么?”


    第70章 棕痣


    景亦偏开头,想往床侧躲去,可被男人箍住了腰,握住手腕将她拽回床中。


    ……


    ……


    ……


    ……


    徐行停住,扣住她的掌心,……


    ……


    景亦被他盯得目光无处安放,她伸手推了下他的肩膀,“别看了……”


    每次都看那么久,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不许她关灯,哪里都要看,但他只看不说,那双漆黑深沉的眼凝视着位置,让景亦背后发僵。


    ……


    景亦哑然半晌。


    他总顶着张冷脸讲些露骨的话,手指抹了下床单上的……,说:“你这次太k了。”


    景亦拎过被子盖住半张脸,不好意思地憋出一句,“早结束早睡觉,我不和你一样喜欢折磨。”


    徐行将她翻了个身,“怎么折磨?”


    景亦闷着不说话。


    徐行再度探进去,见她像个鸵鸟一样缩在被子上,说:“你这里有颗痣。”


    景亦回过头看,“哪里?”


    ……


    景亦捂住耳朵,“你不要说话了。”


    后半程里,徐行一直在宫陷那颗痣。


    ……


    只是她太过害羞,一直没找到打趣她的机会。


    徐行扣住她的手,将她手腕往下压,露出她那张红透的脸,“不能说?”


    景亦认真道:“不能说。”


    徐行去摸她那颗痣,捻着搓着,问:“为什么?”


    景亦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徐行,你真……。”


    景亦向来有素质,道德最低劣的时刻都出现在c上,骂他下流,说他卑劣,徐行从不反驳。


    ……


    他攥住她的手腕,食指勾着她的下巴,沉静的目光里透出些异样的情绪,“说我什么?”


    景亦的嘴唇动了两下,“我没说错。”


    景亦被他抱去了衣帽间。


    前段时间,衣帽间的镜子被多多撞碎,于是换了整面墙般大小的镜子。


    景亦躺在地毯上,摸着他身上坚硬的肌肉,侧过头,


    “怎么不看镜子?”徐行摆正她的头,“不喜欢?”


    景亦想起几周前刚运来这面镜子,她笑着说:“好清楚也好方便,我可以在这里化妆了。”


    他只是淡淡瞥了眼镜面,说道:“嗯,很清楚。”


    确实太过清楚,那些细节不由分说闯入她的视线。


    景亦咬着手背,又听他沉声说道:“这里的房子不方便改动,等去到美国,可以把衣帽间的每一面都装上镜子,你不是喜欢照镜子吗?嗯?”


    景亦一直摇头,“不喜欢……你别装镜子。”


    既然说他……,那他便要在她身上将这个词阐述清楚。


    ……


    徐行将她抱去冲洗,景亦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擦着身体时,景亦抓着他的手腕,谨慎地问:“你说要装镜子的事,不是真的,对吗?”


    徐行把她的头发包进毛巾,“你觉得呢?”


    “别装那么多镜子,很吓人。”


    徐行摸着她的头,“以后再说。”


    景亦是在年底递交了辞呈,周围同事听说她要辞职,纷纷震惊。


    纪明语问她,“为什么呀?你要换工作吗?”


    景亦笑了笑,“先不上班了。”


    纪明语又狐疑地盯向她的肚子,景亦用大衣将肚子裹紧,“没怀孕,就是单纯想休息一下,可能会再去国外读书。”


    “徐总和你一起?我说为什么老传来郑总回国的消息,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你不会一直留在国外不回来吧?”


    景亦笑说:“当然不会,我肯定要回国的。”


    纪明语握住景亦的手,她泪点低,眼眶已经汇满一泡水,“我会想你的,景亦。”


    她和景亦同龄,一起面试,一起进入公司部门,几年来互相支持打气,她有些一根筋,说话直,总是景亦在旁边提醒她不要说错话。


    纪明语用手背擦了擦脸,鼻尖冒酸,“我的上班搭子要辞职了,没人坐我旁边陪我改方案吃零食了。”


    景亦柔声安慰着她,“我们有微信,可以一直联系的,而且我还没申博成功呢,说不定最后失败了……”


    “你不可能失败的,你一定要成功!”纪明语抓紧她的手,“咱们女人就要趁着年轻多提升自己,一年申请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


    傅蔓戳她一下,“你别诅咒人家景亦。”


    纪明语立刻拍自己的嘴,“呸呸呸,我不能乱说。”


    景亦也攥着她的手,“如果能申上,我会好好读书的,你也要多小心一点,遇到拿不准的地方就问问别人,千万不要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


    纪明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知道了,我肯定提前回头。”


    离开公司时,是岑敏将她送下电梯,岑敏语重心长地说:“多念书是件好事,我当初也想读博士,可是先选择了工作,后来在物质和精神中,还是为五斗米折了腰。”


    “景亦,能有机会出去学习,是件很值得的事,希望几年后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景亦点头的那刻,电梯门在一楼滑开,景亦迈出梯门,对岑敏笑着,“谢谢您,岑经理,您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指路人,我们后会有期。”


    徐行在停车场里等她,景亦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长呼一口气,徐行将她的小物件放到后排,说:“都收拾好了?”


    “嗯。”景亦心里有说不出的空落落。


    徐行帮她系好安全带,指腹点了下她的额头,“今晚想吃什么?”


    景亦调好座椅角度,舒舒服服地靠在上面,开始点餐,“我想吃糖醋排骨,油焖虾,还有番茄汤,等会儿路边你停一下,我要买糖葫芦和双皮奶。”


    听到她的菜单,徐行揉着眉心,“你吃点素的。”


    景亦说:“前两天阿姨没请假,我们吃得一直都很素,而且我们都快去美国了,很难吃到中餐,我多吃一点留个纪念。”


    等她拿着十几根冰糖葫芦和六份双皮奶上车时,徐行的太阳穴又跳起来,“你一个人能吃完吗?”


    景亦说:“我看那个卖糖葫芦的爷爷大冷天就穿了件单薄的棉衣,冻得手心都发红,我都买下来了,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徐行盯着她手中的六份双皮奶,“我说的不是这个。”


    景亦放好双皮奶,还没张口,就听他又道:“我不吃这种东西。”


    景亦闭紧嘴,在昏暗中斜他一眼。


    回到家后,景亦先拆了一根青提糖葫芦,她斜靠着厨房推拉门,一边嚼水果,一边看他炒糖色。


    多多见她有零食不分享,跳起来咬她的睡衣,景亦从岛台拿了颗干净的草莓塞进它嘴里,“听话,我这个有糖,你不能吃太多。”


    多多没尝够,又小跑进厨房,找徐行要排骨吃。


    景亦揉着它的耳朵,“一会儿就喂你吃饭了,怎么这么馋?”


    “随你。”男人轻飘飘的话语落下。


    景亦一愣,又用力掐了下他的胳膊,“我哪里馋了?”


    徐行看着桌面上摆的几份双皮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景亦懒得和他生气。


    几小时后,景亦实在咽不下剩余的三份双皮奶,她今晚吃了太多,小腹都撑起来,徐行敲着她的肚子,景亦难受地拍开他的手,“你吃。”


    “我不吃这种东西。”


    景亦把双皮奶放进冰箱冷藏,徐行的手又开始敲她肚子,砰砰响。


    “你好烦啊。”景亦用力往他肩膀上一捶。


    徐行给她端了杯水,“积食了?下楼遛狗消化一下。”


    听到遛狗,多多倏地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景亦捂着耳朵屏蔽它的叫声,“不去。”


    又一年除夕。


    今年的春联是景书琼写的,她在老年大学里上过书法课,学得有模有样。


    景亦欣赏了下,说:“好看,很有大师风范。”


    景书琼边贴春联边说:“我都练成了,你妹妹还是那副狗爬一样的字。”


    陈熹宁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我在练字了!妈妈!你不许说我!”


    “好好好,不说。”景书琼嘀咕一句,“还不让人说了。”


    景亦帮着景书琼贴好福字后,去厨房看年夜饭的菜式。


    陈永怀又在捣鼓新花样,“做个豆腐肉沫蒸蛋怎么样?”


    景亦沉默半晌,“您还是别瞎研究了,不然我妈又要说您做的四不像。”


    陈永怀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那还是做成肉沫茄子吧。”


    景亦看徐行正在剥虾,她走过去问,“好吃吗?”


    趁着陈永怀出去找辣椒,徐行往她口中塞了颗虾仁,景亦嚼两下,笑说:“好吃。”


    景亦靠着冰箱和他讲联系宠物托运的事,徐行剥完一颗虾就往她嘴里塞,说了十来分钟,景书琼走进厨房,“还没端上桌就快先被你吃完了。”


    景亦讪讪笑了,把剩下半盘虾仁端去餐桌。


    景书琼看着她准备调油醋汁,冲她招了招手,“想想,你过来。”


    景亦跟着她走进卧室,看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和两个金手镯,“这里头有些钱,你拿着用吧。”


    景亦不要,“我有钱,妈。”


    景书琼说:“我也有钱,听话,都拿去花吧。”


    景书琼把东西塞进景亦的口袋里,“好好放着,别弄丢了,到了美国要照顾自己,饮食肯定会不习惯的,用些时间适应一下,也记得多跟爸爸妈妈打电话,别怕时差什么的,我们看到了肯定会接的。”


    景亦点头,眼眶忽然有些涨,“妈,我会勤回国的。”


    景书琼帮她理了下衣领,“也不要总来回,坐飞机太折腾人了。”


    景亦低着视线,手往口袋里揣,她想憋回眼泪,于是随便扯了句,“妈,你家底真厚。”


    “那可是,都是我嫁妆,你外公当年出海经商赚了好大一笔,现在咱家还有不少金首饰呢,我和你爸结婚,是你爸走运。”


    景亦忽地一笑。


    陈熹宁也舍不得她,晚上想让景亦陪着她睡,她拽住景亦的衣角,“姐,今晚我们能一起睡吗?你过了元宵就要去美国了……我很想你。”


    景亦立刻抱着枕头被子进了陈熹宁的卧室。


    两人躺在床上,听着烟花在空中炸开的声音,陈熹宁的小拇指勾住她的手,“有你做我姐姐,真好。”


    “姐,我觉得我很幸福,我有爱我的两对父母,还有姐姐和哥哥一直陪着我。”陈熹宁趴在枕头里,“我前两天去找西昀哥,他给我看了我妈年轻时的照片,说我和我妈长得很像,一看就是母女。”


    景亦帮她掖了下被角,陈熹宁往她身上贴去,“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睡过觉了。”


    景亦笑道:“嗯,五年了?”


    陈熹宁点头,“你硕士毕业后,就没再一起躺在床上过。”


    “记的这么清楚?”


    陈熹宁趴在她耳边,小声说:“嗯,姐,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妈妈……我第一喜欢你,第二喜欢妈妈。”


    景亦搂住她的肩膀,“那爸爸呢?”


    陈熹宁哼一声,“爸爸总抢我雪糕吃,他排在最后。”


    景亦摸着她扎手心的头发,“熹宁,等我去了美国,你也要记得多和我聊天,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就告诉我,等六月份,我会回来送你去高考的。”


    陈熹宁低下头,“姐,我害怕。”


    “别怕,你就把高考当成是一个闯关游戏,咬着牙拼几天就结束了,等你高考结束,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国内国外都可以。”


    陈熹宁狡黠笑着,“南极北极呢?”


    景亦拍拍她的脑袋,“只要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去哪里都行。”


    陈熹宁睡着了,景亦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去耳后,她的床不大,翻个身能挤掉人,景亦还是轻手轻脚地离开她的房间。


    回到卧室时,徐行还没睡,像是知道她早晚都要回来。


    徐行将她抱进怀里,景亦靠着他的胸膛,说:“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就要去美国了。”


    徐行吻着她的眼皮,“那里会有许多新东西等你探索。”


    景亦笑着点头,“嗯。”


    十几天后的清晨,刚落地纽约,景亦就被北美凛冽的寒风招呼一脸。


    “好冷。”景亦竖起衣领,半个头藏在衣服里。


    徐行将她的手放进大衣口袋里,牵着她离开机场。


    景亦钻进车里,长呼一口气,“早上也太冷了。”


    徐行帮她搓着手,“过了中午会好一些。”


    他们先去接了多多,又回到纽约的房子里。


    景亦抱着多多,先录入了虹膜和指纹才进家。


    满眼的冷色调,景亦调了一下灯光颜色,勉强让双层别墅看着温暖有人气一些。


    景亦脱下外套,接过他递来的那杯热水,说:“你之前就这样住吗?”


    徐行把她脖子上的围巾抽下来,“嗯,怎么了?”


    景亦环视一圈,打算过两天把家具全换一个遍。


    出太阳后,多多很兴奋,跑去房子外的庭院里撒欢,景亦怎么喊也喊不回来,“别玩了,你吃不吃饭?”


    多多不听,继续在一头扎进树丛。


    徐行拉过她的手,“走吧,出去看看。”


    过了中午,天气升温,景亦穿着大衣有些热,她解开两颗扣子。


    跟着他在街道上散步,景亦看着每处标识,都是他几年前独自走过的路。


    景亦问他,“你以前会出来散步吗?”


    “不会。”


    “为什么?”


    “吵。”


    景亦注意着当下,确实有些喧嚷,“一点点。”


    路过咖啡厅,景亦买了杯热可可和冰激凌,徐行皱眉,“现在气温是两度。”


    景亦晃了晃手里的冰激凌,“你吃不吃?”


    “景亦?”


    在国外听到陌生声音用中文喊她名字,景亦忽地一愣。


    她转过身,仔细分辨了下男人的五官,从脑海中提取名字,“俞铮?”


    “是我。”俞铮点头,冲她笑了下,“来美国旅游吗?”


    景亦摇头,“我会在美国定居一段时间。”


    俞铮了然,“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景亦想了想,“挺好的,你呢?我记得你当初说在新西兰工作?”


    “辞职了,现在在华盛顿上班。”


    景亦点点头,忽然手心被人猛地攥了下,景亦回过头,与身后的男人对上视线,徐行淡淡看她一眼。


    俞铮先问:“这位是?”


    景亦介绍说:“我丈夫,徐行。”


    转过头向徐行介绍俞铮时,景亦讲出来的话有点干,“俞铮,我的……朋友。”


    俞铮惊讶,“你都结婚了?”


    景亦笑着说:“已经结婚三年了。”


    俞铮有些无奈,“办婚礼没邀请我啊?好歹我妈和阿姨是同事,你我也算有点关系在的。”


    景亦解释说:“没有,我们没办婚礼。”


    俞铮顿了下,目光扫过景亦旁边的年轻男人,又看了眼他手上的戒指,出于礼貌没再多问,“好,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以后有时间再联系。”


    景亦:“嗯,再见。”


    等俞铮走后,景亦打开手头冰激凌的包装,一道声音轻飘飘地落入耳朵,“他是谁?”


    景亦抬头,目光清凌凌的,“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徐行的下颌绷紧着,眉心一动,“真话。”


    “他是我第七个相亲对象。”


    俞铮的母亲和景书琼是同事,两人的孩子恰好在适婚年龄,便将景亦和俞铮推出来相亲。


    俞铮是前十个极品相亲对象里最正常的一位,他风趣幽默,绅士得体,行为从不越界。


    只是他一年后要去新西兰发展,景亦不想离开燕庆,两人吃过三顿饭便不了了之。


    “总之就是这点事。”景亦刚想尝尝其他地方的薄巧是不是也有股牙膏味,嘴还没碰上冰激凌,就被旁边的人拿走。


    徐行的声线平直,“你对他很满意?”


    景亦看着他,心里一笑,“还行,和其他人比起来,他很正常。”


    “他不是说了现在在华盛顿工作,你可以去找他再续前缘。”


    景亦歪头盯着他,弯着眉眼,“那你呢?”


    “我给你们两个腾出位置。”


    “好大方。”景亦夸他,“好慷慨,好宽容……哎,你怎么走了?把冰激凌还给我再走啊。”


    徐行走得不快,景亦跑两步就能追上,可她便要慢悠悠地走。


    景亦看着眼前的男人越走越快,忍不住想。


    小心眼,真不禁逗。


    快日落了,街道上的影子被拉得更长,景亦踩着他的影子走,到家时,忽然头顶撞上人的胸膛。


    景亦仰头,笑了,“还生气吗?”


    男人仍旧脸色发沉,目光一动不动地聚在她脸上。


    景亦的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抬起下巴,在他唇角吻了几秒。


    她继续笑着,“还生气吗?”


    下一瞬,景亦被他压/在庭院的围栏上,吻得难以喘息。


    景亦有些晕,推开他换气时,忽然听到他说:


    “我们办婚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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