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翎逃得飞快, 眨眼就不见人影。
少年一脸受到惊吓的慌张表情,把正在替他摆桌椅的书生,以及正招呼客人排队的跑堂都吓了一跳。
“翎少爷, 这是怎么了?”跑堂提高警惕,往孟翎身边挡了挡。
“翎少爷?”包子铺的老板听见动静, 也跟着飞快冲了出来。
“无事, 我只是急着开张。”
孟翎故作镇定, 在摊主的位置坐下, 跑堂立即给他倒了杯茶缓缓, 孟翎仰头一饮而尽。
客人们无比热情。
“半仙来啦!”
“今天可不准提前收摊啊。”
“哈哈, 我来的早, 排在前五。”
路生艰难地挤出人群:“让让,麻烦让让——我不是插队,我是少爷的小厮!!”
“一个个慢慢来, 摊主今日很闲,能算满两个时辰!”
说罢, 孟翎抬头看见无助的路生,连忙上前解救。
“劳驾诸位, 莫要拥挤推搡, 按顺序排队。还有, 那是我的小厮,别拦着他了,快让他过来!”
客人们迅速排好队。
两个护院在维持秩序。
跑堂和包子铺老板护在孟翎左右, 寸步不离。
书生则站在少年的侧后方,无声地打量周围人。
——是什么东西让翎少爷受到了惊吓?
应当没有危险, 否则守在暗处的人早就跳出来把刺客摁地上了。
书生皱着眉头,紧握折扇, 锐利目光已扫向醉仙楼的大门——那是孟翎跑过来的方向。
顾时渊早已进了醉仙楼,书生什么都没瞧见,但他发现对街的暗卫正在疯狂给他使眼色和打暗号。
——你小子瞪谁呢?是圣上来了!!
书生凝神辨别,一秒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冒出冷汗。
“……”还好没有骂出声啊。
跑堂看他两眼,书生走近,跑堂紧张地问:“你脸色怎的那么白?”
书生:“我险些以下犯上。”
“?”
跑堂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见孟翎已经平静,开始给人算命,他退后两步,低声问:“看清是哪个混账吓唬了翎少爷么?”
书生点头:“是主子。”
跑堂:“??”
跑堂膝盖一软,差点跪了。
圣上怎么次次都来得悄无声息啊!
随行保护圣上的暗卫也好没有同伴情,每次都幸灾乐祸地躲在暗处看他们吃瘪。
简直可恶。
书生拍了拍跑堂的肩膀:“没想到你的胆子挺大,敢对主子不敬。还好我心善,不会告状的。”
跑堂低声骂道:“你只是怕我把你一同告发罢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方才也对主子不敬了!
……
孟翎揉了揉脸颊,感觉狂跳的心脏慢慢恢复了往日的速度。
找狗的青年在小椅子上端正坐好,直觉地往钱匣里投银子,然后等待孟翎叫他伸手或者扔桌上的铜钱。
少年却没有叫他做任何事,只问:“你的狗叫什么?”
“旺财。”
“好名字呀!”
孟翎赞了一声,又问了青年的姓名,点开天机薄的寻物界面,一边说,一边用意念输入:
“……走丢的小狗旺财在哪儿?”
话音落下,最后一个字符也输入成功。
系统弹窗泛着幽蓝色的光,流光溢彩,很美,但孟翎嫌它刺眼,毫不留情地把光效关掉,把透明度调得更高一些。
孟翎看着系统弹窗的字符。
“在西三街三巷,它正躲在一颗大榕树下睡觉。”少年念了一串地址,说:“现在便去找它,若树下没有狗,那定然在附近,可能是它睡醒了。”
青年大喜过望:“是的,旺财就喜欢在树下睡觉!”
孟翎说:“一旦旺财睡醒移动的话,所在方位也会跟着改变。我不能跟着你一起去,也就无法及时通知你,快点去罢。”
青年闻言倏然起身,“我这就去,多谢半仙!”
青年作了一揖,挤出人群,不顾形象,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而去。
后面的人七嘴八舌地夸道:“哎呀,半仙如今法力越发高强,能算得具体方位了!”
“是道行越发高深,你个文盲。”
“这不是一个意思么!你瞅啥瞅?”
“就瞅你咋地!”
孟翎:“……”
孟翎无力吐槽:“吵架和打架都取消算命资格。”
队伍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路生啪啪鼓掌,大声道:“少爷威武!”
一句话镇住所有人!
孟翎:“……你也给我安静。”
路生一秒乖巧。
孟翎满意了:“下一个。”
不远处。
顾时渊在楼上看着满脸无奈的少年,一双冷冽的眼眸如冰雪逢春,泛起细微的笑意。
“来人。”他淡声道。
一个暗卫悄然闪现,单膝跪地。
“主子。”
“拿一个排队的木牌来。”顾时渊说。
想要得到小半仙的卜算,就要遵守他的规矩。
而孟翎的规矩是:排队领取刻着号码的木牌,按顺序叫号。
“是,主子。”
暗卫应道,闪身离开。
跑堂在队尾维护秩序,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阴风袭来!
跑堂猛地转头,只见一个又瘦又高的竹竿正以极快的速度飘来,面无表情,脸色白得像鬼。
跑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若非认出那是随行贴身保护圣上的暗卫,他一定条件反射地轰出一掌!
没认出来,他会警惕。认出来了,他也紧张。
“主子有吩咐?”跑堂问面前的瘦竹竿。
他害怕,担心自己一时失言,却被哪个阴损的同僚举报了。
高高瘦瘦的暗卫点头,伸手:“主子也要排队算命。”
跑堂一愣,反应过来,吃了一惊。
——圣上要见翎少爷?还是以这样委婉的方式!
跑堂纳闷。
不是说时候不到,就不见面么?
听闻傅宁和方启旁敲侧击数次,也改变不了圣上的心意,只让他兴起远远看孟翎几眼的想法。
没想到,只是远远见了一次,圣上就改了主意。
翎少爷在主子心里,确实不一般。
可是……
跑堂为难道:“翎少爷的卜算摊子生意火爆,客人们学会了提前来等待。就算有散号,刚刚也被抢光了,这——”
如果真要按规矩来的话,那就是“您请明日赶早”。
跑堂与瘦高暗卫对视。
瘦高暗卫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次。”
跑堂:“……”
跑堂秒跪:“我给主子加号!!”
对不起,是有点不懂事了。
**
孟翎给人算卦,起初还有几分系统升级的新鲜。
他会关注每一次卜算扣了多少功德值,总结不同人的卜算之间有何差异,对功德值的影响有多大。
在卜算的过程中,还会把能用的新功能都用一遍。不理会效率,单纯是好玩、好奇。
如此过了十来个人,新鲜感渐渐消磨没有了。
读批语也不再是一字一句,而是挑着关键词,迅速给出结果就了事。
系统升级之后,好用了很多。
搜索框能避免浪费许多时间,寻物寻人功能更是强大。
或许是听到孟翎帮许三娘找回走散妹妹的消息,排队的人中,有一部分都是来寻亲的。
中途,众人见那狂奔而去的青年抱着一只大黄狗回来,对孟翎的本事越发深信不疑。
孟翎不负众望,给结果又快又准!
一时之间,名气传得更广。
但孟翎不喜欢人聚集,他会有种被堵住空气的感觉。
于是,孟翎又增加了新规矩:
只要是算完的人,统统不准停留。
没有拿到号码牌的,温和驱逐,不许围观。
领着木牌排队的,要在指定区域,也防止堵住道路,影响路人的正常通行。
一坐便是许久。
待到最后半个时辰。
孟翎的屁股已经快要坐麻了。
“你家没有脏东西,半夜的声响是房屋漏水。回去修缮房屋即可,莫要疑神疑鬼。”
“哎呀,原来如此……”客人尴尬笑笑,谢过孟翎,在路生的催促下,飞快离开,给下一个人让座。
算命途中,偶尔会碰见类似的乌龙。
孟翎还见过有人叫他算自家男人/女人有没有出轨,问他能不能帮忙捉小三的……
算感情的人,在顾客之中占的比例还不小。
比如,前一个疑神疑鬼的走了,后一个青年坐下便道:
“半仙,我算姻缘。请问我的正缘何时会出现?”
孟翎假装掐指一算,抬头看看面板:“等过年吧。”
“为何是过年?”
“因为你远方表弟会来你家拜年,你不是喜欢他?”孟翎说。
青年大惊失色:“什么,我原来喜欢表弟!”
他若有所思地走了。
孟翎目送他离开。
啧啧,爱而不自知。
少年伸了伸懒腰,舒展四肢。
“路生,还有多少个?”
路生:“只剩最后一位客人了。客人,您请上前来——”
一道身影靠近,坐在小摊前。
孟翎还在同路生抱怨:“这椅面太硬了,时间一长,坐得我腰酸背痛。”
“怎么不叫下人加一张软垫?”忽然,一道声音插入他们的对话。
伴随着清脆的银子落入钱匣之声,一个面容俊冷的贵公子在小摊前利落坐下。
他身形偏高,宽肩窄腰,是极好的比例,并不显得过分高大,没有给孟翎压迫感。
贵公子对着孟翎微微一笑,面上的疏离和冷漠悄然散去,眸色温和至极。
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沉冷而磁性的嗓音直往孟翎的耳朵里钻。
孟翎:“!!!”
怎么是你。
怎么又是你。
孟翎在对方含笑的目光中,感觉面上泛起一阵热意。
他轻咳一声,假装冷静:“路生,去帮我拿个软垫。”
路生茫然:“现在?”
不是都要收摊了吗。
孟翎胡乱点头,“嗯嗯,快去。”
路生跑走了。
孟翎坐得笔直,端起高人风范。
“公子,真巧,又碰见了。你想算什么?”
顾时渊忍笑,问道:“前一个人算的是什么?”
“姻缘。”孟翎答道。
“那便算姻缘。”顾时渊笑道。
“好,这个简单。”
孟翎答应得飞快。
他点选对方,飞快搜索关键词:[命定之人]
系统给出结果。
孟翎边看边念:“上天说,你的命定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嗯??”
孟翎:“???”
少年环顾四周,表情茫然。
不对,怎么除了他,四周再无旁人,连暗卫都不见人影。
就连本该待在他身份服侍的路生,也被他脑子一抽赶走了。
可选对象只剩一人。
顾时渊问:“你在说你自己?”
刹那间,孟翎汗流浃背:“误会,绝对是误会!请容我再算一次!”
作者有话说:
小孟:不对劲!
五爷:没有不对,算得很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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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系统从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怎么突然在今天整了这一出?
孟翎的内心在流泪猫猫头。
幸好,与他对坐的贵公子极有耐心与涵养。
男人始终笑吟吟的,面色温和。
哪怕是问出“你在形容自己?”的问题, 神情和语气也没有丝毫怒气和讥讽,反倒像是一种亲友玩笑般的调侃。
孟翎提出重新算, 贵公子也没有生气, 爽快同意了。
这让孟翎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他的金招牌, 可不能倒在今天!
事实上, 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还可以有其他解读的含义。
孟翎被帅哥迷昏的理智回笼, 又被保护口碑的紧迫感逼着, 迅速振作起来,找回主场。
“公子贵姓?”孟翎随口问道。
“顾。”顾时渊答道。
孟翎一愣,跟五爷是一个姓氏的。
他的脑海中闪现过怪异的想法。
只一瞬, 自己都来不及捕捉,那想法就消失了, 只在心中留下一道较深的痕迹。
孟翎没有多想。
皇帝和其宗族都姓顾,夏朝又疆域辽阔, 没人说天下只有皇亲国戚才能姓顾。
他打开天机薄, 看这位顾公子的姻缘。
[系统:恭喜, 天赐良缘!你能相伴一生的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看清自己的心,默默等待与真诚守护是恋情能够顺利开花结果的正确道路, 而你已经做到了。保持耐心,他的心也正朝你走来, 未来会是美好的。]
孟翎:“……”
孟翎十分困惑。
他第一次在系统这儿得到像神棍一样的未来预测。
以往,天机薄都会直接给出准确的答复。
比如:甲喜欢乙, 却迟迟不追求或使用了错误的追求手段,导致乙以为甲其实很讨厌他,乙决定远离甲等等。
诸如此类。
天机薄不会让孟翎去进一步解读,或者委婉地猜,而是给出具体人名、起因、经过,并告知结果。
孟翎只需要跟着念,或者挑出关键部分,告诉顾客。
而现在,天机薄给的消息实在含糊。
孟翎摸不着头脑,又挑了几个姻缘相关的关键词搜索,得到的答案跟上面相似,甚至有不少重复。
孟翎没有再搜索下去,他想了想,结合自己的理解,在心里整理话术。
顾时渊见他蹙眉不展,温声道:“不着急,慢慢来。若实在为难,那便罢了。”
“不行!”孟翎条件反射地说。
活半仙的名号听起来羞耻,其实真的很好用。百算百准的口碑摆在那儿,前来找他卜算的客人源源不断。
招牌决不能砸手里。
孟翎整理好了语言:“公子,是这样,方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并不是形容我,是你误会了。”
顾时渊挑了挑眉:“哦?”
孟翎镇定道:“他其实说的是另一个人,一个与你距离相近或者时常能看见的人。”
顾时渊轻轻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孟翎仿佛得到极大的鼓励,一下子就对之后的话充满了信心。
少年带着令人信服的口吻,说:
“公子,上天并没有明确说出你的正缘,但是,你心里已经隐约知道对方是谁,也对那人有极大的好感,只是无法确认。”
“我可以给你一些信息,辅佐你确定对方的身份。”
顾时渊:“愿闻其详。”
孟翎:“你因为一些事情,等待和守护了对方许久,并且,这种坚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它是沉默的,隐匿于黑暗之中的。”
男人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但没有表露出来,依旧面色如常。
孟翎观察着顾公子,却看不出什么来。
他无法辨别自己的话是否准确,但见对方没有打断,猜测多少说中了一些。
于是,接着往下说。
“你待对方极为真诚,而这份真诚与是你赢得恋情的关键。你选择做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其实,对方或许已经看见了你的付出,你已经赢得了那人的好感。”
孟翎认真道:“公子,想要恋情开花结果,你要看清自己的心,并且继续坚持下去。保持耐心,他已经在慢慢喜欢上你了。”
话音落下,四周隐约响起各种乱七八糟的响声,再仔细听,似乎还能听见吸气声。
这动静非常轻微。
若不是此前周围寂静无声,连一个看热闹和七嘴八舌说小话的人都没有,孟翎是绝对听不见的。
少年诧异地左右张望,想要找出声音的源头。
他怀疑是几个暗卫搞出来的,可当他扭头看去——
路生刚从马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软垫。
车夫背对着孟翎,正替路生掀起车帘,方便他进出。
书生正一本正经地写着字,跑堂正在包子铺里拿着抹布擦桌子。
包子铺的老板低着头,专注地揉着面团,双手沾满了面粉。
屋檐没有瓦片掉落,也没有暗卫被他逮住正在探头偷看偷乐,一切仿佛都是错觉。
难道是他听错了么?
孟翎挠挠脸颊,困惑地收回目光。
因此没有瞧见所有暗卫长舒一口气的模样——路生不算,他确实没有听见哪怕半个字。
少年转回头,抬眸,不期然地撞进顾公子的目光里。
他的气势深沉如渊,一双眼眸如浸寒潭的墨丸,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似有千言万语。
孟翎试探道:“……顾公子,我说得不准么?”
他并不是很有自信。
这还是孟翎第一次没有念答案抄作业,而是纯靠自己的理解和系统补充信息,来解读一个人的过去与未来。
孟翎放弃了,悄悄伸手去钱匣拿银子。
手指一碰,才发现满是铜钱和碎银的钱匣中,多了一个饱满圆润的银元宝——正是顾公子预付的报酬。
男人之前丢钱的动作太快太自然,孟翎没有瞧见他给了多少,直到现在才发现。
那足足是正常价的数倍!
难怪不开心!
孟翎刹那间理解了顾公子的脸色。
这很对,很正常。
主动比别人给的多,反而得不到一个像其他人那样精准的答复。
换作是他,他也炸。
孟翎立刻把银元宝拿出来,诚恳地说:
“顾公子,如果不准或者你觉得不满意,没关系,这次不收费。是我学艺不精,你下次再来的话,我给你优先,还打折!”
能让一个小财迷主动打折,俨然已经赢了一半。
“我何时说过不准?”
顾时渊失笑,宽大的掌心轻压在少年的手背上,不让他把元宝拿出钱匣。
孟翎追问:“所以我全都说对了?”
顾时渊轻声道:“或许吧。至少目前来看,确是如此。”
孟翎喜笑颜开:“我就说嘛,在我这儿,卜算的成功率是十成十的!”
“不过,你给的太多了,我的卦金是二钱。”
孟翎拿了碎银,要给他找钱。
男人推了回去,用不容置喙的语气,笑道:“小半仙算得如此精准,难道在下不该给赏银?还请收下罢。”
“没有同我客气么?我会当真的。”孟翎问。
“绝无客套之意。”
顾时渊温声劝哄道:“你何不用这份银子去买些喜欢的物件,就当奖励自己辛苦工作了一日。”
孟翎一秒被他说服。
“公子言之有理。”
摆摊那么久,口都说干数次,茶都要喝两三壶。
是时候给辛苦工作的自己一份额外嘉奖了!
孟翎的手慢慢缩了回去,试探道:“那我真的收了哦?”
“嗯。”男人含笑点头。
孟翎迅速把那一个圆滚滚的银元宝单独收进怀里。
路生恰好拿着软垫跑来,“少爷,您要的坐垫!”
顾时渊问:“小半仙还要继续摆摊?”
孟翎不好说自己当时脑子短路,靠着随口打发路生办事,给自己一个恢复理智的机会。
“不摆摊了,就是坐一会儿。嗯,吃吃包子,吹吹风什么的。”
孟翎找了个借口。
顾时渊道:“既然坐了许久,何不起来活动活动?”
孟翎不解:“也行……?”
顾时渊顺势邀请:“那,要不要与我在柳桥附近走一走?”
“啊?”
孟翎茫然。
找他逛京城著名散步景点?
柳桥连同左右河岸,石桥坚固宽大,桥上也有许多摆摊的小摊贩。
两侧种着柳树,若是春天,绿意盎然,会有许多不想出城又想赏景的人前来踏青。
即便是秋季,泛黄的柳叶随风而舞,亦别有一番滋味。
河道里,有卖货郎撑着装有商品的小舟沿河叫卖。
河岸边有租船的老翁,不少年轻人选择泛舟而过,兴致一来,便站在船头吟诗作对。
最重要的是——
除了以上的种种,柳桥还是出了名的相亲约会圣地。
因为是公共场合,人来人往,而且景色也不错,若是有男女相亲,需要一个合适的地点接触对方,柳桥会是首选。
当然,除了相亲,亲友之间也能去柳桥玩,这不是一个限定情侣约会的场景。
考虑到对方大概已有心上人,孟翎不会往另一方面想,只以为顾公子是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他出行。
孟翎犹豫,主要是双方才见过几面,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成了能并肩压马路的好朋友了?
但他很快看开。
大概顾公子是自来熟吧。
孟翎喜欢交朋友。
而且,他对顾公子有种“我看你很顺眼”的好感,莫名觉得自己一定能与对方相处愉快。
正当孟翎思考的时候,路生听见他们的对话,想起什么,为难地低声询问:“少爷,你要出去玩么?可是,杨先生不是给你布置了功课……”
孟翎脸色微变。
顾时渊眯了眯眼睛。
光明正大偷听的暗卫顿感不妙,为杨义昌同情点蜡。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孟翎果断答应了散步邀请。
少年甚至装作没有听见路生的话,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催促顾时渊:“顾公子,不是要去转转看风景么?快走吧,我太想看风景了!!”
所有人:“……”
你是真的不喜欢学习。
顾时渊哑然失笑,觉得孟翎实在可爱。
作者有话说:
小孟:作业什么的,能拖就再拖一会儿吧……
五爷:真可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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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推推我的欢耽预收《最强的我掉马后被迫当救世主》~
文案:
祁乐在无限世界活了许多年后混成了最强传奇,终于能回到现实,只想当一个普通人,享受平凡人生。
可惜和平日子没过多久,世界壁破裂,异能者觉醒天赋,异种怪物入侵现实,世界陷入危险。
官方紧急成立异种研究组和救援异能小队,不过对异种的了解太少,死亡率居高不下。
有无限世界的幸存者加入异能小队,告诉队长:“无限世界的最强大佬也回了现实,异种在他面前就是一盘菜,如果能找到他就好了。”
为了拯救世界,所有队员开始寻找最强传奇,还在异能论坛发布寻求合作的帖子。
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冒泡,激情八卦关于大佬的二三事。
知道大佬的人越来越多,想找到他的人也很多,始终不见大佬踪影。
直至某次节日庆典,S级异种突然从天而降,无数人面临死亡危机。
众人四散奔逃。
“我们也逃吧?”朋友们瑟瑟发抖地拉着祁乐。
祁乐叹了口气,拽下外套扔进他们手中,逆流而上,反手从脊骨里抽出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刀。
“我啊——”
“最讨厌当救世主了。”
异能队长匆匆赶到,不见异种,只看见他经常关心爱护的邻居弟弟,正一脸冷漠地擦着长刀的血。
两人面面相觑。
祁乐:“哥。”
聂涣:“……异种呢?”
祁乐指了指地上那滩血。
“死了。”祁乐说,“对不起瞒了你,我就是你在找的最强大佬。”
小剧场:
聂涣出任务深夜归家,忽然察觉邻居家有异种气息,紧急撞门而入。
只见祁乐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只死掉的蜘蛛异种。
祁乐望着他哥,镇定道:“这是我网购的恶作剧虫子,做得太像了,我拿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聂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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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少爷要跟一个刚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朋友”出门游玩, 路生自然是不放心的。
少爷涉世未深,若是被人哄骗了,那可如何是好?
但他改变不了孟翎的主意, 便想着以贴身小厮的名由,跟着一起, 也好替孟翎防着点。
岂料, 刚把钱匣一类的重要物品收好。一转头的功夫, 少爷就不见了踪影。
“??!”路生大惊失色:“少爷人呢?”
跑堂在收桌椅, 道:“方才, 他与顾公子一同走了, 说在柳桥转几圈就回来了。”
路生:“!!”
“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路生当即拔腿就要追。
跑堂将他拦下。
一众暗卫看得清清楚楚, 顾时渊就是不想让人打扰,又不方便明说想要二人同行,才趁着路生忙碌的功夫, 把孟翎哄走了。
孟翎显然并不在意身边跟没跟小厮,反正他清楚, 暗卫一定会跟上来的。
一招手,就能喊来人。
于是只招呼了一声距离最近的跑堂小哥, 说清去向和归来时间, 便潇洒去玩。
两人说说笑笑地并肩而行。
这会儿, 他们还没走远,哪里能让路生追上去破坏圣上和翎少爷的相处时间?
“别去了。把这儿的东西收拾好,然后, 你要么带着翎少爷的钱匣先回西院,要么跟着车夫在这儿等少爷回来。”跑堂道。
“不行啊, 我不在,少爷可怎么办。而且, 那个人——”
路生照顾孟翎习惯了,思维停留在孟翎还处于失魂期的时候。
他总有一种不能离开孟翎超过一刻钟,也不能离开孟翎太远的想法。
就像鸡妈妈看不见自己养的小鸡崽,会想着把崽找回来。
跑堂觉得他的想法不行,得改。
跑堂提点道:“少爷已经独立了,他可以自己决定任何事,去任何地方,交他觉得合得来的朋友。路生,你怎么还管起主子来了?”
“我是怕他遇到危险。那位顾公子的气势,瞧着就不像一般人。”路生解释。
跑堂心想,你小子眼力挺好。
那位确实不是一般人,而是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帝王。
跑堂苦口婆心道:“路生,我与你也算认识多日,将来你或许还会成为我的同僚,这才多说几句,你随意听。”
“大家都是奴才,翎少爷才是主子,奴才怎么能管主子的事?你同翎少爷关系好,处于对他好的想法,给他出主意,这是可以的,但你得掌握好一个度,不可僭越。”
“再说了,翎少爷哪里是自己一个人?他身边跟着那么多暗卫,没事。”跑堂道。
路生听罢,反省了片刻,露出懊恼的表情来。
“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到底是我不好,脑子没转过弯来……多谢大哥!”
跑堂:“嗐,早晚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啊?”路生茫然:“我没有兄弟姐妹,你没有同我家议亲,为何是一家人?”
跑堂连忙解释:“我是指奴才的身份,大家都是为一个主子办事。”
路生想了想:“可我是翎少爷的小厮,你是五爷的暗卫,翎少爷同五爷最多只能算亲近吧,怎么就是一家人了呢?“
跑堂:“……”
因为他俩迟早会成亲,夫夫一体,可不就是一个主子吗!
翎少爷的批语十成十的准确,价值万金也不为过。
虽说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座的诸位,谁听不出来啊?
他俩的恋情早晚会开花结果——这可是翎少爷自己说的!
跑堂不好直说,胡乱笑了几声,扯了个别的理由,把路生糊弄过去了。
路生收拾完了小摊,没有提前回府,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包子店里,等着孟翎回来。
**
柳桥边。
微风阵阵,泛黄的柳絮纷飞。
有几片柳叶飘落在孟翎的发顶,而他自己没有发现,还在往前走。
顾时渊唤了他一声。
“怎么啦?”孟翎回头去看他。
“有叶片落在你的发上。”
孟翎低下头拍了拍,拍落几片,唯独最后一片柳叶的尾端插在发里卡住了。
“我来罢。”顾时渊说。
两人之间本是隔着大约半臂远的社交距离,顾时渊上前半步,两人便连社交距离都抹去了。
两人之间有比较明显的身高差,孟翎的发顶只到顾时渊的肩膀处。
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一瞬无比接近。
靠得那样近,而男人的身材又高大。好像一道阴影将他彻底笼罩,连光都挡住了,孟翎盯着男人外袍上绣着的金丝暗纹,仿佛能嗅到他身上的冷香。
清淡,雅致,第一感觉像落了雪的寂寥山峰,紧接着,又像一株红梅在枝头凌寒独自盛开,暗香沁人。
孟翎从未闻过这般好闻的香。
管事姑姑也会给他的衣服拿去熏香,但不是这样的味道,而是偏柔和、清爽的。
孟翎更喜欢他现在闻到的。
少年情不自禁地往前倾斜了一些身体,离得更近一些,鼻尖几乎能碰到男人的衣襟。
顾时渊伸手轻轻取下孟翎发间的树叶。
他记得暗卫有禀报,今早的发型是孟翎自己梳的,因此很小心,没有弄乱孟翎辛苦扎起来的头发。
男人克制地后撤半步,垂眸却见少年恍惚的神色。
“怎么了?”顾时渊不解地问。
孟翎一个激灵清醒,连连摇头。
但孟翎不是能憋住话的性格,两人走了几步,他还是忍不住,道:“顾公子,你用的是什么熏香,怪好闻的。”
顾时渊闻言,神情怪异一瞬。
他没想到,方才,孟翎靠近他,是在闻他身上的龙涎香,他还以为是孟翎为了方便他取树叶……
气氛似乎不太对劲。
前世今生,孟翎都没谈过恋爱,他不懂,但直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难道在夏朝,问对方用的熏香是一件很失礼的事?
孟翎联想了一下。
如果他在现代,忽然凑近去闻刚认识的、完全不熟的朋友,还对他说“兄弟你好香,用的是什么香水”……
这不是性/骚/扰么!
孟翎大骇。
——我在当街耍流氓!!
“我我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孟翎手足无措地疯狂挥手,非常迅速且主动地后退了几步,“我就是好奇,你不用说了,我现在不好奇了。”
顾时渊不过一个迟疑,两人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就被再度拉远。
孟翎欲哭无泪,好奇心害死猫……社死也是死。
“香是下人调成的,你若喜欢,我叫人送些给你。”顾时渊道。
“不用,顾公子,我不是要你的香,只是随口一问。”孟翎立刻拒绝。
顾时渊沉默片刻,停下脚步。小少年慌张的表情尽数落入他的眼底。
“翎儿,你很怕我?”
“没有。”孟翎条件反射答完,又是一怔。
——翎儿。
周围人不是直呼名字,就是喊他小半仙、孟半仙、翎少爷……
“翎儿”的称呼,除了孟父仗着长辈身份会喊,其余人,也就只有五爷了。
这似乎太过亲昵。
顾公子看着也才二十来岁,与他相差不会太大。
两人又是刚认识的朋友,即便为了礼仪不直呼全名,也应当选择客气一些的称呼吧?
男人姓顾……
孟翎在心中飞快盘算。
第一次看见顾公子时,对方已在醉仙楼上默默看了他许久,与他对视后,却第一时间关了窗,似乎有意躲开与他接触。
第二次在大堂正面相撞,护卫本来要替他出头,一见到顾公子的脸,却瞬间转了话锋,语气客气许多。
第三次,便是他主动来小摊算命。仔细一想,他来醉仙楼时,顾公子还没到。等他准备开张,顾公子才姗姗来迟,恰好踏进醉仙楼。
照理说,那会儿,小摊的号码牌早已分发完了。
顾公子的身边没有跟随着的下人,他若是在最后关头赶到,及时了拿号,进醉仙楼时,手中怎么没有木牌。
若是没有拿号,他怎么来的名额算命?
……除非他根本不是从常规途径拿的号码牌。
孟翎笃定跑堂不敢当着他的面受贿行贿,若是什么得罪不起的贵人,跑堂不得不加号,也应当私下提醒他。
可孟翎没有收到任何暗示。
在给顾公子算命时,跑堂和其他护卫甚至往远处站了站,好像一瞬间各自有了活儿,都很忙。
现在回忆起来,那分明是有意避开。
或许不是得罪不起的贵人,而是……
他们的主子来了。
此时此刻,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翎儿”二字。
既视感太强了。
孟翎无法遏制不去想五爷。
少年顿了顿,狐疑地问:“顾公子怎么知道我叫什么?你的名字又是什么?可以告诉我么。”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眼神灼灼。
顾时渊本来可以说:小厮唤你的时候,我在旁边听见的。
但他开口的前一秒,忽然记起孟翎在卜算时对他说的话。
——真诚是你赢得恋情的关键。
顾时渊已经隐瞒了皇帝的身份,若是此时再撒谎,他就是骗了孟翎第二次。
一个谎言要靠无数个谎言去圆。
而它总有被戳破的一天。
男人静默许久。
在孟翎的怀疑越来越深的时候,顾时渊轻轻叹了口气。
“我名顾伍。”
顾时渊道:“翎儿,你很聪明,只一个称呼便能想到许多。”
孟翎因讶异而睁大了眼睛。
“五爷,真的是您?!”
“嗯。”顾时渊同他道歉:“对不住,没有在初遇时便同你相认。”
“我并非想要一直隐瞒,只是……觉得还不是时候。”
相认来得太过突然。
刹那间,孟翎的大脑险些宕机。
他回忆起自己都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
在暗卫面前说五爷长得很帅,很合他心意。
替五爷算姻缘,还说他一直默默守护的人是他的命定之人,说那人是五爷的心上人。
还说他们早晚会在一起,对方已经在喜欢他的路上了。
救救,救救!
难怪五爷方才看他的眼神如此古怪。
孟翎不想自作多情,但他真的很难不把自己同那个“被五爷默默守护许久的人”划上等号。
条件大部分都对上了。
唯有一点,孟翎并不承认自己正在喜欢五爷。
他觉得自己对五爷是依赖和信任,对顾公子则是欣赏他高颜值和完美身材比例的好感。
但是,但是……
五爷怎么不反驳呢?
孟翎满心疑虑,莫非是为了他的面子,不想让他算错难堪,所以故意认下?
“翎儿在想什么?怪我没有及时告诉你么。”顾时渊轻声问。
少年面露犹豫之色。
顾时渊:“你我之间,不该有隔阂。翎儿,就像你每日写信将心里话都告诉我那样,有什么便说出来。”
“难道我站在你面前,而不是隔着纸张,你就要与我生分么?”
想到每天连吃了几个饺子都要告诉眼前人……
少年的耳根染上绯色,以前怎么没有察觉,自己好像过分话痨了。
孟翎深吸一口气,委婉道:“我只是想同五爷道歉。”
“这是为何?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顾时渊说。
“因为我方才在五爷面前胡说八道了,爷不必当真。”孟翎仰头看着他。
“翎儿是说你方才的批语?”顾时渊问。
孟翎点点头。
顾时渊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发顶,轻柔的,克制的。
他嘴角弯弯,温柔回应孟翎近乎直白的忐忑试探。
“我倒觉得,小半仙说得一字不差,算得极准。”
作者有话说:
小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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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哦~~
第34章
同样是“小半仙”, 听见顾公子唤他,与听见五爷这般唤他,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前者是算命小摊的老板与客人, 孟翎能从容应下,游刃有余地回应来自客户半是恭维, 半是调侃的话语。
然而, 换作是五爷, 孟翎却做不到一笑置之。
唤他“小半仙”的语气太过亲昵自然, 五爷的嗓音低沉又有磁性, 语气温缓。
那三个字钻进孟翎的耳朵里, 孟翎直接连他后半句说了什么都听不太清。
比起唤他“翎儿”, 更多了几分不自在。
这种不自在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还被起了绰号, 以为自己把绰号瞒得很好,结果亲近之人早就知道了, 还被单独拿出来调笑的羞赧。
更别提,五爷给了孟翎一记摸头杀。
男人的手掌宽宽大大, 指腹轻轻揉着他的脑袋。外袍的袖子因手臂抬起而稍稍滑落一小节, 能隐约瞧见他被内衫严密包裹着的小臂。
只匆匆一瞥, 孟翎都能想象到五爷隐藏在衣裳下的身体肌肉有多结实。
五爷看着颀长瘦削,其实内里非常有料。
孟翎猜想,五爷应当就是那种穿衣显瘦, 脱了衣服,胸肌饱满得能闷死人, 还有漂漂亮亮的八块腹肌,身材完美得能让任何男人看了自卑。
袖袍上的冷梅香气萦绕不散, 孟翎憋住气,不想去闻。
可他肺活量不好,憋不了多久,又因为微微的窒息感而不得不大口大口的喘气,那香就一直往他鼻子里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好似染上了五爷的味道。
孟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
他整个人都变得好奇怪,一旦五爷离他近一些,他的脑子就变成浆糊,眼珠子都不自觉地粘在五爷身上。
孟翎看着五爷的手掌,内心忽然升起一种的隐秘渴望。
他想把脸颊贴在男人的掌心,像猫儿一样去蹭。
五爷的手那么大,看起来一只手张开就能罩住他的整张脸。
爷的指腹会有茧子吗?
自己人知道自己事,孟翎清楚自己的脸蛋有多细嫩,如果被五爷指腹的茧子磨蹭,他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会被磨红吗?
五爷的手掌会是温热的么?
脸被磨红的话,热乎乎的贴上去,会泛起痒意还是像浸泡温泉一样舒服?
他不该想这些,不该……如此放肆地幻想。
这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孟翎猛地偏头避开顾时渊的手,连退数步,直到自己再也嗅不到男人身上的香,他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顾时渊不过是揉了揉他的头,没料到孟翎反应这么大。
他沉默了几秒,“你怎么了?”
孟翎摇头,他哪里敢说。
“不开心?还在生气?”他不说,顾时渊只能猜。
少年像是大脑宕机还在重启状态,好半天才将他的话转译进大脑。
“生气?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气……”
孟翎看起来真的很茫然不解,顾时渊顿了顿,问:“那翎儿为何躲我?”
孟翎霎时心虚,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
好不容易终于找着一个合适的借口。
“我没有躲您,我只是担心好不容易扎起来的头发变乱。”孟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是么?”顾时渊不置可否。
他们彼此都清楚孟翎是个手残党,学了许久,也没学会路生利落高超的束发技巧。
直到今天,还只学会了扎马尾。
但散落的鬓发依旧需要路生替他打理,否则他能把自己光滑饱满的额头勒成鸡蛋,要不是颜值顶着,谁也扛不住发际线这么露。
“所以不能毁了我的发型。”孟翎严肃地说。
顾时渊看着孟翎。
少年大概没发现,一边说着正经谴责话的他,耳垂却是红艳艳的。
顾时渊的眼神渐渐出现变化,眸色沉沉,垂在身侧的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像是在隔空感受某些可能极为曼妙的触感。
孟翎不肯说明缘由,顾时渊也不逼他,但有一件事还是要问清楚的。
“我隐瞒五爷的身份,以卜算之名接近你,你生气了么?”
孟翎摇摇头:“没有。只要五爷不怪我方才胡说八道就好。”
“……”顾时渊顿了顿,问,“我方才对你说了什么,翎儿听清了么?”
孟翎只听到前半句,到“小半仙”为止,剩下的全被男人靠过来的身体和香气隔绝了听力。
后面说了什么,他确实没留意。
“听清了……吧?”
尾音上扬,暴露了答案。
孟翎本想着瞒天过海,五爷轻飘飘扫过来一个眼神,那气势分明算不上凛冽,还带着几分柔和,但孟翎愣是没敢把谎言说下去。
怎会如此!
孟翎甚是懊恼。
他明明是撒谎不眨眼,能面不改色把人坑骗得裤衩都没了的狠角色才对!
孟翎心里发狠地想了一堆狡辩的理由。
出口却是非常乖的一句话:“对不起,我走神了……后半句没听见。”
顾时渊笑了:“还以为你会想法子糊弄过去。”
“怎么能骗五爷呢?”
孟翎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本来是要的,这不是不敢么。
顾时渊温声夸他:“好孩子。”
孟翎一下子脸就红了。
怎么能用这种话夸他?太过分,太犯规了。
柳桥边有马车哒哒哒地通行,孟翎站得靠外了些,顾时渊展臂揽着他的肩,轻巧地将他拉近,与他交换了位置,自己站在了外侧。
孟翎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推着往河岸边走去,最后靠在了石制的栏杆上。
有卖货郎的小舟穿行而过,叫卖声传到岸上,孟翎揉了揉脸颊,稍微清醒了些。
“那,五爷方才说了什么?”孟翎问。
顾时渊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一字不差,算得极准。
孟翎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他给五爷算的是姻缘,五爷已有心上人,并且默默守护那人许久。
五爷与他之间的距离,又恢复成了礼貌的社交距离。妥帖绅士,君子之风。
孟翎有些许失落,当他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又吓了一大跳,慌张又无措。
顾时渊瞧出少年有心事,便哄他说。
孟翎被哄了几句,又被五爷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男人的表情看上去能包容他的一切好与坏。
他心中涌起极大的勇气和力量,索性大胆发问:
“五爷,那个人,是我吗?”
顾时渊有几分意外孟翎的直白,但他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只有你。”
——是你,且只有你。
顾时渊生平没有对任何人这么好过,他只要看见孟翎,就会迸发出无穷无尽的保护欲和宠爱欲。
他就想给孟翎最好的,就是想捧着他、哄着他,离他越近越好。
而这种保护欲,对一个从冷漠吃人的皇宫中生存下来,并最终胜利的帝王来说,是难能可贵的情感。
两年前,当顾时渊在尚书府第一次看见孟翎。
只一眼,他无法遏制地对眼前的病弱少年升起怜惜之情。
两年后,顾时渊终于处理完时刻想着要他性命的藩王,又从沉重繁琐的国务中抽身。
那时,他才惊觉——昔日连生活自理都堪忧的小少年,已经成长得独立大方。
而顾时渊除了提供钱财和暗卫,确保孟翎衣食无忧和人身安全外,几乎没有再为他做过其他事。
他时时刻刻想把人接到身边亲自照料,而不是看着案桌上的密报,通过旁人之口了解孟翎的点点滴滴。
孟翎一天给他写一封信,有时是两封、三封,顾时渊完全不嫌少,他还听更多。
他生性活泼、乐观,对生活有无比的热情,总是能从诸多新奇的角度去看待世界。
顾时渊透过纸张上的字字句句,渐渐能够还原孟翎的生活。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孟翎,但对少年的喜爱却日益加深,他甚至比两年前更加、更加喜欢孟翎了。
若说两年前的初遇,他心中是怜惜与保护。
两年后,这份情感早已不再纯粹,复杂得难以概括,满得能溢出来。
因此。
是你,也只有你。
顾时渊以为自己在表明心意,但孟翎听了,面色越发苍白。
孟翎听懂了五爷的言外之意。
正因听懂了,才更加不能接受。
孟翎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这是穿越,他是魂穿,不是胎穿。
是有原主的。
五爷从两年前就开始护着的人,是“孟翎”,不是孟翎。
而孟翎穿来此间,连一个月都不到。
原主是无知无觉的傻子,但他也是有灵魂的呀!
孟翎无法忽视这一点。
当五爷伸手想来拉他的时候,孟翎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这一躲,不是害羞,是真的在躲。
男人眯了眯眼,语气平静:“翎儿,我吓到你了?”
孟翎抿着嘴唇不语。
顾时渊:“说话。”
“不是五爷的缘故,是我的问题。”孟翎嗫嚅着,小声道:“爷,你也听到了预言,我还没有……这对你不公平。”
顾时渊顿时放松许多。
原来是孟翎还没有喜欢上他,却担心自己无法回应,会伤到他。
只要不是想要逃离他的身边,万事都好商量。
孟翎敏锐地发现五爷的语气又温和下来,他还是那么君子,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距离,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不算什么,我们大可从朋友做起。”顾时渊温和地说,“翎儿,莫要有压力,我不会做界限之外的事,更不会伤害你。”
孟翎“嗯”了一声,低着头不敢看他。
顾时渊问:“我可以揉你的发顶么?”
“会弄乱……”
“不会的,”顾时渊笑道,“若我弄乱翎儿辛苦束好的头发,便罚我替你重新束好,如何?”
孟翎只好答应。
那只大手又一次落在孟翎的发上,温柔的几乎让人落泪。
孟翎没有了旖旎的想法,心酸又心虚地想:
对不起,五爷,我还是半真半假地骗了你。
系统真的很准,他确实对五爷抱有好感。
不是没有,而是不能。
他过不了原主这一坎。
作者有话说:
以防万一,提前说一声,没有别人,也没有什么原主,原主就是孟翎!
误会会解开哒,也不会因此闹很大的矛盾什么的,就是一个自己醋自己的play~他会发现的。
——
感谢宝宝们投喂营养液呀,大家晚安啦!
作者君最近在忙找新家和收拾行李搬家的事,所以有点忙,等下个月安顿下来了,应该就好了。到时候多更一点补偿大家
第35章
一连数日, 孟翎都在想这件事。
他掩饰得好,饭照常吃,零食瓜果照常啃。
读书出摊都一如往常, 在孟府里碰到孟父和孟文琢必定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地互看不爽。
孟翎的嘲讽和挖坑技能依旧高超,无论是嘴皮子还是实际利益, 他都永远占据上风。
若是碰到冯夫人, 孟翎一般都会假装冯夫人是透明人, 丝滑地无视。
不会主动挖坑嘲讽她, 除非冯夫人自己往枪口上撞。
给五爷送信的频率倒是降低了许多, 从一天两三封, 慢慢缩减成一天一封。
降低频率的速度是有意调控的, 信件的厚度不减反增,暗卫还以为是孟翎不想劳烦他们跑太多趟,因此把多次寄出的信件内容都写在了一起。
孟翎待下人很好, 从不苛刻,也很少无缘无故发火责罚下人, 体贴又善解人意,可以说是下人最希望遇见的好主子了。
这种心疼下属来回奔波, 所以主动给下属减轻工作量的事。
暗卫相信孟翎绝对做得出来。
但时间一长, 总会露出点端倪。
西院的人起初没有发现不对, 还是管事姑姑心细,从一些细枝末节中推测出翎少爷不开心。
但无论谁去问,孟翎都摇头说你们想太多了, 我什么事都没有。
就连路生私下偷偷问,也是得到一样的答案。
西院一个比一个苦着脸, 小主子心情不好还找不到源头,这可如何向五爷交代?
但是, 再怎么愁,还是要主动上报的。
皇宫里,顾时渊听得此事,顿时了然。
这是孟翎还在为柳桥的事烦忧。
顾时渊不由得有些懊恼。
若是能再克制一些,远远看他,而不是拿个牌子装客人去光顾算命小摊。
又或者在小摊算命时,不算姻缘,而是推算其他事……
再给孟翎一些时间,兴许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为难又不安。
顾时渊想了想,放下奏折,对徐福安道:“备马,朕要出宫。”
徐福安一愣,陛下又要出宫?
可是现在马上要正午了,也没到翎少爷平时出摊的时间啊。
徐福安不敢耽搁和阻止,命手底下的小太监去拿方便在宫外行走的常服,自己亲自服侍圣上穿戴整齐。
“陛下可是要去醉仙楼?奴才这就传讯醉仙楼,命他们准备好午膳。”徐福安恭敬问道。
“不去醉仙楼,去尚书府。”顾时渊吩咐道,“西院靠近后门,我从后门入。叫人提前清场,驱逐尚书府的闲人,莫要让人认出朕。”
顿了顿,又道:“按翎儿的饮食喜好,在西院摆膳。”
“奴才遵旨。”
徐福安一边应下,一边暗暗吃惊。
去醉仙楼还不够,还要亲自去西院?
为了隐藏一国之君的身份,堂堂皇帝,竟然主动走尚书府的小门,不可思议。
此前几次,徐福安都未能跟随皇帝出宫伴驾,但他实在想亲自见一见这位圣眷正浓的翎少爷。
徐福安火速想了个理由:“陛下,请让奴才跟您一起去吧。陛下要和小少爷在西院用膳,奴才能够在旁布菜。”
顾时渊沉吟片刻,颔首道:“也好,你去西院瞧瞧那里的人做事是否周到细心。”
徐福安面露喜色。
“诶!陛下放心,这事儿就交给奴才,绝对不会让小少爷被心大的奴才欺负。”
徐福安是首领太监,堪称火眼金睛,他又知道圣上对孟翎的上心程度,跟去西院,能检查西院的下人有没有心思不好的,做事懒怠的。
顾时渊叫他也去换了常服。
至于去了西院要注意不能喊错称谓之类的,不必强调,徐福安也知道厉害。
皇帝身边侍候的,比平常人更加谨小慎微,不会在关键地方出差池。
皇宫被顾时渊治理成铁桶一个,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几乎没有世家和官员敢在宫里安插眼线和心腹,被发现就是死罪。
但宫墙之外,变数就增多了。
尤其是皇宫正门,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太容易走漏风声。
为了减少麻烦,顾时渊走的是角门,他前几次也是从角门出去的。
另一头,尚书府,西院的书房。
孟翎并不知晓顾时渊正在来的路上,正端坐着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细毛笔,埋头苦写。
每个学生都逃不过旬考,他也是。
杨义昌坐在对面的一张太师椅上,端着茶杯,喝着从宫里拿来的御赐贡茶,老神在在地品茗。
五爷实在财大气粗。
这种茶叶泡出来的茶汤色泽透亮,味香,入口顺滑回甘,是极难得的好茶。
它的产量极少,价值昂贵,可不是谁能喝得到。
哪怕是富贵人家购买,也是几两几两地省着喝,唯有贵客上门,才会拿出来招待。
但在西院,它却跟普通茶叶一样,随取随用。
杨义昌还见过下人用它给孟翎泡漱口的茶水,孟翎显然完全不懂它有多贵,还以为就是普通的茶叶。
五爷要富养娇养小少爷,谁都不能多说半个字。
杨义昌自然也不敢多嘴。
但他每次来西院,都会多喝几口茶水……感觉喝下去的茶,比他的束脩还贵。
过了一会儿,孟翎抬头。
“老师,诗词都默写完了。”
“嗯。”杨义昌说,“放在一旁,我等会儿看。换一张纸,今日试着做一篇文章,题目就是……”
怎么还要写命题作文!
孟翎:“可我们还没有学怎么写文章。”
杨义昌安慰道:“不要紧,我先摸摸你的底。”
孟翎:“……”
还能怎么办。
写呗。
孟翎抓着毛笔,写着写着,觉得脸上有点痒,下意识挠了挠脸。他太认真,把墨汁蹭到脸颊上还浑然不觉。
杨义昌不想打断孟翎的思路,索性没有提醒。
杨义昌没有太离谱,给出的题目是围绕着之前学过的文章中的句子,要孟翎针对名句进行解释。
对孟翎而言,编作文不难,难的是用文言文编。
他做不到像大文豪一样文采斐然,下笔成章,只好用半文半白的话强行编。
杨义昌没有规定交卷时间,也没有催,甚至强调内容差一点不要紧,务必要把字写工整。
孟翎先打了一张草稿,修修改改写得差不多了,才将它誊抄在干净的宣纸上。
誊抄的时候,院落隐隐约约传来细微动静。
师徒俩同时抬头,过了几秒,那动静渐弱,也没有人推门而入。
想必不是什么要紧事。
杨义昌提醒发呆的孟翎:“发什么愣,快写。写完便下课,让你去用膳,听管事姑姑说,今日有醉仙楼的烧鸡。”
孟翎瞬间振作精神!
鸡腿!!
孟翎奋笔疾书,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几分。
大概这就是美食的力量。
好不容易捉耳挠腮的写完,早已远超平时下课的时间。
在孟翎写文章的时候,杨义昌已经用朱笔批改完孟翎的前两张试卷——一张听写字词,一张默写诗赋。
孟翎忐忑地上交作文,又从老师手中接过自己的两项小考试卷。
纸上只有寥寥几个红圈,都是因着急而写漏了笔画的字。
其他的,一字未错。
“考得不错,看来你很聪明,而且也很努力。”杨义昌面色缓和。
孟翎抬头挺胸,他虽然不爱学习,但还是有好好学的!
“文章我带回家看,今日便到这里罢。”杨义昌起身。
安静的书房内传来桌椅板凳摩擦的声音。
屋外的人听见,就知道里面考完了。
房门被推开一个小缝隙,路生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环顾一圈,见确实是结束了,才敢出声询问:“杨先生,今日的课上完了么?”
“已经结束了。”杨义昌点头,对孟翎布置作业:“朱笔圈出来的字,一个写三十遍。再把曹刿论战熟读,明日背给我听。”
曹刿论战是现代必学古文之一,孟翎是学过的,只是过去太久,早就忘光了。
如今只需对照着繁体字熟读数次,把记忆捡回来。
孟翎不是第一次碰见现代学过的古文,因此他的学习进度比寻常人快得多。
但杨义昌不知道他前世学过,以为孟翎生来天赋异禀,夸过许多次,对他的要求也更高了。
以前写错字只用抄十遍,发现他有“天赋”后,简单的错字罚抄就翻了三倍。
孟翎冤死了。
背学过的文章和默写笔画无敌复杂的古代繁体字,这能一样么?
繁体字,是他的一生之痛。
但杨义昌在外一贯都是如此严厉的,他在书院教书时,学生做得不好,他甚至会打手板。
考虑到孟翎的身份,杨义昌没敢动板子,只能用罚抄。
杨义昌板着脸训道:“简单的错误你都犯,罚你抄写,是给你长点记性!”
孟翎快要饿扁了,不想理会他了,赌着气,扭头冲扒拉着房门的路生喊道:“路生,我好饿,可以吃饭了吗?”
嗓音委屈,怎么听怎么可怜。
路生连忙道:“当然可以,少爷,已经摆好了,就等你了。”
说着,拉开书房门。
书房的两个人,都没领会到路生那句“就等你了”的言外之意。
杨义昌铁面无私,对少年可怜兮兮的模样完全不为所动,严肃地说:“明天要交齐,字不许再错了。知道了么?”
孟翎有气无力地应道:“是,老师……”
杨义昌满意地点点头,理了理衣襟,手里拿着文章,朝屋外走去。
“那我就先回——”
尾音骤然变调。
紧接着就是双膝着地的声响。
孟翎好奇抬头,远远只见杨义昌刚迈出书房门,二话不说直接跪下了。??
孟翎诧异:“老师,你怎么跪了?”
不是,刚刚还很威风地训着他呀,这跪得也太猝不及防了!
杨义昌:“…………”
祖宗,求你了,别说话了。
杨义昌冷汗津津,低着头,恭敬地唤道:“草民见过……五爷。”
他的官位早已在多年前卸去,因此自称草民。
孟翎一惊,五爷来了?
他连忙起身,小跑着离开书房。
面容英俊的男人就站在不远处的院中,冷着脸,气势极强。
西院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变得比平时规矩百倍,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
没人敢吱声,唯有孟翎惊喜地唤了一声:“五爷!”
“爷,您来了。怎么不让人进书房叫我?”少年快步上前。
顾时渊对他微微一笑,眸色温和。
“想着你在旬考,便拦了下人,免得打扰你。”
“怎会是打扰。”孟翎道,“爷来了,可以进书房看我考试啊!”
“怕你紧张。”
“我心理素质好,不会紧张的……呃,大概不会。”孟翎又挠了挠脸颊,手一摸,才发现不对,怎么脸上好似有东西。
低头一看指腹,都是墨渍。
顾时渊笑他:“写个考卷,也能把自己写成大花猫?”
孟翎脸颊爆红,这也太丢脸了。
他讪讪一笑,转头想跑去洗脸。
有机灵的下人眼疾手快地呈上打湿的帕巾。
孟翎正要伸手,顾时渊却抢先一步拿过帕巾。
“翎儿,过来。”五爷淡声道。
孟翎迟疑一瞬,还是走近,乖乖地仰着脸,让男人替他擦干净脸颊的墨渍。
下巴被男人的手指捏着,被迫抬高。
他的手是温热的,虎口和手指关节处果真带着细细的薄茧,擦过细嫩的肌肤,带起一阵痒意。
擦完脸,又更换新的帕子擦手。
孟翎看着五爷捏着他染上墨汁的手指仔细擦拭,神情认真而专注。
他的手比五爷的手掌小一大圈,五爷一只手都可以圈握住他的两只手腕。
这个发现,让孟翎没理由地更慌张了,心脏扑通乱跳。
少年想退缩,却被顾时渊牢牢掌控着,动弹不得。
院子里有不少下人,大家都规矩地低着头,不敢多看。
孟翎紧张得四处乱瞟,余光往下一扫,瞥见跪在不远处的杨义昌。
……???
不是,老师,你怎么还跪着?!
——五爷的身份到底有多尊贵,见面还要行跪礼。
孟翎犹豫,那他是不是也要跪啊?
见了人只远远喊一声“五爷”,还要五爷亲自替他擦脸擦手,这真的对么?
孟翎欲言又止,顾时渊第一时间注意到,问:“怎么?”
孟翎问:“爷,我是不是也要向您行礼?”
“不必。”顾时渊说,“任何时候,你都不用跪我,你也无需对我用敬词。”
“噢。”孟翎有点开心,但他记挂着老师,低声提醒道:“五爷,你还没叫起呢……”
所有人都知道顾时渊是特意晾着的,他不满杨义昌加罚又拖堂,累着了翎少爷。
那一声“我好饿”,实在太过可怜。
在院子里的人都能看见,圣上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所有人都替杨义昌捏了一把汗。
孟翎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毕竟五爷有多宠他,他自己是有感觉的。
顾时渊没说话。
孟翎想了想,小声说道:“写错就是写错,老师奖罚分明,我也认罚了。”
说完,话锋一转。
“但是我要偷懒,不想写三十遍。五爷替我说一声,改成十遍就好了。”孟翎问,“爷帮帮我,好不好?”
顾时渊嗯了一声,冷淡道:“你起来罢。”
杨义昌擦着汗,从地上爬起来,道:“谢五爷隆恩。”
“听见翎儿的话了?”顾时渊问。
“是,五爷。翎少爷把错字写十遍就好了。”
杨义昌心想,孟翎也太会了。
先在五爷面前保了他,免得他被五爷责罚。
转头就趁机把罚抄从三十改成十,借五爷之口改罚,自己既得了利,又哄了五爷。
一句“你帮我,好不好”。
天啊。
这么会撒娇。
莫说十遍,就是孟翎要圣上来替他抄这三十遍,恐怕圣上都会应允。
杨义昌叹为观止,怀里揣着没改的文章,火速告辞溜了。
孟翎目送老师狼狈逃跑,满脸同情。
虽然吓唬老师很不道德,但他的作业量大大减少了!
就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五爷:这么会撒娇?
小孟:我只是知道怎么拿捏你。
五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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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孟翎第一次和顾时渊一起用膳。
此前, 他没见过五爷身边跟着护卫或下人,今天却看见了一位面白无须的公公。
孟翎问他怎么称呼。
徐福安道:“奴才从前无姓,被人唤作小福子。自从跟了五爷, 得了爷的恩典,被赐‘徐’姓。”
孟翎以为他叫徐福, 礼貌道:“徐公公。”
徐福安连忙躬身应了, 又拿着公筷给他布菜。
这活儿以前都是路生做的, 但是路生布菜和徐福安布菜, 又有不同。
孟翎跟路生更熟悉。
而且他在西院用膳, 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吃, 却叫旁边一大堆人瞧着, 于是让路生同他一起用餐。
一起吃饭的时候被热情夹菜,就像被家人照顾,很好适应。
但徐福安并不肯上桌, 只弓着腰负责夹菜,孟翎就有点不习惯。
莫说徐福安, 今儿五爷来了西院,就连路生都死活不肯像往日一样坐下, 捧着个茶壶杵在一边。
正厅的两侧还有管事姑姑与一群下人诚惶诚恐地候着。
排场太大了。
孟翎已经适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但他还是不想吃饭时被一群人围观。
鸡腿都不香了!
但他不知道怎么跟五爷说。
五爷好像很习惯这样的场合。他身上有一种权势财富滋养出来的贵气, 拥有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气场。
孟翎是活泼爱玩的性子,不喜欢肃穆压抑。
他纠结几秒,还是没开口。
算了, 一顿饭而已。
五爷难得来一趟,不必节外生枝。
徐福安又要举起公筷, 顾时渊看了孟翎一眼,忽然抬起手。
徐福安停下筷子, 恭敬地:“爷?”
“都下去罢。”顾时渊道。
徐福安没有任何意见,也没有任何疑问,毫不犹豫地执行了顾时渊的命令。
他放下公筷,招呼所有人离开房间。
等最后一个下人走出去,徐福安朝顾时渊、孟翎各自行了一礼,倒退着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
窗明几净,正午的艳阳映入室内,屋子里光线极好,关了门也没有昏暗,反而愈发安静温馨。
西院的餐桌是圆形的红木桌子,两人之间原本是对坐,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徐福安刚好可以站在中间左右布菜。
但他走了,这位置就空出来了。
顾时渊拍了拍身侧的空位,朝孟翎笑道:“翎儿,坐过来。”
孟翎立即捧着碗坐了过去。
刚坐下,碗里就多了一块鱼肉,还特意挑的最鲜嫩的鱼肚位置,没有刺。
五爷手执公筷,亲自为他布菜。
“如今只剩你我二人,翎儿不必拘谨。”
孟翎没想到五爷如此细心,连他的不自在都看得出来。
难道是演技退步啦?
“我掩饰得不好吗?”孟翎问。
顾时渊道:“表现得天衣无缝。”
“那怎么——”孟翎倏地闭上嘴,演技没有退步,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
不是他藏得不够深,是五爷太懂他,能轻易一眼就看穿了他。
很不合时宜的,孟翎又想起了“原主”的事。
五爷看懂的,到底是谁?
孟翎低头去咬鱼肉。
好好的一条清蒸鱼,被他吃出点酸味来。
用完午膳,下人很快撤走桌上的残羹剩菜,换上瓜果茶点。
孟翎终于找准机会问:“五爷怎会突然来西院?可是有什么事?”
“只许有事,就不许我无事来见你么?”顾时渊问。
连半秒都没有,孟翎脱口而出:“当然可以!”
顾时渊笑了一声。
孟翎回过神来,被他笑得一阵耳热。
他转移话题:“西院养了三只猫……”
“我知道,”顾时渊说,“你在信中说过,据说不太亲人。”
“喂食和梳毛的时候,它们还是给摸的。”
孟翎发现五爷似乎对猫有点兴趣,一下来了精神。
他格外积极地带顾时渊去找猫,可惜半天没找到,连下人都不知道猫躲在了哪里。
还是暗卫冒了个头,指了指院子里的那颗杏树。
树荫遮挡间,隐约可见三只猫趴着睡觉的身影。树干粗壮,睡三只猫也不怕塌。
孟翎仰着头,问:“这么高,他们下得来么?”
顾时渊指了指树干上的爪痕。
“它们应当是这棵树的常客了。”
前世,孟翎跟爷爷住在老家的时候,活得很放飞,鸡飞狗跳什么都经历过,爬树更是不在话下,只不过偶尔会上得去、下不来。
孟翎挽起袖子,跃跃欲试:“五爷,我会爬树,你且看我怎么把它们捉下来……”
“不许!”顾时渊眉心一跳,抬手捉住少年的手腕,沉声道:“要捉猫,叫下人和护卫去,不准自己爬树。”
“哦。”孟翎也没有多遗憾,万一爬上去但是下不来,被五爷看了全程,那岂不是很丢脸。
顾时渊要叫护院上树捉猫,孟翎却道:“爷,不用他们,我有绝招。”
只见少年转身跑走,片刻后带着一碗虾仁回来,在杏树下学着猫叫,又叫猫的名字。
“小黑!大橘!小狸!下来加餐啦!”
名字起得毫无内涵,就是按照花色和体型来取名的。
孟翎不是没想过起更好听的名字。
这三个名字是他最开始喂流浪猫时随口起的,后面收养了它们,再喊新的名字,它们都不理不睬。
只对这三个名字有反应,索性一直叫下去了。
树梢上,挨个探出三只猫猫头。
嗅到零食的香气,大橘从不愧对花色,第一个狂奔跳下来,另外两只紧随其后。
四爪并用,抓着树干就滑下来了。
孟翎为杏树点了一根蜡,这树皮早晚要被猫抓破。
“咪——咪!!”
三只猫绕着少年的小腿打转,叫得极其谄媚,与没饭吃时的高冷截然不同。
孟翎先做了示范,喂了一次,又把装有一小碗虾仁的瓷碗递给顾时渊。
“五爷试试喂它们,喂多了,也就熟了,它们就会亲近你了。”
“好。”顾时渊接过了,学着孟翎的样子喂猫。
他从未做过这种事。
起初,动作是生涩僵硬的,后面慢慢就熟悉了,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甚至能在猫伸着脖子去叼他手中的虾仁时,熟练地摸了摸猫脑袋,又在孟翎的提醒下,手指挠了挠猫下巴。
黑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声,蹭了蹭男人的手腕。
“五爷学得真快。”孟翎笑道。
“是翎儿教得好。”顾时渊知道孟翎想听什么。
果然,孟翎听了,嘴角的弧度就没有低下去过,笑容灿烂。
与这些日子展露出的伪装快乐相比,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很开心。
两人喂猫都喂出了乐趣。
虾仁不多,但三只猫间歇性有猫德,起码被喂了就会给摸,不会立刻跑走。
下人搬来了椅子,两人坐在杏树下,一边摸猫逗猫,一边说话。
大部分时候都是孟翎在说,顾时渊在认真倾听,及时给出回应。
两人之间聊的也是很平常的话题,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不掺杂任何国事家事。
如果是五爷说得久一些,那必然是在说故事。
可能是夏朝的风俗和神话故事,也可能是他从前经历过、见过的人事物。
先皇养蛊似的养小孩,顾时渊不早慧也活不下来。他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懂事了,如今成了帝王,阅历不是现代大学生可以比的。
他并不提深宫里的黑暗或政治场上的阴谋诡计,只说有趣的、能暴露在阳光下的东西。
孟翎听故事时,喜欢把椅子反过来坐。
下巴搁在椅背上,手托着腮,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眸亮晶晶的,澄澈又天真。
是不曾见过血,亦不曾沾染过黑暗,如白纸一样的纯白。
顾时渊依稀能看见自己倒映在少年眸中的影子。
少年是那么专注,好似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顾时渊心软得一塌糊涂。
男人的眸色缓和,语气也变得愈发温柔。
西院的下人几乎全是从宫里调过来的,要么十分能干,要么就是王府旧人。
哪怕没面见过圣颜,也知晓“五爷”的真实身份。
此时全都看傻了。
就连训练有素的管事姑姑和大太监徐福安,目光都有些呆滞。
徐福安何时见过圣上与人这般温柔体贴,要不是大太监的素养摆在那儿,他一定会像其他下人一样,露出惊诧的表情。
徐福安算了算时辰,拿不准要不要上前。
圣上用完午膳有小憩的习惯,可今日是在西院,主子和翎少爷之间的气氛又极为融洽……
要是贸然上前提醒,搞砸了,那就完蛋了。
徐福安决定装失忆。
至于什么时候想起“圣上要午休”这件事,全看他俩什么时候聊完。
徐福安本以为要等很久,甚至都觉得不会有小憩了。
岂料,没过一刻钟,只见圣上与翎少爷说了什么,少年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下一秒,就听见孟翎朝他招手,唤道:“徐公公!”
徐福安赶忙上前,“翎少爷可有吩咐?”
孟翎:“五爷要休息,西院的其他房间都不适合,你去收拾我的床榻出来。”
之所以喊徐福安而不是喊西院的人,孟翎是觉得徐公公是五爷身边服侍的人,他来布置床铺,五爷会睡得舒心些。
徐福安不愧是大太监,哪怕事前没有做过准备,也飞快领着人整理好了床铺,还准备好了给圣上更换的、用来睡觉的衣裳。
孟翎一点也不觉得把床让给五爷睡午觉有什么问题。
他同五爷前有笔友之情,现在又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已经算是好朋友了。
好朋友过来玩,把房间让给他睡个小觉,正常的啦。
等五爷换好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坐在他的床榻边缘。
孟翎贴心地说:“那我出去了,不打扰爷午休。”
顾时渊握住少年皙白的手腕。
“翎儿不睡么?”
孟翎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跟、跟您么?”
“嗯。”
“……不好吧?”孟翎眼神闪躲,“我睡相很差的,怕影响爷的休息。”
“床榻够大,睡三人都绰绰有余,何况是你我二人,翎儿不必担忧。”
顾时渊说:“我们不是朋友么?朋友之间抵足而眠,是很寻常的事。”
孟翎是想拒绝的,但他一对上男人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等到自己也换了睡觉的里衣,从五爷身上爬过去,钻进被子里,他才感觉不可思议。
怎么就睡在一张床上了?!
被子很大,足够两人盖。但它再大,也也是一个被窝。
孟翎背对五爷,侧躺着蜷缩成一团。
他能感受到五爷在他身后强烈的存在感。
压根睡不着。
“要不要再拿一床被子来?”顾时渊贴心地问。
“也好!”孟翎立刻一骨碌爬起来,大声叫下人拿多余的被褥过来。
一人一个被子,不算一个被窝,孟翎放松许多了。
被子拿来之后,孟翎把下半张脸埋在自己单独一条被子里。
他听见男人似乎低声笑了。
少年耳根染上薄红,把自己埋得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五爷:(逗人)
小孟:有点刺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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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啦www
第37章
孟翎没有午休的习惯。
算命小摊的人气很高, 总是排满了长龙,连带着柳桥的人流量都增多了不少。
因此,孟翎很忙。他总是用完午餐, 休息一会儿,就匆匆忙忙赶去柳桥准备摆摊。
在前往柳桥的马车上, 孟翎也没有闲着。
他会拉起车帘, 观察道路两边, 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人, 刷刷功德值。
到了小摊, 又忙着卜算, 既要关注客人的情绪, 又要分神关注系统的熟练度和功德值,重点是功德,绝不能让功德掉到60以下。
正午过后, 向来是孟翎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刻。
五爷却要他躺在床上休息半个时辰,不许他日日紧绷着精神做事, 要他学会劳逸结合。
孟翎以为自己不可能睡着的。
若是五爷不与他睡在一张床榻上,兴许还有点可能。
可他们就在一张床上, 虽然盖着两条被子, 但他们的枕头并排靠着, 肩膀和肩膀隔着被褥互相抵着。
孟翎心思不纯,更加难熬。
他索性把脸埋在被子里,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保持均匀的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耳朵竖起, 细听五爷的呼吸,准备等男人睡着后, 他再偷偷地爬下床。
五爷似乎料事如神。
“翎儿若是不想陪我,不必强行留下。”
孟翎不吱声,一动不动地窝在被子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时渊温声哄道:“午后小憩片刻便于回复精神,更好应对下午的事务。你苦学了一上午,是时候放松休息。”
“爷,我知道的。”孟翎答应着,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
下一刻,男人竟倾身靠过来,一只手遮在少年的眼皮上方,挡住床帐内朦胧的光线。
孟翎有一瞬绷紧了身体。
顾时渊低笑道:“睁着眼睛如何睡?若是嫌太亮,我替翎儿挡着。”
“五爷——!”
孟翎呼吸一滞,抬手虚虚握住男人的小臂,有心想推开,又不敢。
少年心念一动,很快找到拒绝的理由:“这样悬空,你的手会很累的。”
“不会。”顾时渊温和又不容置喙地说:“闭眼,就睡半个时辰。”
“五爷来了,我今天可以不出去摆摊……在西院陪您。”孟翎小小声地说。
五爷笑了,亲昵地捏了捏少年的脸颊,手指理了理他的额发,又复盖住他的双眸。
“如此,甚好。”顾时渊说,“多谢小半仙陪我这位凡夫俗子虚度半日光阴。”
似乎为了更省力,男人换了个姿势,他一只手肘撑着床榻,手掌托着下颌,左手却虚掩在少年的双眼处。
仔细看,掌心与眼皮之间有微不可察的悬空距离。
这样一来,既能遮光,也能避免压到少年的眼睛。
他靠得近,长发也垂了下来,孟翎能隐约嗅到他身上的冷梅香。
孟翎感觉浑身的热气都在往头顶冒。
他闭着眼,因此也没能发现,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可爱至极。
顾时渊只要垂下眼睛,就能将那片美妙光景尽数收入眼底。
他的眸色渐深,里面翻涌着更加深沉可怖的念想,但他什么也没做,而是闭了闭眼,挪开了视线。
“睡罢。”顾时渊的嗓音沉冷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
孟翎只觉他实在温柔,完全不知自己逃过一劫。
“嗯。”孟翎乖乖应了,终是闭上眼睛,在萦绕不去的冷梅香中慢慢沉入梦乡。
在意识模糊之前,孟翎迷迷糊糊地想到:
分明是五爷说他要借床午睡,怎么就变成自己被哄上了床,如今又被五爷哄着先睡了。
要午休的人,不该是五爷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晃而过,没能留下多少印象,孟翎就睡着了。
少年的睡相跟他一样乖,也不打呼噜。睡着了就不怎么爱动弹,缩在被窝里,呼吸绵长。
这一觉,便睡了快一个时辰。
醒来之后,感觉浑身酥软,仿佛好久没睡过这么踏实安稳的觉。
不过一个时辰,却像是睡了一整夜。
床帐内光线昏暗,孟翎平躺着,目光茫然,有一瞬间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听到外间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他才彻底清醒,反应过来——自己跟五爷一起睡了个午觉。
孟翎睡在靠墙的内侧,他偏头去看,外侧空无一人,只被褥尚未收拾,有些凌乱。
孟翎从床上爬起来,自己整理睡得有些敞开的里衣。
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引起守在外头的下人的注意。
徐公公轻柔的嗓音响起:“小主子,您醒了么?”
孟翎嗯了一声,床帐就被几个侍女拉开挂好,房间内的窗帘也被拉起。
路生捧着更换的外衣站在一旁,徐公公半蹲半跪在地上,要替坐在床榻边的孟翎穿鞋。
一觉起来,孟翎发现徐公公对待自己更恭谨了,完全像在把他当成五爷一样对待,称呼也更尊敬了。
孟翎吓了一跳,缩了缩脚。
“我自己……”
“小主子不必在意,这都是奴才们该做的。”徐公公笑道。
徐福安的动作又快又利落,完全不给人迟疑后退的时间。
孟翎还没来得及把腿缩回床上,他就已经半强制地替少年套好了一只鞋。
孟翎只好接受,想要道谢,徐福安又轻声提醒:“翎少爷,您是主子。”
对待下人,可以宽厚,但不能太礼貌。
太礼貌客气的主子,压不住心大的奴才,是会被欺负的。
虽说有圣上护着,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胆敢冒犯孟翎。
但是,若自己能够立起来,恩威并施,那就更好了。
孟翎何其聪慧,当即便领会到了徐公公的言外之意。
路生从小就跟孟翎吃住在一起,对孟翎亲近有余,恭敬不足。
主仆界限早已模糊,比起主仆,更像兄弟。
暗卫只负责盯梢有无危险,负责人身安全。西院的奴才还没人敢踩在孟翎头上,暗卫就没有发现,也不会禀报。
倒是管事姑姑或许有所察觉。
但她生性谨慎,又初来乍到,对孟翎和圣上之间的关系一知半解,不敢贸然出头。便想着再多观察些时日,再决定如何跟翎少爷提起驭下之道。
唯有徐福安,常年在御前服侍,见惯了大场面,经验丰富。
徐福安深知圣上对孟翎的感情,明白眼前这位必然是未来的皇后,是紫禁城未来的另一个主子,因此姿态放得更低,有些话也敢说。
他若是察觉了却当作没看见,更会被圣上责罚。
在孟翎眼中,西院的下人已经足够体贴周到,做事也勤勉。
但在徐福安眼里,他们还是太松散了。
若是侍候名门世家的少少爷,足够了。若是侍候孟翎,远远达不到标准。
在孟翎与五爷午休的时候,徐福安好好地给西院下人紧了紧皮,连路生和管事姑姑都没有放过。
孟翎便发现,西院的下人待自己更加恭敬顺从了,就连路生都不敢咋咋呼呼地往前凑,规矩了许多。
孟翎试着去接受身份的转换。
他不再是不受宠的、连洗澡水都要自己动手烧的普通少年,而是西院的主人。
徐福安替他穿好鞋子。
孟翎站起身,没有道谢,但还是朝徐福安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巡视房间,下意识去找五爷的身影。
“五爷呢?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翎少爷的话,如今是申时。主子在书房,已有人去通禀。”徐福安道。
话音刚落下,内外间的纱帘被掀开,高大英俊的男人走了进来。
顾时渊一眼就瞧见他的少年。
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披散在背后,几缕垂在胸前。他的里衣凌乱,露出漂亮的脖颈和锁骨,系带就松松垮垮地缠在腰上。
即便是这样松垮的衣服,也能瞧出少年的腰有多细,好似轻轻松松就能单臂圈握住,腰窝更是能用双手掐住。
少年的肌肤细嫩,必会留下红红的掌印。
顾时渊竭力控制自己的思维,但他从未见过孟翎这样合他心意的人,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审美上,对他的吸引力仿佛无穷无尽。
和孟翎相处的每时每刻,顾时渊都要竭尽所能地克制,以免吓到他。
偏偏少年还格外依赖信任他,会用乖顺的、水润润亮晶晶的眼神望过来,亲昵地唤他——
“五爷。”孟翎看见男人,眼睛一亮,埋怨似的说:“不是说好只睡半个时辰?怎么你醒了,也不叫我。”
嗓音清亮好听,如清泉流淌过山间的松石。
“见你睡得香,便没有惊动你。”顾时渊道。
孟翎正被服侍着更衣。
少年只穿着里衣,还是衣衫不整的状态。
一般来讲,这种场合是需要外人回避的。
顾时渊不仅没走,还笑吟吟地斜靠在墙上,定定地看着。
圣上要留,没人敢赶他。
唯一能开口驱逐的人都没说话,下人更不敢出声了。
孟翎没有多想。
他又没脱,穿得整整齐齐的,连里衣都是长袖长裤,怕什么。
很快被服侍着穿好衣服,孟翎要招呼路生来梳头,却有一人抢先拿过木梳。
“我来。”顾时渊道。
下人们惊疑不定——圣上要亲自替人梳头束发?这要么是下人该做的事,要么是夫君会做的事!
顾时渊将孟翎摁坐在铜镜前,温声问他的意见:“我替翎儿束发,好么?”
孟翎颇感莫名其妙,梳个头也要抢?
下人们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复杂。
五爷又为何要反复询问,再三征求他意见?
孟翎顿时警觉:“爷会束发么?”
别是拿他当小白鼠练手吧!
顾时渊一怔,看清少年眼底的警惕,哑然失笑。
果然还小,什么都不懂。
“翎儿想要什么发型,我都能梳。”顾时渊说。
“简简单单束进玉冠里就好了。”孟翎不放心,又问道:“真的不是拿我练手吗?”
“不是。”顾时渊保证道,“我会不会,你试一次不就知道了?”
“好吧。”孟翎妥协了。
顾时渊轻轻用发梳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少年的发丝顺滑,手感极好,发尾划过指缝,带来微微刺挠的痒意。
他为孟翎束了发,用了镶嵌着宝石的玉冠。
不会太高调,精致,小巧,正适合孟翎。
孟翎很喜欢。
“五爷的束发手艺真好。”
顾时渊道:“特意跟人学过。”
孟翎随口问道:“是五爷从前到束发年龄,学来给自己用的么?”
顾时渊摇了摇头,他弯下腰,凑近少年的耳畔。
下人们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去。
顾时渊没做别的,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在少年耳边说了几个字。
孟翎心头一颤。
五爷说——
“我是为你而学。”
作者有话说:
小孟:(脸红心跳)
五爷:(笑)
第38章
孟翎还有作业没写。
顾时渊就当了一下午陪读, 教孟翎写字,纠正他的写字姿势。
孟翎拿惯了中性笔,第一次用毛笔时, 姿势非常别扭,如今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但还是有细枝末节的地方没有做到位, 导致下笔的力道不能完美把控。
顾时渊口头指点了几次, 孟翎始终不得章法。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孟翎忐忑地想, 五爷不会跟杨先生一样打他的手背吧?
“五爷, 你再说一次, 我肯定能学会的。”孟翎道。
顾时渊把书桌后的椅子往一旁推得更远,上前一步。
孟翎的背后忽然贴近一具炽热的胸膛,右手被另一只大手覆住, 牵着他,带他握住了毛笔。
他们之间恰到好处的身高差, 让孟翎能完美契合顾时渊的怀抱。
从远处看,少年被顾时渊牢牢圈住, 锁在怀中, 两个人不分彼此。
“五爷……?”少年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嗓音听起来颤颤巍巍的。
“不急,我带你写一次。”
顾时渊没有彻底靠上去,身体依旧与孟翎的背部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孟翎的手被捏着, 牵引着,以正确的姿势书写他在考试中写错的字。
挪动笔杆的动作轻盈飘逸, 落笔的力道收放自如。写出来的字铁画银钩,堪称大家之作。
孟翎却无心关注书法, 脑袋空空,思绪只有五爷与他交握的右手,还有五爷的气息。
他跟五爷睡在一张床榻上,如今又被抱着教写字,肢体、衣物,都不可避免地有所接触,一定会沾染到五爷身上的味道。
孟翎目光恍惚,等写完了五个字,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翎儿在想什么?”一道沉冷的嗓音,贴在少年的耳畔,轻柔地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威压。
孟翎条件反射答道:“五爷的手好热,你身上好香……”
他猛地惊醒,声音一下拔高:“没、没什么!五爷,我什么都没想!!”
欲盖弥彰,掩耳盗铃,不过如此。
顾时渊松开他的手,似笑非笑道:“亲自教你,翎儿还心不在焉?”
孟翎羞愧道:“对不起……”
顾时渊淡声道:“该罚。”
孟翎顿时无比紧张,他想起五爷惩罚下属时毫不留情的那一百鞭。
不会要挨打吧?
“爷要罚我什么?”
少年强作镇定,但两人接触的手掌下,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微微颤抖的手指。
怎么这么不禁逗。
顾时渊不忍心再吓唬他,双手撑在桌案边缘,稍稍贴近些许。
“罚你给我抱一下,好不好?”
孟翎呆了呆,身体不敢动,只勉强回了头,望着五爷的眼睛,迟疑地问:“这算是罚吗?”
“算。”顾时渊笑道,“谁让翎儿习字不专注,被我捉住了把柄?”
又问:“只抱一下,可以么?”
哪有罚人还要先问可不可以的。
孟翎结结巴巴道:“那、那你抱吧。”
话音落下,他就被男人箍着腰向后一拉,被五爷从背后抱住了。
孟翎不自觉地挣了一下,被搂得更紧。
两人之间严丝合缝,紧紧贴靠在一起。来自成熟男性的气息将少年彻底包裹,他们映在地上的影子也合在了一处,亲昵无间。
孟翎的手一松,再也握不住笔,啪嗒一声,毛笔就落在了宣纸上,划出长长的墨痕。
方才写好的字全毁了。
五爷埋在他的脖颈处,闷闷地笑了。
“翎儿,怎么办?又要重写了。”他像是说悄悄话一般,音量低而轻,鼻息扑在少年的耳廓。
书房的门吱呀轻响,孟翎乍然回神,才发现是徐公公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光顾着跟五爷亲近,都忘了徐公公是随时都在房内侍候的了!
孟翎霎时脸色爆红,因为被外人目睹到亲昵的画面,羞耻感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的腿隐隐发软,踉跄着向前,却被桌子挡住。想后退,身后又是一堵更高大更躲不开的墙。
“爷……有人……”
“没有。”顾时渊哄道,“他已出去了,没有人敢进来。”
孟翎有种要被狼豹吞吃入腹的错觉,心底涌上点惧意。他后悔极了,早知道就不答应什么“抱一下”。
还不如被打手板呢!
鞭子……鞭子就算了。
孟翎怕疼,只是手板的话,还是可以忍的。
“爷不是说只抱一下吗?”孟翎被男人紧紧拥住,进退两难。
“是抱一下,但翎儿又没有限制拥抱的时长。”顾时渊从容道。
孟翎气急:“您怎么能说话不说话?!”
顾时渊道:“不然,怎么能叫惩罚?”
孟翎哽住,一向伶牙俐齿的他竟然失去了思考的逻辑,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只好问道:“那五爷要抱多久?”
“再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孟翎这次学聪明了,立刻追问。
顾时渊笑道:“这得看翎儿有没有好好反省。以后还走不走神?”
孟翎立即道:“不敢了,绝对不敢了!”
“嗯,好乖。”顾时渊夸他。
孟翎脸颊红红,反手去推他:“那爷还不松开?”
“再问一个问题。”顾时渊道。
“什么?”孟翎问。
“翎儿很喜欢我身上的熏香?”
“……”孟翎不答。
顾时渊却不准他不开口。
“说话。”
“……喜欢!”孟翎紧紧闭着眼睛,破罐子破摔一样大声说道。
孟翎还在等顾时渊用更多手段折磨他,男人却在得到答复后,轻轻松开了他。
顾时渊后退了几步,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刻意跟孟翎保持了一点距离。
他的手臂自然垂下,宽袖恰好遮挡住了某处。
孟翎狐疑地打量顾时渊。
五爷看着斯文儒雅,温温柔柔的,也会听他的意见。
其实不然,他喜欢说一不二,还有点喜欢看他失态的恶趣味。
孟翎有点摸清五爷的性格了,更加不相信就这么被轻易放过。
“惩罚结束了?”少年迟疑地问。
顾时渊高高挑起眉梢,冲他伸出手:“翎儿是感到遗憾?那就过来,爷抱抱你。”
孟翎立刻转身就跑出了书房。
傻子才留下呢!
顾时渊没追,笑着看少年跑远。
孟翎对他的吸引力超乎想象,顾时渊引以为傲的克制和隐忍在少年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翎儿害羞想独处,他也需要时间冷静冷静。
**
孟翎最后还是在五爷的“远程”指导下,慢慢写完了杨先生布置的罚抄作业。
字体刚劲有力,对比大部分读书人而言都足够漂亮。
夕阳渐渐西沉,取而代之的是明月升起,高悬于天。
繁星点点,夜风习习。
顾时渊又陪孟翎用了晚膳,不能再留,准备离开了。
宫门早已落钥,但顾时渊是皇帝,一声令下,宫门就会为他敞开。
孟翎不明所以,问:“爷要走了么?”
顾时渊颔首。
“爷住在哪儿?离尚书府远不远?京城有宵禁,这已经到点了吧,您回去方便吗。”
孟翎有些懊恼,他前世是现代人,现代没有宵禁。
穿来夏朝后,孟翎晚上几乎不出门,写完作业就睡了,对宵禁没什么印象。
要不是刚刚猛地想起,还不记得有这回事。
顾时渊温声安抚道:“不要紧。我有圣上赐予的腰牌,宵禁后也可在京中行走。”
这天下还没有皇帝去不了的地方,也没有能禁锢住他的规矩。
但孟翎不放心,他严肃地说:“有些东西,皇帝给了,但五爷不能真的用。”
“哦?”
左右西院都是自己人,料想能听见的暗卫和徐公公都不敢背叛五爷。
孟翎压低声音,像只警惕的小松鼠。
他悄悄地说道:
“五爷,我不知圣上对你有多重视,或者是给了你多大的权利,但是……自古以来,皇帝都是疑心病很重的!”
“爷再怎么一手遮天,也要小心才是,不能被政敌逮住把柄啊。”
一旁的徐福安冷汗都快冒出来了,耳聪目明的暗卫更是恨不得当场耳聋。
顾时渊面不改色,点了点头,赞同道:“翎儿说得很对。所以,你是想提醒我避免功高盖主,行事遵循章法制度,以免惹来圣上猜忌?”
少年绷着小脸,认真点头。
“五爷不要嫌弃我多嘴就好。”
“怎么会,翎儿是为我着想,我很感激。”顾时渊当即打消孟翎的疑虑。
男人顿了顿,悠悠道:“可是,翎儿是否想过,若我留下……要睡哪儿呢?”
孟翎一愣。
他瞬间回忆起午休时自己快要熟透了的独特体验。
青天白日,好友借床午休一个时辰,小事。
如今黑灯瞎火,最易引人遐想的时刻,他难道要跟五爷一起睡上整夜吗??
孟翎反应极快:“睡外间的长榻,或者,叫下人临时收拾一间厢房出来。”
顾时渊摇摇头:“长榻睡不安稳,厢房条件有限,皆不如主屋。”
“是我去睡厢房,爷住我的床。”孟翎解释道。
“不可。”
“没事的……”
顾时渊打断他的话,淡声道:“翎儿,不可以。”
孟翎泄了气,“为什么啊?”
顾时渊说:“因为我不舍得。”
孟翎一下就说不出来话了,五爷这话也太直白了,一群人都听着呢!
孟翎提议像午休时一样,盖两张被子,睡一张床。
顾时渊却不答应,坚持要走。
孟翎提着灯笼,将五爷送出尚书府,又一路追着,要送他上马车。
“改日得闲,再来看你。”顾时渊道。
孟翎:“好,五爷要说话算话。”
顾时渊轻轻抱了抱他,孟翎没有挣扎,格外顺从地给抱。
顾时渊低头去看,瞧见少年眼底闪过的不舍。
他屏退下人,道:“暗卫来报,说你近日行为举止不似往常,我猜你因我那日的莽撞话语而心情烦闷,可有此事?”
“没有。”孟翎顿了顿,很认真地告诉他,“不是欺骗你,真的没有因为你的话不开心。”
“那是因为什么?”
孟翎望天望地就是不肯说。
他不知道怎么说穿越和系统的事,也没想好该怎么问,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想好自己的心意。
顾时渊叹息道:“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孟翎道:“我与五爷已是挚友。”
月色下,男人看他的目光深沉晦涩,伸手抚过少年的鬓发,眼神流转间,似乎在告知——我并不想只与你当挚友。
但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问:“那,翎儿今天有没有开心一点?”
孟翎一怔。
“爷是特意放下公务来陪我的么?”
“京城繁华,本想带你四处去转转,见你面上不显,实则身体虚弱疲惫,倒不如在屋里休息一日。”
顾时渊叮嘱道:“无论是读书还是出摊为人卜算,都要张弛有度,切不可过度操劳。”
孟翎眼眶微烫,心中又甜又酸涩。
自从穿来这个鬼地方,时刻担忧如何生存,满心慌乱无人可以倾诉。
爹不亲,娘已逝,后娘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还喜欢挑衅找事……
路生是他的小厮,孟翎作为主子,要撑起架势,谁慌,都不能是他。
其余,不是没有认识亲近的人,但是,他们都不是可以放肆诉说心声的人。
“五爷,谢谢你。”孟翎轻轻地说。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顾时渊扯下腰间的一块玉佩,仔细地系在少年的腰上。
“这是什么?”孟翎问。
“能在京城随意行走的腰牌,见它,如见我。”顾时渊笑道,“翎儿切记随身携带,无论遇见何事,只需亮出此物,便无人胆敢放肆。”
孟翎一惊:“圣上给你的那件么?”
御赐之物,随便给了我,真的好吗??
孟翎并不知道他一屋子都是御赐之物,马上就连熏香都要换成皇帝专属的龙涎香了。
顾时渊摁住孟翎的手,不许他去取。
“留着。”
“那你呢?”孟翎问道:“宵禁了,爷没有腰牌,如何回府?”
顾时渊没料到孟翎还惦记着宵禁,这是有多怕他被官兵拦下。
“我不需要腰牌,他们认得我的脸。”顾时渊道。
孟翎:“……”
好吧。
权臣是这样的,一张脸就是通行证了。
孟翎绞尽脑汁地回想,也没想起原书里写过夏朝有哪个权臣。
似乎还有个左相,在朝野间也颇有威望和权力。
可左相叫什么,孟翎是全然记不清了。
顾时渊最后揉了揉少年的头,要下人送他回去。
等少年依依不舍地回了府,他才上了马车,对徐福安淡淡道:“回宫。”
马车驶向紫禁城,有暗卫提前开道,一路畅通无阻。
而在尚书府。
孟翎洗浴过后,躺在床上。
他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五爷可能就是左相。
除了当朝丞相,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力呢?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安!
第39章
转眼, 一个月过去了。
孟翎的卜卦小摊因百算百准的正确率,在京城大大扬了名。
不仅柳桥和东街附近的平民百姓会来找他算卦,就连一些达官贵人, 都会请孟翎上门卜算。
有的人不喜欢排队,就叫下人代替他们领号和占位, 自己坐在醉仙楼品茗听说书, 等排到了, 再过去小摊。
反正就在对街, 过个马路的事情。
由此, 也滋生出了代排队的业务。
孟翎是真的没想到, 古代也有黄牛和代排!
跑堂向他禀报, 说每天放出去四十个号,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就被一扫而空, 还说有人每天都来,提前蹲点, 等着开摊放号。
孟翎一听就直觉不对劲,他生意是很火爆, 预排的号被人抢空并不奇怪, 可是, 不至于吧?
不等他仔细询问,专业素质过硬的跑堂小哥早已查清真相,并将来龙去脉告知孟翎。
……果然是黄牛党。
孟翎畅想了一下, 要是他的事迹记在史册上,千百年后, 会不会有营销号发小视频,文案就是:
——你能想到古人有多会赚钱吗?倒买倒卖、代拍代排的黄牛党原来有悠久的历史, 而最初受黄牛党困扰的人,竟然是他!
孟翎笑得乐不可支。
底下人摸不着头脑,翎少爷这是怎么了?
乐归乐,敬佩归敬佩,黄牛党还是要制止的,否则只会影响市场秩序。
而且跑堂说了,有人免费拿了号,转手就高价卖出去。
普通人家买不起,要么干脆不算了,要么第二天来得更早,跟黄牛抢位置。
黄牛党的主要客户还是家中富贵的小姐和公子,这些人图省事,出手大方阔绰,并不在意高价收号,只在乎能不能找孟翎算命。
这些富家小姐少爷各有各的骄傲和小虚荣,好面子。
大部分人的底子是不错的,但他们还是比寻常百姓难说话。
一般人见了孟翎的衣着谈吐,知道他并非寻常人,又见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忠心护卫的模样,都觉得这阵仗吓人。
再加上孟翎有活半仙之称,百姓敬畏,跟孟翎说话时,连高声都不敢,更别提闹事。
可那些富家公子和小姐,哪一个出入不是健仆围绕、香车宝马。
户部尚书的大公子常年因病不见外人,这群人只见过孟二少,不知大公子的真容,因此也不认得孟翎。
若非他们有火眼金睛,发现孟翎身上的衣裳布料昂贵,绣工异常精细,家中非富即贵,恐怕连排队的规则都不会遵守。
黄牛就是看准了他们这一点,高价倒卖孟翎放出来的号码牌。
孟翎不能忍。
天杀的。
拿他的号高价卖给富人,转头还要他来好声好气哄这些富家小姐少爷?
对于一个财迷而言,看着自己的钱被别人赚走,比杀了他还难受。
黄牛党如何处理倒是其次,富二代们非常好解决。
二代们天天饮酒作乐,今天在醉仙楼摆酒,明日在天香楼设宴,后天聚众去听戏园子。
时不时还在自家的后院里搞曲水流觞。
来宾会不会吟诗作对都是其次,只需要随大流抚掌附和,称赞主家真是风雅至极,主家挣足了脸面,那就够了。
孟老爷的户部尚书摆在那儿。
甭管他家两个儿子来不来,请帖都得给。
孟翎只需要从门房收到的厚厚请帖中,挑一个顺眼的参加,在富二代面前露个面。
最好再展示一下,他是有左相罩着的。
作为百算百准的小半仙,又是户部尚书的嫡长子,还与左相关系亲近,外祖父更是前任太傅。
孟翎坚信自己的背景很硬,可以在京城横着走——只要不惹到皇帝顾时渊。
孟翎已经认定五爷就是左相。
虽然不清楚五爷为何要对左相的官职遮遮掩掩,但他不懂朝廷的政治斗争,只能隐约猜到这是五爷对他的保护措施。
孟翎想到党争。
他没见识过,但听说过其中的利害。
他去参加官员之间的宴会,会不会影响五爷?
孟翎决定等五爷来了,再询问五爷的意见。
五爷如今来西院的次数愈发频繁了,一周里总会来个三四次。
次次都要孟翎陪着睡午觉——一张床,但被褥是分开的。
孟翎逐渐有了午睡的习惯。
午后小憩一会儿确实不错,午后出摊算卦都精神饱满许多,不会到了申时、酉时就疲乏不已,还要振作精神强撑着。
某日,顾时渊下了早朝,把紧急的奏折处理完,其余一些不痛不痒的,则堆在案头不理会。
他坐了一辆低调的马车,摆驾尚书府。
一众侍卫和宫人们已经麻木了。
圣上出宫见翎少爷,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西院。
圣上驾临,众人连忙跪拜,不敢三呼万岁,也要恭称一声“见过五爷”,再说一些吉祥话。
顾时渊叫了起,施施然安坐在书房的窗台边,随手拿过孟翎看到一半的话本,让杨义昌继续上课,自己在旁边看。
“是,五爷。”杨义昌恭声应道。
没人懂杨义昌心中的压力,天天被圣上这样盯着上课,他头发都掉了不少。
孟翎一点儿都没发现杨先生快哭了,还趴在书本后,躲着杨义昌,偷偷摸摸地给顾时渊使眼色。
——那是我看到一半的,你不要弄乱我做的标记!
顾时渊失笑,取了一枚金色的蝴蝶书签,卡在书页中。又把话本放在一旁,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去碰。
孟翎安心了,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在杨义昌眼中,就是圣上想知道翎少爷在看什么书。
孟翎不仅不给看,还十分胆大包天的瞪了眼圣上,用眼神喝令他把书放下。
最惊悚的是,向来说一不二的皇帝,真的照做了……
杨义昌麻木地拿起书卷:“翎少爷,烦请专心,我们继续方才没讲完的句释——”
下了课。
杨义昌知晓孟翎卜算极准,出摊的时间短,一号难求,不顾圣上也在,舔着脸,想以老师的身份让孟翎替他算一卦。
“我夫人即将临盆,想让翎少爷算一算吉凶。”
妇人生产如过鬼门关,杨义昌近来食不下咽,也是因此而担忧。
孟翎答应了:“小事,我替老师看看。”
打开系统时,孟翎瞥了眼左上角。
熟练度:850
功德值:1300
得益于持续经营善堂,接济穷苦百姓,替手脚麻利、愿意好好生活的人寻找稳定工作……
再加上时常路见不平拔刀相救,功德值涨得飞快,孟翎再也不用担心它跌下60后,自己会生病吐血。
熟练度涨得慢许多。
孟翎并不是天天都出摊的。
太累了想休息、碰上五爷来了只想跟五爷待在一起、每日运势抽到凶签等等。
碰上这些时候,孟翎要么出门溜达玩几圈,要么留在西院撸猫看话本,反正绝不出摊卜算。
再过些时日,熟练度就能突破1000,迎来第二次升级。
孟翎一边想着,一边用意念点选杨义昌,在天机薄搜索关键词。
关键词:[夫人、临盆]
系统很快给出结果:[……其夫人将于三日后临盆,生产顺利,母女平安。]
孟翎笑着恭喜:“老师,师娘三日后临盆,您不用担心,一切都很顺利。”
杨义昌面露喜色,“真的?多谢翎少爷!”
孟翎想到什么,又调出天气预报。
“三天后正巧转风,还有小雨,会很冷,记得要给师娘和孩子保暖。”
杨义昌对此深信不疑,连连道谢。
孟翎道:“这几日就先停课吧?女子生产不易,老师最好留在家里照顾师娘。”
他安排完,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五爷,问:“给老师放两个月的带薪假照顾师娘,好不好?”
顾时渊目光含笑:“翎儿说了算。”
两个主子没意见,杨义昌有意见。
“不好。”杨义昌无语道,“两个月,那会儿都到腊月了,马上又要过年。翎少爷还读不读书了?”
孟翎:“五爷可以教我。”
杨义昌在学业方面简直一丝不苟,眼里容不了沙子。
少抄几遍书,放缓讲课进度,不给翎少爷压力……这都能接受,完全不读是决不能接受的。
杨义昌毫不避讳地说:“五爷那么宠你,你撒撒娇,还不是想逃课就逃课?”
孟翎顿时脸色绯红,捏紧了拳头,对杨义昌怒目而视,一眼都不敢看顾时渊。
“老师莫要胡说!我才不会撒娇!”少年理直气壮道,“再说了,就算你在,难道我要逃课,老师拦得住?”
“……”杨义昌沉默了,他还真拦不住。
顾时渊轻咳几声,以手掩唇,遮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杨义昌转头去瞥圣上的脸色。
顾时渊明知杨先生在等一个承诺,但他保持了缄默。
这是委婉的回答。
——翎儿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朕绝不逼他。
包括逃课。
杨义昌:“…………”
孟翎说:“老师,我不是要逃课,是真的在替师娘着想呀!她刚生产完,肯定很需要你在身边。”
杨义昌思考了一会儿,道:“翎少爷说得很对,是我考虑不周。但夫人身边有婆子照顾,只是一个上午,还是抽得出时间的。”
“书院那边,我会让其他夫子暂代,但是你,我还是亲自盯着比较放心。”
杨义昌最后请了半个多月的假,又求了五爷恩典,要走了宫中太医院擅长妇人生产的太医,以防万一。
至于稳婆和奶娘,他是早早就准备好了的。
午膳后,孟翎又被五爷拉着午休。
少年散开长发,仰躺在床铺里,余光瞥着五爷在徐公公的服侍下除去外袍。
不远处的茶几上摆着一个香炉,侍女正小心翼翼地往里添置香料。
烟雾袅袅,孟翎嗅到了熟悉的冷梅香。
自从他说喜欢后,五爷就命人送来了香料,把他房里的熏香全换了。
如今,不用靠近,不用拥抱,他都能时时刻刻闻到梅香。
远看清冷疏离,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然而凑近了,方能感受到那扑鼻芬芳。
正如五爷。
看似拒人千里之外,但孟翎知道,五爷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
但孟翎开始隐隐不满足。
只能闻到五爷身上的气息,却不能触碰,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们好像很久没有拥抱了。
五爷总是过分克制。
他也是。
想着“原主”,又不知道五爷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自己,总是有所顾虑,不敢提更多要求。
一道身影倾斜而来,将少年笼罩在身下。
“怎么在发呆?”顾时渊撑在孟翎的枕边,轻笑问道。
孟翎没说自己开始贪恋他的体温和怀抱。
他摇了摇头,想起黄牛党和那些富二代的事,闷声跟五爷说了。
“回头,爷替我挑一个请帖,我要去露露面。”孟翎道。
“不想去的话,也可以交给我。”顾时渊说。
孟翎认真地想了想,告诉他:“想去的。多交点朋友,也可以多点客源。”
他还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到时候,我要涨价!”
有些富贵人家不喜欢太便宜的东西,觉得掉价。越是昂贵,他们越是肯出钱,认为值得。
“爷替我好好选请帖,别去那些会给你我添麻烦的地方,要去那种会付钱找我算卦的。”孟翎拖长了嗓音说道。
他躺在被窝里,声音都软绵绵的。
顾时渊笑着刮了刮少年的鼻梁。
“知道了,小财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投喂呀!
晚安啦www
过两天应该能加更了!
第40章
五爷说话算话, 为孟翎安排好了参加宴会的一系列事情。
递请帖的人是礼部侍郎的次子,陈景林。
时间是三天后,地点选在天香楼三楼雅间, 参与的人不多,都是年轻人, 而且识趣懂礼, 不是那种喜欢胡闹的纨绔子弟。
“届时, 让路生随你一起去。”顾时渊耐心地叮嘱, “若是觉得宴会无趣, 或是有不长眼的人惹你不快, 不必留面子, 更不要委屈自己。”
五爷表现得非常担心,好像孟翎去参加的不是同龄人之间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聚会,而是有着洪水猛兽的鸿门宴。
孟翎对顾时渊的安排没有想法和意见。
他笑着宽慰五爷:“爷放心, 我那么聪明,还能让人欺负了去?”
顾时渊想想也是。
但孟翎再怎么伶牙俐齿, 也不妨碍他为了可能出现的“万一”做足准备。
“喵——”狸花猫甜腻腻的叫声响起。
孟翎低头,看见小狸在不远处看着他, 四肢微微往下曲,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点期待。
这样的场景也发生过几次。
无一例外, 都是要求铲屎官陪玩。
“是想跟我玩吗?”孟翎立刻去找下人给他做的逗猫棒,拿着逗猫棒溜猫。
逗猫棒对西院的三只猫来讲,吸引力极强。
不远处, 蹲在角落里的小黑和大橘也冲了出来。
三只猫追着争抢逗猫棒,向上跳起, 挥爪去够垂下来的细长条绸缎。
过一会儿,又变成三只猫和一个人在院里你追我赶, 扑来扑去。
顾时渊坐在书房中,从窗户向外看,含笑注视着少年和猫玩得不亦乐乎。
他的心尖触及一片柔软的宝地,眸中盛满温和。
待男人移开目光,那抹温和迅速消弭于无形。
“来人。”
一名暗卫迅速出现,跪在他面前。
“主子。”
顾时渊说:“让天香楼盯着些,尤其是入口的酒水食物,务必确保安全。再则,那日的歌舞安排需再三斟酌,不许出现不三不四的人,污了翎儿的眼睛。”
“属下遵命,这就去办。”暗卫肃容应下。
书房门吱呀一声,孟翎抱着小狸推门而入的功夫,暗卫已不见了身影。
顾时渊笑着问:“不是同猫儿玩得正开心?怎把它抱来了。”
少年的身后还跟着两只猫,慢条斯理,动作优雅。
孟翎说:“我来拿梳子,到了给猫猫们梳毛的时候了。”
他去匣子里拿了一枚,想了想,又拿一枚,塞进顾时渊的手中。
“五爷要不要试试?给猫梳毛,是个放松的好方法哦!”孟翎极力推荐。
顾时渊欣然应允,抬眸却见少年跟猫互相扑捉,玩得太疯,束好的发丝略有散乱。
侍女正准备上前提醒。
顾时渊抬手制止,侍女顿了顿,识趣地后退,安静地离开了书房。
男人拿了牛角梳,朝孟翎招了招手。
孟翎抱着猫,小跑上前,被摁坐在梨花圆凳上。他疑惑地歪了歪头:“五爷?”
顾时渊轻手轻脚地拆了他的发冠。
少年一头乌黑青丝瀑布般披散而下,他的背很单薄,身形介乎青年与少年之间,眉眼如画,有种青涩而纯真的俊美。
“为什么要拆发冠?”孟翎向后仰头,用一种别扭的角度去看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顾时渊用手指梳开他的发,那种如丝绸一样顺滑的触感,叫他爱不释手。
孟翎傻傻地看着男人线条硬朗流畅的下颌线,不知不觉发起呆来。
三只猫排着队等梳毛,见孟翎光拿着梳子不做事,不满地咪咪叫唤起来。
猫叫声此起彼伏,孟翎惊醒,见男人眸中已有戏谑之意,连忙转过头,埋下脸,认认真真给猫梳毛,以此掩盖自己的失神。
顾时渊笑了一声。
木梳为猫顺着毛发,牛角梳也一下又一下地划过少年的发丝。
孟翎喜欢给猫梳毛,但他今天却难以集中精神沉浸在与猫互动的快乐之中。
五爷为他梳发时,还会用手轻揉他的额角和头顶的穴位。手法专业老道,但孟翎无法放松。
五爷的手顺着后脑勺,轻轻下滑,捏住了他的后颈和肩膀。
“翎儿日日埋头苦读,脖颈可有酸痛?”男人沉冽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没有。”孟翎违心道。
五爷却看破他的想法,没说什么,右手放下木梳,两只手掌一同放在了孟翎的肩膀处。
孟翎不觉得酸,但是五爷捏他的后颈时,他感受到强烈的、难以言说的酸痒,让他不自觉地想缩起肩膀求饶。
他分明是不怕痒的,以前朋友之间打闹,被挠手心腰窝都没反应。
如今却轻而易举地败在了五爷的手里。
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带着薄茧的指腹,从脖颈的两侧划过,落在肩膀上。有时则会插//入后脑勺的发里,揉着穴位。
有种致命要害都被掌握在五爷手中的错觉,让孟翎不由自主地战栗。
但孟翎宁可那只手待在太阳穴等要害处,也不想它碰到别的地方。
那手偏不如他的意,一点点下滑,最后轻轻摁在后颈的地方。
顾时渊用了点力,少年登时浑身一颤,声音发着抖。
“五爷,别……”
顾时渊停下,蹙着眉,问:“痛?”
半晌,少年才颤颤巍巍地说:“……痒。”
顾时渊一顿。
他伸手捏住孟翎的下巴,迫使对方侧过脸来。
一眼就瞧见少年眼底氤氲的雾气与脸颊的飞红。
顾时渊若有所思,眸中闪过了然。
男人的拇指抹过少年的眼尾,沾上一点湿润的水痕。
那是孟翎无法控制的生理性眼泪。
“咪嗷!”小狸肚皮朝上,用脚踹了踹少年的手腕,像在质问他怎么又停下了。
“五爷,我先带猫出去罢。”孟翎慌张要起身,被摁住不给走。
“不许。”顾时渊说。
“爷……”孟翎求道,“我真的受不得痒。”
顾时渊佯装听岔:“怕疼?那我轻些。”
说罢,为孟翎按摩的手又轻了几分。
孟翎恨不得他用力一点,那种轻飘飘的触感,简直叫人发疯。
“愣着做什么?小狸在等你梳毛。”
五爷还要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他在忍耐的同时给猫梳毛。
孟翎哪儿还有心思管猫!
抬手就想把木梳扔了,猫看不见梳子,三秒内就会跑走。
手刚抬起,就被男人一把攥住。
“翎儿又不专心了么?”
孟翎打了个哆嗦,回忆起那场拥抱的“惩罚”。
只是抱一下算什么惩罚?
但孟翎本就有点受不了被五爷的手抚摸过脖颈的肌肤,若是再被“罚”抱,整个人都被男人拢进怀里,严丝合缝地抱着,简直不敢想会是怎样的刺激体验。
再说了,还不知道五爷会不会有其他手段没使出来。
孟翎坚信自己受不住五爷的“惩罚”,连忙握紧木梳。
“不要惩罚!我专心,这就专心。”
少年紧绷着给猫梳毛,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问:“五爷,你要给我按到什么时候?”
顾时渊说:“等你为三只猫都梳完毛的时候。”
孟翎有点淡淡的崩溃。
说好的一起撸猫放松,结果变成了我摸猫,你摸我。
不,等等,这台词也太糟糕了。
孟翎欲哭无泪。
等到三只猫满意地跑走,一场头部按摩也宣告结束。发丝整整齐齐地束进玉冠里,鬓角留着几缕碎发。
孟翎坐在圆凳上,目光涣散,呼吸略微急促,没有缓过神来。
“翎儿,结束了。”顾时渊温声哄道。
两个人衣裳完整,男人的手指甚至没有突破衣裳,最多只触碰了衣领之上的脖颈。
但孟翎却晕晕乎乎的,额角和背后都有汗水渗出,好似经历了一场酷刑。
顾时渊仔细打量着少年的表情,确保孟翎的情绪和身体都在安全的范围内。
他没有做得太过分,是孟翎太敏感了。只是一点肢体接触,都叫少年难以承受。
“渴么?”顾时渊俯身,询问着孟翎的需求。
孟翎望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喉咙发涩,点了点头。
顾时渊端了杯温茶过来,却不让少年接过。
“喝罢。”
孟翎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乖就着他的手喝茶,一口后,皱着眉推开。
“好苦,我不要。”
茶叶泡的时间长了些,变成了浓茶。
顾时渊也不在意,被推开后,自己把那杯茶一饮而尽,转头去倒了一杯温水。
孟翎也没发现他俩用的是一个杯子,垂着眸子喝了两杯,才解了喉咙的干涩。
顾时渊捏着少年的外袍,轻轻扇动,让风从衣领进去。
“怎么翎儿梳个头都能出汗?”
“是天气太热了。”孟翎睁眼说瞎话,努力粉饰太平。
秋老虎早就走了,京城都要入冬了,只有喊冷的份,哪儿还有热?
顾时渊眸中含笑,并不拆穿。
“去把汗擦干净,再换件衣裳,带你出门转转。”
孟翎问:“去哪儿?”
“前些日子,你不是说南街来了几个番邦商人,对他们售卖的物品很感兴趣?”顾时渊道。
孟翎精神一振,“对,我听说他们带着很多香料。”
“翎儿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顾时渊含笑问道。
孟翎一愣,慌忙解释:“我是想看看他们有没有带一种红色的果实,是拿去做菜的,不是熏香。我只喜欢爷身上的气味。”
说完,见五爷面上的笑意越来越盛,顿时反应过来。
“五爷怎么又逗我!”孟翎气急败坏地高声喝道:“我生气了!”
少年的声音有点大,有侍女守在门口,还以为他们吵架了,担忧又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只见翎少爷气冲冲地拍桌而起,当场就甩了脸子。圣上丝毫不恼,反倒捉了少年的手掌,揉了揉他拍桌的掌心。
接着,从身后将人搂进怀里,主动陪不是,柔声哄着。
翎少爷的脸色很快缓和下来,耳根也渐渐染上绯色。
少年面如冠玉,每一处都精致得如画中仙。
侍女就没见过除了翎少爷之外这么漂亮的人,简直让人移不开目光。
男人忽然掀了掀眼皮,一双沉冷的黑色眸子瞥了过来,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不动声色的警告。
侍女慌忙低下头去,意识到自己僭越了,吓得面色惨白,不敢再看,悄悄地退出房间。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啥时大do特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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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宝宝们投喂营养液呀,大家晚安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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