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鹿灵神？”
宁微霍地站起来。身后的两个女巫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 下意识伸手去扶：“怎么了？”
宁微已经转头，声音急促：“能不能联系上安瑟妮？快叫她们让开，那头黑金羊似乎——”
话音未落, 一声巨响从背后炸开。
那声音太大了, 大到不像声音，更像是整个世界被人攥在手里狠狠拧了一把。宁微的话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她猛地转身——
然后她看见那片大陆裂开了。
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从黑金羊脚下向外蔓延, 像闪电、像树根。
大陆的一角, 在那头巨兽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 而裂缝所过之处，向日葵被连根翻起, 金色的花瓣混着黑色的泥土被抛向空中，然后和那些来不及逃离的身影一起，坠入深渊。
五分之一的土地，瞬息之间化作炼狱。
那片土地上原本有向日葵，有四队女巫, 有五千个正在倾注魔力召唤大雪的人。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烟尘，只有裂缝, 只有一片死寂。
“怎么会这样……”身后的女巫喃喃着, 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可是造雪的四队女巫就在那里啊……
更糟糕的是, 现在没有雪花降速, 那头黑金羊会恢复原有的速度, 而她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填了。
宁微盯着下方那道还在蔓延的裂缝，然后她看见了安瑟妮。
法阵在废墟上空炸开，安瑟妮站在阵心，浑身是血。
她的魔杖举过头顶, 符文像发了疯一样往外涌，一个接一个的法阵在她脚下成形、扩张、炸裂，把那些还活着的、还喘着气的、还没掉进裂缝里的女巫一个个拽出来，抛向孔雀的方向。
现在不能再分散开了，抱团防御才是当下的最优解。
刚才还有其他低级的黑金羊用来消耗女巫们的魔力，现在低级的黑金羊都已经被清空，抱团不会被围困，反倒是增强女巫们的防御能力。
安瑟妮对身边气喘吁吁飞过来的女巫们道：“回到孔雀上！以防御为主！”
不能再分散了。低级的黑金羊已经被清空，抱团防御才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女巫们的死伤无可计数。有人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有人攥着魔杖的手还在抖，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下面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眼眶通红。不甘心，每一个都不甘心。但她们也清楚，现在的一级黑金羊，已经不是她们能抗衡的了。
安瑟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也一样不甘心。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宁微站在孔雀边缘，风扬起她的衣角。孔雀上其他地方亮起了巨大的法阵，回来的女巫们各个满脸沉郁，宁微身后的两个治愈女巫立刻涌上去，查看伤势，准备治疗。
但人群中没看见安瑟妮——她还在下面，还在把那些散落的女巫一个一个往回送。
脖颈上的小白鼬忽然站了起来，爪子搭在她的耳垂上，身体绷得很紧。
“不对劲，”迦勒的声音又轻又紧，“这个感觉虽然很像鹿灵神……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它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得去看看。”
宁微低头看它。
信使迦勒的豆豆眼定定地望着下方那片烟尘未散的大陆，胡须微微发颤。她知道它在想什么——如果是陷阱呢？如果不是呢？如果……是真的鹿灵神呢？会不会是黑金羊要挟着鹿灵神去做这一切？万一神明大人需要它呢？
上次和神明大人分离，此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如果这一次能有机会见面呢？
宁微摸了摸它的脑袋，没有说话。
下方，安瑟妮还在继续。
她在空中如同一只鹰，从黑金羊的追击下救了一个又一个女巫。
有的女巫已经心灰意冷地闭上了眼，以为这就是终点了，可下一秒就被她托了起来，送向孔雀的方向。
她结阵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符文几乎是在绕着她自行旋转，快到她的身影已经开始模糊，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紫色烟雾。
孔雀上含恨的女巫们，不知不觉被下面那道赤红色的身影吸引。
那是……安瑟妮？
在这样极大的颓势面前，她竟然还在拼……
女巫们如鲠在喉。
——现在是认输的时候吗？还没有到吧！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先护好孔雀！安瑟妮还在把人往上面送，不能让黑金羊把我们一网打尽了。”
一道防御魔法立了起来。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紫色的光壁层层叠叠，把整只孔雀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下面的安瑟妮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住了。她扫了一眼战场，还有十几个女巫散落在各处，正拼了命地往她这边飞。
安瑟妮身形晃了晃。过度的魔力消耗让她的视野一阵阵发黑，握魔杖的手在抖。但她咬了咬牙，没有退。哪怕还有最后一个女巫在，她也得把人救回去。
宁微在上面看着这一切。她从储物箱里摸出两瓶魔力补充剂，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下去。
现在她的状态并不适合战斗，可是既然信使觉得鹿灵神可能会在那里，那它就一定会去。
那宁微会坐视迦勒独自涉险吗？
她当然不会。
药剂入喉的瞬间，一股灼烫的热流从喉咙一直烧到胸腔，像吞了一团火。她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眶都红了。
身后有脚步声急促地逼近，一个治愈女巫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疯了？”那女巫的声音又急又气，手指画出的符文拍在宁微的身上，她脸色变了几变，“我说过了，你现在只能慢慢恢复！像这样突然补给，只会让身体对魔力不耐受，后面再想调理就——”
宁微嗓子有些辣，艰难道：“我明白，你再给我两瓶吧。”
那个治疗女巫气结：“你知道还要？！”
宁微却固执地对她伸手。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等会儿，只能靠着补充剂吊命了。
治愈女巫和她对视良久，最后才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两瓶补充剂，重重地拍在宁微掌心。
“你最好是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此时在下面，安瑟妮已经在和那头黑金羊抢夺最后一个女巫的生命。
安瑟妮还在捞人。
她正下方的黑金羊动了。
它朝着安瑟妮的方向冲过来，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安瑟妮没有躲，她只是更快地结阵。
那个女巫站在废墟边缘，脚下的土正在往下滑，她抬头看见黑金羊冲过来的方向，又看见安瑟妮还在拼命结阵。
她忽然疲惫地笑了，那笑容里有恐惧，有释然，还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安瑟妮，你走吧。”她的声音被风撕碎了，但口型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你有空间魔法，它追不上你。”
安瑟妮没听。她攥着魔杖的手在抖，法阵在她脚下成形，紫色的光已经罩住了那个女巫——
黑金羊到了。
那一瞬间，孔雀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宁微看见安瑟妮的身影和那头巨兽的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紫色的光芒和金黄色的冲击波同时炸开，然后一切都看不清了。
“还活着吗？”有人哑着嗓子问。
没人回答。
烟尘里什么也看不见。孔雀上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所有人都盯着那片混沌，等着，等着——
下一瞬，安瑟妮从烟尘里冲出来。
她一只手攥着魔杖，另一只手死死拽着那个女巫的后领，两个人的身影歪歪斜斜地砸向孔雀的边缘。
几个女巫反应过来，马上扑上去把她们拽进来，安瑟妮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孔雀的羽毛上，但她没倒。
她撑着魔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下面那道还在冒烟的裂缝。
“防御。”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达给同胞们。
登时，五层密密麻麻的防御魔法围绕着整个孔雀，将它包裹在内，仿佛固若金汤。
安瑟妮身边围了几个治愈女巫，她已经隐隐成为这场战事的主心骨，决不能够死在这个节点。
安瑟妮身上的伤痕在被治愈，但孔雀却在抖动。
她看向身边的女巫们：“是一级黑金羊在攻击吗？”
有个女巫匆匆道：“是的，它每次攻击几乎都能破掉我们一层防御。”
闻言，安瑟妮闭了闭眼：“我们还剩多少人？”
那个女巫就去迅速地点了点人数，大约一分多钟才重新围过来，可回来时，眼眶都红了：“只剩，只剩两千多人了……”
安瑟妮咬紧牙关，所以，现在是死了接近八千名女巫吗？
那她该怎么办，还要拿剩下的两千名女巫的命去赌吗？
她身上的伤病很快治好，她喝下了魔力补充剂，随后陪同其他人一起，加固孔雀上的防御魔法。
挣扎纠结之际，安瑟妮听见了宁微的声音。
“安瑟妮。”
她回头。
宁微摘下了兜帽，清晰地露出了自己的脸，她手里还握着红之魔杖。
“你要干什么？”安瑟妮道，“你想提前离开的话，也可以。”
她不会强迫一个地球人陪女巫在一线死战。
宁微当然不是为了离开才来找她。
“信使察觉到了鹿灵神的存在，”宁微道，“不管是真的鹿灵神，还是伪神，想必那就是这头一级黑金羊补给的源头。”
安瑟妮怔了怔，看向宁微。
宁微继续道：“我们去把源头切了，就像在粉铃兰大陆的最终战时，我们做的那样。”
迦勒从她的肩膀处站起来，看了看安瑟妮，又看向宁微：“宁微，你真的可以吗？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应该不允许……”
“那难道让你和安瑟妮一起去吗？”宁微无奈地问。
她们两个上次一起行动，还是在粉铃兰幻境中，当时差点闯出大祸来。
宁微必须要去，这是保证这场最终之战能够胜利的最优方案。
但为了让迦勒放心，她还是语气轻松地安抚：“不用担心，我不会勉强自己的，潜行是我的长项，而且，我还要安全地回地球去呢。我不会拿这个冒险的。”
第132章 极寒天灾世界8
安瑟妮看向宁微, 犹豫的时候想到了宁微的身体情况，也想到了已死的八千女巫。
她闭了闭眼：“你不能去，你现在去了就是送死。”
“不一定, ”宁微冷静地劝她, “这一趟我们只需要潜伏，或者说, 我只需要潜伏, 我的目的是带信使过去看一眼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鹿灵神——”
宁微定定地说：“信使迦勒, 在这个神明陨落的时代里, 是神明最后一个忠诚的信徒了。”
所以它一定会去，而宁微不能坐视它独自冒险。
信使迦勒望着宁微, 眼中闪动着泪光。
安瑟妮却仍然纠结：“不行，即便是我，我也没有把握可以杀死伪神。”
宁微却向下看去：“你看向日葵……它们已经黯淡了很多。更何况，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要么战，要么退, 要么死。
最终，安瑟妮还是同意了。
宁微没有单独索要其他补给，只是又从沉默寡言的治愈女巫那里, 收到了二十瓶魔力补充剂。
接下来, 就是等待安瑟妮和其他女巫布置好战术, 她们就可以从孔雀上出发。
等待的过程中, 宁微观察着现在的向日葵大陆, 还有那头孜孜不倦地攻击孔雀外壁防护罩的黑金羊。
原来和向日葵花盘相似的大陆，在这样的战斗过程中，现在已经伤痕累累。
宁微仿佛眼睁睁看见了粉铃兰大陆是如何被撕裂成碎片的。
现在，宁微俯瞰着这朵染血的向日葵, 最终目光落在了缺少的那一角上。
说来有些奇怪……
刚才黑金羊自己竟然除掉了不少向日葵，而另一边，她现在虽然无法确认大松鼠在哪里，但是明显可以看得出来，不少向日葵已经变得暗淡。
这一场战争下来，竟然毁了向日葵大陆上接近半数的魔法植物。
她眉峰一跳，隐约觉得残暴的黑金羊怎么像是在给女巫们干活？
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时，让她自己都惊了惊。
下面那头一级黑金羊不知疲倦地攻击着防护罩，每每被防护罩弹开，落到地面时，它都毫不留情地踩踏着向日葵，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就忘了自己一开始战斗的目标就是保护向日葵。
说起来……它这个状态正常吗？
自从它向神明呼救之后，好像就……彻底失去了理智。
嘶。
宁微隐隐有种奇怪的预感，但此刻却无法推论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而在她思考时，安瑟妮捏着一个吊坠回来了。
“我们从孔雀的侧后方离开这里，向伪神的方向潜行，”安瑟妮道，“现在一级黑金羊疯了似的攻击孔雀的前面，应该关注不到后面的情况。”
她走在前面，晃了晃吊坠：“这个是女巫送我的隐身道具，还能屏蔽我们的魔力动向，有这个之后，我们可以省些魔力，隐蔽效果也更好。”
靠近边缘时，安瑟妮在防护罩上短暂地打开了一个口子，两人抓住机会迅速地飞了出去。
那头发疯的一级黑金羊还在孜孜不倦地攻击正面的防护罩，果然没有发现她们的踪迹，宁微和安瑟妮紧靠在一起，信使这时候给两人指明方向。
“刚才我感觉到鹿灵神的方向似乎在那边。”信使看向大陆的中心方向。
安瑟妮却有种宿命感：“那个方向，就是宁微一开始说的伪神的方向……”
一行人迅速地朝那个方向飞去。
宁微：“我倒是希望那是伪神。”
迦勒张了张嘴，却没办法说出自己内心的希冀。
是伪神的话，她们可以干脆利落地动手，这场战争也就可以彻底告终。
可是，如果是真正的鹿灵神，那它是不是可以再见神明大人一次？
它窝在宁微的颈项中，没有说话，只是在两人快要偏移方向的时候出声提醒。
绕过了发狂的一级黑金羊，前面的路都顺畅了许多，宁微这就和安瑟妮讨论起来刚才自己发现的事情。
安瑟妮闻言也陷入深思：“等等，你的意思是，在它向神明呼救之后，反倒失去了理智？”
宁微点头，她脸色有些泛白，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能够支撑下来。
“而且它还在攻击向日葵大陆的本体，毁了很多向日葵。”
宁微顿了顿，才继续分析道：“如果只是想要击杀女巫，应该向天空的方向攻击更合适吧，毕竟女巫们很少有落到地面战斗的。”
安瑟妮哑口无言。
还真是这样……虽然有部分女巫不得不站在地面支持其他人，但大部分的女巫都是飘在空中施展魔法——这是女巫和黑金羊战斗的习惯，毕竟在此之前的主战场是粉铃兰大陆，在那里没有落脚之处。
如此看来，那头发狂的黑金羊居然是向地面的方向攻击，确实十分奇怪……
迦勒提醒她们：“前面注意，我们要进去了。”
这句话打断了两人的思路，这才发现她们即将飞过金灿灿的向日葵区域，彻底进入向日葵大陆的中心部分，那里是一片焦土，按照众人先前的预期，伪神应该就在这里。
保险起见，两人打算从地面靠近那里，空中虽然视野较好，但很有可能错过一些细节的陷阱。
安瑟妮在前面，宁微在她身后，两人轻手轻脚地靠近向日葵的边缘——
但是在踩上去的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两人低头看去。
这焦土……竟然隐隐向上蒸腾着热气？
安瑟妮蹲下身，刚想用手朝地面摸去，结果却在接触到泥土地一瞬间，就被烫得丢开了泥土。
烫？这是在极寒天灾世界能听到的词吗？宁微也诧异地挑眉。
安瑟妮将手覆在泥土之上感受了一番，片刻后才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怎么？”
“这焦土之中，蕴含着深厚的魔力。”
她看向宁微：“我突然想起来，二百年前的女巫族长告诉你，伪神需要住在靠近魔法植物，又不能完全接触魔法植物的地方。”
“对，说是因为害怕被真正的鹿灵神发现……”宁微答道。
安瑟妮道：“可是，现在这个时代鹿灵神已经陨落很久了，伪神仍然为什么要惧怕一个陨落的神明。”
想了片刻，她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二百年前的伪神或许是因为畏惧鹿灵神，但恐怕这不是唯一的原因。”
她跺了跺脚，示意这片土地：“比方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片土地。这片土地是被魔法植物烧起来的。”
宁微和迦勒都愣了愣。
“或许，如果不通过这种方式，它就没办法吸收魔法植物中的魔力。”安瑟妮轻声说道。
她用魔法包裹住了两人的身体，避免被焦土烫伤。
“走，进去看看。”安瑟妮轻声道，“如果我没猜错，恐怕伪神根本无法离开这片焦土。没了这片焦土源源不断地供给它魔力，它根本也无法称为神明。”
迦勒听着她们的谈话，却有些恍惚：“这么说来，果然那是伪神，对吧？”
如果是真正的鹿灵神，根本不会被困在这个地方。
但两人刚一进入焦土，忽然周围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安瑟妮一怔：“等等，幻境？是幻境！可恶，黑金羊在这里也放置了幻境？到底是什么时候……”
宁微扭头，发现黑暗逐渐吞噬了安瑟妮，她剩余的话统统被吞入黑暗之中，宁微只觉得她好像越来越远，但是安瑟妮忽然抬起手，是联络石板……
是孔雀上出了什么事情？
“安瑟妮？安瑟妮你还在吗？”宁微开口问道。
但是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她摸不到其他东西，也听不到什么声音，眼前的路变得很长很长，不知道黑暗的终点是什么。
等等，迦勒呢？
宁微瞳孔骤缩，伸手探向怀里，刚才迦勒已经躺在了她的怀里。
宁微伸手后摸到了一个熟悉的温暖、毛茸茸的小家伙，她松了口气，可是等她把信使抱出来，却发现信使已经闭上了眼睛。
“迦勒？”宁微捧着它的脑袋，轻轻晃了晃。
信使揉了揉眼睛，又沉沉睡去。
宁微脸色沉重地抱住它，试图用魔力唤醒它——可惜并未成功。
冷静下来，她必须好好思考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种种不寻常的痕迹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那头一级黑金羊为什么突然向神明呼救？
呼救后，仿佛神明真的眷顾了它，可为什么它有像是失去了理智，没有任何作战的战术思维，只会简单地攻击防护罩？
还有向日葵大陆被撕裂的那一角，它为什么要白费功夫，去做自损一千的事情？
迦勒感知到的伪神，究竟为什么会像真正的神明？
还有这片焦土……
以及眼前的幻境……
宁微站在黑暗之中，朦朦胧胧，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丝光亮。
她睁开眼，定定地看向那一缕光芒，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如果是“操纵”呢？
宁微朝着那束光走去。
对于黑金羊而言，上级黑金羊可以操纵下级黑金羊，无论是绿色瞳孔的黑金羊，还是晶蓝色瞳孔的黑金羊，其实它们都曾经被上级黑金羊控制。
那么，一级黑金羊就是最终的幕后操盘手了吗？
宁微的脑海中出现了那双金色菱形的瞳孔。
如果是的话，粉铃兰大陆的最后一战，十几头黑金羊一同出现，它们如何去控制所有下级黑金羊呢。
倘若有在一级黑金羊的背后，仍然还有上级呢？
某一位可以操纵所有的黑金羊，哪怕是一级黑金羊也在它的控制之下。
这样就可以解释一级黑金羊为什么会做出那些失去理智的举动。
并不是失去理智，而是它本身就已经被控制了。
而控制的契机，显而易见，就是那一段呼救的祷告词了。
控制那头一级黑金羊的，就是栖身于这片大陆中心、无法离开焦土的伪神。
至于它的目的……
想到黑金羊不自然的攻击轨迹，想到那一角被撕裂的向日葵。
如果那一角向日葵未被撕裂，宁微根本不会大胆地邀请安瑟妮一同前来正面面对伪神。
宁微心跳加速，她想到了最初的那只帝企鹅。
——“我需要你把我带到那三片大陆之上。”
宁微忽然觉得，或许伪神是需要让她亲自过来见它一面。
第133章 极寒天灾世界9
光束的尽头, 是图书馆。
是冬青树大陆图书馆啊。
宁微对这里太熟悉了，她当初在这里走了十几遍，就是为了能够真正进入图书馆中, 但谁知道后面会遇到迦勒和猫头鹰, 还有被藏在图书馆里的方舟。
但眼前的冬青树大陆图书馆和她记忆中的不同，因为这里竟然绿草茵茵、穹顶湛蓝, 小小的花朵铺满了周围的小径, 还有蝴蝶绕着建筑翩翩起舞。
不远处有猫头鹰在咕咕地鸣叫。她抬头, 与一只白色的猫头鹰对视, 后者缓缓眨眼，微微歪头, 然后振翅飞走了。
她推开铁门，迈向图书馆的前院。
前院有一只帝企鹅，这只帝企鹅弯着腰，努力地想要拍醒在树下呼呼大睡的白鼬。
帝企鹅看见了她，但凝视片刻后收回了目光, 最后再次试图叫醒睡着的白鼬。
宁微下意识看了一眼怀里的迦勒，它还在她怀里呼呼大睡，可她总觉得, 树下的那只白鼬和她怀中的迦勒很像。
她抿了抿嘴, 继续朝里走去。
推开木门, 嘎吱声响起, 宁微顺利地进入了图书馆中。
她被眼前的一切所惊住。
在这里, 所有的书本都在飞翔，仿佛有意识一般地在各个书架中穿梭，还有那让她印象深刻的木扶梯，每一道扶梯都在不断地变幻和组合。
宁微好不容易将目光从这些书与扶梯上面挪开, 才终于看见了在一旁的阅读区，竟然静静地站着一位美丽的白鹿。
通体雪白，两角高高地竖起，双眼通透，正在看着她。
宁微和它对视的瞬间便产生了犹豫。理智告诉她这是黑金羊供奉的伪神，可是、可是……这和她在粉铃兰幻境中看见的鹿灵神太相像了。
她没有说话，但伪神看出了她眼中的惊疑不定。
它垂眸，面前有一本绘本在眼前展开，封面很熟悉，宁微见过，是一个小女孩和白色小羊羔倚偎在一处读书的画面。
“怎么了？”它开口道，“我太像真正的神明？”
宁微没有回答，她只是在想，为什么一个伪神可以像到这个地步。
“你犹豫了。”它替她说出了答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看来，我比我想象中更像。”
宁微一句话也说不出。
伪神也并不打算从她那里获得什么评价，类似的答案，它已经从黑金羊的敬畏中得到了。
它只是道：“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什么任务？”宁微下意识问。
伪神道：“当然是把我的鹿角带回来的任务。”
它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熟睡的迦勒身上。
宁微一怔：“我什么时候接了你的任务？”
但她想到了那只帝企鹅。
伪神迈开步子，走向宁微：“你想起来了？在那个灵泉下面，我给了你报酬，让你将我的鹿角带到中央三片大陆中的其中一片。”
但它喃喃道：“不过，我没想到你做的这么好，竟然可以直接送到我面前来。”
虽然中间在粉铃兰那一次她打断了它吸收鹿角，但瑕不掩瑜，她还是来了。
“不对，这是鹿灵神的鹿角……不是你的鹿角。”宁微否认道。
伪神长长地叹气。
“其实那究竟是不是我的鹿角，已经不重要了，”它说道，“总之，我感谢你把它带来。”
宁微抿了抿嘴，鹿角自始至终都在迦勒那里，对于伪神而言，难道是把迦勒带来就行了么？
她不自觉地将迦勒抱得更紧了一些：“所以，真的是你操纵着黑金羊毁了向日葵大陆，为了要把我们引诱进来？”
伪神踱步，走向了它的花园，宁微双腿不受自己控制，竟然跟着它一同往那边走去。
看着它的花园，伪神才说道：“是啊，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把鹿角带过来。”
虽然在不受控制地跟着它，但宁微还是追问：“你要做什么？吸收了鹿角，然后获得神明的力量，再帮助黑金羊战斗一次么？”
“没有必要。”伪神平静地说，“黑金羊败局已定，这场延续数百年的战争，也是时候走向尾声了，是女巫赢了。”
似乎是为了让她放心，伪神心念一动，透明玻璃上就出现了外面向日葵大陆的情况。
宁微瞪大眼，孔雀怎么下降了？女巫们怎么都从上面下来了？
等等，那个山一样的尸体又是什么？
仿佛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伪神道：“你和信使刚进入这里，我就抽走了所有支援给那头一级黑金羊的力量，它当然敌不过女巫，现在已经死了。”
它回头看向宁微：“所以，我说的没错，战争结束了。恭喜女巫们，大获全胜。”
……可是，为什么？
宁微看着那头黑金羊，刚才它还在女巫们面前不死不休，女巫们还仿佛死到临头，为什么现在又突然转败为胜？难道真是因为这个黑金羊自己供奉的神明收回了力量？
可是……为什么？
她费解地看着眼前的鹿。
鹿与她对视，又平静地移开目光，落在它的花园里。
“我都告诉你了，我想要的，从一开始就是那个鹿角。”伪神淡淡地说。
“信使很信任你，比起‘神明’，它更信任你……”伪神道，“这却超出了我的预期，为什么它会更相信你呢？不应该是相信神明么？”
更何况……
伪神清晰地知道又多少信徒背叛了鹿灵神，而这只小小的白鼬，竟然是坚持到最后的信徒。它从未背叛它对鹿灵神的信仰，哪怕是现在。
说到底，伪神并不是真神，信使比起伪神，更相信它的朋友，似乎算不上对信仰的背叛。
粉铃兰那次夺取鹿角不成功，它就知道，一定要想办法让真正的宁微站在迦勒面前，然后劝它将鹿角交出来，此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是宁微还在思考着它刚才那句话：“你想要的只有鹿角？既然不是为了战争，你为什么还要它？”
伪神沉默下来。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获得那个鹿角呢？
“因为那个鹿角，是鹿灵神留在世上，神明最后的力量了。”它喃喃自语，刚才一直平静的表情，此刻却逐渐走向了自我厌恶，“黑金羊创造我，就是根植于那个鹿角。”
女巫都无法做到的事情，黑金羊却做到了，它之所以会那么真实，那么像真正的神明，都是因为那个鹿角。
可遗憾的是，当年女巫自毁她们创造的神明之后，黑金羊为了像女巫一样，表示自己对鹿灵神的忠诚，将鹿角还给了鹿灵神。
——神明知道收回鹿角也不代表它们就毁了伪神，可是没有追究黑金羊。
因为那个时候，神明大人筹谋着方舟计划，想要带所有无辜的小动物逃离这场天灾，去到遥远的、千年前的地球上。
它已经没有精力分给一个不成气候的伪神了。
所以，它就这样苟延残喘，在这片焦土之上吸纳向日葵的力量，在这里做自己的神明，应允它的信徒，给予它们力量，哪怕它知道黑金羊拿走了名为“团结”的力量，是为了大肆虐杀女巫。
原本它可以就这样做一个邪恶的伪神。
还是要怪鹿灵神，它虽然牺牲自己化作了方舟，却留下了它的鹿角。鹿角失去了神明之后，似乎把它这个伪神当作真正的神明，日复一日地向它祈求，希望能够回到它的身边。
伪神不堪其扰，便要求黑金羊四处为它收集鹿灵神的角。
它吸纳了那些鹿角的力量，一天比一天更像真正的神明。
到现在，几乎已经没有黑金羊愿意出现在它面前了，因为这会使它们想起自己曾经背叛过的信仰。
而伪神依旧在给予它们力量，那种“团结”的力量，逐渐剥夺了它们的神志。
集体，成了它们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随着伪神与真正的神明愈发相似，它不断地被那个计划吸引。
那是鹿灵神漫长一生最后的事业了。
那就是载着它所有的信徒，让方舟远航，停泊在一个安全的港湾中。
伪神就这样鬼使神差地推动了黑金羊与地球的合作计划。
由于这一举动与黑金羊的计划相合，所以黑金羊们乐见其成，一步步、一步步，就走到了今天的局面。
黑金羊们通过这极寒求生游戏，筛选出最适合与魔法融合的血脉，而它，只想筛选出一个能帮它把鹿角带回自己面前的人。
女巫曾经背叛过，黑金羊也曾经背叛过，可靠的信使被禁锢，它能用的人竟然寥寥无几。
可偏偏，它还差一个鹿角，就能够收集神明留下的所有力量了。
好巧不巧，最后那个鹿角，竟然就是黑金羊献给鹿灵神，被放置在冬青树大陆图书馆的鹿角。
宁微现在问它，到底为什么要这个鹿角，这个问题究竟要它如何回答呢？
伪神沉默了下来，它不受控制地厌恶自己的作为。
它毁了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黑金羊，只是因为它觉得自己越来越像那个真正的神明了。
而真正的神明坚信着，方舟计划才是救赎的唯一之道。
现在，它竟然也照样信服。
哪怕方舟里承载的信徒是真神的信徒，与它并无相关。
哪怕它清楚知道自己只是个被黑金羊创造出来的伪神。
但是此时此刻，它随着宁微的问题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究竟为什么要让宁微带回来那个鹿角？
因为……
要让方舟远航，仍然缺少一朵镜面花。
它在试图效仿那位真正的神明，献出自己全部的力量，接续神明的责任。
培育出那朵镜面花。
第134章 极寒天灾世界10
宁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要继续鹿灵神的计划？”她重复道, “之所以让我带来鹿角，就是因为你还缺少力量培育镜面花？”
伪神闭上眼：“很天真的想法，我知道。”
可宁微却说不出它是不是真的天真。
此刻她只能万般不解地看着这个伪神, 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 看向它的花园。
她记得猫头鹰说过，在冬青树大陆的图书馆中也有这样的花园。
花园中种着所有的魔法植物——冬青树、向日葵、粉铃兰、夜皇后。
但在这里的花园, 竟然光秃秃地只种着一朵花。
那还不是花, 只是一个花骨朵罢了。
宁微往前走了几步, 看向那个花骨朵。
它沉沉地垂着头, 绿油油的叶片也垂着，似乎在锯齿状的边缘那里, 已经有些泛黄。
那花骨朵白得近乎透明，像极了旁边这位伪神。
等等。
宁微陡然怔住，她忍不住问自己，旁边的鹿，真的是伪神吗？
她看向怀里的迦勒。
难怪迦勒会感知到鹿灵神的力量。
如果一开始它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 步步为营让宁微等人来到这里，如果它一开始就是为了拯救无辜的生命。
即便它曾是伪神，但此刻就是它最接近真神的时候了。
它引导宁微进来, 不是为了杀死宁微, 不是为了杀死迦勒, 不是为了杀死女巫。
而是为了杀死自己。
当神明愿意为了信徒而死, 那它究竟是真神、是伪神, 还重要吗？
宁微看着它，最起码，她无法分辨这位神明的真正身份了。
记忆中粉铃兰幻境中的鹿灵神，和眼前的伪神, 无限重合在一起了。
宁微低下了头。
鹿灵神也低头看着她。
半晌过后，宁微才说话。
“在地球，我们没有这样的神明。”
她想到那个钢筋铁骨的城市，想到遍地辐射的环境，想到人吃人、人杀人，想到权力、想到反抗、想到她的妹妹对她做出的承诺。
宁瑞说，姐，等你再从极寒天灾世界回来，或许地球会变得不一样。
宁微：“但是在这个星球上，众生竟然能有你这样的神明。”
鹿灵神强调着自己的来历：“我是个伪神，并不是真正的神明。”
宁微却不这样认为。
她叹了口气。
宁微看向自我厌弃的神明，开口道：“我们做个交易。”
……
迦勒苏醒过来，它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豆豆眼，站起来时，看见了熟悉的纯白的鹿。
迦勒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它不敢认，这真的鹿灵神吗？
宁微突然揉了揉它的脑袋。
迦勒才终于回过神，转眼看到宁微时，它明显放松了很多，但霎时间又紧张起来，不断地对宁微使眼色，看向旁边的鹿灵神。
小白鼬的情绪一目了然，鹿灵神眼中都带了笑。
宁微问：“有话直说，不要一直挤眉弄眼的。”
迦勒可不敢直说，只是小声问：“这是谁？我们怎么这么和谐地跟它坐在一起？？”
鹿灵神也听到了它的问题，宁微在看向它时，鹿灵神轻轻地摇了摇头。
宁微收回目光，对迦勒道：“这就是黑金羊供奉的那个伪神，这么和谐的原因当然是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女巫赢了。”
“啊……？”迦勒挠了挠头，“我睡了这么久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回头再说。”宁微却没多费口舌，只道，“现在，这位伪神阁下需要鹿角，派我做说客，希望你能够将鹿角给它。”
迦勒登时睁大眼。
什么情况？
提到鹿灵神的鹿角，这位忠实的信徒忽然后知后觉地升起警惕之心，它上下打量着宁微，想起来自己也曾经在幻境中被骗走鹿角。
鹿角已经不剩多少了，它不能再上当受骗了！
“你是真的宁微，还是假的宁微？”迦勒狐疑地看着她。
宁微哭笑不得，没想到旁边的鹿灵神被她随口胡诌说是伪神，信使毫不犹豫地相信了，现在反倒开始质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宁微。
迦勒道：“你把手伸出来。”
为了验证身份，宁微只好将两只手都递给它。
迦勒细细地察看这两只手，它自从上次的幻境被骗后，经常趁着宁微睡觉的时候察看她的手，为的就是记下宁微手上所有的疤痕。
幻境这种东西，它还是有所了解的，虽然精细，但精细不到这个地步……
“不对吧，”迦勒捧着宁微的手，喃喃自语，“这幻境是进化了？居然跟宁微的手一模一样。”
宁微无奈地收回手：“因为我就是宁微啊。”
迦勒一直不敢看旁边的鹿灵神，原因无他，它真的太像了。
迦勒总觉得，再看它一眼，自己肯定会再次上当受骗的。
所以它宁可不看旁边的神明，只是执拗地在宁微旁边爬上爬下，要找出宁微是假的证据。
但无论是鹿灵神还是宁微，她们都好脾气地没有催促迦勒。
它上次在幻境中差点弄丢了鹿角，它有多自责，宁微深深知道。
所以她没办法要求迦勒不要再犹疑不定，因为这是迦勒在弥补上一次自己做的错事。
宁微耐心地等，鹿灵神同样一言不发，耐心地等。
直到迦勒把自己所有记忆中宁微的特征都核实了一遍，这才确认，眼前就是真正的宁微。
而她真的在劝自己，将鹿角给这个伪神。
——它真是伪神吗？
迦勒飞快地扫了它一眼，心惊肉跳，不敢看第二眼。
无论如何，它都不觉得这是伪神，这分明就是它的鹿灵神大人，是支撑它百年等候的信仰的根源。
它真的不敢看第二眼，害怕看了第二眼，就忍不住问它为什么要让自己等候那么久。
等候神明的归来，真的太苦了。
身边都是背叛的信徒，所有人都在说神明已经陨落了，只有它还在相信着神明会回来，即便陨落，也可以活过来的。
在这些声音中，它等待着，兢兢业业地完成着神明交代的任务，那就是让更多的小动物回到方舟之中。
可是等候神明的过程，真的太苦了。
所以它不敢再看。
它心情复杂，依旧不知道自己心中究竟希望眼前的是真神还是伪神。
迦勒问宁微：“你为什么要我把鹿角给它？”
反正宁微应该是真的，迦勒希望宁微可以给它一个合适的理由。
宁微也不隐瞒：“它可以培育出镜面花，只是现在缺少力量，不是魔法植物的力量，而是神明的力量。”
迦勒就懂了：“它要吸收鹿角？才能培育出镜面花？”
镜面花，是能够跨越时间的魔法植物。
女巫们说这是传说中的植物，但迦勒知道并非如此，鹿灵神可以培育出这样的植物的。
小小白鼬顿了顿，目光扫向了神明的方向，但仍旧不肯看它。
“为什么要镜面花？”它问着。
宁微看向鹿灵神，希望它能够回答信徒的问题，但神明摇了摇头。
就像迦勒不敢确认它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神明一样。
鹿灵神也不希望迦勒认为自己是真正的神明。
终将会消散的神明，终将会永别的旧友，何苦要有这短短的重逢时刻呢。
宁微尊重神明的意思，所以她越俎代庖，解释道：“方舟要去的地方，不止在空间那头，还在时间那头。没有镜面花，它哪儿也到不了。”
迦勒深深地低下头。
它知道，它当然知道！从前鹿灵神对它说过很多次这个计划！
只是它现在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这个伪神要帮助鹿灵神完成计划。
让方舟远航，是真正的神明的责任。
如果伪神接续了这个责任，那它的立场又是什么？
迦勒没有再细思下去，只是飞快地从储物箱里拿出了鹿角。
曾经比宁微还高大的鹿角，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搓磨，竟然只剩下宁微手臂那么长。
宁微看着小小白鼬的动作，神情却沉重下来。
她觉得迦勒或许明白了什么。
鹿灵神终于获得了这最后一个鹿角。
它如释重负，犹豫片刻，还是对它忠诚的信徒夸赞道：“做得真棒。”
迦勒把自己团成了一团，捂住了它小小的耳朵。
温柔的神明笑了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那根鹿角漂浮起来，跟在鹿灵神的身后，神明大人看向宁微。
“交易条件达成了，”它轻声道，“你想要的奖励，我会帮你完成。”
迦勒懵懵懂懂地看向宁微。
“什么奖励？”
宁微笑着，伸手狠狠揉了揉毛茸茸的白鼬。
她还能想要什么奖励？
地球上一片向好，而这个世界里，女巫又赢得了战争。
她想要的奖励只有一个——
神明进入花园之前，对她说：“我会剥夺白鼬信使迦勒，还有那只暴食的大松鼠的全部魔法，从此之后，它们都可以进入方舟，而你，就是我的方舟最新的掌舵人。”
神明托付于她。
“让方舟远航吧，宁微。”——
作者有话说：远航吧！
第135章 极寒天灾世界11
一年后。
向日葵小镇。
各式各样的帐篷遍布在向日葵大陆之上, 曾经被撕裂的土地，现在上面种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
帐篷的周围种植着各样农作物，郁郁葱葱的大麦、处于收割期的稻谷、地上爬满了土豆的茎叶、还有长得比两人合抱还大的白菜……
人类挽着袖子、弯着腰, 农田里忙活。
帐篷凑在一起, 形成聚落，向日葵在风中摇曳晃动, 有小鸡、小鸭、小鹅、兔子在向日葵田里奔跑, 但最终都会回到一个最大的营地之中, 营地的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斜斜的牌子, 手写着地球文字：“笑着活下去”。
一年过去，尚且留存在极寒天灾世界的人类, 被女巫们送到了向日葵大陆，向日葵有利于种植，女巫们在这方面经验欠缺，干脆把开荒的工作交给了地球人。
这一决定的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得多。
地球人的种植成果，女巫用魔法作为对价购买。
地球人不再需要为异世界的苦苦求生而奔波, 因为向日葵大陆自有恒温防护罩。
女巫也不必为了一口吃食委屈自己，她们有更多时间去修复她们的家园。
越来越多的人类选择剥离系统，就此在这片大陆定居下来。
如果不去关注愈发严重的雪灾, 整个大陆堪称是一片祥和盛景。
远远地, 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有没有人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麻花辫的小女巫去哪了啊——”
在这道声音的附近, 有人应和。
“没有啊, 肯定又往焦土的方向跑了吧。”
“真是的！这些孩子把焦土这么危险的地方当什么了, 试胆大会吗？！”
“去营地联系宁微吧，”另一道无奈的声音响起，“只能让宁微去把那孩子抓回来了。”
于是就有人骂骂咧咧地往营地方向走去：“真是的，这帮调皮的小女巫, 尽给人添乱，宁微这半年来每天都要去里面救小孩！”
她路过营地旁边，正好遇到要去仓库做记录的陈慧羽。
陈慧羽看见有人气急败坏地往这边跑，就了然于胸：“联系宁微啊？”
那人看见陈慧羽，马上客客气气地对她打了个招呼：“是呀，陈工，你去营地仓库？”
陈慧羽、乔冉、朱文这三人的生活技能，在向日葵小镇大放异彩，再加上她们友善慷慨，愿意把营地共享给所有人类使用，是以很得人们尊敬。
关于她们三位的尊称，众人想了半天，感觉叫什么都不合适，最后还是有个以前从事过技术的人提议道：“我觉得她们很像工程师……工程师行不行？就是建设文明的人。”
于是，陈工、乔工、朱工这朴素的称呼在人类中流传开来。
陈慧羽一开始还会不适应，她觉得大家还不如叫她大厨呢，但是到现在也算是能接受了。
陈慧羽对这人道：“行，联络石板在大厅那边的老地方，你去吧。又有小女巫跑进去了吗？”
后者叹气：“是啊，这女巫学院的老师，天天到我们这儿抓人，偏偏一抓一个准，哎……”
片刻过后，那人客客气气地离开了，走之前又“陈工长、陈工短”了半天，闹得陈慧羽又开始别扭。
陈慧羽捧着出库记录，喃喃自语：“怎么到了微微身上，大家就不叫宁工了呢？”
……
焦土正中央，宁微正在看书——随着魔力增长，她现在几乎可以看得懂这个世界的所有文字了。
她坐在图书馆中守着，花园里，自从鹿灵神拿到了鹿角后进入其中，至今已经足足一年了，在过去的大半年里，一直不见起色，但最近，原本蔫蔫的镜面花突放光彩，看上去像是成功在望了。
但是坏消息是，自从进入花园后，鹿灵神再没有回应过宁微。
她一开始还会尝试，后来便逐渐放弃了。
鹿灵神在花园中，好像墙上的挂画，一动不动。
神明大限将至，而宁微留在焦土内的幻境中，是神明的守墓人。
她在等着镜面花开放。
宁微手中的这本书还没看完，小白鼬和小松鼠从外面跑来，一头撞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这只小松鼠就是从前的大松鼠，之前鹿灵神答应了她的请求，于是将它的魔力，连带着迦勒的魔力全部收回，这样它们就可以进入方舟中了。
只是进去之后就不能再出来，它俩不想让宁微孤孤单单地独自守在焦土中心，所以迟迟没有进入方舟中。
宁微抬头看过去，发现它俩抬着联络石板进来了。
沉默的看书人叹气，语气颇为无奈。
宁微：“又有小女巫进来了？”
白鼬和松鼠忙不迭点头。
“传说在焦土中心有一个全世界最强大的女巫，”小松鼠揶揄她，“所以孩子们就像飞蛾扑火似的往这儿跑，就为了能见你一面。”
迦勒道：“澄清也是完全没用，她们根本不信地球人会有这么强的魔力，说你必然是女巫。”
宁微站起身，准备去救小孩：“安瑟妮也颇负盛名，我听说她最近在重新编撰世界历史的教材，粉铃兰还有很多她的铸像，那些小女巫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跑来焦土呢？”
她们完全可以去骚扰那位真正的女巫阁下啊。
这题小松鼠真的会：“我确实问过这个！”
它熟练地从宁微的衣角一路爬到她的头顶，然后蹲下，一开始还不习惯变小，后来发现可以随时挂在宁微身上，它就完全接受自己的变化了。
当然，小白鼬迦勒也不甘示弱地爬到她的肩膀处。
小松鼠道：“之前那个小女孩说，你和安瑟妮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神秘过往，肯定充满了宿命与史诗，又不失爱恨情仇的纠葛。”
宁微：“……”
迦勒补充：“说你俩是王不见王，还说安瑟妮避你锋芒。”
宁微：“…………这太离谱了。”
哭笑不得的宁微离开了图书馆，她伸手，红之魔杖便落在掌心。
整个焦土范围都是神明的幻境，外面是无尽的黑暗，里面则是曾经的冬青树图书馆，但现在宁微俨然成了此地的主人。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年幼的女巫紧紧地拿着魔杖，害怕地四下查看。
怎么回事，从这里出去的女巫们并没有说，这地方这么黑啊——连光源魔法都没办法驱散这里的黑暗。
传说中的那个最强女巫真住在这种黑暗中吗？
她、她是不是被骗了啊！
小女巫现在非常后悔，紧张地攥紧了垂到身前的头发，食指紧张地一圈圈绕着发尾。
而且，此处焦土一直在烤着她给自己加的防护罩，恐怕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烤干了……那到时候她怎么办？飞在半空中有用吗？
话又说回来，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该怎么分辨空中和地面啊……
好后悔好后悔，早知道不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掉刚渗出来的眼泪。小女巫咬紧牙关，不管了，来都来了，一定要想办法见到那位女巫。
宁微就是这时候看见了她。
她原本打算斥责这些总是来冒险的孩子，可是走近了却看见她居然在哭，宁微悻悻地闭嘴，毕竟她看上去真的很害怕。
小白鼬和小松鼠凑在她耳边：“怎么样？现在救吗？还是放任她在这地方煎熬一会儿再救？”
宁微叹气：“现在救吧。”
小白鼬和小松鼠对视一眼，就是因为这样，那些孩子才会孜孜不倦地往这里跑，反正宁微总会回来救她们的。现在就连安瑟妮都摸清了宁微的习惯，所以都懒得去警戒这些孩子了。
于是光芒出现，小女巫原本在抹眼泪，这会儿看见有光出现，大喜过望，立刻朝着光芒的方向跑去，宁微目送她的背影，那是向日葵大陆的方向，她会平安地出去。
宁微转身，重新回到焦土中的图书馆里，等待着一朵从未存在过的花盛开。
这就是宁微一年来的平淡日常。
但这次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是夜，一场梦造访了宁微。
梦中，是一片小溪流经的山谷，青草野花遍地，日光投下斑驳的影儿。
宁微突然记起不知在图书馆的哪本书里看到的一串句子。
“小山以欢乐束腰，
草场以羊群为衣，
谷中也长满了五谷，
这一切都欢呼歌唱。”
谷中的溪流中央，开着一朵花。
“去吧。”
宁微耳边有谁轻柔地催促她。
她下意识走向那朵花，踩在溪流之中，清浅的流水挽过她的小腿，水花砸在小石头上碎开，温柔淅沥。
溪水中的花开了，样式仿佛洁白的野百合，它抖擞着花苞，在宁微面前徐徐盛开，花叶舒展，亭亭而立。
卷曲的花瓣边缘亮闪闪，倒映着一切，也在摇曳之中，吸纳了谷中的一切。
嫩黄色的花蕊吐露，沁人心脾的香味源远而流长。
忽然……
溪流止住，刚才洗刷过她小腿的溪水先是静止，随后，碎开的水花重新合而为一，以小石头为跳板，化作一滴水珠，向后飞跃，归于溪流之中。
顷刻之间，溪水倒流，时光倒转。
四季在谷中疯狂轮转，春华秋实、夏雨冬雪，不断地在这朵花之中飞速地轮转、轮转……
唯独那朵熠熠生辉的野百合始终不变，最终花瓣的倒影之中，只剩下宁微的脸庞。
——宁微突然睁开了眼。
她猛地坐起来，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怎么睡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焦土的炙烤让她不得不飞起来，还不忘左右手捞着小松鼠和小白鼬。
它俩被宁微的动作惊扰，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怎么了？”
宁微皱眉：“不知道，图书馆不见了。”
这句话让两只小动物彻底清醒过来，再一睁眼，发现竟然果真如此！
图书馆呢？花园呢？鹿灵神呢？镜面花呢？
……不对，怎么连这片深不可测的黑暗也在消失？
一切都在迅速地消失，宁微停滞在半空之中，眼睁睁看着就连黑暗也如同被水化开，最后她的视野再无拦阻。
头顶是恒温 防护罩，大雪落下又化成水，周边是金灿灿的向日葵花海，不远之处是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人类的聚居地。
最后，就是脚下的这片焦土。
宁微从半空中落下，踩在了这片土地上。
它冰冰凉凉，是普通的土地，不再有魔力的气息了。
消失了。
自此，关于神明的一切，全部从这颗星球上消失了。
信使最先反应过来，安安静静地趴在宁微的胳膊上，一声不吭。
宁微若有所感，她抬起另一只手，心意一动，掌心就漂浮着一只洁白的小纸船，小纸船的周围还有一朵闪闪发光的百合花，在飞速地萦绕着它旋转。
怀里的小松鼠和小白鼬并排趴在她的胳膊上，百合和纸船的光芒照亮了它俩毛绒绒的小脸。
迦勒喃喃道：“所以……等了那么久，鹿灵神的方舟终于能够启航了，是吗？”
百合和纸船的光芒同样照在宁微的脸上，她轻声回答：“是的。”
……
焦土消失的次日，消息从向日葵小镇传到了粉铃兰大陆，安瑟妮就在百忙之中抽出了空，亲自来见宁微。
她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向日葵小镇的营地升起了数座篝火，人类在这里正在享受夜间的休息。
宁微坐在正中间的篝火附近，身边有很多小女巫围着她，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说什么。
安瑟妮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别的女巫在了，见她过来，纷纷起身向她问好，安瑟妮则是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
安瑟妮也没有打断宁微，她就在附近坐下，期间宁微也看见了她，两人点头致意，算是打了招呼。
孩子们离开后，先是乔冉、陈慧羽、朱文三人端着小麦酿成的酒过来找宁微。
这是人类定居向日葵大陆之后，第一茬收的小麦，陈慧羽带着一批人把消耗不完的粮食酿成了酒。
三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火光的原因，还是酒精的原因。
宁微从她们手中接过酒，一饮而尽。
乔冉看着她，胸中怅然。
“微微，”乔冉先道，“你要回地球了，是不是？”
宁微还没回答，听了这话的朱文汪的一声先哭出来：“微姐，别走了，留下来吧，我们现在有很多很多很多吃的，养你一个没有问题的。”
陈慧羽哭笑不得地安慰她：“好啦好啦，本来微微一年前就该走的，这一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可朱文不接受，拉着宁微的手撒酒疯：“不行！我不允许！说好要一起笑着活下去的！我们四个少一个都不行！”
先提起这个话题的乔冉被憋得脸通红，被朱文闹得，原本酝酿了许多道别之语全部梗在喉中，张嘴半天也说不出话，最后只得一把将朱文拉开。
“不说了！”乔冉举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陈慧羽眼中泪光在篝火的映照中明亮得惊人，她也举起手里的木杯，这是朱文今天白天一边哭一边做出来的，跟了乔冉这一杯。
朱文见状，嚎啕大哭，但是边哭边喝：“做姐妹！在心中！”
可宁微看着杯中酒，却没办法喝下去。
她是用左手端着酒杯，小指指根还有个灰色的环，那是四个人共同立下的约定，往日种种，皆历历在目。
宁微举起自己的左手：“我们的契约，还记得吗？”
另外三人抹了把眼泪，对视之间，同样伸出了各自的左手。
四只手摆在一起的时候，小指上的灰环都还在。
宁微温声道：“我们把契约解除吧，我回到地球之后，营地收益就不用留下我的份了。”
她一句话，叫三人都红了眼眶。
“不用解除，”乔冉强忍着哽咽，“现在营地的粮食可多了，预留一份你的，不是难事。”
陈慧羽诚挚地看向宁微：“不要解除，就当是……”
她努力笑得眼睛弯弯，像两个小月牙，这样就可以挡住眼泪了：“就当是你还在我们身边。”
朱文把脸埋在胳膊中呜咽，但还是跟着点头。
宁微低头，看见了酒杯倒映的自己，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正和她们相同。
乔冉三人十分体贴，给安瑟妮也留下了与宁微道别的时间，只是她们没有留在篝火边上，而是相与漫步在营地周围，离热热闹闹的人群稍远一些。
安瑟妮语气轻松：“瞧见没，那些孩子都在偷偷看这边呢。”
宁微无奈：“可能是怕我们打起来吧。”
安瑟妮爽朗地笑：“对呀，不是说我们是王不见王么？”
宁微挑眉：“胡说，明明是你避我锋芒。”
向日葵花海在夜晚也是金灿灿的，这片大陆虽然很小，却美极了，仿佛大雪从来都不曾造访此地。
“我看恒温防护罩好像挡不住大雪了，”宁微仰头说道，“是天灾又加重了么？”
“嗯，”安瑟妮满不在乎，“你看见了？最近一个月，各地的恒温防护罩出现了碎裂的情况，不过你放心，向日葵大陆这边一直有女巫过来修修补补。”
宁微思忖着：“我这一年都在思考着鹿灵神的计划，你说，它为什么会放弃这颗星球呢，如果建立恒温防护罩更容易，为什么还要转过头去花这么大的代价，培育一朵从未存在过的镜面花。”
安瑟妮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因为神明大人看得清楚明白，这场天灾势必会毁灭一切生灵。”
于是宁微踌躇片刻，还是问道：“其实女巫们也可以进入方舟吧？只要放弃魔法。”
“宁微，”安瑟妮回答，“女巫们不可能会放弃魔法的，如果天灾声称要灭绝所有拥有魔力的生命，那女巫们宁可赴死。”
她叹气：“我今年也在想你提到的这件事，包括恒温防护罩后续会不会失灵，女巫们会不会有一天必须直面这场大雪，还有神明的方舟计划……你知道我最后得出了一个什么结论吗？”
宁微：“愿闻其详。”
“我认为，这或许是傲慢的女巫最好的结局。”
当今时代颇负盛名的女巫阁下如此总结道。
“恒温防护罩制作不易，注定女巫们不会与其他生命共享，防护罩可以救女巫，但其他的动物一定会死在雪中。”
安瑟妮说：“但鹿灵神的方舟计划，就是要拯救那些最弱小的生灵。”
沉重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最后还是安瑟妮出声打破。
“不过无所谓了，”她狡黠道，“哪怕是这种神明预言必死的局面，我还是相信魔法，后世定会出现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巫，能够保存女巫的火种。”
恒温防护罩就算失灵，也不会在她这个时代失灵。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而女巫们在这个时代的使命，就是终结战争。
“对了，说到这个。我最近在重编世界历史，”安瑟妮兴致勃勃道，“由于以后的女巫们不会再有矮人血统的侵袭了，所以我这样的矮人女巫倒成为特殊时代的产物，你猜我给我们这个时代的女巫起了一个什么名字？”
宁微哪里会知道，于是笑着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觉得一定很不错，毕竟你非常擅长起名。”
“那当然，”安瑟妮扬起嘴角，“我们是战争女巫。”
“厉害吧？”
“厉害厉害，太厉害啦。”
“敷衍，你多夸几句！”
交谈声渐渐远去。
这一夜，篝火燃到了天明。
次日天未亮时，一道传送法阵在原本焦土的上空亮起，远远望去，是她们在向日葵花海中拥抱与攀谈，但相聚有时、离别有时，光芒散去之后，旅程仍要继续。
……
地球上。
没了别有用心之人的操控，宁微这次的落点是在一个荒废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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