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乾清宫。


    方启正伫立在御台下, 同圣上禀报孟翎的近况。


    先前,他去得早,恰好听见孟翎和孟文琢在走廊上的争执。


    后面听见翎少爷想要醉仙楼的烧鸡, 等到确定孟文琢被关进祠堂之后,他就跑去买烧鸡了, 没注意孟翎之后又去干了什么。


    方启一字一句转述, 没有错漏半句。


    圣上从听见孟翎被骂“贱人”开始, 面色就不大好看。


    待听完孟澎那句“我以前都是怎么教你的”, 更是冷笑一声。


    “孟澎教的不就是宠妾灭妻, 不敬长兄么?教得好, 好极了。”


    说着好, 语气也是平静的,偏叫人不寒而栗。


    方启替孟尚书捏了一把汗。


    户部尚书的位置,孟老爷估计太久坐不了太久便要退位让贤了。


    “孟翎之后做了什么?”顾时渊嗓音沉冷。


    “西院轮值的暗卫说, 翎少爷捉了三只野猫回来养,看着并未因家庭不睦而心有介怀, 反倒毫不在意。”


    方启恭声道:“臣买了两只烧鸡,翎少爷很开心, 还赏了臣一只, 已经拿去营里和兄弟们分了。”


    顾时渊冷硬的面色顿时缓和下来。


    “好。”


    同样是好字, 后者就比前者有温度多了。


    怀里贴在胸口放置的鸡腿还散发着余温,方启暗道翎少爷真乃神机妙算。


    本来打算回禀陛下前,先顺路去一趟暗卫营, 看看那群兔崽子有没有老实训练。


    结果一群人看到他手里的醉仙楼烧鸡,跟饿虎扑食一样冲了上来。


    方启双拳难敌无数只手, 眨眼间,手里就只剩下一只鸡翅膀——还是兄弟们看他可怜, 特意留下的。


    都是一群刀插两肋的好兄弟,冷漠又无情。


    方启摸了摸怀里的鸡腿。


    还是翎少爷最善良。


    殿内,顾时渊知道了孟翎心情极好,正在夸方启办事有功,又见他在大雨夜来往皇宫与尚书府,很是辛苦,准备问他想要什么奖赏。


    方启还在想孟翎的算命也有不准的时候,皇帝分明是要赏,哪里有责骂。


    念头刚升起。


    徐福安脚步匆匆地走进殿内。


    “陛下,西院值守暗卫传来消息,路生连夜出门抓药,疑似翎少爷身体抱恙!”徐福安紧张道。


    顾时渊:“……”


    方启:“……”


    圣上的目光温度大幅度下降。


    “暗三会医术,叫他去西院。”顾时渊说着,看了方启一眼。


    方启脑子差点宕机。


    他临走前,翎少爷脸色红润,眼神清明,说话逻辑满分,不像生病啊!


    暗卫不敢耽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用昔日查藩王反叛一样的速度去给孟翎请平安脉。


    片刻后,消息传回宫中。


    “翎少爷着凉受寒,暂无发热迹象。但少爷向来体弱,暗三不敢轻慢,已熬了药,少爷喝下便睡了。”暗卫禀报道。


    顾时渊蹙眉:“不是说他算得精准,刚在雨落之前回了府。怎会着凉?”


    暗卫道:“翎少爷担忧他散养的野猫无家可归,去后门捉猫。风急雨大,伞不管用,路生挡了大半,还是让少爷半边身子淋了点雨。”


    顾时渊冷冷问:“暗卫为何不去帮他?”


    暗卫紧绷着嗓音,解释了那日的状况,说:


    “翎少爷刚推开西院门便折返出去,他们不知少爷要去捉猫,只守在西院,没有跟去。”


    “后面探知实情,但少爷已捉到猫回了长廊,之后又喝了姜茶泡了热汤,便以为没事……”


    顾时渊:“没有跟去,那是待在哪儿了?”


    暗卫的头垂得更低,不敢隐瞒:“就在西院,哪儿也没去。”


    顾时渊看向方启:“这便是你和周迎为朕训练出来的暗卫?偷奸耍滑,自以为是!”


    纵使跟了顾时渊数十载,知晓他的脾气,可每当顾时渊沉下脸之时,方启还是感到畏惧恐慌。


    何况,这确实是暗卫的不称职。


    说白了就是不上心、偷懒,没有打心眼里把孟翎当主子,只把他当做普通的任务目标。


    暗卫,是护卫。


    哪有保护的对象淋雨生病,护卫却干干净净的道理?


    不是所有暗卫都知道孟翎在顾时渊心中的份量,但顾时渊吩咐下去的事,就必须完美做成,不该打任何折扣。


    主子的命令是绝对的——这就是暗卫营的根本原则。


    方启单膝跪在殿中,面对盛怒中的皇帝,不敢求饶。他也觉得这一批暗卫过于离谱。


    “周迎。”顾时渊叫道。


    一道阴影落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那人穿着暗卫的服饰,没有蒙面。


    “陛下。”


    周迎是暗卫首领,编号为一,实力最强,平常没有格外重要的任务,一般就是随行保护顾时渊,同时管理、训练所有暗卫。


    “今日派去西院的人是哪几个?”顾时渊问。


    “暗七三、七九、二零六……”周迎一连说了五个编号。


    顾时渊道:“一人一百鞭,你亲自动手。”


    周迎恭敬应下。


    “你作为首领,监管不力,再加五十。”顾时渊说,“互相执行,不许留情。全部领完罚,许假两日,自去太医院领伤药。”


    “是。”周迎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没有丝毫犹豫。


    顾时渊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冰冷的目光最后落在方启身上。


    方启头皮发麻,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孟翎交给他的信,霎那间懂了。


    顾时渊没有开口。方启知道对方发现了他的面色有异,在等他的解释。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方启的内心天人交战。


    要不要拿出那封信?


    圣上赏罚分明,最不喜臣子犯错还妄想逃避责罚。


    但他会给你辩解的机会,不会冤枉和随意惩罚。


    只要你拿得出合情合理的理由,证明你无错。


    否则,哭喊求饶,只会责罚翻倍。


    方启拿不出任何理由。


    他一有监管责任,二亲自与孟翎面对面聊了近一刻钟,却无视了对方比平时早得多的沐浴时间、卧房内还残留着姜汤痕迹的碗……


    若是多问一句,他也能辩诉。如今最好的做法,就是像周迎一样,干脆利落地应下责罚,还能得到假期和上好的伤药。


    可是……


    那是孟翎给的信!


    方启无比痛苦。


    到底要不要赌孟翎在圣上面前的话语权?


    这将关系他是鞭一百五还是二百。


    二百,又不留情,他会不会被周迎打得半身不遂?


    顾时渊面容平静:“最后三息,这已是朕看在你我相识多年的份上,给予你的宽容。”


    方启狠狠闭了闭眼,“砰”地一声,双膝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


    他从怀里掏出信——油纸包也跟着掉了出来——接着,双手高举信件,视死如归地喊道:


    “陛下,臣认罪,但是,此乃翎少爷的亲笔信!!求陛下看了信,再下旨降罪。”


    众人:“??”


    周迎侧过头,看同僚的表情带着怜悯。


    方启:“……”不要啊!


    御台上,顾时渊眼神微动,却是问:“油纸包着什么?”


    方启道:“翎少爷赏的鸡腿。”


    “连信一起拿来。”顾时渊说。


    徐福安弯腰去拿,再恭敬捧到皇帝面前。


    顾时渊一边接过,一边问,“为何不在最初呈上?”


    方启老实交代:“翎少爷说,要在‘五爷生气骂你的时候,再把信给他’。”


    信是用随手拿来的宣纸写的,也没有放进信封里,只简单折了几下。


    顾时渊顺着折痕展开,哑然失笑。


    信上写了几行话:


    [猫是我坚持要去捉的,它们只亲近我,别人去,会吓到猫。方大哥冒雨送来的烧鸡很美味,别罚他了。


    我会老实喝药的。


    五爷不要生气。]


    落款是:翎。


    字体一撇一画,已尽可能端正,却因过于严谨,导致露出初学者学写大字的窘迫。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字不咋滴,拿来求情会有些心虚。


    孟翎还在空白处画了简笔画。


    ——火柴人站立着,双掌合十,做出“求求你啦”的动作。


    顾时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竟能想到用这种法子求情。


    简笔画很可爱,人也是。


    顾时渊定下的规矩清晰直白,赏罚有度,从没有例外。


    但孟翎都求他了,破例一次也无妨。


    “都起来吧。”


    顾时渊收起信,在一众宫人和暗卫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隐在平静神态下的磅礴怒意渐渐消弭。


    方启忐忑地等着最终结果。


    顾时渊淡声道:“既然翎儿替你求了情,那便算了,只罚俸半年。”


    所有人:“!!!”


    方启那叫一个狂喜,罚俸和鞭二百,跟没罚有什么区别。


    果断磕了个响头认下罚俸。


    “谢陛下!”他还很上道地补充:“也谢翎少爷!”


    顾时渊对周迎说:“一人减三十。”


    周迎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谢恩:“谢陛下恩典。”


    皇帝没说话。


    方启从背后给了周迎一拐。


    周迎一个激灵,飞快补充:“多谢翎少爷求情。”


    顾时渊淡淡地:“嗯。”


    周迎:“……”


    还真是在等这一句啊。


    “都下去吧。暗三今夜不必回宫,夜里盯紧些,免得他发热。”顾时渊淡声道。


    “是,陛下。”周迎应下,飞快告退。


    方启偷瞄御案。


    顾时渊冷淡道:“爱卿还有事?”


    “没有没有,臣告退。”方启果断放弃鸡腿,他很识时务的。


    雨下个不停。


    禁军在雨夜中沉默伫立,几位宫女提着宫灯,撑着油纸伞缓步走过。


    砖红宫墙高大巍峨、静谧无声,在朦胧的雨雾中,像一幅缱绻的水墨画。


    方启出了乾清宫门,周迎还在等着他。


    “翎少爷写了什么?”周迎问。


    “我哪儿知道,又没看。”方启说。


    “主子竟然破例减罚,他在想什么?”周迎百思不得其解。


    “我哪儿知道。徐福安最会揣摩圣意,不如你去问问他?”方启毫无诚意地说着重复的话。


    “滚。”周迎说。


    方启翻了个白眼,想起快乐的事,嘎嘎笑道:“管你呢,反正我不用挨打!”


    “你再笑大声点,最好让陛下听见。”周迎说。


    方启就像掐住脖子的鸭,笑声戛然而止。


    周迎还是觉得万分惊奇。


    “竟然有人能改变主子的想法……”


    话到一半,乾清宫的门又开了。一个小太监跑了出来,是徐福安的徒弟。


    “啊,两位大人还没走呢,太好了。”小太监惊喜道。


    周迎和方启扭头看向他。


    小太监道:“陛下口谕,查一查翎少爷身边的下人,身家清白的可以留下,若是心思不好的、受人指使的那类,统统打发去别的地方,换自家人。”


    周迎问:“可有说是否从宫中选人?”


    “陛下让您便宜行事。”小太监说:“不过,往翎少爷的身边插人,您得问过翎少爷的意思。”


    “陛下让问的?”


    “正是。”


    周迎颔首,“我知道了。”


    小太监行了一礼:“可以的话,请您尽快将西院修缮好。陛下说,最近起风了,西院主卧的窗纸破了,怕夜风吹着翎少爷。”


    “还有一些陈旧的家具,该换都换了。切记,被褥要厚实软乎些。”


    方启纳闷。


    陛下又没去过西院,怎么知道孟翎的卧房窗户有破洞?


    周迎应了下来,小太监就转身回了殿里。


    “陛下怎么知道的?”方启问。


    “我哪儿知道。”周迎模仿着他刚才的腔调。


    “啧!”方启是个暴脾气,拳头当场就硬了,念在兄弟还要挨鞭子,才勉强克制放他一马。


    周迎说:“其实是陛下命我多加留心。我吩咐下去,手下人写得太详细,连有几个狗洞都写了报上来,我便直接交给了陛下。他大概刚看完。”


    说完,身形一闪,直接用轻功溜走了。


    靠!那你刚刚还呛我!


    方启错失揍人良机,顿感遗憾,觉得自己不该顾念同伴情。


    方启往自己的住处走去,边走边想,越想越觉得陛下有古怪。


    连人家院里有几个狗洞都要知道,还有卧室的被子是薄是厚……


    孟翎可能在不自觉的情况抱怨了一句被子不够软,被暗卫记进厚厚的册子里,陛下硬生生地在批奏折处理国事的间隙中,挤出时间看完了。


    什么都要管。


    再这样下去,孟翎连早上吃了几粒米,少喝几口汤,皇帝都要过问。


    这真是照顾恩师家孩子的方法吗?


    怪怪的。


    **


    另一边,被他们讨论的对象喝了药,早早沉入梦乡,正在呼呼大睡。


    一觉起来,孟翎果然有些鼻塞。


    暗三和路生看顾了一晚上,见孟翎没有发热,心下大定,怕不稳妥,还是叫了大夫。


    大夫进门,孟翎一瞧,竟是张太医。


    张太医对孟翎十分尽心尽责,恨不得用尽毕生所学。


    孟翎:“……不是普通的风寒吗?张大人未免太夸张。”


    张太医严肃道:“一点儿也不夸张!”


    面前被诊脉的人可不是普通的病人,而是做得好升职加薪,做不好轻则罚俸、重则砍头的小祖宗。


    若是得了贵人青眼,日后的荣华富贵少不了!


    把完脉,开完药。


    孟翎好奇地问:“张太医频繁进出尚书府,又来西院,没问题么?”


    张太医说不会,“正好来为孟老爷换药。”


    孟澎被冯夫人挠破相,又被孟翎看出肾虚,得知张太医能治好,三不五时就要请对方过来诊治。


    也就因他是户部尚书,否则还请不动太医。


    张太医写完药方,仔细叮嘱各种禁忌,待路生表示记得一清二楚后,终于功成身退。


    路生上前给赏。


    张太医拿着赏银,扭头见容貌清隽的少年坐在黄花梨圆凳上,两个侍从一左一右地袖手肃立。


    若非背景是尚书府家偏僻的西院,张太医会生出正在宫中给后妃把脉的错觉。


    看这受宠的架势,最次都得是个贵妃。


    再看陛下的暗卫寸步不离的保护姿态。


    贵妃不够,得是皇后。


    张大人摇摇头,暗骂自己想太多。


    他只是想抱一个贵人的大腿,没想过攀上皇后的参天大树。


    嗯,就是这样。


    张太医成功说服自己,带着升官发财的美好愿景告辞。


    众人目送太医出门。


    房中只剩下自己人。


    孟翎被路生服侍着换衣和梳头发,衣服穿多几次就会了,但他不会扎长头发。


    自己弄了两次,梳起来的发髻丑得不行,干脆让路生来了。


    路生熟练束发,孟翎对着铜镜企图偷学路生的手法。


    暗三道:“翎少爷,五爷有意撤换您院中下人,不知您意下如何?”


    “哦,可以啊,五爷决定就好。”


    孟翎连一秒都没犹豫,眼睛还盯着路生的手。


    暗三沉默几秒,“您不问问换成什么人么?”


    “懒得管,你看着办。”孟翎说完,反应过来,连忙道:“不过,路生不能走!”


    路生顿时感动:“少爷!”


    孟翎遗憾:“可惜了赏银,早说五爷的人要来,我就不用给两次。”


    “就是就是。”路生坚决要做少爷的马屁精和应声虫。


    暗三闭了闭眼,忍不住道:“您应该有点心眼。五爷特意让我问您,就是让您选几个能信任的留下,自己慢慢培养……”


    孟翎:“我有路生。”


    路生:“少爷!呜!”


    暗三:“……”


    你们够了。


    孟翎笑了笑:“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有五爷啊。”


    暗三呆住。


    他心中的没心眼的傻白甜,用一种格外开朗的语气,说:“我相信的是五爷,他不会害我。”


    暗三:“…………”


    暗三猛地跳上房梁。


    孟翎在底下喊道:“暗三,你在干嘛?”


    “写密信,以及安排人手。”


    暗三奋笔疾书。


    他就是死,也要把这两句话传回陛下耳边!!


    暗卫们开始有计划地换人。


    孟翎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个尚书府的下人都不要,全部换掉。


    太监的特征太明显,干脆从宫里调一个没怎么露过脸的掌事姑姑。


    翎少爷似乎对路生有别的安排,那他院里得有个负责管事的人。


    暗三趴在房梁上写给陛下的密信。


    孟翎束完发,暗三还没写完。


    “暗三?”少年眨眨眼睛。


    房梁上,一个人影倒吊下来,双腿还勾着横梁。


    “少爷找属下何事?”


    孟翎仰着脸,问:“你们暗卫天天都蹲房梁,房梁不会塌吗?”


    暗三被这个奇怪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


    “应该不会吧?我们有提前探察过,确认足够坚固且能藏人。”


    暗三顿了顿,坚定道:“少爷放心,就算塌了,也绝不会有一片瓦砾伤到您。”


    “……那就多谢了。”孟翎的表情一言难尽。


    “少爷客气。”暗三问,“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你是要留下来吗?方大哥昨天来过,他说完就走了。”


    暗三说:“西院周围一直有暗卫,只是从不现身。”


    孟翎一愣。


    他本该吃惊的,可是想到是五爷,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了。


    暗三等着他提出各种问题,比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有多少人、以前都躲在哪里、会跟五爷禀报什么……


    但孟翎面色微变,道:“昨夜,我去捡猫那会儿,西院也有暗卫吗?”


    暗三点头。


    孟翎露出失算了的神情。


    “糟糕,那我岂不是少写很多人。”


    不对,他当时应该含糊一下,把“别罚他”改成“他们”。


    见孟翎一脸懊恼,暗三安慰道:“虽然您没写,五爷依旧听了您的求情,给他们一人减了三十鞭,方大人则是罚了俸。”


    鞭、鞭什么??鞭刑吗?


    不是最多罚钱和骂几句就好了吗,怎么还动了鞭子!


    孟翎试探问:“鞭多少?”


    少爷的表情很稳,暗三没发现对方没见过古代刑法的幼小心灵正在遭受冲击。


    “首领一百二十,其余五人各七十。”暗三一板一眼地回道,坚决有问必答,绝不敷衍。


    孟翎的瞳孔地震:“???”


    他忧心忡忡:“这打下去,人还活着吗?”


    少年不断碎碎念,在房间的空地里转圈圈。


    暗三:“……”


    等等,他是不是说错话了。这不能说吗??


    暗三:“少爷,我们都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一百鞭只伤皮肉,给个教训,不会伤筋动骨。再说了,五爷还给了养伤的时间……”


    孟翎完全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鞭子下去之后血淋淋的惨状,面色发白。


    见状,暗三开始忧虑。


    吓着翎少爷,他不会要挨鞭子了吧?


    暗卫行动迅速,杨义昌来的时候,西院已经大换血。


    新来的掌事姑姑正在跟孟翎见礼,一群孔武有力的仆从在麻利地收拾院落。


    包括但不限于修补房舍、更换旧家具、打扫屋内屋外……


    孟翎根本不懂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里是尚书府啊!


    孟澎身为一家之主,没有反应。冯夫人自诩将尚书府的后院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结果呢?


    不愿细想五爷的权柄究竟有多大。


    五爷的府邸应当是很有规矩的。


    往小了说,是一时疏忽让他淋了雨,大了说,是暗卫没有完美执行主人的命令,没有达成任务。


    这才动了鞭子。


    孟翎无法遏制不去联想主角顾时渊。


    这很像小说中描写的顾时渊。


    重秩序,有掌控欲,冷漠无情,压迫感拉满的帝王风范。


    可那是顾时渊。


    五爷不是的。


    顾时渊很凶,五爷会更……温柔一些。


    他连自己随口说了不喜欢偏硬的被褥都记得,还会在惩罚下属时接受他人求情。


    孟翎不断对比着两人之间的差别。


    他不是被鞭刑吓到,而是怕五爷是顾时渊,怕被剧情杀。


    孟翎一直到上完杨义昌的私教课,还在想这件事。


    杨义昌看出他今天心不在焉,起初以为是得了风寒身体不适,后面才发现是孟翎心里藏着事。


    “翎少爷可是有什么困惑?”杨义昌主动问道。


    他扬起慈祥的笑容,决心要当一个替学生排忧解难的好老师。


    孟翎一开始不肯说。


    杨义昌各种温声劝解,孟翎才道:“那你不准告诉五爷。”


    杨义昌此时已有不妙的预感。


    但他没有退路,微笑答应:“这是你我师徒之间的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没有第三人知。”


    屋檐上的暗卫们:“……”


    我们还在啊。


    孟翎想起还有暗卫的存在,凑近杨义昌的耳边,把声音压得极低,几近气音。


    “老师,你见过五爷,对吧?”


    杨义昌点头。


    孟翎问:“他是不是很凶?”


    杨义昌点……等等!


    杨义昌紧急撤回一个点头。


    孟翎犀利道:“我看见你点头了!”


    杨义昌想跪下来,求这位少爷也撤回一个看见。


    孟翎的脑筋转得很快。


    “怕什么。你不把我刚刚问你的话告诉五爷,自然不会有事。”


    杨义昌:“……”


    “暗卫会听见的吧。”杨义昌用手指着天。


    “不可能,我都说得这么小声了。”孟翎说。


    暗卫们齐刷刷扭头。


    被注视的那人眼神挣扎,在欺骗和坦诚之间疯狂权衡利弊,最后败于“不能对主子撒谎”的戒律。


    “翎少爷,”暗卫探头道,“你问五爷凶不凶,我听得见。”


    孟翎:“??”


    杨义昌叹息:“五爷的暗卫营里什么样的人都有,自然少不了耳力出众的。”


    “!!!”


    孟翎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悲愤欲绝:“不准告诉五爷!”


    暗卫们眼神无辜,这是我们能决定的事吗?


    孟翎站在地上,仰着头,双掌合十,对着屋顶一顿狂拜。暗卫们惊叫着四散开来,避他的礼。


    “翎少爷,使不得!”暗卫叫道。


    “求求了,几位大哥、壮士、英雄好汉!”孟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想被五爷知道。”


    一个高高瘦瘦的暗卫坦诚道:“翎少爷,我们训练的其中一项就是不对主子撒谎。”


    耳力出众的暗卫说:“是的,否则,我刚才就不会出声了。”


    “可我并不是你们的主子。”孟翎茫然,“你们只是五爷派来保护、照顾我的人。”


    “五爷让我们待您如待他。”暗卫说。


    话是这么说。


    但孟翎向来没有架子,也不喜欢那些繁琐的礼数,暗卫跟他相处会轻松许多,说话也更亲近。


    孟翎想拜求暗卫,追不到,遗憾止步。


    他叹了口气。


    暗卫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眼神,默契十足地对杨义昌使了一个“你是老师你去问”的眼色。


    揍又揍不过。


    暗卫又是一群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模样,想必也是不惧被骂的。


    杨义昌没办法,只好亲身上阵。


    “你在烦恼什么?关于五爷?”


    孟翎点头,犹豫许久,还是直白地说:“看不透五爷。”


    他穿到此间,数次彷徨不安,想兀自强撑着往前走,却总能察觉到助力。


    回头一看,原是五爷在帮他。


    知道他想独立,便没有拦他去街上摆摊,而是默默寻了摊位,静候他来。


    分明有着神不知鬼不觉换掉下人的能力,却要让暗卫来问过他的意见。


    他不点头的事,五爷就不做。他不喜欢的行为,五爷就改掉。


    五爷在孟翎心中的形象逐渐变得无敌高大。


    知恩图报、温和、有耐心、脾气非常好……总之是个大好人,对他很好。


    孟翎觉得五爷就算骂人都是心平气和的样子,不会大吼大叫,说话做事温文尔雅,面上应当经常带笑。


    而现在……


    “滤镜碎了。”孟翎说。


    “何谓‘滤镜’?”众人不解。


    孟翎尽可能用他们能懂的语言解释了一遍。


    杨义昌第一个表示听懂了,问道:“那你对五爷的印象如何变化的,以前是什么,现在呢?”


    这一回,无论谁劝,孟翎都不肯说了。


    当他傻的么!


    现在说了,转眼就会被捅到正主那里去!


    孟翎不开口,谁也不敢逼他。


    等到杨义昌要走了,孟翎悄悄拦住他,问:“老师,五爷确实很凶么?”


    他试探道,“像……皇帝那样凶?”


    杨义昌疑心他知道了什么。


    “你又算卦了?”


    孟翎道:“一早便开始忙东忙西,胡思乱想,还未来得及。”


    算也没用,他又算不到五爷的身份。


    系统总是显示[贵人]。


    有关五爷身份的线索,一概省略或概述,让他看不出破绽。


    杨义昌叹道:“你莫要多想。”


    孟翎:嗯?


    少年眼睛一亮:“怎么说?!”


    杨义昌委婉道:“圣上再凶又怎样呢?五爷又不会凶你。”


    皇帝是全天下人的皇帝,五爷只是你的五爷!


    杨义昌差点就要这么说了。


    话未出口,觉得不妥。


    太暧昧了吧!


    于是改口道:“圣上是圣上,五爷是五爷。尤其是,在你面前,对你而言。”


    孟翎只听进去了前一句,霎那间精神百倍,双眼发光。


    杨义昌顿时很欣慰。


    他不能抗旨说出五爷身份,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暗示。


    孟翎若知道真相,那是在安慰:


    ——你在顾时渊心里是特殊的,在你面前,他就是待你温和、愿意护着你的五爷。


    孟翎若不知情,那便是另一种安慰:


    ——皇帝如何,五爷又如何。对你而言,他是谁并不重要,待你好才是要紧的。


    “你,懂了吗?”杨义昌问。


    “嗯!”孟翎重重点头。


    ——懂啦!五爷不是主角顾时渊!


    孟翎说了昨日暗卫的错,又问:“老师觉得打一百鞭是合适的吗?”


    杨义昌思考片刻,颔首:“暗卫规矩多,他们已算得好了。有些主子还会用毒药束缚暗卫自由,譬如……前朝皇帝。”


    “但据我所知,五爷从不这么做,他们都是自愿追随五爷。”


    他说得隐晦,毕竟宫廷秘事不能随口说出,都要有代称,连皇帝的名字都要避讳。


    顾时渊的暗卫就在旁边。


    难道大大咧咧说先帝暴虐?不太好。


    前朝,可指夏朝之前的朝代,偶尔也可指前一个皇帝。


    杨义昌从没考虑过,他这种转十八个弯的官场聊天方式,是否适合一个刚离开象牙塔的大学生。


    “五爷温柔和善,与旁人不同。”


    不像主角残暴。


    孟翎舒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我的滤镜又回来了。”


    五爷还是五爷,一点儿都不凶。


    **


    乾清宫。


    顾时渊批完奏折,闭着眼睛捏了捏鼻梁,眉宇间有一丝疲惫。


    徐福安小心翼翼地替圣上揉太阳穴。


    恰好,暗三送来密函。


    顾时渊强打精神,道:“关于孟翎的?”


    “是。”


    “拿来。”


    暗三呈上。


    顾时渊顺口问道:“周迎他们的鞭子打完了吗?”


    “回陛下,当夜便罚完了。”


    “嗯。”


    顾时渊打开密函,里面掉了一张纸出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飘落在地上,徐福安连忙俯身去捡。


    他一低头便瞧见了独特的字体。


    “哟,这是翎少爷写给陛下的信呢!”


    顾时渊一顿,放下暗卫的密函,先看孟翎的信。


    这次的信非常简单,只有一句话:


    [五爷千万不要信他们胡说。——翎]


    大段的空白处,依旧附上了简笔画。


    这次是一个火柴人在捂另一个火柴人的耳朵。


    顾时渊因繁琐国事而疲惫的心顿时放松下来,脸上也有了笑。


    “人物生动形象,跃然纸上。翎儿的画技极好。”顾时渊说。


    “谁说不是呢!”徐福安也笑道,“翎少爷一看便是绘画的料!”


    “确实如此,此画当值千金。”


    “陛下此言差矣,千金哪儿够?”


    “也对。把之前的匣子拿来,朕要好好收藏这些画。”


    “奴才遵旨!”


    主仆俩变着花样吹捧孟翎的简笔画。


    暗三和其他宫人:“……”


    圣上怎么跟碰着妖妃似的没了理智。


    那几根线条能看出什么啊??


    暗三真想借用一下翎少爷的词:你们的‘滤镜’也很深!


    徐福安叫小太监去拿金镶玉的匣子,里面已经放了一份,正是孟翎的第一封信。


    顾时渊妥帖地放好,指腹压着密函,不急不慢地垂眸细看。


    信中,除了说明西院的变化,附上新增的下人名单,还详细阐述了孟翎的生活起居、言谈举止。


    杨义昌只知暗卫会将孟翎的事情报给顾时渊,却不知——


    自从得到孟翎的许可后,事无巨细,但凡是能写的,写,都写。


    他若是知道,绝不会因为嫌孟翎写字姿势不标准,轻轻拍了拍孟翎的手背。


    暗卫先写实情,又用小字写备注:虽然不痛,但少爷看着很委屈,咬牙吃了这学习的苦。


    顾时渊看完密函,除了看见孟翎被打手背时,剑眉微蹙,其余时刻,哪怕瞧见孟翎问他凶不凶,表情也未有变化。


    密函看完,暗三等着吩咐。


    顾时渊有些许不悦,道:“姿势不对,耐心纠正就是了,翎儿聪明听话,何必打手板?”


    暗三道:“属下会同杨先生说。”


    顾时渊嗯了一声,道:“杨义昌选的字帖不合适,他要临摹,迟一些,朕写几幅字帖,你送过去。”


    暗三:“……是,陛下。”


    徐福安大着胆子,插话道:“陛下可要给翎少爷回信?”


    自然是要的。


    顾时渊想到密函所写的话:


    [我有五爷。]


    [我只相信五爷,他绝不会害我。]


    [五爷温柔和善,与旁人不同。]


    他竟不知,原来他在孟翎心里如此特殊。


    顾时渊心中说不出什么情绪。


    他回忆起第一次看见孟翎的场面。


    收到阎老的信后,他微服出宫,和傅宁一起悄悄潜入尚书府。


    面容姣好的少年坐在长亭里,一双黑黝黝的眼瞳中没有神采,也没有表情,连坐的姿势都是僵硬的。


    新年刚过,春寒料峭,他的衣袖短了一截,还是去年阎夫人未走之前,京城流行的样式。


    一个比孟翎更小的男孩陪在一旁,给他喂水。


    少年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没有灵魂,像提线的木偶。


    “这就是痴傻?我看怎么像魂魄被收走了似的。”傅宁问。


    “先找个太医来替他诊治。”顾时渊说。


    “不找道士?”傅宁问。


    后来自然是太医也看了,厉害的道士也找了,在深夜悄悄去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两方都束手无策,说是失魂症,三魂七魄不健全。道士还试了招魂,也招不回来。


    尚书府里,冯梅天天都在收拾孟澎的妾室,一家子乌烟瘴气,每天都在各种拈酸吃醋,闹得不可开交。


    孟翎作为众人眼中的傻子,更是被无视到底。


    顾时渊有心想把孟翎接进宫中,忽逢惊变,周迎探到消息,藩王旧党暗中聚集,有意扶持王爷谋反。


    “不能带孟翎走,他会成为活靶子。”傅宁说,“尚书府乱有乱的好处,能掩人耳目。”


    从此派人暗中保护,只等彻底太平,再接孟翎离开。


    不料一等就是两年。


    顾时渊本以为要放手了,可转念一想,反而是有了自我意识,却对周围一无所知的孟翎,更加需要他。


    孟翎如今能卜会算,不知与过去的失魂症有几分关联。


    顾时渊边想着,边写下回信:


    [暗卫偶尔会添油加醋,幸好得你提醒。下次遇见他们胡说,翎儿切记要传信于我,不可叫我受外人蒙蔽。]


    作者有话说:


    五爷:他们都是外人。


    小孟:那谁是内人?


    五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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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柳桥的算命小摊。


    孟翎昨日接待了起码几十号人, 赚了个盆满钵满不说,更是涨了不少声望。


    客人之中,大部分人的算卦需要三日以上的时间认证, 但也有部分人的批语都是能在一日内确定准确性的。


    就是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 但凡是找了孟翎预测的吉凶, 全都准了。


    坊间的八卦消息传得最快, 已然有其他街区的人听说柳桥的醉仙楼对面, 有一位年轻的小半仙正在摆摊算卦。


    一次两百文, 先付后算, 包你满意!


    孟翎从前很少出门, 因此,鲜少有人认出小半仙就是户部尚书家痴傻的大儿子。


    除了尚书府外出的采办下人。


    采办下人听说柳桥来了一位活神仙,恰好要去东街, 便打算远远观望,凑凑热闹。


    不看还不打紧, 这一看,把他吓了一跳。


    那不是翎少爷吗!


    上回听说翎少爷给老爷算命, 说他有一劫, 当晚便应准了, 大家还以为是凑巧,没当回事。后来路生扛着算命招幌离府,大家还是没认真。


    哪里会想到, 这传遍东街大街小巷的算命先生,竟然就是孟翎!


    不得了。


    那个仆人收到过孟文琢的吩咐, 要他多留心孟翎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他探头多看几眼, 确定是孟翎,带着采办的货物扭头就跑。


    得赶紧回府告诉二少爷!


    孟翎身边尽是五爷的暗卫,马上就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翎少爷,方才有人用古怪的眼神看你。”跑堂凑近少年耳畔,低声询问:“要不要属下将他拦下询问?”


    孟翎“嗯?”了一声,问:“谁呀?”


    “看着像尚书府出来采办的下人。”


    “哦。”孟翎转念一想就懂了,“大概是要回去告状,不必拦了,我也不打算瞒着尚书府。”


    尚书府可是大户人家!


    孟翎还想着赚他们的银子呢。


    今日的客人比昨日只多不少,却没了昨日那般好说话。


    之前的人都是看在许三娘的面子上来的,是为捧场。孟翎身后又站着几个壮汉,因此无论孟翎说什么,他们都不大会为难,交流时也是客客气气的。


    而现在,时不时会遇见几个故意给孟翎出难题的人。


    “听说小半仙知过去晓未来,可是真的?”男人不怀好意地问。


    “假,我不知过去,未来也是随时可变的。”孟翎眼皮都不掀一下。


    “你不是半仙么?”男人问。


    “不是。我就一街头摆摊挣钱糊口的小老板,你可以叫我小孟。”孟翎秒答。


    “……啊?”男人呆住。


    “你还有别的要问的么?”孟翎反问。


    那人当场哽住,他确实是来找茬的,没想到孟翎压根不为自己辩驳,也不在乎“半仙”的名号。


    可孟翎算命的规矩就是先给钱,再问事,他给了两百文,不问就亏了。


    他不敢更过分。


    上一个闹事的,被孟半仙的车夫单手揍翻,打得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


    “没有就——”孟翎扬声。


    “有!有!”男人立刻道:“我想知道,今天有没有雨。”


    ——小半仙最出名的事迹,当属晴空万里却预言有雨,话音刚落,惊雷炸响,阴云密布。他说一刻钟后有雨,就当真有雨了。


    周围人听得这话也是精神一振,个个伸着脑袋,挤在一团,等孟翎回答。


    人多,空气流通性差。孟翎又鼻塞,更加难以呼吸。


    少年揉了揉鼻子,路生敏锐道:“少爷不舒服?”


    “嗯,有一点。”孟翎决定做完这单就不做了。


    少年仰头看了看天色,托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


    一群人齐刷刷地跟着抬头。


    层层叠叠的云团挡住阳光,一整天都是阴天。


    孟翎看了眼系统的天气预报。


    “多云,没太阳,不过也没雨哦。”


    男人狐疑地:“真的么?我看这天……”


    孟翎道:“但是未来七天都是阴雨天,要么多云,要么有中雨或小雨。你家准备晒腊肉,对吧?”


    男人倒吸一口冷气:“乖乖,你怎么知道的!我今早才跟媳妇商量,还未开工呢!”


    孟翎笑了笑:“你不就是害怕有雨,才特意跑来问我的吗。”


    路人插嘴道:“半仙,你不是不知道过去未来?”


    孟翎随口道:“哦,猜的。我们街头算命是这样的,最擅长看人脸色蒙你。大家平时也要注意啊,不要上当受骗。”


    一群人齐齐嘘他:“我们才不信呢,你绝对有真本事!”


    孟翎不跟他们扯淡。


    “打烊了啊!诸位明日赶早!”孟翎扯着嗓子喊道。


    孟翎今日只算了一个时辰,便要收摊。


    排队的人们纷纷叹息:“小半仙,你做生意怎的一点儿也不积极。”


    孟翎打着哈哈:“抱歉抱歉,摊主今日身体不适,需早些回府歇息。”


    跑堂和路生一起上前维护秩序,收桌椅,驱散人群。


    孟翎躲在一旁,左右看看,凑到代人写信的书生摊位旁。


    这位也是五爷的暗卫。


    昨天还会时不时走过来看几眼,今天一直坐在书桌后忙着写信。人流量大,找他写信的人也多了不少。


    书生的摊位前坐着一个不识字的妇人,正在不断说着自己想传达的话,由书生代笔写成文。


    孟翎听了几句,得知妇人的儿子正驻守边关,想借信表达思念和关心,还问儿子要不要寄几双鞋袜过去。


    信已接近尾声。


    “夫人,写好了。”书生放下毛笔。


    “诶,诶,好。”妇人宝贝地收好信,摸索着从怀里拿铜钱,问:“多少文?”


    “不要钱。”书生和蔼道。


    “这如何使得!”妇人不肯,硬要塞铜钱。


    “我也有兄弟在边关,真不用!”书生道。


    两人在那拉扯。


    孟翎拽开他们,一两银子塞进书生手里,二两银子塞进妇人手中。


    妇人自然是认得这位半仙的,迟疑不敢接。


    “少爷我最近暴富,有钱任性。”


    孟翎说:“写信的钱帮你给啦,给儿子去布行买好的鞋袜,也别忘了自己。”


    “公子好意,可也用不着二两。我方才还听见你说要养家糊口。小公子这般大手脚,你家娘子可曾应允?”妇人问。


    孟翎哪儿来的娘子!


    “我还未成亲。”


    “哎呀!那你可有心上人?”


    妇人表情一变,兴致勃勃道:“公子玉树临风,貌比潘安,最受小娘子欢迎了。若是没有心上人,我为公子介绍相亲,可好啊?”


    孟翎:“……”


    猝不及防被拉相亲,他慌张拒绝,可妇人太过热情,孟翎一时招架不住。


    杀人般的目光顿时扫向书生。


    少年的眼里写着八个大字:


    ——再敢看戏,我就告状。


    书生:“…………”


    书生箭步上前:“夫人,不可啊。这位少爷的家规森严,成亲不能草草了事。再则,少爷的婚事,得由家里人说了算……”


    说着说着就把妇人劝走了。


    等了好一会儿,书生终于擦着额头的汗回来。


    孟翎双手叉着腰,喝道:“你蹭我的流量,还敢袖手旁观,好大的胆子!”


    声音吸引了车夫的视线,以为书生惹恼了孟翎,连忙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只见书生连连作揖道歉,唉声叹气道:“少爷饶了我吧。方才那位夫人拉着我游说相亲,好不容易才推掉的。”


    “那你说,我的婚事,我自己怎么不能做主?凭什么要孟澎多管闲事,还是说,你指的是冯夫人?”孟翎的语气不大好。


    书生眨了眨眼睛,轻快道:“翎少爷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说的家里人,分明是五爷呀。”


    少年绷着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下来。


    “原来如此。”


    孟翎一本正经道:“言之有理,是我错怪你了。”


    书生舔着脸问:“属下可有赏?”


    孟翎指着他手里的银子,心疼地说:“本来打算等人走了就拿回来的,既然你说话好听,就给你吧。”


    书生:“……”


    怎么还能这样。


    孟翎不听,余光瞥见车夫,便小跑上前问:“马车备好了吗?我有点困,想回去睡觉了。”


    张太医的药喝了就困!


    难道治风寒的药都掺了催眠成分?


    “当然,少爷先上车吧。”


    车夫扶着孟翎爬上马车,转头去叫路生,还给了书生一个警告的眼神:“别逗翎少爷。”


    “不觉得翎少爷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吗?难怪五爷喜欢他。”书生笑道。


    “那五爷发怒时的样子,你一定也很喜欢罢?”车夫说。


    书生的脸皮一抽,肉眼可见地老实了。


    路生上了马车,朝车夫招手,车夫不再理会书生,快步上车。


    回了西院,孟翎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倒头便睡。


    睡得正香。


    屋外忽然传来有人叫喊的声音,孟翎迷迷糊糊被吵醒,起身掀开帘帐,那声音便越发清晰。


    “让开!你们是谁,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这里是尚书府,我是尚书府的二少爷!你们是哪里来的狗奴才,连我都敢拦……”


    是孟文琢的叫骂声。


    骂声戛然而止,大概是被堵住了嘴。


    孟翎一下子清醒了,匆匆下床穿鞋:“来人!”


    从宫里来的掌事姑姑推门而入:“翎少爷醒了,奴婢侍候您更衣。”


    孟翎不习惯让女性替他换衣服,哪怕这位姑姑从年龄上都可以当他的妈妈。


    “不用,我自己来。”孟翎避开掌事姑姑的手,也不需要旁边的小厮帮忙,自己利落套好了外衫。


    掌事姑姑初来乍到,没有摸透这位小主子的脾性,主仆尚在磨合期,她不敢多嘴,很是谨慎。


    “外边怎么了?”孟翎问。


    “孟二公子强行闯入西院闹事,护卫们已经将他捉住,等候少爷发落。”掌事姑姑说。


    “我去瞧瞧!”孟翎匆匆忙忙地往外跑。


    去到院里。


    此时天色尚早,孟翎睡了还没半个时辰。


    孟文琢被一条脏抹布堵住了嘴,两个暗卫像压犯人一样,压着他跪在院中,浑身狼狈。


    还有十来个仆役,都是孟文琢带来撑场面的。那些仆人要么主动投降,要么被西院的下人揍晕放倒。


    除了西院自己人,外来人没有能站着的。


    听见有人出来,孟文琢猛地抬头,满面怒容,眼中似乎都能喷火。


    孟翎看他一眼,没有急着拿走抹布,而是问快步跑来的路生:“发生何事?”


    路生小声道:“他刚从祠堂出来,别的地方都没去,领了人就过来。一声不吭撞开门,叫嚣要少爷出来见他。”


    “我说您在休息。他却说您是不是偷了府里的银子,否则跟茅草屋似的西院怎么能大变样。还骂几位护卫大人,说他们是狗奴才……”


    路生咬了咬牙,忿忿不平道:“大人们嫌他没有好话,直接堵了嘴。”


    “做得好。”孟翎说。


    孟文琢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唔唔唔唔!!”


    孟翎抬了抬下巴,暗卫便抽了孟文琢口中的抹布。


    “孟翎你这个王八蛋,咳……呸呸呸!”孟文琢对着地板疯狂吐口水,想吐掉嘴里的砂砾和各种脏东西。


    “堵上。”孟翎道。


    暗卫立刻塞回去。


    孟文琢:“!!!”


    堵着嘴还呜呜呜地叫骂个不停。


    孟翎叫人搬了个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


    孟文琢呜得更大声了。


    “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孟翎笑道。


    孟文琢:“……”


    孟翎:“我好端端地睡个午觉,你来发什么癫?脑子被驴踢了吗,是祠堂没关够吗。”


    孟文琢:“…………”


    孟翎真诚发问:“你是不是智商有问题?次次来找我,次次都被我坑,竟然还敢来,佩服。”


    孟文琢不吭声了。


    孟翎:“现在能好好说话了么?”


    孟文琢:“唔唔。”


    孟翎对暗卫点点头。


    孟文琢终于有了说话的自由。


    那条堵他嘴的抹布不知擦过什么东西,一股子恶心的怪味,孟文琢无比反胃,想要干呕,但他只要一做出别的动作,抹布就会塞回他的口腔。


    孟文琢想破口大骂,忌惮着那条恐怖的抹布不敢。


    他斟酌着话语,尽可能恶狠狠地说:


    “孟翎,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弟弟?若是被爹知道,要你好看!”


    “知道就知道。他除了跟我有血缘关系,其他什么都不是,我还在乎他?”孟翎嗤之以鼻。


    “你不怕跪祠堂?”孟文琢威胁道。


    “看看你周围吧,全是我的人。”孟翎说,“他敢来硬的,看谁先跪谁。”


    有五爷撑腰,没在怕的!


    孟文琢一愣,左右环顾。


    他是发现了不对,但他只以为是孟翎自己从外面请回来的打手。


    此时仔细一看,才发现更多异常。


    无论是掌事姑姑亦或是洒扫的杂役,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他们那种气定神闲、不怕事大的态度,不是普通下人能有的。


    户部尚书在京城中已然算是高门大户,但他们连尚书府的二少爷都毫不畏惧,就差用鼻孔看人。


    孟文琢曾经跟随孟父拜访过一些王爷侯爵,他们府上的下人就是这样的。


    彬彬有礼又高高在上,客气又疏远,令行禁止,对自己的主子忠诚不二。


    还有摁着他的这两个护卫,煞气十足,好似真的会把他砍了。


    孟文琢对上他们,腿早就软掉了,就算现在要他站起来,他也是站不稳的。


    “你、你哪儿来的人??”孟文琢惊疑不定。


    孟翎看向掌事姑姑。


    西院从里到外换了个遍,不可能瞒得过孟老爷和冯夫人,你们怎么跟孟澎解释的。


    掌事姑姑在宫里见惯大世面,丝毫不慌,淡定地说出提前给的说辞:“奴婢等人是奉阎老之名,前来照顾翎少爷。”


    阎老。


    孟翎在江州的外祖父。


    孟翎恍然大悟!


    五爷借阎老之名倒也没错,他可不就是被阎老请来照顾自己的么。


    阎老在告老还乡前官至太傅,是两朝功臣,记入史册的大人物。


    他的发妻病逝后葬在老家江州,阎老退休后,便立刻回了江州,从此再不离开,只为陪伴亡妻。还立下遗嘱,百年后,也要与她葬在同一处。


    阎老虽然不在京城,他发话派人来照顾孟翎,孟尚书在阎夫人尸骨未寒之时,便抬了冯夫人作续弦,他本就心虚,此时更是不敢不给岳父面子。


    难怪西院敲敲打打,人员进进出出,孟澎和冯梅连影子都不见半个。


    孟文琢也回过味儿来了。


    “不就是有个好祖父……”一句话酸得要死。


    孟翎挑了挑眉。


    那可不止,他还有好五爷。


    “羡慕吗?”孟翎问。


    孟文琢瞪着他。


    孟翎道:“你慢慢羡慕吧。”


    嘻嘻。


    孟文琢两眼一翻,看着要气晕过去。


    孟翎叫道:“不准他晕!”


    暗卫眼疾手快把抹布一塞,口腔里转了一圈,孟文琢连滚带爬地醒了:“呕——呕——”


    众人嫌弃,怎么直接吐在地上,好不讲究。


    孟翎好心地等孟文琢平复了一些,问:“你今儿单纯来找茬的吗?没事的话,我要叫人把你丢出去了。”


    暗卫立刻提起孟文琢的后衣领,用行动支持少爷。


    孟文琢被逼到绝路,屈辱地说了实情:“我听说你算命算得很准……所以,想来问问,是不是有小人作祟,我身边有没有脏东西。”


    他最近感觉哪哪都不顺利,无论做什么,在即将成功之前,都会被横插一脚。


    先前,左相忽然来国子监督学,彻查考试作弊一案。


    孟文琢本来是没事的,都倒数了,还作什么弊。


    可偏偏被左相找到了证据——他作为中间人帮忙牵线搭桥,帮想作弊的学生寻找愿意帮人作弊的学生,从中收取钱财,用来在外和其他纨绔子弟花天酒地。


    那证据,他都已经销毁了,从哪儿冒出来的?!


    孟文琢无法理解。


    被发现后,自然是当场停学。


    本来没当回事,回家就回家呗。


    结果,一回来就被打,被罚跪祠堂,饭只给几个馒头。孟文琢喜食荤菜,却连肉渣都找不到,他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昨夜跪祠堂,跪着跪着就躺在蒲团上睡着了。


    夜半有雨,不断敲打着屋檐,把他吵醒。


    祠堂一片漆黑,孟文琢心里害怕,拿着火折子开始点灯,从第一个点到最后一个。心稍微安定,一回头,刚刚点起来的灯盏又熄灭了!


    来回几次,都是这样。


    最恐怖的一次,他刚点着,准备点第二个,前头那盏灯就当着他的面熄了!


    “……”孟翎无语,“风吹的吧。”


    孟文琢:“不是!没有风!不对,有风,我感觉到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吹气!!”


    西院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孟翎看了看暗卫,暗卫面不改色。扭头看路生,路生正在搓手臂,似乎有点害怕。


    嗯,是暗卫做的。


    这是在干嘛?替他出气吗。


    那真是做得……太好啦!


    孟翎心中忍笑,表面敷衍道:“我不会捉鬼,你走吧。”


    孟文琢被宠坏了,在外被一口一个孟少爷地哄着捧着,在尚书府又习惯了横着走。


    多年来,除了还会听孟澎的话,早就不把尚书府的任何人放在眼里,哪怕是他亲娘。


    孟翎跟他好声好气地说了一会儿话,表现得很有耐心,脾气很好。


    那两个护卫也早已退开,没有压着他不放,他渐渐地忘掉了方才的畏惧。


    孟文琢压根没有想到会被拒绝。


    他露出被冒犯的恼怒,趾高气昂地命令:“不行!你肯定会,来为本少爷捉鬼驱邪!”


    请问你是哪根葱?


    孟翎本想叫暗卫把孟文琢丢出去,转念一想,还是用系统点开了孟文琢的面板。


    看看孟文琢的运势。


    [下凶!不听劝告,出门撞见金吾卫捉拿犯人,被犯人当人质挟持,左臂重伤,留疤,两年不能用力。]


    孟翎吃惊,这小子最近真的运气很差呀,还被卷入案件中受了伤。


    孟翎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下。


    虽然他觉得孟文琢不会听。


    听不听是一回事,自己说不说,又是一回事了。


    孟翎想起自己的小摊规矩:先付再算。


    他命令暗卫:“搜他身,把卦金先付了。哦对,一文钱都别放过。”


    孟文琢惊怒交加:“你敢——唔!”


    暗卫非常快速地搜身拿钱,顺手把他的嘴又堵上了。


    “听着,我只说一遍。”


    少年翘着二郎腿,懒散地靠坐着,慢吞吞地说:


    “你今天不能出门,否则金吾卫抓犯人时,你会被犯人劫持,有血光之灾。”


    众人皆是一愣。


    孟文琢也是不太正常的。


    孟翎不理他,他要闹。孟翎应他了,他又要怀疑孟翎的心思。


    “你没有故意骗我,就为了拿钱吧?”孟文琢狐疑道。


    众人面色一变。


    掌事姑姑喝道:“放肆!要求少爷的是你,得了好处,怀疑少爷的又是你!不知好歹,给我拿下!”


    都不用暗卫出手,两个杂役丢了扫帚就过来了。


    来西院的人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人人都会点功夫,力气不小,直接把人重新摁在地上。


    孟翎冷静道:“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也懒得同你计较。孟文琢,你最好现在去向孟澎陈述你都干过什么,对我和我的下人们说了什么不敬的话,再主动去祠堂反省。”


    “这样你不用出门,不会受伤,我也不生你的气。”


    孟文琢逆反心理一下就起来了。


    他冷笑:“你做梦。”


    话不投机半句多。


    孟翎觉得自己真是闲得蛋疼,跟这种人说话属实是白费力气。


    “把人都丢出去,扰我清净。”少年打了个呵欠,在孟文琢和孟文琢的下人们的挣扎声音里,从从容容地回了屋子。


    左右睡不了午觉,孟翎先洗了手去去晦气,再到书房写杨老师布置的作业。


    众人还担心孟翎会郁闷,却见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孟翎确实不在乎。


    小摊开张见客少不了难缠的客人,孟文琢不过是其中一个。


    他还挺满意的,孟文琢“给”的钱很多。


    荷包里鼓鼓囊囊,也不知等会儿是要去哪儿……无所谓,这些银子都是他的合法合规收入,已经是他的了,跟孟文琢再没有半点关系。


    孟翎没把孟文琢当回事。


    但是,有人很在意他遭受的非议和羞辱。


    顾时渊收到暗卫急报,面色难看。


    “上次,也是他骂了句‘贱人’。”男人的嗓音沉冷,如山雨欲来前令人窒息的平静。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便会。


    顾时渊很快做出决定:“若他按着翎儿说的做了,便以阎老的名义警告孟澎。”


    “若孟文琢出了尚书府的门,又恰好被劫持……”


    孟翎没说受伤的是哪只手臂,那就随便选一个。


    男人英俊的眉眼间满是漠然,淡声道:“让他意外受伤,废他左臂两年。”


    暗卫跪地行礼:“是,属下即刻去办。”


    作者有话说:


    小孟:他们说我想成亲,需要你的同意。


    五爷:毕竟我是婚礼的另一位主角。


    小孟:?


    ——


    嘿嘿,这章也很肥叭!


    感谢投喂的霸王票和营养液,今天也有好好码字


    大家晚安啦www


    第24章


    孟翎收到孟文琢出门的消息, 并不意外。


    “随他。”孟翎道,“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问心无愧。”


    暗三闻言多瞧了孟翎几眼, 颇有种刮目相看的意味。


    孟翎笑他:“干嘛?好像我做了什么令你震惊的事一样。”


    暗三道:“我以为您会心软。”


    现在,大家都知道孟翎算命非常准。在明知道出门就会有血光之灾的情况下, 孟翎没有叫暗卫把孟文琢绑起来, 好让他躲过一劫。


    “我并非没有制止, 而是制止了, 他不听, 那有什么办法。”孟翎说。


    暗三没有再多说, 而是呈上一个匣子。


    “是什么?”孟翎问。


    “五爷给您的字帖, 以及他的回信。”暗三道。


    孟翎眼睛一亮。


    还有信……


    他以为不会有回复的。


    匣子放在桌上,孟翎迫不及待地打开。


    他先看信。


    [……幸好得你提醒……翎儿切记要传信于我,不可叫我受外人蒙蔽。]


    孟翎拿着信, 久久没说话。


    路生进来添茶,诧异询问:“咦, 少爷,你很热么?脸那么红。”


    暗三轻咳一声。


    孟翎恼羞成怒:“我没有脸红, 是房间太闷了!”


    路生是一根筋, 并未察觉到孟翎是在害羞, 一边纳闷一边去开窗。


    “那我帮少爷开窗透透气。”


    冷风糊了孟翎一脸,稳不住他那颗砰砰乱跳的心。


    五爷知道真相,还顺着他的话说。


    ——勿叫我受外人蒙蔽。


    亲昵至此。


    连最受信赖的暗卫都成了外人, 唯有他是五爷的自己人。


    孟翎翻看五爷的字帖,字迹同信中的不太一样, 更板正笔直,却又不死板。


    孟翎在纸上临摹几个字, 惊喜地发现这个字体比杨义昌给他的字帖顺手许多。


    更贴合他的写字习惯,写出来的字更漂亮。


    孟翎兴致勃勃地写回信,这次不再是简短的寥寥几句。


    他写了好多,想到什么便写什么。


    譬如:


    我偷学路生扎头发,至今还未学会。


    大厨今早做的馄饨比肉包好吃。


    不喜欢学习,今天上课差点睡着,还好没被老师发现。


    摆摊时遇到几个鸡蛋里挑骨头的,统统被暗卫打跑了。


    被子好软,我很喜欢。


    孟文琢又来找事,还好现在有五爷撑腰,压根不怕他。


    虽然以前也不怕。


    ……


    写了很多,几乎算得上日记式的信。


    前世网络通讯发达,孟翎还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朋友写信。


    孟翎写上最后一句:[字帖很好用,已经在练了。这是谁的字?从未见过这种字体。]


    少年放下笔,把好几张写满字迹的信纸塞进信封。


    正要用蜡封住,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重新拆开。


    他换了一支细笔,在信纸尾部的空处,简单勾勒几笔。


    一个双手高举比心的火柴人诞生了。


    配字:谢谢你的字帖。


    搞定!


    孟翎心满意足地封好,叫暗卫送去给五爷。


    孟翎心想,他与五爷已经是笔友了。


    **


    尚书府离皇宫有一段距离,可那也是在同一个城市。


    暗三不敢耽搁,屁颠屁颠地拿了信就要去当信使。


    途中经过某条街道,那儿已经疏散了人群,一群金吾卫围着一个亡命之徒。


    暗三听见熟悉的声音。


    “快放开我!来人,救命啊!快去户部找我爹救命!!”孟文琢涕泪满面,毫无形象。


    “把刀放下!那是尚书府的孟二少爷,伤了人,你还有命活着吗?!”金吾卫喝道。


    “既然都是死,更要这金贵的少爷给我陪葬!”歹徒吼道。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十分凄厉。


    暗三瞧见同僚击出一块石子,歹人的刀被石子击中,偏了几寸,恰好割伤了孟二公子的左臂。


    不轻不重,正好附和翎少爷的预言。


    现场乱成一团。


    同僚远远望他一眼,挑了挑眉,以眼神询问。


    暗三收回视线,与同僚各自选了一条路,跳下屋檐,飞快离开了。


    回到皇宫。


    圣上正在御花园和左相下棋,前者执黑子,后者执白子。


    棋盘上,黑棋如同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已然将白子围困在一处,不出三子,傅宁便要落败。


    傅宁正绞尽脑汁地思考解局之法。


    徐福安和诸多宫女太监陪侍一旁。


    徐福安注意到远处快速靠近的暗三,躬着腰,在圣上耳畔低声道:“陛下,暗三来了。”


    “嗯。”


    顾时渊的目光未离开棋盘,摆了摆手。


    徐福安示意宫女太监都撤到亭外,自己站在长亭的台阶下,对暗三笑着打招呼。


    暗三点了点头,两人擦肩而过。


    徐福安守着入口,同时也分出注意力给亭内,以便圣上叫他时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暗三恭恭敬敬双手递呈信件,又道:“主子,事已办妥。”


    “好。”顾时渊没再看棋盘,而是慢悠悠地看起信来。


    傅宁不知密件内容,本想着识趣不要多问。


    但圣上看信太慢,时间太长,眼里还带着笑意。


    不过两三张纸,他像是要看到海枯石烂,最好把每个字都钻研透了。


    这不像顾时渊素日里雷厉风行的作风。


    没避着他,那应当是能问的。


    “咳……”傅宁下了一子,假模假样地咳嗽几声,引来顾时渊的注意,趁机开口问道:“陛下在看什么?如此入神,连棋局都不顾了。”


    “左右你是要输了。”顾时渊利落地拾起黑棋,径直切断傅宁的所有退路。


    方才还有挣扎的可能,如今连强撑的半口气都没了。


    如此不留情面。


    傅宁哀怨道:“同门师兄弟之间,一点情谊都没有了吗?师兄就不能让我一子?”


    “不能。”顾时渊冷冷道,“臭棋篓子一个。便是让你十子,你也翻不了天。”


    傅宁咂舌,嘀咕了几句“说话真不给人面子”,又大着胆子追问:“所以陛下在看什么?”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军机密信,结果却听见——


    “孟翎写给朕的信。”


    顾时渊的语气依旧那么平淡,傅宁却莫名其妙听出几分炫耀。


    “??”傅宁吃惊,“他知道你的身份了?”


    “只知‘顾伍’。”顾时渊道。


    “顾伍不就是你,朝野上下都知道陛下曾是五皇子。”傅宁纳闷。


    “他不知世事,更不了解前朝后宫。”顾时渊顿了顿,说,“朕在民间的名声不好。”


    披着五爷的身份与人来往啊。


    傅宁的指尖把玩着一颗白棋,笑道:“难怪他如今病好,能跑能跳,你已传信给老师,却还是不让我去见他。”


    原来是担心他把皇帝的身份说破,怕孟翎因此生出畏惧和疏远,不再像现在一样主动接近‘五爷’。


    若是被孟翎知道五爷就是圣上,莫说写信,怕是连顾时渊派去照顾他的人都不会再接受。


    或许会畏于皇权,不敢有异议,战战兢兢地接受。


    但那样的结果,却不会是顾时渊想看见的。


    傅宁觉得,顾时渊更想听孟翎的真心话,想知道孟翎的真实感受,而不是沉默接受不敢拒绝。


    圣上嘴上说着“责任”。


    实际呢?


    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先帝在位时,后宫斗争厉害,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顾时渊的母妃生性软弱天真,只会一味叫儿子不要争了,吃亏是福,算了吧。


    先帝养蛊似的养皇子。皇位斗争,你死我活的事,如何能“算了”?


    这种环境下,顾时渊很早便成熟和独立。


    他与人交流时看似温和,实则心防极重,绝不轻易吐露内心的真实想法,鲜有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登基后,更是如此。


    傅宁从未见圣上把谁放进心里,孟翎还是第一个。


    连先帝太后都要靠边站。


    除了逢年过节被徐福安提醒着去慈宁宫请个安,顾时渊几乎不见太后。


    圣上没有后宫,前朝大臣和太后都提过几次选秀,全部被拒绝了。胆敢多嘴者,更是会被毫不留情地叱骂。


    顾时渊对谁都不假辞色,可傅宁从未见他在孟翎的事上有半分不耐。


    傅宁觉得顾时渊对孟翎心思不纯,但他没有证据。


    孟翎就在尚书府,顾时渊却连皇宫都不曾踏出半步。


    若真有意,怎么可能忍得住?


    傅宁眼珠子一转,悠悠道:“我府中管事告诉我,孟翎最近在柳桥摆摊算命,被称作小半仙。没想到他还会卜卦之术,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


    顾时渊淡淡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不去看看他么?”傅宁问。


    “为何要去?”顾时渊反问。


    “他卜算了得,长得又俊,很受欢迎。”傅宁说。


    “翎儿天资卓绝,不奇怪。”顾时渊平静地说。


    “……”


    傅宁不肯放弃,说:


    “难道陛下不好奇吗?他仅靠三枚铜钱就能推算出一个人的未来,据说准得很,连几时有雨几时天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连臣都想找他算一卦。”


    “朕留了暗卫在他身边。”顾时渊掀了掀眼皮,警告道:“窥视天机并非易事,说不准要付出什么代价。傅宁,不准拿朝廷之事、生死之事打扰他。”


    暗三还在一旁。


    顾时渊命令道:“所有不合理的要求,一概不许他应。任何人不得纠缠,违者,罪同谋害朝廷命官!”


    暗三肃容应道:“属下遵旨!”


    傅宁:“…………”


    我真的没有阴谋诡计,只是想推动你们见面啊!


    傅宁没招了。


    顾时渊的手段和脾气,傅宁都是知道的。


    他不敢再说多余的话,东拉西扯地说了一些别的事,火速告退离宫。


    本来打算去柳桥感受一下孟翎的卜算到底有多厉害。


    现在是不敢了,怕顾时渊觉得他还在打孟翎的主意。


    惹不起,过几天再说吧。


    傅宁躲回家中,心有戚戚地想道。


    却说那头,御花园里,小太监正收拾着桌上的棋盘。


    徐福安躬身问道:“陛下,可要奴才将这信收回乾清宫的玉匣中?”


    顾时渊垂眸看着信。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少年人蓬勃的生机活力,还有对他毫不掩饰的亲近与信任。


    今日的简笔画是火柴人比划了一颗爱心。


    男人抬起手臂,指尖抵着火柴小人的手掌,好似隔空触碰到了少年的手腕。


    顾时渊记得——


    两年前,当他初次见到孟翎时,在阳光下,少年的肌肤白得发光,纵使没有神采,他依旧昳丽如画中仙。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孟翎如今是怎样的活泼,再不似从前让人心生怜惜。


    就连孟翎都在信中时刻传递他的勃勃生机,那是顾时渊不曾拥有过的。


    皇帝不该随意离开皇宫。


    顾时渊却淡声吩咐:“让醉仙楼在临街靠窗的位置,时刻留一个雅座。”


    “要能清楚瞧见翎儿的。”


    皇帝是不该随意离宫,但顾时渊愿意为孟翎破例,再一次,无数次。


    孟翎在他这儿本就是特殊的。


    除了国事,顾时渊对任何人的私事都不感兴趣,唯独对孟翎生出好奇心。


    不是关心孟翎的卜算之术从何而来,上限在哪,又有何种限制,而是……


    他想知道孟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爱吃什么,爱看什么书,爱听什么曲。


    闲时会怎样打发时间,睡午觉时会不会做梦,又梦到了什么。


    是否遇到挫折困境,又如何应对。若是应对不来,是否知道该第一时间找他。


    孟翎不畏惧五爷,愿意对五爷坦诚所有,那就再好不过。


    顾时渊能以五爷之名,光明正大地参与进孟翎的生活,不必再以皇帝的权力施压,在私下掌控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小孟:你写得明白吗,我来!(不用暗卫记录,自己就会主动叭叭交代个干净)


    五爷表示心情愉悦。


    ——


    今天有点短,是因为明天(1.10)要上夹子(一个重要的榜单)


    字数多了排名会往下掉,后天会努力再日个肥章的!


    【PS:1.10号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谢谢大家的等待与支持


    以及!感谢投喂的地雷和营养液呀!


    晚安啦www


    第25章


    这两天, 孟翎发现尚书府的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对他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甚至有几分讨好意味。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 生怕惹恼了他遭受报复。


    可一个不受宠的尚书府大少爷能报复什么?


    “是祖父的名声太大了,他们害怕祖父吗?”孟翎问路生。


    路生的眼中闪烁着兴奋。


    “少爷, 哪里是阎老, 他们害怕的人, 是你呀!”


    “?”孟翎纳闷:“说仔细些, 关我什么事。”


    孟翎每日尚书府和柳桥两点一线, 偶尔才会去东街市集或京城有趣的地方转转。


    但不论去哪儿, 他都会叫上路生和车夫, 还有一个西院的护院。


    明面上至少一个小厮两个护卫,暗地里的暗卫他就不清楚了。


    五爷来信交代过,京城鱼龙混杂, 安全起见,叫他去哪儿都要记得带人。


    孟翎一直很听话, 乖乖照做。


    “我很安分的,最近可没惹事。”孟翎警惕道。


    路生“嗐”了一声:“少爷忘记孟二少爷的事了吗?”


    孟翎没忘。


    孟文琢不听劝告执意出门, 结果带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屁滚尿流地狼狈归家。


    因着这事儿, 尚书府最近的气氛都不是很好。冯梅差点哭晕, 孟澎脸色凝重难看,说要去找金吾卫算账,怎么好端端抓个犯人还把他儿子卷进去了!


    金吾卫负责京城的巡逻防卫, 跟户部的职能不同。


    据说孟澎去见金吾卫指挥使,对方客客气气见了, 却被告知这是意外,他们也没办法的, 谁叫孟文琢像个愣头青一样闯进封锁的抓捕现场,孟尚书愿意的话,他们可以出钱给孟文琢请个好点的大夫。


    孟澎怒极,却拿金吾卫没办法,转头拿了腰牌去请来了张太医。


    张太医都快混成孟府的专属大夫了!


    路生道:“太医诊治的结果,与少爷您当日的批语分毫不差。大家都说您是神算子,能窥天机,断生死!”


    孟翎挑了挑眉,兴致勃勃地问:“所以他们毕恭毕敬,是想求我算命?”


    路生摇摇头,“是怕您报复。”


    孟翎:“……”


    路生:“毕竟他们从前把少爷当空气,哪怕您的病好了,他们也更偏向孟二少爷。如今少爷忽然展现出了本事,他们难免会心虚。”


    孟翎嘀咕道:“难怪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说话间,远远走来数个身影。


    定睛一看,是孟澎带着几个管事仆人过来了。


    “爹,找我啊?”孟翎主动招呼。


    “听说你能掐会算,我来找你算个日子。”孟澎的表情有点别扭。


    孟澎向来是大男子主义,在家就要说一不二,习惯了下命令,还不太习惯老子求儿子办事。


    不过求孟翎算卦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开口开得还是很顺畅的。


    孟翎并不理会他心中的弯弯绕绕,都是客户,记得付款就行。


    他伸出手掌。


    “算卦是小事,老规矩,十两。”


    孟澎冷冷道:“你在柳桥摆摊,一人只收二百文。”


    “平民百姓和高门大户如何能比?”孟翎理直气壮地说:“我是阶梯式收费,你不服?”


    孟澎点头。


    孟翎:“不服憋着。”


    孟澎:“……”


    “给他二十两。”


    孟澎冲管事一抬下巴,管事掏出银子放入孟翎的手心。


    竟然翻倍了!


    孟翎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孟澎冷冷道:“翎儿,你不要太得意忘形。孝悌当头,你若是不孝,为父有资格行家法。”


    孟翎笑吟吟道:“我好怕啊。”


    挑衅意味太浓,孟澎面色铁青。


    气氛霎时变得凝重,下人们大气不敢喘,路生左看看右看看,表情像是在防备有人突然对孟翎动手。


    西院的管事姑姑心下一紧,觉得不能再旁观了。翎少爷要是挨了打,莫说西院,整个尚书府都承受不住五爷的怒火。


    管事姑姑立刻站出来,福了一礼,不轻不重地说:


    “孟大人言重了。阎老名满天下,翎少爷受阎老的教导,怎会是不知礼数的孩子?”


    “想必孟大人忙于朝廷大事,与亲子之间疏忽相处,对翎少爷有了误会。”


    孟澎瞬间没话说了。


    又是拿阎老警告,又是拿过去忽视孟翎的事讥讽,偏偏恭敬有加,还替你寻好了“忙于政事”的台阶,没说脏话没直接骂。


    谁都能听出来言外之意,却谁也挑不出刺。


    孟澎只感觉心中火起,嘴巴都快被气得生出燎泡。


    他不再多说,直接道:“替我算一个祭祀的好日子。”


    “你要干嘛?”孟翎问。


    “家里接二连三出事,我要请人来做法事,去去晦气。”孟澎说,“待我沐休,会带文琢和夫人一起去城外的兰如寺上香,你也去。”


    孟翎道:“行吧。”


    就当去郊游。


    孟翎点开系统,仔仔细细看了孟澎。


    他再一次感受到系统的局限。系统是没有固定日期的,类似这种算具体日子而不是问某事吉不吉利的,系统算不出来。


    想强行算的话,得委婉点:


    比如,孟澎决定在明天做法事,孟翎通过看明天他会不会倒霉,法事会不会出意外,来决定明天能不能办。


    孟澎要他给个具体日期……


    孟翎看了看,孟澎明后两天都挺顺的,看他又很着急,不如就近。


    “就明天吧,是你的吉日,没有不顺心的事。”孟翎道。


    孟澎点头,当场吩咐管事去准备所需物资以及请法师。


    下人们离开了,孟澎也不打算多待。临走前,他问孟翎:“文琢出事以及家中种种乱象,是你看出来的,还是算好的?”


    孟翎一愣,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


    孟澎盯着少年懵懵懂懂的表情看了几秒,转身离去:“无事,是爹错怪了你。”


    “……”孟翎问管事姑姑:“姑姑,他在说什么啊?”


    他读不明白,但是管事姑姑一定可以!


    姑姑方才怼孟澎的话,精彩得宛如宫斗老手!


    管事姑姑果然很懂,语重心长地说:“少爷,孟大人刚刚是在怀疑你呢。”


    看,是指“看见未来”。


    算,却是“谋划计算”。


    前者是无辜的,后者是在背后使坏的。


    “孟大人怀疑少爷借着天道之名,实则是掩盖背地里策划谋害之罪。他估计是借卜算日子之名,前来试探翎少爷是否对他和孟二有怨恨之心。”


    “再补您一些钱财,以此安抚。”管事姑姑说,“不过,孟大人见少爷一无所知的表情,已经打消了疑虑。”


    孟翎和路生:“……”


    两个小少年的嘴巴几乎张成“O”形,一个比一个惊讶。


    “他心眼还挺多。”孟翎感慨。


    管事姑姑:“……”


    这是重点吗!


    被如此直白地试探却浑然不觉,知对方心有猜忌却赞对方有心机……


    翎少爷如此纯真善良,日后入了宫,在吃人的后宫如何生存?


    管事姑姑忧心忡忡,有心给孟翎上几堂“人心险恶少爷您不得不防”的课程。


    孟翎听得头昏脑涨,一个头两个大。


    不得不紧急打断。


    “姑姑,你到底是哪儿来的?也太了解宫斗招数了。”孟翎纳闷地问。


    管事姑姑一个咯噔,稳住表情:“奴婢从前在王府里做过婢女。”


    “噢。”孟翎恍然。


    是指五爷吧?


    ——五爷是皇亲国戚,又一实锤。


    “但我不用学这些,”孟翎认真道,“我又不会进宫当娘娘。”


    管事姑姑:“……”


    那可说不准!


    孟翎看了看天色:“我该去摆摊了。”


    管事姑姑斟酌着话语,问道:“翎少爷,您从前摆摊替人算命,是为了挣银子。可您如今不必为了生计忧虑,怎么还要日日都去?”


    “哪有嫌钱多的。”孟翎耿直道:“我生平没什么爱好,独爱财。”


    管事姑姑:“……”


    未免太率真了。


    孟翎估摸着管事姑姑是想问,五爷能养你,你还出门那么辛苦做什么。


    他笑道:“姑姑,假设我想给五爷买个礼物,送个惊喜,难道还要用爷的银钱么?”


    管事姑姑一愣。


    五爷给的是五爷的,自己赚的是自己的。


    “而且帮人算命挺好的,一能收银子,二能听八卦。”


    孟翎每次帮人算命,都能从系统中知道对方的一大堆八卦。


    这年头谁不爱吃瓜!


    他还想赚够路费就跑路呢,至少要在明年的元宵节前攒够离京路费,躲避剧情杀。


    孟翎原本打算解决了孟府,就去办路引,最好能搞到新户口,跟孟府断绝关系。


    之后,他带着路生一走了之,去新的城市生活,再不回京城。


    免得惹到皇帝被五马分尸。


    可他想到五爷,又觉得不舍。


    两人通信数日,他没提见面,五爷也没提,维持着默契的平衡。


    同在京城,有暗卫充当信使,两人传信只需半日。


    若是他走了,哪怕暗卫仍跟着他,信件往来也不如现在方便。


    孟翎摇了摇签筒,给自己抽了个吉签,安心出门。


    他一边出摊,一边思考。


    不离京,他要怎么躲避皇帝的剧情杀?


    顾时渊要杀他,是因为他有帝王的通病,生性多疑,残暴冷血,并且最是厌恶他人的肢体触碰。


    而他在大街上对皇帝拉拉扯扯,强行碰瓷,惹了皇帝不悦。


    再往前看,是因为孟文琢吃了熊心豹子胆,看上了皇帝,想强抢民男又怕碰到硬茬,于是推孟翎出去当炮灰试水。


    顾时渊恪守规则,除了元宵节可以出现与民同乐,其余时候,他绝不会出宫。


    经过多日尝试,系统的准确率是百分百,无论自己还是他人。


    再加上孟府上下都开始相信他的神算之名……


    孟翎想到一个办法:只要他在元宵节前后,说孟文琢外出会惹来杀身之祸,害了全家,有了被当人质挟持之事,孟文琢必然会害怕,孟澎肯定也不许他出门。


    他躲在尚书府闭门不出,等皇帝逛完街回宫。


    不能逛古代的灯会是很可惜。


    但,小命要紧。


    孟翎抓着客人的手自言自语:“还有每日抽签看运势……”


    如果凶的话,坚决不出门,全方位避免碰到顾时渊。


    少年说的话非常小声,坐在他对面的青年没听清。


    青年肃然起敬。


    神神叨叨的样子,一定是在跟什么他们看不见的存在对话吧?


    果然是半仙啊!


    孟翎出神的时间有点长。


    “半仙,”青年小声询问,紧张道:“难道我运势不好?”


    “嗯?”孟翎乍然回神,松开对方的手,假装看完了手相。他抬头看了看飘着的系统界面:“中平,一般般吧。你丢了一只狗,正在找它?”


    “是啊是啊!”


    “别往东街找了,它不在东街。找找其他地方吧。”孟翎说。


    青年期待道:“半仙可能算到它在哪儿?”


    孟翎看系统。


    [找遍东街集市的每一寸,未能寻见爱犬。]


    他只能看见未来,因为青年坚信他的狗在东街,所以没去其他地方,系统也没显示。


    “我不知道。”孟翎坦诚地说,“我只看见你一直在东街找狗,但是苦寻不得。”


    青年有些失落。


    “这样啊,谢谢半仙。”


    孟翎想了想,安慰道:“你去东街以外的地方找几圈,若没有,再回来见我,说不定我能看见不一样的未来。”


    “多谢小半仙。”青年连连作揖道谢。


    再一次。


    孟翎的心中生出非常强烈的,希望系统能升级增加新功能的想法。


    “下一——”孟翎的声音忽然顿住。


    强大的意念推动了无形的变化。


    孟翎眼睁睁地瞧见系统的界面发生了改变。


    [系统升级中]


    [预计还需升级时间:23小时59分57秒]


    孟翎:“!!!!”


    心!想!事!成!


    后一个人大大咧咧地坐下:“半仙你好,我来算……”


    孟翎一跃而起,满脸笑容地收摊:“不算了不算了,今天打烊了,大哥你下次赶早。”


    “?!”路人齐齐悲愤道:“半仙,你又提前打烊!”


    孟翎心情极好,也不管众人的控诉,与他们说道:“明日沐休,不出摊。”


    更新升级要24小时,升级了还要研究新功能,不方便出摊算卦。


    无视路人的哀嚎,孟翎蹦蹦跳跳地叫人收摊。


    书生问:“少爷今日有事?”


    孟翎没提自己暂时看不了卦,只笑道:


    “我想跟路生在附近玩一下,我看对面那条街摆了好多摊,可从来没去逛过。”


    哦!所有人秒懂,翎少爷起了玩心。


    倒也正常,少爷还小呢,十多年浑浑噩噩的,一朝清醒,对周围的环境必然有探索欲。


    先前不玩,是没有安全感,在急哄哄地赚钱讨生活。


    自从与五爷摊牌,彼此互通信件后,翎少爷越来越放松,笑容也多了。


    若是在平时,暗卫们不会犹豫,会立刻掏荷包塞银子,叫翎少爷玩个痛快才好。


    可放在今日……


    书生是知道的,圣上特意要了醉仙楼靠窗的位置,就是不知来了没有。


    他下意识看向对街的方向。


    一刻钟前,书生还注意到那儿的窗户是关着的,如今半敞着,证明包间已经有人。


    树木郁郁葱葱,枝叶遮蔽着,隐约可见窗边坐着的男人。


    “你在看什么?”


    耳畔倏然传来少年疑惑的询问。


    书生猛地绷紧神经,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解释,孟翎已经敏锐地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孟翎仰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和树影,看见了一个英俊的男人。


    他身着墨蓝色的锦服,斜靠在栏杆上,面上表情淡淡。


    眉目俊朗,薄唇棱角分明。肤色很白,束在玉冠中的头发乌黑,一双眼睛像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透着刺骨的冷意,叫人不敢与他对视。


    孟翎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人,心跳忽然变得有点快。


    “少爷,少爷。”路生收完摊跑过来,问:“少爷要去哪里玩,我从钱匣中拿了点碎银,回头再记账。”


    “……噢,好、好的。”孟翎慢了半拍,转头应道。


    “少爷在发呆吗?”路生问。


    孟翎不自觉地朝方才那处望去。


    窗户已经合上了,看不见那人的身影。


    孟翎微微蹙眉,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失落,还未细细品味就被冲散遗忘。


    他想问书生是不是认识那个男人,转过身,书生的摊位前多了几个大爷大娘,书生正在替他们写信,忙得头都不抬。


    这么好生意啊?


    迟早要收书生蹭流量的费用。


    孟翎很资本家地想道。


    他笑着对路生道:“刚刚看见了一个帅哥,差点看呆了。”


    路生好奇:“长得很俊么?”


    孟翎重重点头:“嗯!我还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呢。”


    路生配合地:“哇!”


    靠免费代写紧急揽客的书生,差点掰断手中的笔。


    他听见了什么。


    翎少爷觉得圣上非常英俊,很合他心意。


    看得出神都不愿挪目光!


    作者有话说:


    书生:诸位,这就是一见钟情啊!!(笃定)


    ——


    感谢宝宝们投喂的营养液~作者君大喝特喝,猛喝狂喝,嗝……什么?喝不下?不可能的,再来一瓶,摩多摩多


    大家晚安早安午安啦


    ——


    修了一下字句,剧情没有变动~


    第26章


    孟翎抬头望过来之前, 顾时渊已经看了他约莫有一刻钟,期间没有挪开目光。


    少年比两年前要高了一些,他是瓜子脸, 下巴尖细,看着脸颊没什么肉。五官精致漂亮, 鼻梁高挺, 嘴唇红润有光泽。


    他很活泼, 跟谁都能聊得开, 与前来求签问卦的客人关系很好, 时不时还会与他们说上几句玩笑话。


    认真起来时, 少年会微微蹙眉, 眼睛看着虚空处,似乎在观测什么。


    他看似专注面无表情,实则小动作很多。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 但顾时渊能够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孟翎是沉浸在心流状态给人算卦,还是在想自己的事发呆出神。


    譬如, 孟翎抓着那青年的手,假装看手相, 顾时渊却知道他早已神游天外。


    他们交握的手, 看着很是碍眼。


    顾时渊拧着眉心, 问:“他次次都是这样给人算命?”


    暗卫小心翼翼答道:“回主子,小少爷算卦没有固定方式,面相、手相、扔铜钱……都是他常用的方法。”


    顾时渊没说什么, 但表情一直不太好,看着有些冷。


    暗卫揣摩圣意:“属下去提醒一下小主子?”


    顾时渊思忖片刻, 道:“平时也就罢了,若是他像如今这般, 算着算着发起呆来,握着旁人的手不放,你们便提醒几句,唤他回神。”


    “是。”


    暗卫纳闷地看一眼窗外的孟翎。


    翎少爷原来是在发呆吗?还以为他是在通神算卦。


    又过了一会儿,顾时渊正要叫暗卫过去,那头,少年陡然回神,飞快算完一卦,而后宣布提前打烊。


    暗卫有些意外:“翎少爷今日怎的收摊那么早。”


    顾时渊抬了抬下巴,暗卫会意,飞快下去打听情况。


    而在隔间雅座里,顾时渊垂眸去看时,恰好与孟翎对上视线。


    少年在不远处的楼下仰着脸望过来,眼睛澄澈透亮,一眨不眨。阳光下,他的发顶毛茸茸的,顾时渊莫名想起孟翎信中提过的那三只猫。


    ——孟翎比猫可爱。


    顾时渊有几分心痒,但他克制住了。


    在少年挪开视线之时,顾时渊伸手阖上了窗。


    暗卫很快去而复返,告知顾时渊有关孟翎的去向——少爷不摆摊是想逛集市。


    暗卫为难道:“主子,这……”


    圣上出宫是为了看翎少爷,偏偏翎少爷选在今天提前打烊,圣上岂不是白跑一趟。


    顾时渊:“无妨,让他去玩罢,让人跟着。”


    “是,主子。”


    暗卫低声道,“另外,方才永州传来消息,翎少爷的预言成真,许三娘多年前失踪的妹子确实在少爷写的地址上。”


    顾时渊面色如常,平静地问:“除了住址,其他呢?”


    暗卫:“也对上了。许四妹嫁了一个秀才,那秀才眼高手低,考不中举人也不务农活,全靠许四妹卖绣品补贴家用,两人没有孩子。”


    “许二哥和三娘与妹妹相认,正在替妹妹想法子和离。”


    顾时渊对许家的家事没有兴趣,他只关心孟翎。


    许三娘在京中颇有名气,不少与之交好的达官贵人都知晓她有一个走失的妹妹。


    若寻妹成功之事传回京城,孟翎的名声必定大涨,进入京中权贵们的视野范围。


    还好藩王已经被他砍了,藩王党羽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不成气候,没有大的威胁。


    为孟翎的安全考虑,顾时渊得思虑周全。


    顾时渊心中想着事,忽然隐约听见说话声,起身推开半扇窗户往下瞧。


    原以为孟翎已经走了,没想到还在这儿。


    紧靠着醉仙楼一侧的街边开了一家糖画摊,孟翎正带着小厮买糖画。


    糖画摊就在窗户下方,在楼上,能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小少爷,要来个什么图案?此乃祖传技艺,好吃又好看!”


    摊主也是暗卫,但孟翎不知情,以为对方就是普通人。


    如此热情,自然是因为要招揽生意。


    “一定要买糖画吗?”孟翎问路生。


    路生:“少爷不喜欢吗?这个摊主可不是天天都出摊的,听说他家熬的糖浆最是真材实料。”


    “我只是有点怕……”少年不知为何有些犹豫。


    “少爷不喜欢糖画?不喜欢我们便走吧。”路生询问。


    摊主连忙道:“翎少爷,别呀,属下的糖画很受欢迎的。您就试一试吧!”


    顾时渊垂下眼眸。


    少年贼兮兮地左看右看,见四下无人,问:“你是五爷派来的人?”


    摊主:“是呀!”


    少年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神情放松许多。


    “那我要猫的图案。”


    “好勒!”摊主又问了路生,拎着勺子开画,边画边问:“少爷刚刚是在怕什么?怕我宰客么?”


    “……对呀。”孟翎似乎不太自在,声音发虚。


    摊主:“有五爷在——我的意思是,有五爷护着您,您还能被欺负?”


    孟翎一下便振作起来了。


    “你说得对。”少年清亮的嗓音悠悠飘进顾时渊的耳朵里,“我是有人罩着的。”


    摊主是个热情话痨,给孟翎画完糖画也不放他走,硬生生拉着人坐在摊位边聊了半个时辰。


    因他极其擅长讲故事和说笑话,只是坐着聊天,孟翎竟也不觉得闷。


    末了,刚生出想走的念头,摊主主动提出教孟翎和路生做糖画。


    这比逛街有意思。


    孟翎立刻说要学,还说要跟路生比一比,看谁做得好。


    顾时渊就坐在楼上,开着窗,静静听着孟翎嬉笑打闹的声音。偶尔倚着栏杆朝下望,能看见少年毛茸茸的发顶和挽起袖子露出的白皙胳膊。


    叽叽喳喳,像春天的鸟儿,带着勃勃生机。


    顾时渊始终冷冰冰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温度,眼底泛起笑意。


    他很喜欢孟翎肆意快活的模样。


    所以孟翎什么也不用怕。


    无论发生何事,他总会护着他。


    天色渐暗,城门要下钥了。


    孟翎终于做出最合心意的作品,决定打道回府。


    糖画摊的出摊时间是跟随翎少爷定的,摊主也准备回暗卫营交班。孟翎把糖画塞给他,对摊主仔细交代,摊主一愣,随后重重点头。


    “翎少爷放心,我一定带到!”


    “交给你啦。”孟翎笑着道别,拎着一盒从醉仙楼买的豆糕回尚书府。


    目送马车远去,摊主扭头就往楼上跑,大喜呀!


    身后还跟着一个脚步声。


    回头一看,原来是书生也下值了。


    “你找五爷?”摊主问。


    书生道:“你也找五爷?”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同时加快了脚步!


    顾时渊准备回宫,刚起身,便见两个暗卫步履匆匆、一前一后地敲门进来。


    他第一时间注意到暗卫手中的糖画。


    那是一只圆滚滚又不失威风的糖画老虎,是孟翎失败数次后终于画成的。


    摊主双手呈上,恭恭敬敬。


    “主子,这是翎少爷画了一下午最成功的一个,他叮嘱属下,要完好无损地送给您呢!”


    书生单膝跪地,嗓音洪亮道:“主子,属下听见翎少爷与路生对话,说您长得俊朗无双,合他眼缘,他看您都看呆了!”


    末了,补充道:“看呆那一句,是翎少爷亲口说的。”


    顾时渊心中微动,左手拿着极其不符合他画风的糖画,仔细地看上许久,也不舍得咬一口。


    他得拿回宫里,对比着绘一副一模一样的画,才舍得吃。


    两个暗卫满心期待。


    顾时渊看他们一眼,破天荒地第一次用温和的语气对暗卫说话。


    “做得不错,赏。今后亦要如此。”


    两个暗卫大喜:“遵旨,谢主子!!”


    ——太好啦,我就知道会有赏!


    **


    孟翎快乐地潇洒了一下午,回了西院,先去撸猫。


    三只猫溜溜达达地走过来迎接铲屎官,喵喵咪咪地叫着,在少年的衣服上留下颜色不一的猫毛。


    猫猫们非常满意。


    今天也巡视了领地和铲屎官。


    领地没有外来的危险,两脚兽也没有别的猫。


    猫猫大王巡视完领土,立刻蹿走。


    孟翎只来得及摸摸它们的头。


    管事姑姑已经让丫鬟给猫猫们洗过澡了。


    孟翎允许香喷喷的猫上他的床,但猫却不理他,宁愿缩在狭小的木匣或睡在柜顶,也死活不与任何人类过分亲近。


    哪怕是收养它们、掌握零食加餐大权的孟翎。


    每天,唯有梳毛的时候,孟翎才能放肆撸猫。


    三只猫都喜欢梳毛,不会躲,反而会主动往前凑。


    孟翎叫人拿梳子来,管事姑姑却提醒他:“主子,杨先生今早给您布置了背诵和默写,还有练字……”


    孟翎:“…………”


    怎么穿越了还要读书啊?


    浪了一下午,直接把作业抛之脑后。但该来的还是得来,孟翎认命地点灯夜习赶作业。


    好在杨先生布置的课业不重,孟翎又是聪明的,毕竟是经历过高考的人,有些知识学过一次,不过是重新捡起来,这才没有耗费太多时间。


    临睡前,孟翎点开系统查看更新进度。


    倒计时按秒数跳动着。


    还在缓慢升级,目测要明日午后才能更新完。


    等到第二天,越是接近倒计时结束,孟翎就越坐不住。


    上完课,送走杨先生,孟翎借口要独自温书,躲进书房,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坐在书桌后,焦急地等着。


    最后一秒——


    一声清脆的“叮咚”声在脑海中响起。


    孟翎眼睛一亮,飞快打开系统。


    [系统更新完毕]


    [正在重启……]


    [请输入开机密码!]


    孟翎飞快输入八个8,如此有特色的密码,他绝不会再忘记了。


    悦耳的开机铃声后,系统显示:[欢迎您,主人:小孟]


    小孟搓了搓手,很是迫不及待。


    让他来康康系统更新了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小孟:有什么好东西都送五爷一份


    五爷:他心里有我。


    ——


    大家晚安呀~


    感谢宝宝们投喂的霸王票和营养液(*^▽^*)


    么么哒~


    第27章


    系统的主界面是蓝白配色, 没有任何花里花哨的图,走的是极简风。


    更新后,外观方面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蓝白配色的弹窗,但多了几个新按键。


    左上角显示:


    [熟练度:400/1000(?)]


    [功德值:65]


    多了两个没见过的数值。


    怎么还有个问号。


    孟翎好奇, 尝试着点了一下, 居然真的能点, 还弹出来了一个新窗口。


    四个大字一闪而过。


    [获取帮助]


    孟翎:“……”


    原来是说明书。


    挺好的, 好过两眼一抹黑纯靠自己摸索。


    孟翎认真查看说明书。


    系统说明显示, 想要给系统升级, 需要提高使用系统的熟练度, 分别是5、20、100、1000、2000、10000。


    用得越多,越频繁,升得越快, 目前是熟练度是400。


    孟翎算了一下他的营业额。


    他现在摆摊也有十来天了,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每次只出摊4个小时,但胜在他算得又准又快, 收费不贵。


    名气大了之后, 三四十个客户打底是有的。


    如果按照用一次加一分, 再加上平时偶尔他自己也会用……熟练度差不多有400,数据没错。


    这么一想,想给系统拉到满级, 将熟练度升到一万,好像也不是很难。


    按照保底一天40来算, 只需要250天。


    嗯?


    小孟警觉!


    少年敏感地皱起眉头,沉思。


    系统没有骂他吧?


    应当是没有的, 毕竟系统不是智能生命,保底40是人为定的,要是精力允许,孟翎可以抓着西院的人每天都算个十次八次,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算。


    说明书显示,熟练度5和20属于新手任务,没有升级。


    熟练度100、1000、10000,分明能升级更新一次,增加或完善功能。


    孟翎对此毫无抵抗力,他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把不满级的东西升到满级,看着低级还空荡荡的经验条,他就浑身发痒难受。


    孟翎决定提前完成任务。


    不就是使用系统一万次,肝帝无所畏惧,一周就能刷出来。


    念头刚起,孟翎的目光就看见了熟练度下面那行字体。


    [功德值:初始值100,没有上限。助人为乐,行善积德,使用天机薄帮助他人有美好未来等等,皆能增加功德值。]


    [但每次使用天机薄都将随机扣除0-10功德,宿主的当天运势吉凶影响随机值。]


    [极端案例:大吉可能出现多个0,大凶可能出现多个10]


    [功德值低于60,强制生小病。低于50,病情加重。低于40,失去视觉。低于30,强制咳血。低于20,间歇性强制昏迷。低于10,病危。负数,抹杀。]


    孟翎:“………………”


    靠!!!


    孟翎哆嗦着手,退出去重新看了一眼自己的功德。


    65,刚过及格线。


    系统不升级,他都不知道使用天机薄会随机扣功德!更不知道已经扣到及格线附近了!


    还好孟翎遵守了前世与道士的约定,每天必须日行一善,见到有困难或者需要帮助的人主动热心帮忙……


    不然,他现在“病情”如何,还不好说。


    系统好坑,不敢刷分了!


    但是,空荡荡的经验条就像魔鬼的低语,时刻提醒孟翎:


    ——看我,你的强迫症是不是该犯一犯了。


    孟翎:“……”


    救。


    徘徊于及格线边缘的强烈危机感,让孟翎坐立难安。只提高了一截却没有拉满的熟练度,让孟翎心痒难耐。


    少年拢着袖子,在屋里满脸严肃地来回打转,企图靠多走走多动动,缓解内心的焦灼。


    掌事姑姑值守在门外,侧耳听了片刻,总觉得这不是念书该有的动静。


    最熟悉孟翎的路生不在,姑姑犹豫片刻,轻轻扣门:“翎少爷?奴婢可以进来么?”


    孟翎顿住:“进。”


    掌事姑姑拉开房门,走进一看,桌上的书本压根没有翻开,少年也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眉头紧锁着,在房中不住地踱步,正在因一些她不知晓的事而焦虑。


    “姑姑有何事?”孟翎问。


    “奴婢见您似乎烦躁不安……少爷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心事么?”掌事姑姑的语气温和平缓。


    “确实有一个……”


    “何不将其交给奴才们去办,少爷不必忧虑,您吩咐的事,我们一定办好。”掌事姑姑道。


    孟翎没有立刻应,而是道:“谢谢姑姑,我再想想吧。主要是,我还没想好怎么个解决法子呢。”


    发号施令的人都没想好要怎么做,如何给手底下的人布置任务。


    系统第一次更新,除了熟练度和功德值,应当还会有新的更新内容。


    孟翎被功德值的“负数抹杀”震撼到了,还没点进细则查看,被掌事姑姑一打岔,他才从忧虑中走出来。


    孟翎一向很乐观,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就是算得太多,功德值降到了及格线,回头思考怎么做善事就是了!


    每天抽运势签,抽到凶就不出门摆摊,这样一来,系统想扣他功德都没得扣。


    功德一次最多扣10,他可以给自己划一个70的底线。


    功德不到70,坚决不用。降不到60,系统就无法强制他生小病。


    大不了,慢慢攒,总能满级的……为了满级强迫症,拼了!


    燃起来了!


    管事姑姑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为什么上一秒还愁眉苦脸,下一秒就双手握拳,表情坚毅,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


    管事姑姑欲言又止:“少爷……?”


    孟翎笑道:“姑姑,我没事,你快出去吧,我要接着临帖习字了!”


    管事姑姑瞅了瞅连墨汁都没磨的砚台,并不挑破。


    “好的,少爷。”她想了想,“厨房今日有枣糕、核桃酥、杏仁酪,少爷习字辛苦了,闲暇也该休息休息,用些点心。奴婢去给您端来,可好?”


    当然好!


    孟翎连忙点头点头:“有劳姑姑。”


    “您客气了。”管事姑姑笑了笑,福了一礼,退出书房。


    管事姑姑合上房门,叫来下人去厨房端糕点,自己转头就去找了暗卫,仔细询问了翎少爷这几日摆摊的情况。


    “生意好,没有人惹事,翎少爷还玩了半天糖画,看着很开心。”暗卫答道。


    管事姑姑皱眉。


    “翎少爷似有烦心事。你们当真一点儿异常都没发现?”


    几个暗卫面面相觑:“真没有啊。”“难道是不能出摊很无聊?”


    一群人猜不出来。


    “要不要向五爷禀报?”


    暗卫们商量一番,又问了管事姑姑与孟翎交谈的细节,再三确认孟翎有一件藏在心里但不知如何解决的事情,很快决定分出一个兄弟去报信。


    暗卫临走前,扒开屋顶瓦片,从缝隙往里看,片刻后,合上瓦片。


    “如何?”同僚问道。


    暗卫道:“行为古怪。一边吃点心一边自言自语,说什么‘新功能很满意’之类的话……我还是跑一趟吧!”


    同僚:“速去!”


    暗卫拿着腰牌就往皇宫去了。


    书房内。


    孟翎吃完枣糕和杏仁酪,拍拍手掌的点心碎屑,认真打量面前的天机薄。


    系统的功能栏中,天气预报没有变,还是只能看十五天的气候,京城以外的地区被马赛克覆盖。


    天机薄的改动也不大。


    从前,它选定一个目标看未来,一次只能看一个事件,想看多个,就得反复退出重进,很浪费时间。


    如今支持自由切换未来事件,不用进进出出,想看多久看多久,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其次,还新增了一个搜索框和一个寻人寻物的功能。


    孟翎试了一下,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就可以在天机薄给出的所有信息中自动搜索,减少整理信息的时间。


    至于新功能,用处就比较大了。输入要找的东西,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都会成功定位,给出详细地址。


    孟翎还记得那个青年走丢的狗。


    他没有贸然输入字符,而是转去看系统的第三个功能栏。


    [今日运势:为宿主抽签查看今天的运气!每天允许抽签次数:0/1]


    [每月允许手动改运一次,目前使用:0/1]


    意思是说,随着升级,抽签的次数和手动改运的次数能增加咯。


    孟翎松了口气,能改运就好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抽了个签。


    签筒摇出:[中平,平平无奇的一天。]


    没有运气加成。


    如果要现在帮青年找狗,最严重的情况下,功德值扣了10,孟翎会立刻生小病。


    可能是感冒咳嗽发烧,也可能是头晕眼花走不动路。


    孟翎深知自己的病弱体质,不敢赌。


    至少要提高功德值,哪怕仅仅提高一点。


    确定它能够增长,找到稳定的增长办法,才能使用天机薄。


    孟翎收起系统,自己磨墨写字。


    用的是临帖习字的借口躲在书房,结果一字未动,岂不是很尴尬。


    正好把杨先生布置的作业写了。


    孟翎将常用字认得差不多了,开始听杨义昌讲解文章,只是还不用独立写诗作赋。


    他在临摹的字是五爷给他的字帖。


    此前,孟翎问五爷,字帖是哪位书法大家的字体。


    五爷来信,说没有这种字,是他拿了孟翎的练字作业,一番研究,在孟翎的字形基础上写出来的。


    是五爷为他创造的,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字体。


    孟翎曾向杨老师炫耀。


    他至今记得杨义昌狠狠闭了闭眼,一言难尽的表情。


    “五爷未免太……你的狗爬字有何研究创新的必要??你若是在我的书院上学,而不是在西院,这字我看见一次,就打一次手板。”


    “可五爷不准你打我手板。”


    “……你就仗着五爷宠你吧!”


    等下了课,孟翎想了想,给五爷去信一封,附上几张临摹的习字贴,问道:


    “我的字真的很难看吗?像狗爬一样?我练了爷给的字帖,您瞧瞧,看着好点了么?”


    五爷回信道:“翎儿的字天真洒脱,我瞧着,甚是可爱。且你如今下笔越发稳当,写得比以往更漂亮了。你的习字帖,我已看过。其上所写之字,同我赠予你的字帖已有八成相似。”


    “剩余两成,其一,是因你的字自成风骨,其二,是为告诫你不可傲慢,仍要虚心学习。”


    末了,五爷又在信中温柔地说:“是谁在你面前闲言碎语嚼口舌?翎儿,旁人之言,十有八.九做不得真,你当信我。”


    还给孟翎写了几张新的字帖。内容都是跟随着孟翎上课的进度,细心得很。


    孟翎收到来信,只觉得五爷对他的滤镜实在太深了。


    杨义昌骂他的字是狗爬字,他本人都找不出话来否认,五爷却说“天真洒脱,甚是可爱”。


    孟翎明知自己写的字体几斤几两,在真正的书法大家眼里跟幼童的字没有区别,他却偏要给五爷写信,想知道五爷的想法,想听五爷夸他。


    可五爷的夸赞真的随信而来,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满分十分,给你八分,扣的一分不是你写得不像,而是你有自己的风骨。再扣一分,是怕你太骄傲。


    这也夸得太过了……


    孟翎捏着信傻乐半天,脸都快笑烂了。


    待到杨义昌又来上课,孟翎立刻拿出五爷的信,拿手遮去大半,吝啬地不给他看五爷的其他话,只告诉他:


    “爷夸我的字自成风骨,漂亮至极。”


    杨义昌:“……”


    孟翎:“五爷就是宠我,嘻嘻。”


    孟翎是打算炫耀,杨义昌却顾不上怀疑圣上的眼光,差点给孟翎跪了。


    难怪一大早起床,杨府门口站着两个脸色阴沉的传旨太监,阴森森又拐弯抹角地说不要在翎少爷面前胡说,不要打击翎少爷的信心之类的话。


    差点被吓死好吗!


    “祖宗!求你了,在五爷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吧!”杨义昌苦着脸说,“我再也不敢贬低你了,也不敢嘲笑你。”


    “这么严重。”孟翎吓了一跳,立刻答应,“我现在就写信帮你跟五爷解释。”


    杨义昌道:“你是否因为我那日的话难过?老师给你道歉,你确实有很大进步了。”


    孟翎:“我没有难过啊。”


    杨义昌欲言又止:“那你为何给五爷……是我……嗯?”


    孟翎一听就懂了,老实地说,“老师,我只是想听五爷夸我罢了,没有针对你。误伤你,我很抱歉。”


    杨义昌气哄哄地摔门而去。


    孟翎也不知他在气什么,怪怪的。是他道歉的不够有诚意吗?那明天再认真地说一次对不起好了。


    如今。


    孟翎临摹着五爷百忙之中抽空写来的字帖,忽然记起五爷曾在信中告诉他:


    ——你当信我。


    毛笔在半空顿住,孟翎思考片刻,把字帖撤下,换上信纸。


    若他有不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自己关在房里苦苦思索,而不告诉五爷?


    五爷说相信他。


    孟翎自然是信的。


    作者有话说:


    小孟:撒个娇而已,误伤你非常抱歉……


    杨老师:


    ——


    大家晚安!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投喂呀~啾咪


    第28章


    暗卫与孟翎的信是前后脚到的。


    顾时渊尚在思索如何在不引起反感的情况下, 询问孟翎因何事烦恼,下一秒,孟翎向他诉说忧虑和寻求帮助的书信就到了。


    顾时渊心下一松, 眸色越发缓和。


    愿意主动全盘托出,这恰是信任的象征。


    亦说明他在孟翎心中的地位。


    若不是给足了孟翎安全感, 此刻定然收不到这封亲笔信。


    顾时渊拆开信封, 低垂着眼眸读信。


    越是往下看, 男人面上的轻松散得越快, 待到读完这信, 他早已眉头紧锁。


    此时已是夕阳西沉, 宫门早已下钥。


    御膳房送来晚膳, 徐福安上前提醒,顾时渊却没心思用餐,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放着, 等会儿再说。”顾时渊道。


    徐福安踌躇片刻,低声问:“陛下, 可是小少爷遇见的事情十分棘手?”


    男人没有回应,英俊的面容闪过沉思之色。他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子边沿, 徐福安知道, 这是圣上专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可见他的猜测不假。


    翎少爷的信中所写之事难以解决, 却又非常重要,容不得半点疏忽。


    只是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让对着朝野党争和藩王之乱都能面不改色、游刃有余的圣上, 露出凝重的表情来。


    顾时渊确实觉得棘手。


    孟翎寄来的信中写了他的困境:


    他喜欢在街头摆小摊算命,不求客流量有多大, 权当给自己找个工作。


    还能在赚银子的同时,看看他人的八卦, 帮助他人避开厄运。


    不过,问题来了,他忽然发现,给人算命是有损功德的,每次扣的功德还不一样。功德值没有上限,却有下限,低于60就会开始生病。


    顾时渊看到这里时,并没有任何意外之感,他早就猜到了。


    想要获得神异的本事,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但他会担心孟翎。


    好在,孟翎似乎也能猜到顾时渊的想法,在下一行立即表明自己目前的功德值是65,承诺在没有提高功德之前,他会停止摆摊算卦,直到寻到解决之法。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顾时渊不清楚孟翎是如何精准得知自己的功德值,但他很欣赏孟翎的谨慎。


    顾时渊已基本猜到孟翎想求助的事——怎么才能快速积累功德,让他能日常出摊维持兴趣爱好,而不至于受到功德的限制,也不会因此有生命危险。


    积累功德并不难,做善事就好了。


    冬日开粥棚施粥,夏日免费发放解暑绿豆汤。组织大夫义诊,在京中开善堂,收留无家可归之人……甚至皇帝下旨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减少徭役等等。


    能做的非常多。


    但,顾时渊得以孟翎的名头去办才行。


    顾时渊思虑周全,他甚至想到了,所有善举都得在最关键又最不繁琐的那一流程,经过孟翎的手,才能接着执行。


    又或者是每一次行善事,须得孟翎“发号施令”,底下人才办。


    孟翎提议,他来筹办;孟翎签发契书,他开私库取银……


    顾时渊倏然顿住,哑然失笑。


    这怎么……听起来像是翎儿成了他的主子,当了个太上皇。


    可这位“太上皇”什么也不用做,顾时渊自会替他解决一切。孟翎唯一要做的,只有给出自己的名字,以及在顾时渊叫他点头、签字、下命令的时候,依言照做。


    天色渐暗,徐福安忧心主子的身体,再一次上前提醒:“陛下,该用膳了。”


    顾时渊想通了,没有再枯坐于案边。


    晚膳后,他叫来亲近心腹,于乾清宫议事。


    这一夜,乾清宫的烛火直到深夜才熄灭。


    **


    西院。


    “翎少爷,该起了。”隔着床幔,管事姑姑轻声唤道。


    床榻传来迷迷糊糊的应答。


    “好……”


    一边应着,人一边又睡死过去。


    这是每天都会上演的画面,大家早就习以为常,管事姑姑也不催,轻声吩咐丫鬟小厮备好漱口洗脸的用具,又备好用来更换的衣裳。


    大约一刻钟后,床幔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再过片刻,纱帐拉开,少年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地下床穿鞋。


    管事姑姑夸道:“少爷今天也按时起床了呢!”


    “……”孟翎瞬间清醒,赖床了快半个小时,这也是按时吗。


    这些人怎么跟五爷一样闭着眼睛夸。


    好像在哄小孩。


    明天要不要试试不赖床啊……虽然有点难,尝试一下,说不定能成功呢?


    孟翎把脸埋在热乎乎的毛巾里,半晌,等抬起头来,他的表情已经回复了正常,脸不红心不跳。


    一副“我一向如此从容淡定处变不惊,绝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


    路生端来热茶:“少爷,润润喉。”


    孟翎接过茶盏,路生便道:“少爷,我给你束发。”


    “让我试试。”孟翎说着,夺过梳子,自己尝试着束起来。


    但他手不如路生的手巧,弄了半天也无法束进玉冠里,干脆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少爷……”路生无奈。


    “挺好的,我就喜欢这个发型。”孟翎一脸镇定地为自己挽尊。


    “您开心就好。”路生拗不过,只好由他去。


    孟翎如今在尚书府自由得很,没人挑他的礼数齐不齐全,衣着合不合规矩。


    孟父和冯夫人接到了阎老(其实是五爷)的警告,对孟翎的种种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火烧尚书府,他们都不敢管。


    孟文琢还在养伤,且他被孟翎的预言之准吓到了,短期内都不敢上门找麻烦。


    后院的几个妾室更不用说了,她们向来安分,从一开始就没有惹过西院,只是也不会主动来拜访。


    尚书府的家仆畏惧翎少爷的神异,也害怕阎老之名,不敢再轻慢。


    再加上西院被五爷送来的人一通改造。


    孟翎的生活条件大幅度变好,住得格外舒心。


    杨先生还没来,孟翎用完早膳,坐在书桌后,把书本竖起来挡在当面。


    假装在课前温书,实则人已经趴在桌上睡回笼觉了。


    哪有学生不偷懒睡觉的!


    但他不敢睡死,迷迷糊糊间,依稀听见房门“吱呀”一声。


    少年弹射起步,一秒坐直,口中清晰且大声地念出书上的诗句。


    郎朗读书声回荡在书房内。


    仿佛偷懒睡觉之事,从未有过。


    路生推开房门。


    方启和杨义昌同步踏进书房,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方启赞道:“翎少爷真是用功啊,一大早,老师还没到,他已开始温书了。”


    杨义昌:“……”


    杨义昌教书多年,还能看不穿这点小伎俩?


    “他装的。”杨义昌果断戳穿,“刚趴在桌上睡觉呢,是吧,翎少爷?”


    孟翎:“…………”


    从古至今,学生是不是永远瞒不过老师的火眼金睛。


    杨义昌没揪着不放。


    睡呗,只要别在他讲着课的时候睡觉就行。


    孟翎讪讪一笑,看向杨义昌身旁的壮汉。


    人高马大,眉眼英挺。是没见过的面容,但声音和身形都有几分熟悉。


    孟翎礼貌地问:“这位大哥,你是……?”


    方启险些吐血:“翎少爷,我是方护卫啊!”


    “哦哦哦!”孟翎恍然大悟:“抱歉抱歉,但你怎么不遮脸了?”


    一下子没认出来。


    “没有必要,就撤掉了。”方启道,“大白天穿一身夜行衣,岂不是更加显眼。”


    从前遮脸是为了不让人认出他,免得一时失察,被藩王党羽撞见,进而注意到孟翎。


    再加上,孟翎当时是失魂状态,唯有路生服侍在旁边。路生还小,知道太多也不好,因此隐瞒。


    现在就没有必要了。


    就算外人知道御前首领侍卫与孟翎往来又怎样?


    说不定,哪天他们还会看见圣上坐在翎少爷的小摊前,又或是看见圣上跟翎少爷手牵手逛街呢!


    “寒暄就免了,时间匆忙,不打扰你们上课。我是奉五爷之命来办事的。”


    方启拿出几张文书,递给孟翎,“翎少爷,这是五爷给您的,其他事项都已连夜筹办妥当,只等您签字。”


    孟翎接过一看,竟是不同房产的契书、以及各种准许批款的文书。


    公文都已写好,签个字就完事。


    路生眼疾手快地磨墨,孟翎坐在书桌后,挨个看公文。


    上面用的都是正经的官腔,纯文言文,放在以前,孟翎是看不懂的,但经过杨义昌的教学,孟翎已经勉强能看明白。


    “……五爷要以我的名义办善堂,还不止一所?”孟翎问。


    方启点头:“先在京城开了,待稳定后,再向外扩张,去其他州府也开。”


    “城郊还有施粥棚,等到冬日,会派人走访,送些柴火棉袄,免得百姓受冻挨饿。”


    都是拿孟翎的名字去做的。


    过不了多久,孟府翎少爷的善名不说家喻户晓,起码也会被众人熟知。


    孟翎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他在城门下钥前送出的信,只一夜,五爷便替他筹备好了一切。


    “这很费银子。”孟翎说。


    方启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在五爷心里,您比银子重要。”


    说罢,又劝他:“快签了吧,都是五爷让您签的。”


    孟翎原本还要多问几句,方启一摆出五爷,他就不问了。


    非常听话,方启指哪,他就签哪,不再细看公文,写字一笔一划,非常端正。


    签完字,又站起来,把方启带到库房。


    孟翎掀开地毯,叫路生撬开地窖的门。


    方启是知道底下有什么的,但杨义昌不知道。几人顺着梯子爬下地窖,左右一看,杨义昌惊叹道:“少爷,原来你的钱都藏在这儿了!”


    孟翎挨个打开箱笼:“方大哥,你让人把它们都搬走,拿去做善事吧。”


    “翎少爷,这是你的积蓄,我怎能要!”方启这才明白孟翎带他来地窖的原因,大惊失色地拒绝。


    “你们是替我积德行善,哪儿有光让我坐享其成的道理?”孟翎说。


    “可是……”方启仍要拒绝。


    孟翎假装生气:“五爷同你说了我要行善的原因了么?光是签字,怎么知道够不够参与度?快拿走,否则我如何能心安!”


    方启欲言又止。


    那可是五爷花了整夜定好的计划,怎会有失误?


    谁都知道,孟翎也知道。


    少年还叹了口气:“说到底,这都是五爷当初给我的,也算不上都是我的钱……权当是借花献佛了。”


    方启到底是答应了,说银子太多,回头让暗卫来分批搬。


    等人走了,杨义昌说:“我记得翎少爷说过,你生平最爱财。”


    孟翎道:“我也记得老师教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之有度。”


    杨义昌笑了,笑容中颇有几分欣慰之色。


    “翎少爷心地极好。”


    “哪有。”孟翎说,“你们不要把我想的太好,我很肤浅的。”


    他只是害怕功德值太低,会对自己产生不良影响,才开始办善堂和粥棚的,初心并不单纯。


    但杨义昌却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轻声夸道:“论迹不论心,翎少爷已经做得很好了。”


    孟翎竖起书本挡住脸,瓮声瓮气地说:“老师还不上课么?”


    “你不会是害羞了吧?”杨义昌嘴贱地问。


    “你不会是想被五爷骂了吧?”孟翎诚恳地问。


    “…………”杨义昌拿起书卷,肃容道:“少爷,请不要说与课堂无关的话!我们开始上课了。”


    孟翎:“我还是喜欢你方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杨义昌满心悲愤。


    这小子坏得很,一点也不善良啊!


    作者有话说:


    小孟:我一点儿也不善良。


    杨老师:看出来了


    ——


    老师怎么你受伤了两章(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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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杨义昌的课上到一半, 忽然,一阵杂乱的喧闹声由远及近,传入屋内。


    本不想理会, 可那声音越来越大,接二连三地打断了他的授课。


    杨义昌忍无可忍, 面沉如水地推门喝问:“何事吵闹?!不知道我在给少爷讲习课业吗?”


    杨义昌在西院向来和和气气, 下人们还未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都吓了一跳。


    “回杨先生的话, 是孟老爷和一位风水先生, 还有风水先生的几个徒弟, 正在做法事。”


    “法事?”杨义昌眉头紧锁。


    孟翎起初也没想起来, 一提起关键词,他立即恍然大悟。


    少年探了个脑袋朝外张望,手里还抓着一本书卷, 表情跃跃欲试。


    “开始了吗?老师,我能去看看, 凑个热闹吗?”


    杨义昌问:“孟老爷为何要在府内做法事?”


    孟翎解释道:“他觉得这段时间尚书府经常有人出事,是府里风水不好, 不吉利, 说不准还沾染了什么晦气。”


    于是请个风水先生来破局。


    杨义昌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 刚张嘴,瞥见孟翎,瞬间想起自己的弟子也是个算命的“半仙”, 这嘴又合上了。


    “老师,我们去看看吧!”孟翎催促道。


    “看什么看, 不准去!一有热闹你就往上凑,像见了肉骨头的小狗一样, 成何体统。”杨义昌拘着孟翎,不让他到处跑。


    “凑热闹也是开拓眼界的好法子,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孟翎狡辩道。


    杨义昌的额角青筋直跳,没好气道:“就你歪理多。书都背熟了吗,句意都懂了吗?”


    孟翎很识时务,立刻装乖:“老师不要生气,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小跑着关窗:“这样就不吵了。”


    杨义昌拿他没办法,这可是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小祖宗。


    不过,他们不去,却有人主动上门。


    管事姑姑小心翼翼地叩门:“翎少爷,杨先生,孟老爷带着风水先生来西院了。”


    孟翎:“哦?!我去看——”


    杨义昌:“咳。”


    孟翎话锋一转:“赶走赶走!没看见我在读书么,便是天塌下来,也别想阻止我好好学习!”


    杨义昌:“……”


    管事姑姑艰难忍笑。


    杨义昌给孟翎气笑了,气了一会儿,见少年躲在书本后,一双澄澈透亮的眸子不住地偷偷瞥着他的脸色,心又软了。


    书什么时候都能读,孟翎正是活泼爱闹的年纪,何必压着他的性子?


    难道要像之前一样对外界无知无觉、浑浑噩噩么?还是要一个开朗的小少年变成一个老古板?


    “去罢去罢,免得你心野了,读书也读不进去。”杨义昌叹气,“再则,孟老爷亲自来了,难道我还能把你爹拒之门外不成?”


    孟翎连一秒都没犹豫,欢天喜地地丢下课本就往外跑。


    边跑边说:“老师此言差矣。在西院,除了我和五爷,老师便是最大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真要拒之门外又能怎样!


    孟翎不给孟澎面子的时候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话音刚落,人已经跑没影了,杨义昌连回应都没来得及。


    算是看出这小子有多不爱学习了。


    杨义昌无奈地摇摇头,完全没有生气。


    孟翎不喜欢读书,但他知道教育必不可少,不能当文盲。


    于是,即便再不喜欢,也从不敷衍。


    答应的事都会认认真真做完,做到尽善尽美。


    这就够了。


    对杨义昌而言,态度大于一切。


    至于孟翎心里的弯弯绕绕和喜恶心理,那部分属于五爷,与他无关。


    院子中央。


    孟翎跑出书房,见孟澎正带着几个穿着道士服的男人四处查看。


    光看院子还不够,还要进厢房。


    但孟澎的话在西院做不得数,扎着双丫髻的小丫鬟都敢堵在厢房的门前,礼数分毫不差,话却毫不客气。


    “请老爷与诸位客人止步。”


    “放肆!我是尚书府的一家之主!”孟澎怒道。


    “此乃西院,未得翎少爷命令,奴婢不敢放行,还望孟老爷见谅。”丫鬟又福了一礼。


    察觉到风水先生暗中投来的诧异眼神,孟澎深感面上无光。


    孟澎知道自己指挥不动西院的下人,也不敢撕破脸——做法事的日子,最好不要起冲突。


    他深吸一口气,余光瞥见孟翎正大步走来,立刻扬声唤道:“翎儿,快过来!”


    孟翎:“爹,你怎么把法事做到西院来了?”


    “法事已在前厅做完了,如今是陪着看看尚书府的风水,可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孟澎面上带笑,亲近地说:“你我是一家人,自然也要过来瞧瞧。”


    孟翎真佩服他还能笑得出来。


    粉饰太平也是一种能力。


    孟澎给孟翎介绍了风水先生和他的几个徒弟。


    风水先生盯着孟翎看了许久,孟翎微微皱眉,有些不适。


    路生对这种眼神更加敏感,抢先管事姑姑一步,条件反射地挡在孟翎身前,怒道:“你为何一直看着我家少爷?”


    “是、是我冒犯,对不住。”


    风水先生支吾不语,扯开话题:“翎少爷,可否让我瞧瞧西院的各处厢房?”


    孟老爷当即催促孟翎叫侍女让开。


    孟翎也不想平白生事闹不愉快,他点点头:“看呗。”


    少年好奇地跟在风水先生身后,风水先生很懂事,不敢乱动乱看,大致瞧了几眼,不痛不痒地挪了几个盆栽景观,便说要走。


    孟翎目送他们离开,轻声下令:“暗三,跟上去,听听他们说我什么。”


    屋檐之上,一道阴影闪过。


    路生和管事姑姑诧异道:“少爷?”


    孟翎吩咐路生:“待暗三回来,叫他即刻来禀。”


    “是,少爷。”路生应道。


    孟翎回了书房。


    杨义昌并未出去,他只瞧见风水先生来书房转了一圈就走了,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热闹凑完了?”杨义昌懒洋洋地问。


    “嗯。”孟翎点头。


    “感觉如何?”杨义昌问。


    孟翎坦诚道:“感觉也就那样……但他的肚子里还是有点东西的,挪了西厢房里的盆栽,风水上是旺屋主的。”


    杨义昌惊讶道:“你还挺懂,我以为你只会看面相手相。”


    孟翎:“其实并不是很懂,他挪了我才想起来,不然,我自己都调整了。”


    前世,孟翎的爷爷也是一位风水先生,但孟翎没有跟着他学习,只是耳濡目染,学到一些零碎。


    两人继续上课,约莫一刻钟后,房门又被叩响。


    杨义昌刚要发飙,便听见暗三的声音。


    “翎少爷,属下有报。”


    杨义昌一愣。


    暗卫来报,那便是正事。


    孟翎主动道:“是我叫他去探听孟澎和风水先生的对话。”


    左右也是快到下课的点了,不如提前半个时辰结束。


    孟翎试着早退:“老师,今日便到这里吧?其余的,明日补上。”


    他心虚,语气就不自觉强硬起来。


    杨义昌听在耳朵里,却有另一番见解。


    少年仍是笑着的,口吻与平日一般无二,却已带上不容置喙的意味。


    已有上位者的风范。


    孟翎成长得太快了,也是圣上养的好。


    听说圣上与孟翎时常信件往来,一日两封都是常事,圣上到底在信里都教了孟翎什么?


    难道连御下之道和帝王心术都毫不保留地教给他么。


    也好,若是太单纯,一点儿城府也没有,将来跟着圣上,如何躲过前朝后宫的明枪暗箭?


    杨义昌想着想着,又蓦然惊醒——他怎么就默认孟翎会进宫?


    再转念一想,圣上对其他人不假辞色,对翎少爷偏爱至极。


    若二人真有成亲的一日,恐怕圣上不会纳妾,而孟翎自尊心极强,想必也不愿与人共侍一夫……


    不不不对!


    杨义昌头疼地敲了敲脑袋,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怪他天天笑话孟翎——你就仗着五爷宠你——脑子都糊涂了。


    “老师?”孟翎奇怪道,“你不舒服吗?”


    “……没事,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杨义昌点点头,收拾东西。


    嗯?怎么就走了。


    孟翎茫然又惊喜!


    早退!成功啦!


    哪个学生不喜欢提前下课?!


    孟翎狂喜,顾忌着老师尚在,强作镇定地唤暗三进门。


    杨义昌看着少年一脸从容不迫,暗自点头:果然是圣上教出来的,与昔日圣上在潜邸时号令下属的样子越发相似。


    杨义昌问:“翎少爷,是否需要我避嫌?”


    有些东西,他不能听也不会提。


    但孟翎说了是孟尚书和风水先生的对话。


    那两人能聊什么大事,左右不过是家宅之事,他若是在旁听着,还能帮着出出主意。


    孟翎果然没叫他走,直接问暗卫:“他们说什么了?”


    暗三不知为何浑身紧绷,语气艰涩,像是猝然得知惊天秘闻,正强压着内心的震撼。


    “属下听见……”暗三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下跪,态度比往日又恭敬了几分,“小主子,他们在讨论您的面相和命格。”


    孟翎心中警铃大作。


    莫非被风水先生瞧出他是个穿越者?!


    “接着说。”孟翎沉声道。


    暗三:“风水先生说,您面相极好,意志坚定,是天生的富贵命,且有贵人相助,事业极顺。将来……将来凤舞九天,贵不可言!”


    孟翎:“?”


    杨义昌:“!!!”


    杨义昌大受震撼。


    那一瞬间,他好像想通了很多事,看孟翎的眼神格外复杂,其中蕴含千言万语。


    孟翎被看得头皮发麻。


    他从未如此困惑,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听不懂人话。


    “你说什么?”孟翎表示没听清楚,有胆就再说一次。


    暗三叩了一个头,郑重且大声地说:“恭喜主子,风水先生批语,您是天生凤命!”


    “咚——”


    “砰!!”


    乱七八糟的声音同时响起。


    孟翎扭头去看,只见杨义昌摔了他宝贝的书本,头顶的瓦片被过于激动的暗卫踩断了一片,断瓦砸在地上,一束光斜斜落下,像圣光。


    孟翎沐浴在圣光里,面无表情地抬头:“谁踩坏的,谁负责修。”


    暗卫们七嘴八舌地应道:


    “好的主子。”


    “放心吧主子。”


    “小主子您没受伤吧?瓦砾有没有伤到您?要是伤到未来的……属下真是罪该万死!”


    孟翎:“……”


    这群人故意的吧?


    暗卫诚惶诚恐诚心诚意,孟翎却觉得他们是憋着坏,故意调侃他。


    就像谁被好哥们撞破黑历史,从此那人就多了一个黑称。


    谁不知道凤命是皇后命?


    而皇后都是女性!


    孟翎还没见过男皇后。


    前世看的男同小说不算!


    他又没穿进男同小说…………


    孟翎猛地顿住,大惊失色!


    不对不好不是!


    他是在绿江看的小说,又没仔细看频道分类,哪里敢确定看的是言是耽还是无cp!


    孟翎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


    杨义昌试探问:“你怎么了?”


    孟翎:“我在思考。”


    孟翎点开系统,摇了下签筒,今日运势上吉。


    可以赌一把用天机薄。


    他不顾尚在65的功德值,点开天机薄选择自己,又进入搜索框,搜索“凤命”。


    结果空白。


    改为搜索:[皇后]


    也是空白。


    再改:[成亲]


    结果显示:[你与未来的伴侣天生一对,乃天作之合,成亲前后都很恩爱哦!]


    孟翎:“……”


    孟翎的CPU快烧了,他真的会成亲啊?


    杨义昌与暗三交换了数个眼神,暗三轻咳一声,问:“小主子,您不高兴吗?”


    孟翎瞪他:“我为何要高兴?我又不认识皇帝,也不想认识!”


    众人:“……”


    孟翎教育他:“我知五爷非寻常人,是天潢贵胄,是京城权贵。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与五爷如此亲近,当今圣上又是个生性多疑的,他怎么可能与一个同五爷关系匪浅之人成亲?不怕党争,不怕反叛?”


    众人:“…………”


    大家欲言又止,少爷你有时候想的太少,有时候又想的太多了。


    该怎么才能告诉你,皇帝跟五爷就是同一个人。


    杨义昌语重心长地问:“翎少爷,你有没有想过万一。”


    孟翎断然道:“没有万一!”


    谁要跟皇帝成亲啊?每天都要担心脑袋会不会掉,会不会惹怒他被五马分尸,吓死人。


    皇帝又不像五爷。


    五爷会哄他,会宠他,会纵容他,会为他不断降低自己的底线……


    细心周到,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百忙之中,还会悉心研究他的字,每日都跟着他的学习进度,为他写好可以临摹的字帖。


    他要什么,五爷便给什么。他喜欢什么,还未开口,五爷就叫人送过来。


    他不喜欢五爷的某些行为,只随口一提,五爷当日便改了,还会主动来信向他道歉。


    都说上位者不会低头。


    但五爷会。


    换作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那就不一定了。


    孟翎冷冷地下令:“今后不许再提这两个字。皇帝连五爷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我就算要成亲,也绝不跟他!”


    作者有话说:


    小孟:死也不跟皇帝结婚


    五爷:……


    ——


    小孟插下巨大的flag!


    大家晚安~感谢宝宝们投喂的手榴弹和营养液~!么么哒>3<


    第30章


    清晨。


    朝堂之上, 君臣共商国事。


    近年来,夏朝风调雨顺,百姓日益安乐, 加之帝王的雷霆手段,朝野内外都十分平和, 不敢生事。


    但总有些贪官污吏, 胆敢顶风作案。


    顾时渊前阵子刚查清一批人, 揪出了几个贪墨和欺压百姓的官员, 决意在朝堂上杀鸡儆猴。


    五个贪官自以为掩盖的很好, 不料还是被天子的暗卫营抓住把柄, 查了个水落石出。


    证据摔在他们脸上, 他们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那五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住地磕头。


    “陛下饶命!饶命啊!”


    “陛下, 臣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老臣忠心追随两代帝王, 虽一时走了歪路,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敢求陛下网开一面, 只愿陛下饶臣不死——!”


    金銮殿内, 群臣垂头不语,没有一个敢说话的,大气都不敢喘。


    求饶的哭声不断。


    有朝臣偷偷瞥向龙椅。


    打从上朝开始, 圣上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他似乎心情很差。


    往日还能多几分耐心,同朝臣说话时的语气多少能有几分缓和, 今日却冷得能冻死人。


    是因臣子贪墨之事么?


    可那五人所行之事并非没有前例,圣上处决过比他们更糟糕更严肃的罪臣, 也没见他失态啊。


    顾时渊坐在御台之上,听着罪臣哭叫,丝毫不为所动,神情越发不耐。


    他微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


    一旁的首领太监徐福安当即上前两步,大喝道:“肃静!”


    哭声戛然而止。


    即便害怕畏惧到近乎晕厥,也不敢再泄出半点声响。


    五人颤抖着,规规矩矩地双膝着地,额头抵着手背贴在地上,不能起身,也不能抬头。


    御前不容失仪。


    顾时渊面色寡淡,漠然地念了他们五人的名字,又说:


    “欺上瞒下,贪污受贿,又假借朝廷之名私收赋税,滥发徭役,霸占百姓良田。”


    “即刻起,夺官袍乌纱,首犯二人下狱,十日后,西市问斩。从犯三人杖一百,流二千里,守边地,子孙五代不可参加科举,遇赦不赦!”


    五人顿时面色惨白,顾不上礼仪,跪俯着不住哭饶,被禁卫当场摘了乌纱帽,拖了下去。


    “陛下——”


    “陛下饶命啊!”


    顾时渊没有理会。


    哭声渐弱,直至金銮殿内再也听不见。


    顾时渊看了眼徐福安,徐福安当即会意。


    “有本起奏,无事退朝!”


    没人吱声。


    顾时渊淡声宣布退朝。


    百官叩首,三呼万岁,等待帝王仪仗彻底离开,才从地上站起来。


    左相傅宁早就想见一见恩师的外孙,但顾时渊起初嫌他跳脱的性子带坏孟翎,还怕他影响孟翎养病。


    后来,则是不想傅宁在无意间说破五爷的身份,于是一压再压,将他一拖再拖。


    傅宁已经忍了数日,本来打算今日便进言,说什么也要跟孟翎亲近亲近。


    不料早朝发生了这档子事……


    查这五人没用他的眼线,是周迎和方启在忙活。


    傅宁只知他们在查贪官污吏,却不知圣上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还选在今天问罪。


    顾时渊发起火来,傅宁也不敢往上凑。


    圣上将孟翎保护得太好,周围都是暗卫,戒备森严堪比保护帝王。


    有任何别有用心之人接近孟翎,都会被第一时间察觉拦下。


    没有圣上颔首,傅宁压根见不到,除非他特意选在孟翎在柳桥摆摊的时间,装成一个普通客人。


    问题是……


    傅宁不敢啊!


    傅宁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是见孟翎逗小孩要紧,还是不惹顾时渊小命要紧。


    只抉择三秒,他就选了保住小命。


    大不了在醉仙楼定个靠窗的雅座,远远看上几眼。


    确认孟翎活蹦乱跳生龙活虎之后,他就可以写信向恩师交差了。


    今天就算了,改日吧。


    有同僚上前攀谈,傅宁下意识扯起笑容与人交际,说着场面话,心里却在嘀咕——


    贪污的证据必然不是今天才拿到手的,为何选在今日开刀?


    总不能是顾时渊猜到他今天想去看孟翎,特意在朝堂上发火,以此堵他的嘴吧?


    傅宁想不通,他自认自己没那么大的本事,在顾时渊心里也没那么大的能量和地位。


    唯有孟翎。


    这位小少爷在圣上面前说话的份量极大,极其重要。


    若要说,普天之下,谁能影响顾时渊的情绪,便只有孟翎了。


    难道是孟翎出事了?


    傅宁决定等会儿去找方启打听打听,不敢见顾时渊,他还不敢见方启么!


    另一边。


    顾时渊下了朝,回了乾清宫,冷着脸处理奏折。


    圣上跟前侍候的人都紧着皮,动作越发小心谨慎。


    不论做什么,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点儿声响都不敢有。


    徐福安收拾着玉匣,里面放着暗卫送来的密信。


    暗卫在上朝前送来密信,圣上挤出了点时间,在早朝前看完了。


    本来,看信前,圣上的心情还是不错的。看完信后,整个人就像压着一团火,偏又发不出来。


    徐福安非常好奇密信的内容,但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偷看半个字。


    顾时渊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生气,他只是有些无奈。


    孟翎喜爱五爷,厌恶圣上,不知缘由。


    是他在民间的声望着实太差吗?


    五爷和圣上,都是顾时渊。


    这叫他如何是好?


    顾时渊从不在意史官和外人如何评价他的事迹,只要问心无愧即可。


    偏偏是孟翎,对他——皇帝的身份——似乎有了极深的畏惧和误解。


    这就很难办了。


    若说从前还有几分想要告知真相的心思,如今彻底打消了。


    他与孟翎之间的联系尚未到牢不可破的程度。


    单靠信笺,想要细水长流,水滴石穿,所需时间太长……


    孟翎是会卜算的。


    即便顾时渊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蒙住所有人的眼,也无法预测孟翎会不会哪一天自己“看”出来。


    顾时渊不会伤害孟翎,也从未想过设法废掉孟翎的神异本事。


    他不能斩断孟翎的羽翼,不能将孟翎软禁在西院,只能接受他的照顾。


    一位坐拥天下,掌无上权柄的帝王想要强取豪夺,太容易了,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得到,但那不是顾时渊。


    他有自己的原则。


    他尊重孟翎,但也不容许孟翎过分畏惧自己。


    更不能接受孟翎在未来察觉他是皇帝之后,可能生出疏远逃离他的心思。


    顾时渊沉吟许久,手下的那本奏折迟迟未批。片刻后,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


    “陛下?”


    徐福安即刻上前,躬身等候吩咐。


    “备马。拿常服来,朕要出宫。”顾时渊说。


    “是,奴才这就去办!”


    **


    东街。


    孟翎出了府,领着路生和两个护卫,正在走街串巷地做好人好事。


    倒不是什么大事,单纯是看见什么,就做什么。


    帮忙扶摔倒的老人家,送他回家。


    看谁手中的重物抬不动,上去搭把手。


    穷人家的小孩看着麦芽糖嘴馋,他就全部买下来。


    分一个给路生,自己啃一个,两个护卫大哥不要。剩下的,全部拿去送给吃不起糖的孩子。


    路边坐着啃麦芽糖休息,忽然发现一个走散的小女孩,身边还有两个疑似拐子的人贩子。


    孟翎火速叫护卫把拐子摁了,压去衙门,自己和路生守在小孩身边,帮着找她家大人。


    碰见不识路的人,叫路生帮忙指路。


    孟翎自己来的话,得放大天气预报的地图,慢慢对比着认路,还不如路生快。


    ……


    孟翎是算准了时间提前出门的。


    他一通忙活,逛了两三条街,绕了一个大圈,回到东街,恰好是平时摆摊的时间。


    此时再一看功德值,已经涨到了249,涨势非常惊人。


    主要还是救了那一个差点被拐的小女孩,功德值直接暴涨了一百多。


    孟翎的今日运势是上吉。


    使用天机薄时,随机扣的功德值大多是5以下,几乎没有数值5以上。


    开张完全不成问题。


    帮人卜卦会随机扣功德,但也会涨功德值——只要卜卦时,是收费不是敛财,是助人而不是害人。


    孟翎是个优秀的肝帝。


    他肝完功德值,在醉仙楼的大堂坐了会儿,吃了些点心。缓了一会儿,便准备开张摆摊。


    那个找狗的青年早早就来了,排在第一个。


    “半仙,我找了好多地方,怕有疏忽,把整个京城都走了一遍,你看看这样行吗?能不能看见我家旺财到底跑哪儿去了?”


    孟翎笑道:“可以的,马上来!”


    又吩咐护卫,“让跑堂把桌椅摆了。”


    护卫恭敬道:“少爷,已经摆好了。”


    孟翎:“好,我这就去。”


    他站起身,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走得太快,一个没注意,在醉仙楼的门口,猛地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唔……”孟翎吃痛,揉了揉额头和鼻梁。


    路生和护卫们惊呼:“少爷,没事吧?”


    其中一个护卫怒气冲冲:“是谁不长(眼)——呃!”


    走在前面的同僚已经看清来人是谁,大惊失色,猛地后退,用力爆踩他一脚。


    护卫慢半拍也看清了,刹那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直接没声。


    路生奇怪地瞅他一眼,见护卫表情扭曲,单脚狂跳。


    大概是人多拥挤,不知被谁踩了吧。


    路生没在意,冲上前:“少爷,你还好吗?要不要叫大夫?”


    又怒气冲冲地喝问面前的人:“你走路不看路吗?怎么撞着我家小少爷,连个对不起都不说!”


    护卫们:“…………”


    路生,你知道那是谁吗,就敢大呼小叫。


    你好勇啊,是个汉子!


    挡在孟翎跟前的人是个身形颀长的英俊男人。


    他并未生气,弯下腰扶住孟翎,嗓音柔和。


    “小少爷可还好?有没有撞疼?是我不好,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


    孟翎捂着鼻梁,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吸了吸鼻子,眼里还冒着点泪花,疼的。


    “没事,不赖你。是我自己跑得太快,我也有责任……”


    孟翎边说着,边抬起头,下一刻,他一愣。


    “你、你不是那个——”孟翎紧急住嘴。


    面前的翩翩贵公子,正是他在楼下向上仰望,看对方不小心看呆了的那位。


    “什么?”顾时渊随口问道。


    男人蹙着眉头,弯腰凑得更近,大手捧着少年的脸颊,神情专注。


    他在看孟翎有没有受伤。


    那么一张帅脸忽然靠近,近距离暴击。


    孟翎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漏了半拍,耳根瞬间染上薄红,并且有朝着脸颊而去的趋势,


    他眼神闪躲,不知为何,竟然不敢与那人对视。


    孟翎慌慌张张地挥开对方的手,挣扎着躲开,结结巴巴地说:


    “没、没没事,客人还在等我算命,告辞了!!”


    说罢,兔子似的跑得飞快,眨眼就蹿去了对街,迅速被排队的客人围了起来嘘寒问暖。


    顾时渊哑然失笑,从清晨开始就糟糕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如果通过信笺构建的感情不够稳定,那就从见面开始。


    作者有话说:


    小孟:糟糕,被帅到了。


    五爷:(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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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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