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雨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意识逐渐清醒时,她闻到了一股灰尘与潮湿的霉味,她费力地睁开眼, 可视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一连眨了好几下, 那层灰才慢慢散开, 露出不远处几根粗糙的灰色混凝土立柱。
视线逐渐扩大,她又看见了墙边一些废弃的钢筋、破碎的模板, 还有开裂的水泥块。
带着腥气的雨汽裹着风从头顶吹来,她仰头, 又看见了一片葱绿的杂草,足足一人高, 在风里左右摇晃。
她想坐起身, 可手臂撑了一下却没撑起来, 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挣扎了几下,坚硬的束缚感从手腕传来, 硌得她生疼,她这才意识到手被绑住, 不止手, 还有两只脚腕,被几圈黑色的扎带缠着, 让她整个人除了在原地扭动之外,根本动弹不得。
恐慌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再次环顾四周时, 她看见了Rico,和她一样,双手双脚都被绑着, 昏睡在地。
她整个人愣了几秒,回过神来,她一边扭动着身子,试图往他身边靠近,一边喊他:“Rico,Rico——”
突然,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她的声音。
孟知雨抬头看过去。
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每走一步,就会传来“咚——”的一声。
视线顺着那只戳在地上的拐杖往上看,孟知雨再次愣住。
是Leo,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孟知雨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怎么是你?你、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恨意,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没想到吧,再见,我竟然成了这副样子。”他声音充满了阴冷的怨恨:“一辈子都要靠这个东西走路!”
他目光投向倒在地上的Rico,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这一切都要拜他所赐!”
孟知雨反应了几秒:“是你把我们绑来这里的?”
“哈哈哈……”一阵疯癫的笑声里,Leo俯下身:“谁让他那么爱你呢?”
他的脸离得很近,孟知雨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药味和古龙水的气息,她忍住喉咙里的呕意,红着一双眼瞪他。
Leo猛地直起身,抡起手里的拐杖,朝Rico的肩膀狠狠挥了下去。
沉闷的一声响,混着孟知雨的尖叫,响在空旷的烂尾楼里。
倒在地上的Rico,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住手!”孟知雨一边朝他喊,一边用力挣扎着背在身后的双手,可是那扎带越挣扎就会收得越紧。
可Leo像是疯了似的,举起手里的拐杖,一下,又一下地砸在Rico的肩膀上、手臂上。
癫狂的笑声,带着报复的快.感,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
孟知雨的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滚下来,砸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求你了,别打了,别打了……”
可她的声音太微弱,根本无法阻止Leo的疯狂,只能看着Rico的身体一次次被砸得晃动。
大概是砸得他自己都累了,Leo终于停下动作,他弯下腰,看着孟知雨,“你应该跟我一样,恨死他了吧?”
他将手中的拐杖递过去,声音几分玩味,几分阴狠:“给你,跟我一样,打他,把他打死,你就彻底解脱了!”
孟知雨拼命摇头,眼泪甩出去,砸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Leo怔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背,眉心猛地一拧,不可置信的眼神再次落到孟知雨的脸上:“你怎么哭了?”
他歪着头,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Rico那张闭着眼的脸上,蹙着眉,在思考,却又怎么都想不明白似的。
“是在心疼他吗?”他不解的腔调一转,变成厉声的质问:“他那么对你,你怎么还会心疼他?”
他又弯了弯腰,“还是说,你害怕?”他声音又轻又狠:“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他直起腰,再一次抡起拐杖。
这一次,不再是肩膀,而是直接挥向Rico的腿。
“砰、砰、砰——”
每挥一下,他耳边就会想起当初的枪声,可是拐杖的杀伤力哪有枪来得暴烈。
他的视线顺着那条腿缓缓移到他的头上。
随着他嘴角一点点弯出凶狠的贪婪,他再次举起手里的拐杖。
“咚——”的一声。
瞬间,血从Rico的额头流了下来,顺着他眉骨往下淌,滑过眼角,滑过颧骨,滑过下颌线,滴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
“别打了!你个疯子,你会把他打死的!”
听到她的尖叫,Leo笑得更加疯狂和诡异,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癫,他弯下腰,一把抓住Rico的头发,把他的脸从地上抬起来。
血从他头上的伤口不停地往下淌,顺着眉心,划过鼻梁,在他鼻尖处凝成一颗圆润的血珠,晃了晃,滴了下去。
Leo歪着头,端详着,“多精致的一张脸,要是划上几刀——”他故意停顿,仿佛已经在脑海里想象画面。
就在这时,Rico的眼皮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流在他眼皮上的血,顺着他眼睫,渗进他眼睛里,把他透蓝的一双眼染红。
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醒来,Leo哼出一声戏谑:“以为你会睡到意大利呢!”
Rico抬起嘴角,勾出一抹无力却又嘲讽的笑,“那你可要失望了。”
Leo的脸色一沉,“以为断我一条腿,我就不能来了吗?”
“以为自己天天跟着她,就能保护得了她吗?”他抬眼看向一旁哭得浑身颤抖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还不是被我绑来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五指下的那张脸,“Papà说了,只要把你俩都带回去,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的?”Rico掀起眼皮,好笑一声:“我看你是忘了,自小Papà眼里就看不见你,不会记得你的生日,不会对你有半分温情,就连你母亲,也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你,她眼里只有荣华富贵——”
“够了!”Leo红着眼,咬牙切齿地打断他,但是下一秒,他又笑了。
“你的母亲又好到哪里去,还不是被关在那阴森森的角楼里?关到死!”
Rico却依旧占了上风地笑了笑,“但起码我母亲入了族谱和墓地,你母亲呢?”
这句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Leo的心脏。
“你给我闭嘴!”他猛地松开揪住Rico头发的手,从后腰掏出枪,抵在他额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Rico无视那黑漆漆的枪口,嘴角一弯:“杀了我,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梦寐以求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失败者!”
Rico目怒圆睁地瞪着他,握着枪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我没有失败……我不会失败……”
眼底的杀意和挣扎交织在一起,他的呼吸越来越粗,越来越重……
“砰——”
枪声在空旷的烂尾楼里轰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孟知雨吓得眼睛一闭,尖叫一声。
下一秒,一声微弱却清晰的笑传来,不紧不慢。
孟知雨猛地睁开眼,泪眼朦胧里,她看见Rico上弯的嘴角,脸上依旧是那抹从容的笑。
“怕了?怕杀了我,就一无所有了?”
“Leo,你承认吧,你这辈子注定都要活在我的阴影里——”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子弹打在Rico身侧不到十厘米的地面上,碎石溅起来,砸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突然,一阵又急又碎的脚步声传来,是之前跪在Rico书房的三个保镖。
“Leo少爷,警察来了!”
Leo眼睛一睁,猛地转过头。
怎么会……
“直升机呢?”他声音猛地拔高:“我让你们安排的直升机呢?”
三个保镖齐齐后退一步:“我们、我们不知道……”
看到他们心虚的眼神,Leo又回头看了Rico一眼,陡然就懂了。
“好啊,”他枪口朝着Rico和保镖分别抖了抖:“你、你们竟然——”
保镖一听他这么说,撒腿就往外跑。
Leo彻底被激怒,枪口朝着保镖的方向——
“砰!砰!砰!”
一连三枪,最后一枪终于打中其中一个保镖的大腿,一声尖叫传来,保镖应声倒地。
就在这时,一排警车浩浩荡荡地开到了烂尾楼门口,车门打开,大批警察迅速下车,手里握着枪,迅速朝着烂尾楼的入口围了过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立即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Leo彻底慌了神,扔掉手里的拐杖,一瘸一拐地扑到Rico身边,想将他拽起来,可Rico的身体太沉了,他的左腿使不上劲,根本拽不起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他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来,又拽了一下,还是拽不动。
余光瞥到旁边的孟知雨,他冷笑一声,胳膊一伸,一把揪住孟知雨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别过来!”他手里的枪抵住孟知雨的太阳穴,朝外喊:“过来我就打死她!”
Rico倒在他身后的地上,用藏在手里的刀片,快速割着手腕上的扎带,几个来回,他手腕用力一挣,扎带断了,他又割开脚腕上的扎带,动作迅速,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是那双被血染红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Leo的后背,神色冷静得可怕。
而此时的Leo正对着外面大喊,因为紧张和没有拐杖,他身体不断晃动,握着枪的手也有些松懈。
Rico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猛地从地上站起身。
不过他不是直接去抢枪,而是精准扣住Leo握枪的手腕,指尖用力按压住他手腕上的穴位。
那是能瞬间麻痹手部神经,让手部无力的穴位。
Leo只觉得手腕瞬间失力,手指一松,“哐当”一声,枪掉在了地上。
这份突如其来的变故让Leo彻底慌了神,他弯不下腰去捡地上的枪,索性把碍事的孟知雨往旁边一推。
孟知雨手脚还被绑着,根本站不住,眼看她就要从没有护栏的墙边栽下去,Rico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却没注意到Leo已经抓起地上的钢管。
但是孟知雨看见了,她尖叫一声:“Rico!”
Rico扭头看过去,但他没有躲,不是躲不开,是不能躲。他身前是孟知雨,他躲了,那根钢管就会砸在她身上。
“咚”的一声,钢管砸在他后脑勺上,又闷又沉,炸进孟知雨的耳朵里。
Rico双手护着她的头,往前一栽。
就在Leo再次抡去钢管的时候,“砰——”的一声。
子弹迎面射过来,打穿了Leo的右肩,血从他的肩膀涌出来,他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孟知雨只觉得耳膜嗡嗡的,不是枪声,而是刚刚那根钢管砸在Rico头上的声音。
Rico还压在她身上,血顺着他的头流下来,一滴又一滴地砸在孟知雨的脸上。
她想捧起他的脸,想检查他的伤重不重,可是她双手还被绑着,只能徒劳地喊他的名字。
“Rico,Rico……”
可是无论她怎么喊,都听不到他的回应,只有一滴又一滴的血,混着她的眼泪,渗进她的发丝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一场暴雨过后, 天彻底放晴了。
可Rico还没有醒。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
孟知雨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她坐了一夜, 腰已经直不起来了,靠两只臂肘压在床边, 承受着无力的身体。可又很奇怪, 明明一夜没睡,她的眼睛却格外有神, 一瞬不瞬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如果他头上没有缠着纱布,纱布上没有浸着淡淡的血渍, 看上去真的像睡着了一样。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埃利奥走进来, “尽夏小姐, 您守了一夜了, 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
孟知雨摇了摇头。
他是因为她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怎么能走呢。
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埃利奥无奈叹了口气, 他去倒了杯水, 放在床边的柜子上,“那您要是累了, 就去沙发里歇一会儿,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我就在门外。”
见她不说话,埃利奥叹了口气,走出病房。
没想到刚一把门关上, 就看见了泰奥。
埃利奥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处,“不是让你别来的吗?”
“我不放心少爷。”
埃利奥往后看了眼:“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被尽夏小姐看见,少爷拿命换来的机会就白费了!”
“那我怎么办?”泰奥一脸委屈,“以后我就不能出现在少爷面前了吗?”
这一点,埃利奥之前就已经想过。
“等等,等少爷醒了,你就以新保镖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装作之前从未见过他,这样既不会引起尽夏小姐的怀疑,也能继续留在少爷身边保护他。”
泰奥眼睛一亮:“那少爷什么时候醒?”
“我怎么知道?”埃利奥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压了下来。
泰奥皱了皱眉,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少爷会不会是想让尽夏小姐多心疼他,所以故意装不醒?”
“胡说什么!”埃利奥重重瞪了他一眼:“头皮挫裂,少爷皮下大面积血肿,还有轻微的脑震荡,你、你竟然说少爷是装的?”
泰奥的脸色一白:“这、这么严重?”
埃利奥闭了闭眼:“以后,少爷的身手再也不能恢复从前那么矫健利落了,就算伤口完全长好,头痛的后遗症也会伴着他一生。”
泰奥双脚软了一下:“怎、怎么会这样?”
他一把抓住埃利奥的肩膀:“你不是说,这次的计划很周密,不会有任何意外的吗?””
“我所说的意外,是指尽夏小姐不会有任何意外。”
“什、什么意思?”
埃利奥:“Leo用的手枪一共有六发子弹,少爷会一直激怒他,让他把六发子弹打完,这样,Leo就没有办法伤害尽夏小姐了。”
泰奥的手从埃利奥的肩膀上滑了下去,“那少爷自己……”
埃利奥:“那处烂尾楼里的照片,Leo提前就看过,幸好我们把钢管的厚度换成了最薄的,不然少爷这次,根本就挺不过去。”
泰奥眼眶通红,拳头攥紧:“怎么就非要留在尽夏小姐身边,回意大利不是——”
“不许说这种话!”埃利奥厉声打断他:“尽夏小姐对少爷来说,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泰奥低下头:“我只是想不通。”
埃利奥深吸一口气,“你没有体会过被最爱的人抛弃的滋味,所以你永远不会知道,当有一个人连命都不要救下你,那种感觉,是多么珍贵。”
说到这里,他喉咙哽住。
“可如果尽夏小姐铁石心肠,还是不原谅少爷,不要少爷呢?”
埃利奥叹了口气:“那就是少爷的命了。”
但愿,尽夏小姐不要那么铁石心肠,也但愿少爷这次能够得偿所愿。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少爷醒来会什么都不记得。
“少爷,你再仔细看看我,我是埃利奥,我从你三岁时就一直照顾您——”
不等他把话说完,Rico就摇了摇头。
看他的目光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埃利奥往门口看了眼,小声说:“尽夏小姐现在不在。”
Rico皱了下眉,“尽夏?”
埃利奥彻底怔住。
少爷不是装的?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又问:“那您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Rico轻轻转了转眸,因为回想,他眉心一点点收紧,突然,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痛,他猛地抬起手去抓住自己的头,吓得埃利奥赶紧止住他动作。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您头上有伤,不能碰。”
接到埃利奥的电话,孟知雨正在上课,她赶紧挂断,然后发了短信过去:「怎么了,我在上课。」
埃利奥:「尽夏小姐,少爷醒了。」
孟知雨心脏陡然一提,瞥了时间,还有十分钟下课,她快速回道:「知道了,我会尽快赶过去。」
她摁灭手机屏幕,可心底却忐忑得厉害,过了几秒,她再次解锁手机。
「他情况怎么样?能说话吗?」
发送后,又补充了一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病房里,埃利奥瞥了眼正在给少爷做检查的医生,回道:「少爷失忆了。」
看到他的回复,孟知雨整个人怔住。
失忆?
孟知雨赶到医院后,先去了病房,接到Rico那双陌生又茫然的视线,她眼睫颤了颤。
“医生怎么说?”
埃利奥怕她会怀疑可信度,便说:“您去问问医生吧,他说的一些专业术语,我也不太记得。”
孟知雨赶紧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给出的解释是:“他后脑勺受到了钢管的重创,虽然没有伤到脑组织和颅骨,但是颞叶受损,颞叶是负责记忆存储和提取的重要区域,受损后,就会出现记忆障碍。从最新的检查结果来看,他的脑部还有轻微的水肿和皮下血肿,这些都会压迫到记忆相关的神经,导致他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包括他自己的身份、身边的人,还有经历过的事情。”
孟知雨问:“那他这种情况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
“目前还不好判断,要看他脑部水肿消退的情况,还有后续的恢复状态,可能会慢慢恢复,也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记忆缺损。”
医生也给出建议:“目前最重要的是让他好好休息,避免情绪激动和过度用脑,不要强迫他回忆过去的事情,否则会加重脑部负担,不利于恢复。”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孟知雨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来的路上,她还在想,他的失忆会不会是假的,会不会又是他精心设计的圈套,是为了再次绑住她、拿捏她而用的手段。
可刚才医生的一番话,还有那份详尽的检查报告,不仅打消了她所有的猜忌,甚至觉得,失忆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他就不会想起因为母亲的离开留下的伤痛,也不会再有把她强留在身边的执念。
“尽夏小姐。”
埃利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孟知雨转过身看他:“怎么了?”
埃利奥抿了抿唇,语带请求:“您能帮我去病房里照看一下少爷吗?我回去给他拿些换洗的衣服。”
孟知雨皱了下眉,“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应该穿医院的病服吗?”
埃利奥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愿穿,说颜色难看。”
孟知雨一时语塞住。
都伤成这样了,还在意衣服好不好看。
见她犹豫,埃利奥忙补充道:“您放心,我快去快回,不会耽误您很久。”
孟知雨点头,“你去吧。”
埃利奥感激道:“谢谢尽夏小姐,麻烦您了!”
看着他走远,孟知雨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
昨天下午临走时还脸色苍白平躺在病床,像是怎么都醒不来的人,这会儿已经能侧躺了。
孟知雨看了眼他后脑勺的纱布,走过去。
本来还看见他眼睛睁着,结果孟知雨一走到他面前,就见他把眼睛一闭。
以前看见他,眼里亮得像是藏了个小太阳,现在可好,失个忆,竟然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了。
孟知雨往椅子上一坐:“听说你不记得我了。”
见他不说话,孟知雨又说:“知道我是谁吗?”
她压着肩膀,往病床前凑近:“我是你姐姐。”
以为他会继续无动于衷,依旧闭着眼睛不理她,没想到一声冷笑传来。
Rico睁开眼看她:“所以我该信你这个当事人,还是旁观者?”
孟知雨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护士说,你是我女朋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急不慢的,像在观察一个陌生人的反应。
孟知雨嘴巴张了张:“我、我们已经分手了好不好!”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孟知雨眼睛一眯:“你诈我?”
Rico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答非所问:“都分手了,你还来看我做什么?”
不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看过来的眼神,都和以前孟知雨印象里的两个他天差地别。
以前的那个他是温柔的、委屈的、像小狗一样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生怕她不要他。
撕下面具后的那个他是阴冷的、暴戾的、像野兽一样把她关在笼子里、用铁链拴住她。
现在的他是冷的,但不是阴冷,是那种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冷,还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桀骜。
难道这才是最真实的他?
孟知雨突然有点好奇。
她看着他那双不再亮着、但也不再藏着任何东西的,平静的一双眼,突然想知道,这个人把所有的伪装都卸掉之后,到底是什么样的。
孟知雨还他一记不冷不热的眼神,“你以为我想来啊?”
Rico眼睛重新闭上了,“慢走,不送。”
难怪他最初追到北京来的时候,会说:“可能是我性格的问题,愿意和我做朋友的人很少。”
就这张嘴,谁愿意跟他做朋友!
孟知雨抱着胳膊,冷哼一声:“没办法,受人之托。”
以为他会问受谁之托,谁知好半天都不见他张嘴。
孟知雨又“嘁”了声:“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讨人厌。”
以为他还是不理人,结果可好,这人又撵着她的尾音,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现在发现也不晚。”
真是一句话就能把人噎死。
孟知雨剜过去一眼:“所以我才跟你分的手!”
“恭喜你,解脱了。”
再一次被他的话噎住,孟知雨气得腮帮子一鼓:“放心,等你那个管家来,我立马走,以后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Rico:“有护士,不需要你。”
孟知雨彻底被气笑了。
以前是谁上杆子往她身边贴,是谁绞尽脑汁把她留在身边,是谁用尽手段、骗她、哄她、威胁她、囚禁她,甚至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哦,现在失了忆,倒成了她倒贴了似的。
孟知雨起身一站:“再见!”
埃利奥回来的时候,见病房里只有Rico一个人。
他心一沉,忙走过去:“少爷,尽夏小姐呢?”
Rico还是之前侧躺的姿势,一开口,漫不经心的调子:“被我赶走了。”
埃利奥眉心一拧:“尽夏小姐现在这么忙,好不容易来一趟,您怎么……”
“分手了,她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分手?难道少爷都想起来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少爷真的记起来了,那更不会把尽夏小姐赶走了。
埃利奥俯下身看他。“少爷,您听谁说的?”
“她自己。”
尽夏小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话?
按道理说,少爷以身犯险用命护住尽夏小姐,她心里是感动的,不然最开始的两天不会觉都不睡也要守在少爷床边。
难道是少爷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把人得罪了?
肯定是这样。
他太了解少爷了,以前是为了把人留在身边,什么好听的话都说得出口,现在失忆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也都说得出口。
埃利奥轻轻在旁边的椅子坐下,“那是尽夏小姐说气话呢。”
Rico目光落到他脸上,定定地看着他。
医生上午说过,失忆的病人可能会表现出易怒、焦虑、不信任他人。
看着少爷那双冷漠又怀疑的一双眼,埃利奥决定赌一把。
你们没有分手,只不过您把尽夏小姐惹生气了,她才会这么说的。
Rico眼里的怀疑丝毫未减少:“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我怎么会骗您呢,少爷,不信的话,您看看您自己的侧腰,是不是纹了一朵无尽夏。”
Rico皱了下眉,默了几秒,他掀开自己的病服下摆。
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的,从一条肉粉色的疤痕里蜿蜒着向外延伸。
他看了很久,看得眉心越蹙越紧,“我为什么把她纹在身上?”
“因为,尽夏小姐是您最爱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之所以让Rico失忆,是为了让他恢复冷漠本性,能更好地展现他真实的一面,也让孟知雨有机会了解真正的他,而不是他伪装出来的样子。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重新认识、重建关系。
520快乐,发波红包~
第73章
最爱的人……
Rico把这句话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
如果她是他最爱的人,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她?
不管是听到她的名字,还是她面对面地站在他面前,他都没有心跳加速、眼眶发热的感觉, 内心反而很平静。
想到这,Rico苦笑地扬了扬唇。
他何止是不记得她,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名字、父母、身世, 他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 所有的一切,他都不记得, 大脑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一片空白。
他靠坐在病床上, 目光落在侧腰那片紫色的纹身上, 花瓣层层叠叠, 从一道像蜈蚣一样蜿蜒的疤痕里延伸开。
指尖划过的瞬间,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尖锐的钝痛, 却依旧想不起任何与之相关的片段。
埃利奥站在一旁,看着他时而苦笑、时而沉眉的表情, 一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是医生的叮嘱他记得,现在阶段, 最好不要让他回忆过去的事情,否则会加重脑部负担,不利于恢复。
“少爷, 先不要想了,等——”
“这个疤是哪来的?”
埃利奥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他会从纹身问到疤。
这要怎么回答?
虽说他希望少爷能想起自己的过去, 但却不想让他想起那些将他困住的枷锁——
“说!”
埃利奥肩线瞬间绷紧,“是、是子弹留下的。”
“谁?”
“Lorenzo。”
Rico对这个名字依旧感到陌生,“原因?”
“是、是生意上的竞争,他为了报复您,才……”
后面的话,被Rico看过来的眼神打断。
“那我呢,有没有报复回去?”
一旦说有,少爷肯定会往深了追问,到时候再把尽夏小姐问出来……
埃利奥赶紧掐住他再问下去的可能:“少爷,有些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医生说了,等过一段时间,您脑部的水肿和血肿消了以后,您的记忆就能恢复了。”顿了顿,他声音放轻,“所以这段时间,您先不要想了。”
他只希望,在这段时间,少爷能轻松一点。过去那些事,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太久了,如今失忆,或许是上天给的一次机会,让他能暂时卸下所有重担,好好喘息。
Rico果然没有再问。
下午,警察例行过来探视。简单询问两句,Rico虽然没有表现出抗拒,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警察也问不出什么。
埃利奥把警察送到门口,问了问案件的进展。
警察说:“目前,四名被抓人员已经交代了完整团伙关系,也供出远在境外的幕后策划主犯,接下来我们会正式向上级申请启动国际警务协作,全力追查,你们放心,我们绝不会放过幕后组织者。”
埃利奥说了感谢,并深深鞠了一躬。
看着警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一切都不出少爷所料。
从少爷说“那就让他们背个干净、背个彻底”的那天起,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
可是意大利,少爷这辈子怕是再也不能回去了。
他转身看向走廊的窗户。
阳光正好,一片盎然生机。
挺好,少爷如果能在这里重新开始,也挺好。
可是尽夏小姐那边要怎么办呢?
少爷本来还想着趁自己受伤,让尽夏小姐好好心疼一番。现在可好,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失忆。
这么好的机会,少爷没把握住,万一哪天记忆恢复了,不知道少爷会怎样。
埃利奥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他紧皱的眉心一摊,双脚一停,紧接着,他快速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少爷,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我找个护工帮忙照顾您,行吗?”
Rico靠着床头,侧头看着空无一物的窗外,“不用。”
埃利奥面露难色,“但是一会儿您有个检查,要去对面那栋楼,您行动不便,身边总得有人陪着。”
“有护士。”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埃利奥拿出准备好的说辞:“我刚刚特意去护士站问了,护士说,必须要有人陪同。”
见他不说话,埃利奥试探着问:“少爷,如果您不想要护工,那我把尽夏小姐找来,您看行吗?”
想起那天她转身就走的模样,Rico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她很讨厌我,不会来的。”
“怎么会呢,您这次受伤,就是因为救了尽夏小姐,她心里其实是感动的。”
“是吗?”Rico似笑非笑了一声:“没看出来。”
埃利奥继续劝:“尽夏小姐只是嘴硬心软,还有,您也要注意您说话的方式——”
不等他把话说完,Rico就眯眼打断他:“你在教训我?”
埃利奥连忙低下头:“不敢,我只是跟您提个建议,再怎么说,尽夏小姐都是女孩子,作为男人,总归要大度一点、包容一点。”
Rico没有说话。
虽然埃利奥说的话不无道理,但是让他放下身段去哄一个讨厌自己的人……
埃利奥一边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一边乘胜追击:“您现在是失忆了,在这之前,尽夏小姐一直都是被您捧在手心里疼的。”
Rico抬头看他。
一双眼,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离谱,“你确定?”
别的谎能说,这种谎,埃利奥可半点都不敢掺假,他三指并拢,“我发誓,我如果骗你,绝对——”
“好了好了。”Rico不耐烦地打断他。
埃利奥缓缓放下手来:“那我现在给尽夏小姐打电话?”
虽说Rico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可想到侧腰上的纹身,心里还是有了一丝动摇。
但他没有说话,视线重新落到透亮的窗外。
电话那头,孟知雨一听说又要去医院帮他看人,想都不想就拒绝。
“医院里有护工的。”
埃利奥早有准备:“我找了,但是少爷不会说中文,跟护工沟通起来很麻烦,万一检查的时候出点什么事,我实在不放心。”
“但是——”
“尽夏小姐,”埃利奥打断她,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您上次走的时候,应该跟我说一声的。您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少爷头疼得蜷在床上……”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您不想看见少爷,可是少爷也是为了保护您才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现在失忆了,身边就我一个老人,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麻烦您的。”
被他戳中心底最软的那块地方,孟知雨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默了几秒,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埃利奥连忙对着电话道谢:“谢谢,谢谢尽夏小姐。”
半小时后,孟知雨忐忑地站在了病房门口。
也不知道自己忐忑什么,或许是想到那天的不打招呼就走带来的自责,又或者是不想再听到他的冷言冷语,总之她看着面前这道门,垂在身侧的手抬了又落,落了又抬,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门从里面突然打开了。
孟知雨猝不及防,双脚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抓包的小偷。
倒是埃利奥,看见她,一脸惊喜:“尽夏小姐,你来了。”
孟知雨尴尬地笑了笑:“刚到。”
为了给俩人腾出更多相处的时间,埃利奥一秒都不久待:“我手里的事情比较急,现在就得走,少爷就拜托给您了。”
孟知雨往旁边给他让路。
埃利奥生怕她又像上次一样,走出两步,又回头:“尽夏小姐,如果您有事要走,一定记得跟我说一声。”
孟知雨点了点头。
病床上,Rico后靠着被调高的床头,听见脚步声走进来,他闭上眼。
孟知雨没有像上次一样坐在床边,隔着距离看了他一眼后,她去了斜对面的沙发里坐着,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病房里很安静,连门外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可孟知雨却没怎么看进去。
一双眼,不时地瞥一眼对面,不知道第几次瞥过去的时候,看见他皱眉扭了下腰。
这是一个姿势坐久了腰不舒服?
孟知雨看了眼床尾的摇杆,刚想合上书,去帮他调节一下,又想到上次他那噎死人不偿命的话。
算了,免得做好人他还不领情。
她低下头,强行把视线又落回书页上,没一会儿,对面传来一声咳。
孟知雨忍不住又看过去。
眼闭着、眉心拧着,一张脸写满了不爽利。
没领教过他最真实的性子,孟知雨也拿不准他到底是真的有需求,还是单纯的心情不好,但是他没说——
“帮我把床头放平一点,谢谢。”
突然的一句英文,让孟知雨愣住,过了几秒那句英文才被她在心里翻译过来。
她“哦”了声,起身走到床尾,摇了两圈摇杆,问他:“行了吗?”
“再高一点。”
孟知雨又往回摇了一圈:“这样呢?”
Rico点了点头。
但是他眉心却没有摊开,孟知雨看向他的腰,走过去,“头抬一下。”
Rico睁开眼。
从他醒来看见她到现在,今天是他第一次最为直面地和她的眼睛对视。
格外黑亮的一双眼,和这段时间他接触到的中国人很不一样。
那些人的眼睛都是深褐色的,只有她,漆黑却又透亮,里面清晰映着他。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蓝色的大海、红色的裙子,还有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像是有什么滴到他眼睛里。
Rico眼睫剧烈一颤。
突然,“叩叩”两声传来,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检查单,“这是脑部CT检查单,检查在门诊二楼放射科,现在就过去吧。”
孟知雨伸手接过:“好。”
护士看了眼Rico身上的衣服:“检查的时候最好把衣服换回去,穿医院的病服。”
孟知雨看向他身上的黑色睡衣:“你自己能换吗?”
说完,她才注意到,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那目光太过灼热,也太过熟悉,让孟知雨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忙别开脸。
倒是Rico,风轻云淡地收回视线,指向不远处的柜子:“医院的衣服在那里。”
换好衣服,Rico走出病房,孟知雨站在墙边,刚一转过身看他,愣住了。
Rico碰了下头上那顶浅米色的渔夫帽:“不好看?”
孟知雨:“”
没见过谁把病号服和一个渔夫帽配得这么好看的。
但是她没说话,所以Rico眉心还拧着:“是不是不好看?”
真够执拗的。
孟知雨故意:“我要说不好看呢?”
Rico没说话,转身又回了病房。
孟知雨不知他要干嘛,也跟了进去,结果见他从柜子里又拿出几顶帽子。
“哪个?”
孟知雨愣了一下:“你问我啊?”
Rico语气平淡:“不是你说刚刚那个不好看的吗?”
孟知雨:“”
Rico换了一个黑色的戴上,“这个呢?”
孟知雨摇头:“和你身上的浅色都不搭。”
Rico摘下又换了一个淡蓝色的戴上,这次他没说话,但戴好后看着她。
孟知雨还是摇头,她拿起最开始的那个递给他:“你还是戴这个吧。”
Rico嘴角轻轻一勾,突然说了句牛马不相干的话。
“你穿裙子比较好看。”
孟知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牛仔裤。
再抬头,人没了。
往门诊楼去的路上,孟知雨每一次抬头都看接到他的视线。
虽然不再像病房里的那一眼,那么深,但能感觉到他久久不离的定格。
孟知雨垂下眼,“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Rico没有说话,但一双眼,仍盯着她的发顶,像是时刻准备着,她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眼睛。
大概是下午,放射科门口没什么人,检查单刚一交到窗口没两分钟,护士就叫到了Rico的名字。
Rico却没有立即走过去,视线定在孟知雨的脸上:“你不要走。”
看出他眼底的不安,孟知雨点头:“我不走。”
可Rico却依旧不放心,眉头微微皱着,“你发誓。”
孟知雨愣了一下,这种事也要发誓?
突然就想起自己过去几次的不辞而别,孟知雨眼睫颤了一下:“我、我发誓。”
Rico看了她几秒,像是确认到她话里的真诚度,这才走到检查室门口,脚都迈进去了,又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不知怎的,孟知雨只觉得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她走过去,站在门边:“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你。”
作者有话说:
好心疼Rico呀~
第74章
Rico躺在CT机的检查床上, 身体绷得笔直,原本放在身侧的双手,因为周围的陌生感和身下冰凉的金属, 而一点一点蜷紧。
看出他的紧张,工作人员轻声安抚:“放轻松, 整个过程不会有任何的疼痛感, 不要紧张,也不要害怕。”
Rico点了点头, 可蜷紧的双手依旧没有松开。
随着工作人员按下启动按钮,检查床开始缓缓进入环形的检查仪器中。
Rico双眼紧紧闭上, 身体绷得更紧了。
检察人员一边操作仪器,一边观察着他的状态, “放松, 保持呼吸平稳, 不要动。”
门外,孟知雨站在原地,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翻滚着Rico刚刚眼神里的不安和慌张。
如果说在意大利的那一个多月,他带给了她无穷尽的恐惧和窒息感, 那她带给他的呢?一连几次的不告而别, 是不是也给他的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不然,他怎么会在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下, 还会害怕她走?甚至让她发誓。
那份害怕再次被抛弃的恐惧,是不是一点都不亚于她?
失神间,厚重的门向一侧滑开, 孟知雨一抬头,发现他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湛蓝色的一双眼望过来, 里面带着还没有散去的急切和慌张。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说到做到,孟知雨嘴角往上一弯,“你看,我没走吧。”
Rico看着她,没有说话,但若细看,能发现他嘴角有隐约的笑痕。
孟知雨拉了拉他的手腕:“我们回去吧。”
Rico低头看了眼她的手,又看向她的脸,耳边突然想起埃利奥说的那句话——
“因为,尽夏小姐是您最爱的人啊。”
最爱的人……
因为她是他最爱的人,所以他才那么害怕她走吗?
那她刚刚拉住他手腕,他加快的心跳,也是因为她是他最爱的人吗?
Rico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从醒来后,就一直戴在他手上,是情侣戒吗?
可是今天他观察到,她手上什么都没有。
是分手后摘掉了?
他分不清心里是失落还是疑惑,于是问她:“我们真的分手了吗?”
孟知雨愣了一下,脚步慢下来,抬头看他。
Rico眉心蹙着:“但是埃利奥说,我们只是闹别扭,你之前说的分手,都是气话,不是真的。”
孟知雨一时语塞住。
这个埃利奥,真是为了自己的少爷,什么话都能说。
可是他目前的状态,孟知雨又怕自己说多了会刺激到他。
见她抿唇不说话,Rico站住脚不走了:“所以,我们到底有没有分手?”
说没有吗?
可他的记忆总会恢复的。
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意大利,想起古堡,想起孤岛,想起那架绳梯,想起她头也不回的背影。
所以现在的一时安慰又有什么意义呢?
孟知雨轻轻点了点头,“我们真的已经分手了。”
可Rico却没有因为得到答案而有任何的轻松,眉心反倒拧得更紧了:“原因呢?”
总不能说是因为他把她关起来,限制她的自由,不让她回国吧?
虽然这是事实,可在这之前,她就有了和他分手的打算。
既然当初因为自私和胆小没有当面说出来,那就现在吧。
“因为距离,你在意大利,我在中国,距离太远了,感情很难维持下去的。”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孟知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还不够严重吗?”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隔着大半个地球,七个小时的时差,你醒的时候我在睡,我下班的时候你开始忙,吵架了不能当面和好,生病了不能陪在对方身边,你告诉我,这样的感情要怎么维持?”
Rico静静地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你可以去意大利。”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孟知雨露出几分无奈与哭笑不得,“我还在上学好吗?”
“那就换我来中国。”
他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孟知雨整个人怔住。
但是很快,她就被自己的理智拽了回来。
孟知雨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毫不犹豫,但是转念一想,他是因为失忆什么都不记得才会说的这么轻巧。
“你能这么说,是因为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意思?”Rico拧眉追问:“我以前不愿意为了你来到中国?”
孟知雨顿时语塞住。
一回想才发现,以前,她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
可是,这是异国,不是异地,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问题。
Rico看着她,眼角渐眯:“还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孟知雨被他追问得眼神躲闪,“问、问了你就会来吗?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事业,全都在意大利,你会为了我,抛下那些你拥有的一切吗?”
Rico被她问住了。
不是不愿意抛弃,而是他不知道自己在意大利到底拥有着什么。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无法给出任何答案,也无法做出任何承诺。
可对孟知雨来说,他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其实都没有意义了。今天,她之所以会站在这里,之所以会答应埃利奥来照看他,不是为了偿还什么,也不是为了重新开始,只是出于一份纯粹的感谢。
感谢他不顾生命危险地救了她一命。
等他把伤养好,恢复记忆,回到意大利,回到那个属于他的世界,他们之间的一切,就可以真正地、彻底地画上句号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Rico落后一步跟在她身后,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眼底有茫然,也又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在意。
出电梯,孟知雨扭头看了他一眼:“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先回病房。”
Rico点了点头,但他却没走,站在墙边,背靠着冰凉的瓷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突然,“咣铛”一声,响在安静的走廊,声音从他肩后方传来,Rico转过身。
只见一个女人站在病房门口,踩着摔了一地切好的水果扑进去。
“医生、医生,快来啊!救命啊……妍妍,妍妍,你不要吓妈妈……”
听到哭喊声,几名护士立刻从护士站里跑出来。
Rico就站在病房门口,视线从那一地的狼藉往里,他看见地上有一滩血,还有被护士按在手下、已经被血迅速染红的纱布。
垂在身侧的手陡然攥紧,Rico整个人僵在原地。
蜡烛、被血染红的白色床单、一只从床沿垂下来、不停滴血的手。
这几个画面在他脑海里不停流转、不停流转……像是有一把锥子在他头上不停地凿,不停地凿。
孟知雨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他肩膀一歪,撞在旁边的墙上。
吓得她赶紧跑过去扶住他,“怎么了?”
这一层是VIP病房,每间病房都只住一个病人,陪同的家属最多也只能有两个,所以走廊里没什么人,只有病房里传来几声断续的呜咽,孟知雨的注意力全都在Rico的身上,没有多余的心思顾及其他。
以为他只是不舒服,结果看见他满额头的细汗,以及不停发抖的肩膀,孟知雨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是伤口疼了吗?”
Rico没说话,抓紧墙上的扶手,摇了摇头。
孟知雨扶着他的肩膀,“先回病房,我去给你喊——”
后面的话,因为侧转过身而看见病房里的混乱,以及地上的那滩血,而止住。
孟知雨愣了两秒,迅速反应过来。
“别看!”她迅速收回视线,胳膊绕过他的后背,搂住他的腰,把他从那扇门前带开。
一路上,Rico的身体都没有停止发抖,头低着,像是丢了魂一样,双脚虚虚浮浮,身体一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进了病房,孟知雨把他扶到床上躺下。
“我去喊医生,你——”
Rico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别走!”
孟知雨回头看他。
这才发现他整个人蜷缩着,一米九的身高,恨不得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
那么无助,可是攥着她的手腕却那么用力,好像把她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孟知雨轻轻拍了拍他青筋凸起的手背,弯下腰,“我只是去喊医生,很快就——”
Rico却好像听不见,拽着她的手,不停地往自己怀里拽:“别走……你别走……”
说不心疼是假的,哪怕他们已经分手,哪怕他曾经带给她无尽的恐惧与伤害,可此刻看着他脆弱无助的模样,孟知雨还是觉得心脏像是被揪紧了。
她蹲下身,掌心覆在他肩膀,“好,我不走,不走。”
病房里安静下来,能清楚听见他略有急促的喘息,每隔十几秒,他就会用一个深呼吸试图去压制,虽然收效甚微,可他还是固执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像是在拼尽全力与心底的阴影对抗。
许久之后,孟知雨感觉到他抓着她手的力道一点一点放松,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用力,可五指依旧圈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孟知雨也没有主动抽回来,任由他握着。
只是蹲得有些久了,她膝盖微微发麻,另只手捞住身后的椅子腿,拉近,坐下。
不知是他怀里的温度高,还是他手掌太滚烫,被他抓着捂在怀里的手,手背和掌心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孟知雨看着他铺下来的眼睫,从微微颤动到安静,一时有些分不清他是不是睡着了。
看得久了,她眼皮也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其实从被绑架那天起,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梦到自己中枪,也梦到他中枪,每次惊醒都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到天亮,好不容易浅浅睡上一小会儿,又会被梦里他满身是血的模样惊醒。
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传来,Rico睁开眼。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病房里的灯开着,透亮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的眼睫照出一排安静的灰影。
Rico一边看着她,一边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横向的疤。
和他脑海里反复出现的那只手腕上的伤口,不太一样,要短一点。
所以,脑海里那只朝他招手、滴着血的手,是谁的?
她手腕上的这道疤痕,又是怎么来的?
这一次,他没有深想,怕头会再次疼得欲裂,会吵到她。
连吵都不想把她吵醒,难道真像埃利奥说的,她是他最爱的人?
那他呢,在过去,在他们没有分手的时候,是不是也她最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埃利奥回来的时候, 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这才轻轻拧开门进去, 看见两人头挨着头睡着,他又赶紧退了出去。
楼下, 泰奥看见他出来, 忙从树后闪了出来。
“怎么样,尽夏小姐走了吗?”
埃利奥笑得一脸深意:“没有。”
泰奥眼里的期待瞬间散了个干净:“那我怎么上去看少爷?”
埃利奥答非所问:“尽夏小姐趴在床边睡着了, 和少爷的头挨在一块。”
泰奥:“”
埃利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明天你再去把这两套房子看了,然后拍照发给我, 我让少爷选两套。”
泰奥面色冷冷的,不肯接:“凭什么你每天陪着少爷, 我要去给你跑腿?”
埃利奥心情好, 难得和他计较:“想继续待在少爷身边, 就照我说的做。”
泰奥下巴一抬,“是少爷给我发工资。”
埃利奥眉梢一挑:“但少爷的钱都在我这。”
泰奥:“”
“另外, ”埃利奥面色严肃了几分:“之前少爷交代你办的事,别忘了。”
说到正事, 泰奥也是一脸不含糊:“放心, 我已经让人透露给警察局了。”
埃利奥回头看向一扇扇亮着的窗户,“早点抓起来, 少爷就不用为了尽夏小姐的安全担惊受怕了。”
天花板的顶灯在凌晨一点的时候灭了,只留了床头一盏照明灯,亮在Rico身后。
他没想到趴在床边睡着的人, 会睡得这么沉,被他抱到床上也只皱了下眉,却没有醒。
是睡眠本就这么沉, 还是说,这段时间,她没有睡好。
烂尾楼的那场绑架,他听埃利奥说了,说自己是因为救她才受了伤。
追来中国,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难怪埃利奥会说她是他最爱的人、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着。
柔和的光从他身后泄过来,在她脸上落了浅浅一圈光影。
所以,他这次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不是偶然,是为了抛下意大利的一切,好好挽回她,重新和她在一起的?
这个猜测虽然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有几分莫名的笃定。
Rico看了眼她身后的位置。
床很窄,但凡她一个翻身就有可能滚下去,不给这份意外发生的可能,Rico搂住了她的腰。
只是没想到,身前的人会就着这份圈拢,往他怀里贴近,甚至还把压在身前的手环到了他腰上。
虽然这份贴紧,让Rico身体有几分不知所措的僵硬,可楼着她腰的手,却又悄悄收紧了几分。
埃利奥再回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两人你抱着我、我抱着你地依偎在一起,躺在那张狭窄的病床上。
看得他鼻子一酸,眼眶一热。
刚好护士敲门进来,埃利奥赶紧转身把护士拦了出去,并接过护士的体温计,“我来,我来就好。”
尽管他声音压得很低,可Rico还是醒了。
“少——”
Rico朝他做了个“嘘”声的表情,看了眼怀里的人,轻轻下了床。
埃利奥随着他的手势去了病房外的走廊。
“少爷——”
Rico打断他:“你上次说,我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埃利奥点头:“是的。”
“感情怎么样?”
埃利奥没有隐瞒,实话实说:“表面上还过得去,就是……”
“说下去。”
埃利奥的喉结滚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大少爷和您的关系不太好,这次您和尽夏小姐被绑架,他脱不了关系。”
Rico听出端倪:“还有谁?”
“还有,”埃利奥停顿了一下:“您的父亲。”
Rico拧眉看他:“你确定?”
“少爷,您是因为失忆,所以才会觉得意外和震惊,但我想说,在这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在您的掌握和预料之中,至于其中细节,我觉得您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一是会影响您的恢复,二是警察那边……您懂我的意思吗?”
Rico没有说话,视线落在对面的窗户上,默了几秒,他又问:“我这次来中国的目的是什么?”
埃利奥没有犹豫,“当然是为了追回尽夏小姐。”
果然被他猜中了。
Rico看了眼身后的门,“分手的原因,错误在谁?”他总觉得不是因为距离而分手。
埃利奥斗着胆子:“都在您。”
Rico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犯了什么错?”
具体原因,埃利奥就不敢细说了:“总之都是您的错,尽夏小姐从始至终都很无辜。”
Rico:“”
埃利奥看了眼他沉下去的表情,又赶紧补充:“不过您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这次来中国就是赎罪的,而且做好了久留的准备。”
她无辜、他赎罪……
Rico对自己的过去有些无语:“过去的我,是有多十恶不赦?”
埃利奥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只能尽量把话往轻了解释:“对待别人,你可能没那么好说话,但是对尽夏小姐,您是真心的,就是您爱人的方式,可能有点……让尽夏小姐接受不了。”
Rico听得云里雾里:“比如?”
埃利奥想了想,“可能、控制欲有点……”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比正常人高了一点。”
Rico想到他刚刚说的“久留”。
“所以我这次来中国,是做好了不把人追回来不罢休的准备?”
埃利奥重重点头:“是的,在您失忆前,尽夏小姐就是您的一切。”
他以前还是个恋爱脑?
Rico被自己气笑了:“每天什么工作都不做,就想着她?”
埃利奥尴尬地点了点头:“在遇到尽夏小姐之后,的确是这样。”
真是越往深了问,越对自己无语。
“那遇到她之前呢?”
埃利奥说:“遇到尽夏小姐之前,您会去球队看球,去海里冲浪,在海边晒太阳。”
“我不用工作?”
“也是工作的,但那不是您喜欢的。”
“那我喜欢什么?”
“遇到尽夏小姐之前,是所有与海有关的运动,遇到尽夏小姐之后——”
Rico接住他的后半句:“就只喜欢她了?”
埃利奥也很无奈,点了点头:“是的,少爷。”
Rico:“”
所以,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喜欢到可以放弃自己的生活,放弃家族的一切,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
埃利奥见他眉心越拧越深,怕他想不明白,于是又追了一句:“少爷,虽然您现在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但追回尽夏小姐这事,您不能再拖了,不然等您什么都记起来了,一定会后悔的。”
最后一句,他把话音咬得很重,听得Rico眉心愈加不展。
身后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Rico扭头看过去。
视线相撞,孟知雨有点无措:“我昨晚怎么跑到你床上睡了?”
她右脸颊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Rico瞥了眼,视线挪开:“我怎么知道,差点把我挤下去。”
孟知雨愣出一声“啊?”
埃利奥也被意外到了,脱口就问:“少爷,不是您把尽夏小姐抱到床上的?”
Rico瞥他一眼:“我现在是病人,你觉得我有那么大的力气?”
埃利奥下意识就往他身上打量。
目光不算重,但带着一种“您昨晚搂着人家睡了一整夜,这会儿说自己没力气”的微妙。
Rico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当即错开神色,回了病房。
孟知雨站在门口,略有局促地看着埃利奥,“既、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尽夏小姐,”埃利奥一时心急地喊住她:“我今天……”
孟知雨皱眉,心底隐隐生出预感:“你该不会又有急事要外出,想让我留下来照看他吧?”
埃利奥有些难以启齿,“实不相瞒,我这几天一直在看房子。少爷出院后,总不能一直住酒店。”
孟知雨愣了一下:“他不回意大利吗?”
埃利奥叹了口气,“不瞒您说,上次您和少爷遭遇绑架一事,幕后牵扯之人,除了Leo少爷之外,还有少爷的父亲。”
孟知雨眼睫猛地一颤:“你是说,境外那个幕后主犯是、是他的父亲?”
埃利奥点头,“所以意大利那边,少爷怕是回不去了。”
孟知雨想不通其中关节:“是他们犯罪,和Rico有什么关系?”
其中牵扯,埃利奥无法和她细说,“很多内情您不了解,我只能说,少爷如果回去,不仅无法立足,命也会保不住。”
孟知雨面色白了白:“这么严重?”
埃利奥没有说话,只是又叹了口气。
“所以他以后是要留在中国了?”
埃利奥点头,“这是少爷仅有的一条路了。”那些在意大利被黑暗和血腥浸透的日子,说实话,即便是能回去,他也不想少爷回去。
孟知雨回头看了眼病房里,“那我今天还要在医院看着他?”
“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才麻烦您。” 埃利奥带着难色安抚道,“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在留意保镖了。”
“保镖?”孟知雨微微一怔。
埃利奥点头:“少爷的头受了这么重的伤,医生说了,哪怕彻底愈合,每逢风雨天,他都会头痛的,再加上脑内震荡留下的后遗症,他的身手,以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么矫健利落了,少爷身边多个人保护,我也能放心些。”
埃利奥的一番话,再度让孟知雨陷入两难。
理智提醒她应该抽身离开,不该再有任何牵扯,可他受这么重的伤,又实在与她脱不了干系。
孟知雨面露无奈:“那你房子什么时候能买好?”
“我尽快,争取这几天就办妥,尽量不耽误您的事。”
“你是现在走吗?如果不急,”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我想回去换身衣服。”毕竟是夏天,昨天来的路上都出了汗,再加上一夜没洗澡,她全身都觉得不舒服。
埃利奥当即笑了笑:“洗漱用品我都给您准备好了,衣服也给您准备了两套。尽夏小姐,您跟我来。”
孟知雨愣了一下,跟他进了病房。
埃利奥走到沙发边,指着两只放在茶几上的深色包装袋。“都在这里。”
“还有早餐,我都点好了,一会儿就会送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午餐和晚餐,您和少爷想吃就打这个电话,他们家什么都可以做。”
生怕她会反应过来自己的早有准备,说完,埃利奥一秒都不多待。
等孟知雨反应过来,人已经没影了。
孟知雨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还没开口质问——
“你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虽如此,但埃利奥的心思,他心里一清二楚。无非是故意腾地方、留时间,让他找机会。
但是……
他对他们的感情一无所知,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把人追回来。
重点是,他想不通,过去的自己,怎么就那么非她不可。
是因为这张脸吗?
视线从她的额头到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
孟知雨被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蜷了一下。
“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Rico视线依旧定在她脸上,“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你?”
孟知雨嗓子眼一哽,“我、我哪知道!”
“那你喜欢我吗?”
孟知雨彻底愣住了。
这人失个忆,怎么变得这么直接,一点都不绕弯子?
恰好是她的沉默,让Rico心里有了答案。
但是他想不通的点何止一个:“既然不喜欢,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他停顿了一下:“是想玩玩?”
孟知雨再一次愣住。
他问的问题,竟然和他失忆前问过她的问题一模一样。
这说明什么,说明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比如他的偏执和多疑。
可她万万没想到,下一秒,Rico却轻轻吐出两个字:“理解。”
孟知雨一脸茫然:“理、理解什么?”
“埃利奥说,我们之所以会分手,都是我的错。”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既然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就算被你玩一玩,也应该。”
刚刚还觉得一个人不会因为失忆而改变自己骨子里的东西,如今他的想法和过去完全是两个极端。
孟知雨自己都觉得恍惚了,“你、你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
看着他这副故作轻松的模样,孟知雨心里一阵酸涩。
“但是埃利奥说,以后天气不好的时候,你的头都会痛的。”
“能救你,应该想过后果。”
他嘴角滑出一味看似清浅,却又自嘲的笑:“既然想过,依然选择救你,那受的苦,就该自己受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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