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雅有两个宝贝女儿, 现在在上小学。
前天，她的两只小天使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说今年是“十世纪陨石年”, 学校安排了考察活动, 她们需要去一趟首都博物馆。
两个宝贝分别在她的脸颊上亲吻，拜托妈妈陪她们去一趟博物馆, 莉雅当然答应了。
因为她爱她的小天使们。
而且, 在抚养孩子这方面, 她无法假他人之手。
莉雅没有结婚, 七年前，她在想拥有自己的孩子时, 找了个相貌和性格都过得去的男大学生，然后春宵一度。
男大学生很局促，一直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在那夜过后还在持续联系莉雅。
但是莉雅却只觉得想笑，学生还是太稚嫩了, 天真到有些愚蠢的地步。
莉雅拒绝未果，于是思索着怎么样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男大学生。
去下城人手里买这个学生一条命，并不复杂, 但是莉雅想到她的两个孩子们, 就不愿意让她们灿烂的人生沾染上血腥味。
所以她用了更温和, 也是更现实的手段。
于是莉雅干脆让他来公司实习六个月, 她承诺会为男大学生提供优厚的实习薪资, 也会让他学到一些基本的工作技能。
男大学生似乎认为这是个积极的信号，十分开心地同意了。
在当今社会中，职场好比屠宰场，残酷得让人胆寒。
男大学生或许一开始还有许多旖旎的想法, 思路简单地想要通过为莉雅做饭、打扫卫生来追求她。
但是当他发现，在公司想要见莉雅一面还要预约，而且有许多男性、女性都在追着向莉雅献殷勤，至于做饭、打扫卫生，那都是机器人的工作。
而送花、送礼物、对莉雅嘘寒问暖更是大有人在。
男大学生便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发现自己在职场泯然众人矣——他除了比这些人年轻，什么都没有。
更糟糕的消息是，在职场，年轻是劣势。年轻意味着经验短缺，意味着不熟练，意味着无法灵活应对工作上的人际交往。
莉雅温和地带他进入了职场，可只是管中窥豹的一段经历，却让他落荒而逃。
从此之后，他没有再纠缠过莉雅，或许是终于认识到两人在一起是多么虚妄的幻想。
于是莉雅带着她的两个宝贝女儿，平平安安地生活了七年。
——来首都博物馆是今年二月份就定下的行程，莉雅推不掉。
像首都博物馆这种地方，一旦预约了就必须要来，不能随意爽约，毕竟首都博物馆背后是恒永科技。
但是莉雅最近很忙。
从极寒世界求生直播开始，一个叫做“宁微”的名字便频频在大众面前亮相。
莉雅的工作和运营推广有关，每天都需要人紧紧盯着，她每天一上班，就是看看前一天宁微又做了什么事情，大家又在如何讨论她的挣扎求生。
现在好了，话题人物重返地球了。
从昨天开始，各大社区的风向瞬息万变，她已经一夜没睡着了。
莉雅犹豫着要不要在孩子们面前爽约，可她还是来了，她这些年来坚持在孩子们面前做一个诚实的母亲，如果做不到的事情不会轻易答应，但是一旦答应了，她也绝不会爽约。
但她的两个小天使似乎并没有完全理解妈妈——
她看了一眼手牵手的女儿们。
“哇，宁微太帅了！”
“呜呜呜，我们可以见到宁微吗，妈妈？”
莉雅跟在孩子们后面，有些无奈：“妈妈也不知道。”
她的两个女儿是宁微的铁杆粉丝，从职业角度出发，莉雅可以理解，宁微身上的确有一些吸引人的特质。
但是她心里仍然有一堵墙。
上城人怎么可以如此追捧下城人呢。
莉雅想着宁微铜绿色的眼睛，那是下城人才会有的眼睛。而上城人的眼睛是棕色、栗色、天蓝色、黄翡色。
她的两个女儿的眼睛是纯黑色，圆溜溜的像葡萄，和她的眼睛一样。
莉雅一边在光脑上回复了工作消息，一边对女儿们说：“打起精神来，至少宁微现在回到地球了，不是吗？从前她在极寒世界的时候，可是绝对见不到的——既然她在地球，说不定你们今天就能见到她了。”
她拉着女儿们的手，在安检通道排队。
身后传来摩托轰鸣声，莉雅和两个女儿都回过头，看见了一辆闪瞎眼的明黄色摩托，很帅气，果然女儿们又“哇”声一片。
莉雅觉得可爱，在车主下车之前，给女儿们拍了一个错位的合照。
女儿们很可爱，占据着前景，但她们的后面是车主抬腿下车的画面，腿很长，感觉她的两个小天使垒起来，都不一定比对方腿长。
莉雅看着对方的身形，却觉得莫名熟悉，还想再看时，光脑却被女儿们扒拉下来了，她俩也要看看刚才的合照。
听着女儿们夸赞“妈妈好会拍照片”，莉雅心情好多了。
这就对了，多看看妈妈，那个下城人宁微又不是什么好榜样。
莉雅愉快地想。
——刚才从明黄色摩托上下来的车主，从博物馆的贵宾通道过去了，连安检都免了，莉雅再抬头时，对方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而她带着孩子们排了半小时的队，才终于进入博物馆。
“十世纪陨石年”，是为了纪念2032年12月22日，一颗地外陨石意外降临地球，毁了当时所有的生态和资源，从那以后，人类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的人乘上宇宙飞船，远航他星，为了寻找下一个适宜人类生存的地方。
一千年过去了，地球上的人类仍未收到消息，但在宇宙维度上来看，一千年似乎还不足以让人类放弃希望。
而有的人留守地球，建立新的社会秩序，建立新的生存环境，在地球上苟延残喘地活着。
当然，上城人没那么可怜，更可怜的是下城人。
当初留守地球的人足足接近九十亿，现在一千年过去，恐怕连一千万人都没了。
首城政府虽然不公布具体数据，但莉雅从事这一行，多多少少能够猜到一些。
“宝贝，我们要从右边走过去哦。”莉雅飞快看完了宣传册，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游览路线。
两个宝宝乖顺地跟在她后面，拉着妈妈的衣角，进入博物馆后就不再打闹，懂事得让她爱不释手。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走这里呀？”女儿问。
莉雅解释：“这次展出的陨石，是只有半颗的陨石，每十年才会对外展出一次，需要有非常高的防护等级，所以，陨石在中间的真空地带，而环绕着陨石的，是一条玻璃走廊。我们现在就要前往玻璃走廊。”
她似懂非懂地问：“像地球的星环，对不对？”
另一个女儿说：“妈妈！像甜甜圈！”
莉雅笑着说：“对，既像星环，又像甜甜圈。”
——路过的宁微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回答耳机里宁瑞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像甜甜圈的过道，中间有一层红外检测？”
“是的。”宁瑞答，“这种检测手段比较复古，而且成本很高，但是的确有效，除非你能趴在上面行走，或者变成小孩子的身高，否则是没办法在里面安全过去的。”
宁微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女孩，若有所思：“多大的小孩？80cm以下，够吗？”
宁瑞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么详细，但还是让身边两个助手迅速调出具体数据。
半分钟后，宁瑞答：“可以。”
宁微道：“那我有办法。”
……
安瑟妮无法听到宁微和宁瑞的对话，不过宁微商讨确认之后，会给她一套具体的解释。
隐形的安瑟妮跟在宁微身侧，她们顺着人流往前走，二百米左右，就是甜甜圈通道的入口了。
宁微：“我妹妹说，这里面是一个全真空的环境，你想象成一个盒子里放着甜甜圈就行，甜甜圈中间的大石头就是我们的目标。但盒子内部是真空的，只有甜甜圈通道是有氧气的。”
“我们得打碎这个甜甜圈，才能去内部把石头带走。”
“而且，这个环形通道内部遍布着密集的红外检测，你可以简单理解为许多条线，进去什么人、出来什么人，它全部都能检测出来。”
“可是，我身上携带的胸针只能模拟信号，但是不能改变我的真实身份，所以——”
“所以你进不去。”安瑟妮迅速理解了她的话，并接着继续说。
宁微点头：“没错，这里只能你进去。”
安瑟妮的隐身魔法是真正的隐身，摸也摸不到的那种效果，是纯粹的、无法令人理解的魔法。
但女巫长袍赋予宁微的隐身，还有翅膀的隐身，都更像是调低透明度，只是看不见，但能摸得着，有了红外检测这样实打实的“触摸”型检测设备，她没办法进去，所以只能指望安瑟妮去偷石头。
宁微：“另外，这个环形通道非常坚固，只能通过分解的方式才能瓦解，分解它需要两方进去，并且站在环形通道的两侧相对的位置上启动。”
安瑟妮这才皱眉：“这怎么可能，你又进不去，我也没办法同时存在两个不同的位置上。”
“还有，”女巫阁下问，“你说分解它？又具体用什么东西分解？这东西我不了解，靠魔法说不定也解决不了的。”
宁瑞的声音适时传来：“我安排的人已经进入博物馆，把设备放在五十米外的垃圾桶上的星星盒子里，去取一下。”
“真快啊。”宁微感叹。
她眼前的地图适时亮起一个闪烁的黄点，标志着设备所在地。
宁微个子很高，目光穿过人群，看见了有一个低空飞行的无人机从上面飞过，空投一样落下一个星星盒子。便闪身过去，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那星星盒子留在垃圾桶上不超过五秒，就已经到了宁微手上。
宁瑞笑着说：“还好我们预案做的足够充沛。”
昨天晚上维斯理说了宁微的目的地，宁瑞就已经带着旁边两个人准备了盗窃所有物品的方案。
其中最难的就是陨石这边。
不过也没能拦得住她们就是了。
宁微拆开星星盒子，上面是两个红色纽扣，安瑟妮迅速地拿走一个，另一个便仍然留在了盒子里。
安瑟妮问：“你又进不去，那另一个你打算给谁？”
宁微回头看了一眼。
穿着精致西装的女性带着两个可爱的双胞胎女儿，她们还在争论这个环状通道究竟更像甜甜圈还是更像星环，母亲温柔地笑着，听她们稚嫩的争辩声。
宁微道：“按照刚才的逻辑，纽扣也会被红外线扫到，所以必须找80cm以下身高的孩子携带进入，这样才是最稳妥的。”
安瑟妮有隐形的魔法，不用担心另一颗纽扣是否会被扫到的问题。
宁微：“瑞瑞，这个按钮可不可以远程启动？”
宁瑞回了一句“稍等”，和身边两人商量片刻后才回答她：“可以。”
那就万事俱备了。
宁微道：“前面的环形通道前面，我会把纽扣卡在后面孩子的身上，安瑟妮和人群一起进去，由瑞瑞在远处启动两颗纽扣。”
“好的。”
宁微前后思索了一圈，最后又说：“打破环形通道之后，真空环境会迅速破坏，会不会伤害到通道内的无辜人？”
宁瑞看向身边的两个人，女生调出了博物馆内部的构造图，飞快道：“这个问题不用担心，环形通道里还有一层紧急启动的保护层，你们的魔法只需要考虑怎么顺利带走陨石就行了，这些人不会出事的。”
宁微想了想那两个小女孩，最终道：“好，还有十米左右进入环形通道中，准备行动。”
安瑟妮带着第一颗红色纽扣，进入了环形通道中。
宁瑞这边，三人一直在监控着图书馆的红外探测仪，随后看见她们设计的纽扣已经顺利进入的通道中，但红外探测仪这里竟然什么都没显示，颇感魔法的神奇。
“竟然能够完全隐形吗，真是厉害，”两个大学生低声说，“果然是超乎人类科技的想象，怪不得恒永的人这么想要魔法。”
她们这边的监控图显示，另一颗纽扣还停在入口十米处，应该是宁微在等后面的女孩。
宁微端着宣传册，假装在看。
人流拥挤，但在入口前停下的也不少，毕竟有人希望和后面的朋友一起进去，所以宁微的举动倒也不突兀。
那对双胞胎小女孩过来了，竟然还在争论星环和甜甜圈的话题。
支持甜甜圈的小女孩离她更近一些，宁微抬手就能将纽扣卡进去。
但是支持星环的小女孩突然道：“算了，我不和妹妹争了。”
她叉腰说道：“姐姐就是要支持妹妹的一切，既然妹妹觉得是甜甜圈，那我也觉得是甜甜圈。”
于是另一个小女孩高兴地鼓掌：“姐姐真好！”
她们的妈妈则在后面轻声道：“好啦，声音轻一点哦。”
于是宁微鬼使神差地，特意绕了一个圈，将红色纽扣别在了姐姐的帽子上。
她动作很快，没人发现，但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却不知怎么突然抬起了头，和墨镜下面宁微的双眼对视了。
孩子们的妈妈有些发愣，抬头看着宁微，终于想起来这人是刚才在博物馆门口骑着豪车摩托的人。
——莉雅好像隐约意识到那种熟悉感是什么了。
宁微对她笑了笑：“你的孩子们很可爱。”
莉雅勉强扯起嘴角：“是吗？谢谢你的夸奖。”
“你们先进去吧，玩得愉快。”宁微冷静说，“我还要等朋友。”
莉雅紧张地握紧孩子们的手，和宁微道了别，但转头的一瞬间，却惊恐地睁大了眼。
那是宁微？
她想起来那个熟悉的感觉是什么了，那是宁微！
她怎么可以忘了宁微，她明明都已经跟踪宁微的直播半个月了，怪不得会这么熟悉！那就是宁微！
等等，宁微来首城博物馆干什么？
这里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在宁瑞这边，她确认第二颗纽扣也已经进入了环形通道中。
“姐，”宁瑞道，“让安瑟妮再向前走，至少要让两颗纽扣处于一条直线上。”
莉雅心脏狂跳，刚想抬手唤起腕上的光脑，通报给官方人员，但小女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紧紧地抓住她：“那妈妈，你觉得更像星环还是甜甜圈？不准偏向我哦！”
莉雅努力稳住自己，是的，她现在在陪着孩子们出来，就算是有危险，也不能把她的两个小天使卷进来。
——刚才宁微好像刻意绕了一下！
莉雅浑身一凉。
宁微是不是往她的孩子们身上放了什么东西？！
宁微刚刚不自然地从小女儿身后绕到大女儿身后，说明是在小女儿身上放了东西，又绕到大女儿背后的！
莉雅用力挣开了女儿拉着她的手，开始在小女儿的背后摸索。
一定是，一定是这样的。
莉雅紧张极了，宁微、宁微她一定放了什么东西在孩子们的身上，她跟踪宁微的直播这么久，深刻知道宁微绝对不是会做多余动作的人！
小女儿好奇地问：“妈妈，怎么了？”
莉雅却来不及回答她的话。
宁微眯着眼睛，看见了那个妈妈的动作。
她迅速用魔法勾连上了安瑟妮：“安瑟妮，尽快行动，孩子的家长好像发现我的身份了，正在找纽扣。”
进入环形通道内部的安瑟妮却还在看那颗陨石，黑色的石头被平整地切割过，大小如刚才宁微所说，大概有三米。
她在打破环形通道之后，还得迅速地将这颗石头挪走。
空间魔法够不够？
安瑟妮迅速地评估着，但是眼下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了宁微的身份，那无论如何这一趟都必须成功。
安瑟妮飞快地绕环飞行，宁瑞三人专心致志地看着屏幕，随时准备远程启动纽扣。
“就是现在。”
……
恒永大厦这边，低气压还在弥漫。
刚才除了男秘书开口说话，还有其他人也陆续出来主动承担责任，但宋霖言一直没开口，说明他对眼前的结果非常不满意。
但这还不是最差的消息。
会议室大门被敲响了。
众人抬起头看向门口，一般宋霖言在会议中都不喜欢有其他事情插入进来，这时候还有人敲门，只能说是有非常危急的情况。
宋霖言终于说话：“进来。”
会议室被打开，进来的是会务行政和A07研究所的副所长。
副所长看了一眼低头的所长，又看了一眼男秘书，他们都低着头不管他。
——刚才他已经联系了好多个紧急消息，最后变成让他过来会议室亲自汇报。
但想到男秘书和所长承诺的好处，他才心一横，打算当这个替死鬼，直接对宋霖言汇报。
“董事长，A07研究所前负责人宁瑞被人劫持，在首城医疗中心不翼而飞。”
宋霖言的脸色就没有好过。
他硬着头皮站着。
但坏消息又来了一个。
趁着会务行政还没关门，又进来一个连维斯理都不认识的人。
维斯理眯着眼睛看向男秘书，发现对方表情也很错愕，显然后面那个也不是他的人。
那就是宋霖言自己直管的东西出事了。
宋霖言直接管理的东西不多，现在最有可能出事的就是……
“董事长，”后者急切地说，“首城博物馆被入侵了。”
宋霖言立刻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议室，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留下所有人面面相觑。
维斯理挑眉，飞快地用光脑给宁瑞发消息询问，而宁瑞的回复也很迅速。
——“陨石到手了。”
真能干啊。维斯理心想。
……
在环形通道内，莉雅在小女儿的身上没有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机灵的大女儿有样学样，也在摸索自己身上有没有奇怪的物品。
想不到还真让她找到了。
“妈妈，”大女儿问，“我的帽子上好像有东西哎。”
莉雅才终于意识到，宁微刚才的动作，也有可能是专门从小女儿这一侧绕到了大女儿那边。
她伸手就摸到了大女儿帽子上的纽扣，只是纽扣在微微振动，在她还没来得及把纽扣扯下来的时候，忽然这个环形通道中间亮起一条红线，紧接着就像是什么巨大的切割机劈过来，厚厚的玻璃层忽然出现了裂缝。
莉雅脸色一白，这里面可是真空啊，没了这个环形通道作为防护，内外压强差距这么大的情况下，她的女儿们怎么办？她怎么办？
是宁微搞的鬼吗？她、她不在乎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吗？
那宁微的目的是什么？
莉雅下意识地看向了正中央的陨石。
玻璃的裂缝也在同一时间裂开，碎裂的玻璃顿时向内挤开，博物馆的警报终于响起。
【警告——检测到未知入侵——】
环形通道内的氧气被瞬间抽走，密密麻麻的人群此时才终于发现出了不对劲，尖叫声接踵而至，莉雅两只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孩子，眼睛却紧紧盯着中间的巨大的黑色陨石。
但她哪怕一下也没眨眼，那块直径三米的陨石竟然就这样在她面前消失了！
“魔法？”莉雅下意识喃喃出声。
的确是魔法。
安瑟妮在纽扣振动时，就已经瞬移到了陨石的旁边。
巨大的真空压力对于女巫而言同样可怕，她在环形通道内也可以施展空间魔法，这颗陨石直径三米，很容易出现失误，可能会导致无法全部带走。
但她想到这些陨石有可能会拯救所有的女巫，忽然就舍不得剩下一点。
最保险起见的方式，就是将空间魔法分为两层——
第一层，将安瑟妮自己挪移到陨石的旁边，只要接触到陨石，就能大大提高空间魔法成功的概率。
第二层，她要带着这个三米的陨石，直接回到那个叫做维斯理的女人为她们准备的公寓内。
这是安瑟妮在这样极短的时间内，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
可是刚进入真空环境中，她的身体就陡然失去了所有的平衡。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陨石，只差一点就能碰到它。
而这颗三米高的黑色陨石，静静地悬浮着，像是在嘲笑这个闯入者。
安瑟妮咬牙，硬是逼自己在两层极其接近的空间魔法中间，释放第三个魔法——她要为自己短暂地创造出平衡的环境，这样才能保证第二层空间魔法顺利施展。
静静悬浮在空中的安瑟妮挣扎着，甚至逼她拿出了魔杖。
安瑟妮目眦欲裂，瞬息之间，鹰爪般的手还是触碰到了那颗巨大陨石。
她可是新一代最优秀的女巫，空间魔法是她最擅长的魔法，所以——区区这点难处，休想让她倒在这里。
刹那之间，安瑟妮带着陨石消失了。
一切发生得都如此迅速，人类的肉眼无法捕捉到任何过程。
而在宁瑞的身边，忽然轰隆一声响——
宁瑞三人调整方向，看见脸色惨白而力竭的女巫靠在一颗巨大的黑色石头上。
女巫阁下扯了扯嘴角：“成了。”
从真空中回到正常环境下，环境的剧烈变化，让她皮肤裂开，血丝密密麻麻地渗出了身体。
只是没有被其他三个人发现。
宁瑞狠狠松了一口气：“姐，快回来！”
“再等等。”宁微说。
但博物馆那边的宁微却没急着走，她混在惊慌的人群之中，想要确认环形通道内部的人是否能够安全离开这里，她要亲眼确认宁瑞的两个小帮手所说的释放保护层应验。
环形通道中有老人和孩子，惊慌的尖叫声霎时被一道瞬间张开的保护层隔绝开来。
【陨石区域内部特殊保护层已经启动，请安保人员于5分钟内完成救援】
隔绝了环形通道内的声音之后，博物馆迅速恢复了安静，还未进入或者即将进入的人都心有余悸地看着环形通道里的一切。
但环形通道内的人却没有因此而停下惊恐。
有人大力地敲打玻璃，还有人已经哭了出来。
能够来首都博物馆参观的访客，大部分都是征信情况良好的上城人，他们大部分从未经历过类似的突发事件。
莉雅抱着她的两个孩子，她的小天使们哪怕这种情况下也很乖巧，只是害怕地抱紧妈妈，默默地掉着眼泪。
莉雅心疼地将孩子拥在怀里，随后目光精准地锁定人群中身形高挑，肌肉线条清晰的那个女人。
墨镜遮住了她铜绿色的眼睛，但莉雅无比确认那就是宁微。
她要干什么，为了搬走陨石，连她们这些普通人的性命也不管不顾了吗？
莉雅急切地看着宁微，不知怎么的，她竟然会下意识认为，宁微会帮助她，或者宁微不会做这种罔顾人伦的事情。
她甚至都没想到，假如外面站着的不是宁微呢？假如是那些恒永的人呢？
恐怕她早就抱着孩子等死了。
尽管她无法忘记宁微的下城人身份，但在这样危急的时刻里，她想到的却是自己在直播中看到的宁微，她在那样极限的求生环境之下，面对当地的小动物也好，一起合作的人类也好，都是能帮则帮的。
——所以莉雅下意识觉得，宁微也会帮她。
宁微向后退去，等待着有人前来救助被封闭在破碎环形通道中的人。
那个母亲在看她，宁微知道。
……
恒永大厦内，宋霖言自己的办公室中，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宋霖言，还有一个就是首城博物馆的负责人。
他们面前放着监控录像，哪怕用高速摄像头记录着全程，他们也没找到在那一瞬间究竟是怎么消失的。
这意味着，陨石几乎是在1.4微秒的时间内就消失了。
——人类绝不可能办到
“是魔法啊。”宋霖言的叹声中充满了欣赏和向往。
他见过一些宁微使用魔法的片段，她好像有了随身的空间，能够将东西收纳到身体中，这次也是这样。
绝对是魔法，这就是他想要的魔法，轻而易举就能够超越人类的极限，也超过人类科技的极限。
超越时间，超越空间，超越生死——
这就是他宋霖言想要拥有的魔法！
但是。
他冷冷地看着那个画面：“就这么偷走了我的陨石，还想轻易地跑掉，没那么简单。”
首城博物馆的负责人擦了擦冷汗：“等等我们将里面的市民救出来，会一个个排查身份，一定找到宁微。”
几乎在瞬间，他们就默认偷陨石的人是宁微，毕竟现在整个地球上，除了宁微没有别人能做到这件事。
嗯，也有可能是昨天夜里回来的那帮人。
想到那帮人的身份不明，宋霖言就气血上涌。
“一帮废物。”
宋霖言忽然说。
首城博物馆负责人头更低了。
“不用一个个排查，”宋霖言决定回去继续参与还没结束的早会，“直接把防护罩撤了，偷陨石的人肯定还在里面。”
宋霖言不在乎陨石，陨石上能榨干的研究资料都已经穷尽，那块陨石对他来说只是个面子工程罢了，偷了就偷了。
负责人豁然抬起头——
“可是那样的话，里面的人就……”
“该赔偿赔偿，”宋霖言平静地说，“他们的家庭失去了重要的亲人，太可怜了。所以一定要优厚地赔偿，明白了吗？”
负责人的脸僵了僵，半晌才回过神，低声说：“好的，董事长。”
——下城人可怜，但永远有人是“下城人”的地位。
首城博物馆负责人的消息传回来博物馆中，没有人知道那个明亮的会议室中，拥有权力的人怎样就在一息的念头之间就决定了他人的生死。
落在宁微的眼里，就是三分钟过去了，博物馆的安保并未前来救助里面的人，不仅如此，警报也停了。
“什么情况？”
“对啊，怎么还没有人来救人，我老婆还在里面呢！”
随着时间过去了好几分钟，保护层内的人都已经逐渐冷静下来，看着外面仍然有人，才意识到或许自己还会被拯救。
环形通道厚厚的玻璃片还挤碎在众人脚下，这层保护层是自动张开的，隔绝了外部的真空环境。
如果这层保护层没了，那所有人都要直接暴露在真空环境下。
宁微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下意识释放魔法，可在触碰到那层保护层的一瞬间，她就知道不对劲了。
这不是在维持，这是在松动。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技术故障？系统延迟？
不。
她迅速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博物馆一开始是打算救助里面被困的人的。但现在却取消了这个决定，在主动关闭这层防护层。
宁微的手攥紧了。
是恒永吧，只能是恒永了。
她想起宁瑞说过 的话：“环形通道里还有一层紧急启动的保护层，你们的魔法只需要考虑怎么顺利带走陨石就行了，这些人不会出事的。”
原本的确不会出事，但大人物有自己的计划。
宁微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选择，坐在办公室里的人，选了让里面的人死。
为什么？为了抓她？为了逼她出来？为了让她背上这些人命？
或者说，只是因为恒永不在乎？
宁微不知道大人物的想法。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在里面。
“嗤”的一声，刚才只是松动的保护层，现在开始加速撤去，环形通道内的氧气变得稀薄，恐慌再次降临，紧紧攫住所有人的喉咙。
【由于技术原因，陨石展馆保护层关闭中，请各位来访者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前往指定区域避难】
博物馆的通告发出，彻底宣告了他们最后的决定。
旁边等待家人的人也一并恐慌：“不行！为什么要关掉保护层！”
博物馆消失的安保出现了，要强行带走仍然停留在这里的人。
但宁微拿出了她的红之魔杖。
——她还以为在地球用不上它呢——
作者有话说：很想一口气把这节剧情写完，但写到这里已经写了9k，手腕好痛，燃尽了！
明天继续！
第122章 倒计时6天
莉雅麻木地看着脆弱的保护层。
环形观览通道内, 这个最后用于救命的保护层共有三层，原本她们这些被困在里面的人，有充足的时间等待博物馆的救援。
但是她亲眼看见了三层保护层在依次撤回。
即便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但看着外面的人突然陷入恐慌, 她也该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完蛋了，她和她的两个宝贝, 都要完蛋了。
至于原因？
……不重要了。
莉雅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听着身边的人再度开始尖叫, 不知道为什么, 她无神的双眼，最终还是落在了宁微的身上, 她心中隐隐有一丝不甘。
直到她的宝贝儿伸出稚嫩的小手，擦掉了她的眼泪。
“妈妈……”大女儿担忧地望着她。
莉雅看着两个女儿，在她们的身后，保护层又撤掉一个，只剩下最后一层了。
“妈妈！”
忽然, 小女儿拍了拍她的背：“你看，那是什么！那是宁微吗？”
莉雅顺着女儿手指尖端望过去，看到了一个熟悉魔杖尖端。
“红之魔杖？”
她喃喃出声。
她对这个魔杖很熟悉, 自从宁微获得这把魔杖之后, 她许多粉丝也开始一比一仿刻, 有的商家十分钟内就放出了预购链接, 生怕自己错过了发财的机会。
莉雅的工作室也做了, 还因此赚了一笔，两个宝贝女儿也获得了自己的魔杖。
但现在魔杖在指着她们，宁微是什么意思？
莉雅下意识看了一眼光脑——光脑一直在录制，她为了记录女儿们游览时的欢乐时光, 所以从进入博物馆后就开始录像了。
在环形通道外，宁微的红之魔杖举起来，她背后陡然亮起闪亮的红色法阵，繁复的符文如同鱼儿在湖面轻跃，尽数聚集在宁微身后。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是宁微？
好、好像真是宁微。
虽然在直播里的宁微总是穿着黑色或白色的长袍，眼前的女性是简约的现代装，还带了一副墨镜——但宁微使用魔杖时的确就是这个阵仗，没有错，一定是宁微。
宁微居然在博物馆。
墨镜后，铜绿色的眼睛扫过其他人，冷静道：“不想死就退后。”
她语气冷冽。
想死？谁会想死！
现在陨石展区的人们和安保们都连滚带爬地离开，个别舍不得朋友家人的，也硬是被旁边的人拽走了。
好像宁微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
宁微不在乎自己被畏惧，用魔法包裹住自己算是防护，随后开始硬拆这个陨石展馆。
陨石展馆是首都博物馆最重要的区域，这里的防护等级是军用级别的。
这是一场魔法与人类科技的正面对决。
——恒永大厦内，宋霖言干脆坐在了大会议室查看现场的情况，会议桌上不少人都松了口气，至少现在董事长有事情做了，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去补救名单的漏洞。
“维斯理，”宋霖言在自己的两个秘书中，先问了维斯理，“你看这个阵仗，觉得怎么样？”
其他人都闭上了嘴，不敢打断董事长的问话。
维斯理姿态放松地靠在椅子里，刚才会议室里的所有低气压都与她无关，现在宋霖言只是随意问个问题，还不至于让她紧张。
“正好可以正面看看，所谓的魔法和人类的科技比到底孰高孰低，可以藉此机会，对A07研究所估值。”
她又说：“而且依我看，不管能不能救出来，恒永都不亏。”
维斯理看向她身边的外宣事业部的负责人，原本他应该过几天入职，但董事长紧急会议在此，他只能提前入职了。
外宣运营部的部长是维斯理亲自招的，这会儿十分上道地接上：“首都博物馆既然已经完全封锁了，如果宁微把人救出来，那就是安保努力的结果，如果宁微没能救出来，那就是她害所有人死了。”
他顿了顿，只是这样就坑了宁微背锅。
他其实很欣赏宁微，眼下出了这样的主意，有些心虚。
宋霖言多看了新的外宣部部长一眼，说：“有道理，那你先去准备吧，不用陪我们在这耗着了。”
后者终于有了活干，可以先行脱离这个会议室修罗场，当下满心欢喜地走了，脚步都很轻快。
这主意又不是什么绝世好点子，男秘书也想得到，但宋霖言现在根本不给他发言机会。
维斯理开口：“她要开始了。”
那些办公室政治的腌臢瞬时烟消云散，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场“魔法估值实验”。
红色的光束砸在厚重的玻璃上，片刻之后，光束如烟散开，玻璃纹丝不动。
恒永大厦的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宋霖言半晌，才冷笑了一声。
其他人有样学样，也嘲笑起了这外星的魔法。
“虽然魔法的功能性很强，但在军事上，看来还是我们地球的科技更胜一筹。”有个人抚掌而笑。
维斯理对这种半场开香槟的行为从来都不会参与，只是看着宁微接下来的动作。
会议室的画面中，宁微没有被刚才那一击而沮丧，反倒缩小了光束，仿佛是在压缩她这道魔法的质量。
而在环形通道中，大家都怔怔地看着外面，宁微正在不断地尝试击破玻璃，至于击破玻璃干什么，当然是救他们了！
于是有人问：“那是宁微？她在救我们？”
“不是宁微害得我们在这里的吗？是她偷了陨石吧！”
“刚才保护层都升起来了，又撤下去，你觉得这也是宁微的问题？”
大家随这个问题的思路，终于把情况想明白了，这时候才安静下来。
“所以我们是被放弃了？”有人颤着声音问，“我们是替罪羊，还是打窝的鱼饵？”
你一言我一语中，几乎将真相拼凑完整。
莉雅也明白了，是上城人把她们卖了。
真是可笑，明明她们也是上城人。
莉雅的两个宝贝趴在玻璃上，信赖地看着宁微，孩子们心性单纯，不会在乎什么上城人或下城人的区别，只知道她们在直播中看见宁微拯救过许多人。
现在她在外面，那也一定能够拯救她们。
所以她们两个挥舞着拳头：“宁微加油！”
两个孩子的加油声，吸引了很多大人们的目光。
说起来，这趟过来的人，大部分都是孩子，而孩子们几乎都是宁微的粉丝。
孩童们加油的声音响起来，显得这些衣冠楚楚的大人们倒像是看不清局势的孩子了。
就在此时，最后一层防护罩也被撤下了。
真空的环境顿时笼罩着所有人，已经有人无法呼吸，双目圆睁，血丝浮上眼球，而莉雅揽着她的孩子，猛然看向外面。
法阵赤红色的光芒闪耀得好像一轮红火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从她的魔杖的尖端，一道更加精密、更加沉重的光束在同一时间冲破了玻璃，真空环境在瞬间被打破平衡。
地球上以军用级别的防弹玻璃，在宁微的魔法面前竟然不值一提。
玻璃碎裂开，往外迸发，宁微的魔法保护了自己，她同时冲向了里面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将最先被真空环境裹挟的人抱着离开那里。
莉雅也无法呼吸了，但是看见宁微折返回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把她的两个孩子推向她们向往的“大明星”。
宁微毫不犹豫地接过两个孩子，将她们送到外面的通道外。
陡然压力失衡，让莉雅几乎要晕过去，但她还记得自己的光脑还开着。
——要保住这段录像。
莉雅心想，这段录像可以证明，宁微是救人的那个。
多年的媒体人习惯，让她很快意识到了恒永的公关会如何包装这场危机，宁微会承担所有的罪名。
但是莉雅的录像是最重要的证据。
她在迷蒙之中，将这段视频收藏入了个人私密文件夹。
希望能保住它吧……
此时的恒永大厦中，维斯理看着宁微打破玻璃、救人，中间没有任何犹豫，她对宁微的行为模式并不陌生，毕竟她有空时都会观看宁微的直播。
现在宁微在首都博物馆中，动作迅速而干脆利落，就像她在极寒世界求生一样。
——好像两个世界对她而言并无区别。
可会议室中的人们心情就没有那么好了，尤其是刚才开香槟的那个。
因为宁微已经用铁腕证明了，人类的军事科技在魔法面前，也不过如此。
宋霖言沉默片刻后，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突然道：“维斯理说的对，这是一场魔法估值实验，现在估值下来，A07研究所的项目果然前途无量。”
宋霖言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的男秘书：“但前提是，A07研究所能够控制住这些有魔法的人。”
“你的名单呢？”宋霖言直直地问他。
维斯理歪头看着对面的老对手，看见他额角滴下汗珠，然后说：“对不起，董事长。”
维斯理想笑，这小子，也能说出这种话。
宋霖言冷冷道：“维斯理，你来接手A07研究所。”
维斯理站了起来：“好的，董事长。”
现在把她放回A07，正好还能让她把以前留下的老底全部带走。
维斯理心想。
而会议室正中央的画面，还在播放着宁微救人的种种举动，直到这投影被狼狈的大人物们关闭。
而宁微抱起一个老人，把她送到通道边后，看见那些安保正在偷偷摸摸地运人，很像是打算抢宁微的功劳。
宁微倒是无所谓，毕竟她现在首要考虑的是，既然已经暴露在这些人的眼皮底下，那待会儿要怎么离开——
嘶，等等。
宁微顿了顿，敲了敲耳钉，联系宁瑞。
刚才行动的时候，宁瑞的声音被她单方面挂断了，避免分心，现在事情解决，宁微倒是有个问题想问。
而另一边的宁瑞多次尝试后，终于接通了通讯，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宁微平静地说，随后道，“对了瑞瑞，你之前说了‘我们’对吧，你、维斯理，还有你的两个小助手，还有你病房里的小夜灯，嗯……还有我。”
宁瑞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有些无措，像什么秘密被宣之于众了。
但宁瑞没有太过慌张，只是轻声说：“对，是‘我们’。”
“那么，‘我们’总该有个名字吧。”宁微道，“你总要让这些上城人和下城人知道，如果要弃暗投明，到底要投的是什么明。”
宁瑞心跳加速，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先清了嗓子。
她很少有这样紧张的时候，所以身边的两个大学生都稀奇地频频回头看她。
宁微又拿出了她的红之魔杖，打算搞个大的，来都来了。
“共联会。”宁瑞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我们是共联会。”
宁微“嗯”了一声，随即抬起红之魔杖，在破败不堪的陨石展馆的残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了“我们”的名字。
——“意图反抗的人们，欢迎加入共联会。”——
作者有话说：更新！有错字的话明天我再看看改
这次加班不是因为奇葩商战操作，而是因为小日本那边的客户提了新需求，本人抗日情绪最浓郁的一回
第123章 倒计时6天
她刚用红之魔杖写完最后一个字, “共联会”三个血红色的大字还在残骸上空灼灼燃烧，博物馆的天花板上就同时亮起了三百盏应急灯。
不是一盏两盏，是三百盏。
5*10的大灯组成矩阵, 六个依次排开, 把整个陨石展馆照亮，跟外面的大白天一样。
【发现并识别破坏陨石展馆的违法人员——宁微, 个人信息代码JHTZTHKL913062】
【犯罪人宁微, 你已被博物馆安保锁定, 放下武器, 立即投降】
【重复一遍，放下武器, 立即投降】
宁微伸手挡了挡头顶的强光，这会儿才发现刚刚被她抱出来的人已经全部被运走了，而走廊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扛着枪的安保，他们动作还挺快的。
哦, 后面还有一排大口径的家伙事儿。
——这就是首城博物馆的实力吗。
同一时刻，从应急灯的顶上，还有几百架无人机朝她飞过来。
宁微：“……”打扰了。
她默默地收起了魔杖。
耳边, 宁瑞的声音急促地响起：“姐！他们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封锁协议！你周围五百米内所有的出口都在三十秒内关闭！”
“看到了。”宁微说。
她语气平静, 但人已经在跑了。
宁微迅速拉出了女巫长袍, 想要进入隐身状态, 但什么都没发生。
她愣了一下。再次尝试。长袍翻了个面, 从黑变白，但隐身功能没有启动。
她怎么突然用不了魔法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在那里，灰色的契约印记正在隐隐发热。
她想起了契约中提到的毒药, 她只有七天存活时间。
什么意思，地球和极寒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吗？这里明明才过了两天啊。
同一时间，看见她穿上长袍的瞬间，无人机便朝她开枪了，隐身无果的宁微只能狼狈躲开，开始逃亡。
三百盏灯照着她的背影，无人机追着她的轨迹，她的长袍在身后拉出一道残影，但她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闸门下落的速度。
第一道闸门在她面前轰然落地，距离她的鼻尖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宁微急刹转身，冲向侧面的应急通道。
但应急通道的门在她抵达前两秒锁死。
宁微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头顶距离地面约3米高的通风管道。
长袍怎么会意外发挥不出作用呢？
宁微咬了咬牙，集中精力再次尝试——黑色长袍瞬间翻面，立刻变为纯白。在同一时刻，她脚下的影子消失，刚才咄咄逼人的无人机也顿时丢失目标。
就是现在。
她下蹲蓄力，凭借着系统亲口认证为“满级人类”的身体素质一跃而上，瞬间，她的手指触碰到了头顶，稳稳抓住了通风管道的入口处，她只能吊着，身体还在外面晃荡。
宁微听见下面的指挥声。
“用红外探测仪找她！宁微明明进了博物馆却没有进入环形观览通道，肯定是因为她的隐身害怕这个！”
反应得真快啊。
宁微咬牙，双臂发力，仅凭着几根手指便硬生生给自己拉了上去。
通风管道里又黑又窄，宁微只能像条蛇一样匍匐前进。膝盖硌在金属板上，手肘蹭着管壁，头发勾住某个螺丝钉，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无论如何，暂时是安全了。
宁微蜷缩在管道中，敲了敲耳钉：“瑞瑞，把通风管道的路线调过来，我得想办法出去。”
“好的收到，稍等，现在给你传送。”宁瑞冷静的声音传来。
宁微还在向前匍匐，她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往外看，只能确认自己快爬出陨石展馆了。
片刻后，终于收到了通风管道的路线，宁微在狭小的空间调整姿势翻看路线，辨别出大门的方向。
她盯着面前的构图，正在继续往前爬。
忽然管道在右侧收窄，然后又豁然开朗，有个明显的光源通往那边。
宁微向右看去，对那片开阔感到莫名其妙，在她收到的通风管道路线图里，右边应该是个墙才对。
她再次确认了一遍地图，的确无误。
看到宁微停了下来，宁瑞这边立刻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唔，是有点奇怪。”
宁瑞反复确认着地图，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没错，向前走是大门出口的方向，而右边应该是墙体，是不应该存在的区域。
宁微问：“瑞瑞，这个路线图是从哪里获得的？”
宁瑞看向她的助手，两个助手对视一眼：“这是博物馆内部的图。而且保密等级很高，应该不会有错。”
“所以，就连他们自己人获得的地图也是这个，”宁微想了想，“但是我却看见了一块不在图上的区域。”
这一块区域，竟然对自己人都要保密么。
那肯定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
宁微稍作犹豫就下定了决心：“我去看看。”
她调整方向，从右边这一支分叉的出口爬过去，终于爬到出口边上，宁微探出半个脑袋，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五十米，空间的中央，是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灌满了某种淡蓝色的液体。而在那液体之中，竟然漂浮着一颗头颅。
是黑色的、巨大的、哪怕浸泡在液体里也依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头颅。
她太熟悉了，因为这显然是黑金羊的头颅。
宁微抿了抿嘴，从通风管道里轻盈地跃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谨慎地没有解除隐身，而是绕着这颗巨大的头颅转了一圈。
按照系统的计算方式，她杀了至少有五百只黑金羊，所以她想，应该不会认错。
但保险起见——
“瑞瑞，”宁微道，“安瑟妮在不在，你们能看到我这边的画面吗？”
她打算让经验更丰富的女巫阁下再确认一遍。
几分钟后，浑身是血的安瑟妮坐在了两个大学生中间，看她走几步就滴下血来，同时还面不改色，两个大学生惊恐地连连退后。
“嘶，这居然真的是黑金羊的头。”安瑟妮十分惊奇，顺手还抹掉了脸上的血珠。
女巫皱着眉：“为什么会这样保存呢？虽然黑金羊的弱点是眼睛，但只有一颗头也活不下来啊，而活不下来的黑金羊都会化成灰烬……这颗头又是怎么保存的？还有，它是怎么出现在地球的？目的是什么？”
安瑟妮问出了连串的问题，都不好回答，而宁微还在活动筋骨，通风管道还是太狭窄了，现在舒展开身体才好一些。
与此同时，另外两人也确定了宁微现在的方位：“真的很神奇……她现在所在的区域，原则上是博物馆的墙体里，理论上这个区域并不存在。”
宁瑞挑眉：“这地方这么神秘？”
安瑟妮托着下巴，还在思考黑金羊这颗头的事情。
“等等……宁微，你用探查魔法确认一下这颗头，”她忽然道，“我有个猜测，但不确定对不对。”
宁微从善如流闭上眼，一道道赤红色魔法如同涟漪荡漾开来，层层地穿透了这个区域。
等她再睁开眼，终于确认了奇怪的地方。
“不对劲，”她又绕着这颗头颅走了一圈，“这里面的头好像是假的，并没有实体，难道是全息投影？但全息投影怎么会这么真实。”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全息投影是什么，但我觉得这更像是魔法。”
安瑟妮耐心解释：“这是一种覆盖范围极远的联络魔法，里面的是联络人的一部分，像是把影子留在这里了。女巫们也有类似的技术，但我们会将整个身体的影子都留在联络道具中，而不是只放一颗头。”
旁边的大学生低声吐槽一句：“可能是节约成本吧。”
安瑟妮想了想：“说不定正是这个原因呢，这可是两颗星球的距离，只放一颗头比放全身要简单多了，就是联络人看着会有点别扭罢了。”
但无论是黑金羊还是上城人，利益才是他们的驱动力，才不会介意对话的对象是不是一颗头。
眼下的情况变得更有趣了起来。
宁微道：“所以，博物馆藏了一块隐藏的区域，而这块区域中有一颗黑金羊的头，就是用来保持地球和极寒世界的联系。”
黑金羊，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过街老鼠，地球上追宁微直播的人对这怪物耳熟能详，对它们做的那些恶心事也都清楚知晓。
即便是从极寒世界回来的人，在得知“神明印记的碎片”副本的死亡率后，也对黑金羊深恶痛绝。
可现在，黑金羊的联络魔法留在地球，留在首城博物馆，还是这么一个私密的区域。
在大众的视野中，有资格在这里弄出这么大动静，还能不为人知的人，全地球也就三个——宋霖言和他的两个秘书。
但作为A07研究所的前负责人，宁瑞很快把维斯理和那个男秘书也排除在外了。
毫无疑问，这就是宋霖言直接和黑金羊交易的地方。
至于交易的对象，在场沉默下来的几人都想到了答案。
安瑟咬着牙：“我懂了，黑金羊就是在这里把女巫魔法的秘密出卖给地球人的。”
“而地球人的交易代表，”宁瑞冷着脸说，“就是宋霖言，他把一百万下城人投放到了极寒世界，还弄出一个所谓的求生直播，以供取乐。”
根据当时芙良的介绍，宁微对这场残酷交易知道更多细节。
“不止呢。”宁微缓缓道。
黑金羊是通过解剖女巫的尸体，弄出了一种可怕的药剂，这药剂一体两面，对女巫而言，是混淆她们的血脉，通过异化来阻碍女巫觉醒魔法的成本；对地球人而言，则是致命的病毒。
前者的受害者是矮人模样的安瑟妮，后者的受害者是她的妹妹，以及其他可怜的下城人。
而黑金羊的所求，就是他们垂涎的人类科技，那是在没有魔法的前提下，人类自行摸索出来的，堪比魔法的奇妙能力，还有一些吃食：克隆动物，以及所谓的玩家获得种子之后培育出的深度加工农产品。
宁微简略地说了自己搜集到的情报，再次将通讯那边的人们听得沉默下来。
“总之，”宁微道，“黑金羊和宋霖言是各取所需了，遭殃的是我们。”
宁瑞忽然道：“等一等，如果是这样的话，姐，你发现的这个空间，就是铁证如山的物证。”
她的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构想，转瞬即逝，但是被宁瑞牢牢抓住了。
她活到现在、走到这一步，就是因为当这些瞬间在她眼前飘过的时候，宁瑞总是能够抓住它。
宁瑞盯着屏幕上那颗头颅，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她等了很久的那个瞬间。
“这东西可以启动吗？”宁瑞紧接着问。
安瑟妮回头看着躺在蛋形疗养器中的宁微妹妹，她记得这孩子名字叫做宁瑞。她和宁微很像，以至于安瑟妮对她完全没有生疏感。
安瑟妮：“当然可以，只要有足够的魔力就行。但考虑到地球上没有魔力，或许之前放在这里的时候，是黑金羊单方面用来联系地球的工具吧。”
宁瑞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屏幕上那颗巨大的头颅。
——如果能启动它，如果能让它开口说话，就能够证明刚才姐姐所说的一切。
因与果，将在这颗星球上完成闭环。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宁瑞心中的计划也已经成型。
“姐，”宁瑞突兀道，“你先别回来。”
宁微挑眉：“怎么？”
宁瑞深吸一口气：“机会转瞬即逝，我们不能轻易放过。”
“再来玩个大的吧，”宁瑞语速飞快，“二十分钟前，恒永就已经在外面散播你是杀人凶手的消息了，舆论场争论不休，有看你塌房而伤心的追随者，也有提出质疑的人。”
她眼底仿佛有火在烧：“看似这是一场对你的嫁祸和栽赃陷害，但是，姐，这是第一次，恒永在舆论场上没能占据绝对的主导权，我们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姐，有很多人都相信在这十几天里看到的真实的你是什么样。”
这是恒永贪心不足，傲慢地将所有下城人当作耗材，又用下城人的血肉来娱乐，而搞出所谓的直播，必要付出的代价。
宁瑞眼底的火焰在疯狂跃动。
——十分钟后，恒永大厦中。
“把握机会？”维斯理皱着眉，看向对面的宁瑞的投影，“你要把握什么机会？”
刚才，宁瑞突如其来的电话让维斯理眉心一跳。
宁瑞是个很谨慎的人，自从她暴露在宋霖言眼中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直接交流，几乎都是经过中间人倒手三四趟来传递消息。
现在宁瑞直接把通讯打过来，是要干什么？仗着自己离开了病房，要彻底上桌来玩了吗？
可是按照恒永的技术，要锁定宁瑞并非难事，她那个公寓恐怕连24小时都藏不了，再此前提下，宁瑞居然还敢进一步暴露自己，还好现在宋霖言焦头烂额，管不了这边。
宁瑞平静地说：“是的，我刚才得知，那个陨石可以治好我的腿，我姐的朋友——就是女巫安瑟妮，已经在炼制治愈药剂了，小陈一直在监控着病房的情况，他说宋霖言还在找我，所以我的时间并不多。”
宁微大闹首城博物馆，宁瑞带着满满的生长激素离开病房。
这本来就是一种开战的讯号，因为宁瑞绝不可能再平稳地躺回病房里了。
至于宋霖言意识到这是战争的开端了吗？
宁瑞不在乎。
但宋霖言最好没有意识到，这样宁瑞就可以一直掌握主动权。
以他的傲慢，恐怕根本想象不到下城人还会反扑吧。
无论宋霖言如何打算，现在宁瑞都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原本是打算姐姐回来后再实施，因为她手里最大的底牌已经成型，正是因为“宁微”这个名字而聚集起来的几千人。
现在既然姐姐已经找到了这么重要的证据——
她要尽快站起来，断开对医疗中心的依赖，一举揭竿而起，毁了这些被权力异化的一切。
维斯理显然还没理解宁瑞的进度，她透过宁瑞的通讯看向她背后的安瑟妮，女巫阁下坐在一个法阵中间，周遭虽然是科技感十足的现代设施，但女巫却在这里炼药？
这个画面是如此割裂，简直像是什么虚构的游戏场景。
不光维斯理在看，宁瑞的两个助手也不断地偷瞄炼药的女巫。
维斯理还是没忍住，问道：“女巫，给你炼药？治腿？”
“是的，很奇妙吧。”宁瑞轻声说，“这就是魔法。”
“还真是充满想象力……”维斯理感叹。
维斯理想起来昨天宁微还在问，恒永到底有没有在首城博物馆布防，她同时也想起来直播中看见的宁微，她似乎总是在为什么药剂原料拼命，原来那个药剂就是能够治疗宁瑞的治愈药剂？
她豁然开朗，这么说来，直播中神神秘秘的最后一个药剂原料，就是那颗陨石？
可恶的宁微，她既然都打算到这一步了，竟然都能忍着不告诉她？这个人疯了吧，而她竟然还以为宁微只是通过这种手段单纯挑衅宋霖言！
毕竟谁都知道那半颗陨石是恒永权力的象征。如果非要做个比喻，那半颗陨石就像是恒永和至高无上权力之间的结婚钻戒。
谁能想到“钻戒”还有这种作用。
但现在，一切的进度都猛地朝不可思议的方向大步迈了过去。
“那你现在想要做什么大的？”维斯理问，“难道这还不够大？刚才宋霖言都快气疯了，A07研究所都重新回我手里了。”
“还不够。”
宁瑞：“我要抓住这个机会，让地球上所有人都认清恒永的真面目，那颗黑金羊的头颅，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会让我姐在那里来一场直播，维斯理，你只需要让恒永不要屏蔽她的关联热度即可，剩下的交给我们。”
维斯理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坐直了身体：“什么意思？你、你这样做下去，就真的是把我们 暴露在公众眼中了。”
宁瑞定定地看着她。
“当然，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办公室中的维斯理不自觉地握拳，手心冒汗：“你有没有考虑过后面怎么办？这么猝不及防的大动作，如果失败了呢？如果没有足够的人站在你的身边呢？如果——”
“别担心，维斯理，”宁瑞温柔地安抚她，“即便是我们失败了，在宋霖言的眼里，你还是清清白白的。”
“我根本不是在操心我的前程，你这么说，是在轻视我们之间的感情？”
维斯理手背上青筋暴起，漂亮的黄翡色瞳孔都缩了起来，她无法理解宁瑞这样的冒险行为，简直是把自己的命当玩具耍。
贸然宣战，和赌命有什么区别？
她这样和那个在极寒世界里拿命拼的宁微有什么区别？
——差点忘了，她们还真是姐妹！
宁瑞却很平静，仿佛维斯理的逼问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其实不算是猝不及防，维斯理。说实话，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等待着这样的机会了，久到那个时候我们还不认识，久到……那时候，我姐姐还不会揍人呢。”
维斯理一怔。
“没办法，我是个土生土长的纯种下城人，这就是我活着的秘诀，”她认真地说，“我们的生死都在大人物的一念之间，所以我们必须要把握好每个一瞬间的机会。”
“维斯理，你明白吗，下城人活命的机会从来都不多。”
“这不是猝不及防，也不是临时起意。”
“我等这个瞬间，等了很久了。”
“这就是下城人的生存方式。”
宁瑞缓缓开口，始终语气平静，仿佛不是在陈述什么可怕的阶级叙事。
“上城人从容、优渥、资源富余、稳定，所以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悠哉地从长计议，因为生命中的变数不大，一切都是顺风顺水，哪怕是在筹划‘推翻恒永’这样离谱的事情，也是如此。”
“但是维斯理，下城人必须随时都要睁大眼睛，因为生机往往只藏在其中的一念之间，错过了，不是下次再来，而是就这样死去。”
维斯理沉默下来，但不断起伏的胸口，证明她现在的状态有多么紧绷。
宁瑞又温和地笑：“你只要让那个外宣运营事业部的部长，稍微晚处理几分钟就可以了。”
维斯理半晌后才艰难地点头：“我懂了。”
“谢谢。”宁瑞说。
维斯理并不希望听到宁瑞向她道谢，当初她被宁瑞救了一命的时候，宁瑞都不肯收下她的谢意。
“对不起，宁瑞。”维斯理语气复杂，“我，我想，我刚才，还是没能跟上你的思路。”
其实这就是上城人会被宁微吸引的原因，因为她永远能够把握住瞬息之间的生机。
而宁瑞，也正是这样吸引着维斯理。
她当时向维斯理说“干翻他们”的时候，像是一个疯子。
维斯理才发现她一直将那句话当作疯言疯语，却没想到宁瑞是如此认真，且拼尽全力。
“没关系维斯理，你永远不必向我道歉。”宁瑞说，“你帮了我很多，所以你永远不必道歉。”
宁瑞继续说：“而且，我们也不算是完全孤立无援，那些从极寒世界回来的人们，也会支持我们的——刚才我们都看到了，魔法的确凌驾于傲慢的人类之上。”
没错，宁微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的馈赠，携带着魔法的同伴，那才是她们最大的底气。
……在信息急速共享的现代，宁微的风评在一天之内两次反转，还是太过离谱了。
早间新闻里，宁微还是回归地球的人类之光，可就在半小时前，恒永名下的新闻部就痛斥宁微利用魔法盗窃陨石，德不配位，但在现在——
“大家好，我是宁微。”
朴素的名字，一个直播间莫名其妙地火速冲上了最顶端。
宁微和直播总是没办法脱钩的，而这样的自我介绍，更是将所有人的心都抓住了。
这个直播间关联着恒永官方新闻的热度，迅速地吸引着大批量的关注。
上城，平静整洁的街道上，闲适散步的人、运动的人、工作休息的人，都被“我是宁微”这四个字吸引进入直播间。
下城，挣扎求生的人，满脸是血的人，躺在垃圾堆和电缆里等死的人，也打开了这个直播间，不管上城人如何看待宁微，把她当乐子也好，把她当精神图腾也好，但对于下城人来说，她就是实打实的下城之光。
而在上城与下城的交界处，有一批刚从极寒世界回来的人，被维斯理安置在一处废置的大型会议堂中。
他们热烈地在“世界”上传播着宁微的直播间链接——
谁能想到，系统到了地球竟然还能用！这些来到地球的人好像是进入了一个局域网中，虽然联系不上还留在极寒世界的人，但在地球的所有人竟然还能彼此联系。
系统将世界被分为了世界1和世界2两个频道，世界2，就是地球上所有携带系统的人类的专属沟通频道。
##（世界2）安戴：我去，宁微大佬开直播了，有没有人看？
##（世界2）珍子：……大佬这是什么生存进度啊，都回地球了还在肝吗？
##（世界2）张图与：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我才刚回地球洗个舒服的澡，大佬就已经去偷陨石了？恒永能让她活着出来吗？
##（世界2）米卢雪：看不起谁呢，这么久了还怀疑大佬的实力？
##（世界2）我什么时候能回地球：家人们快去看大佬直播啊，上城人是**吗，怎么在和黑金羊那种东西做交易啊，谁不知道最后那个全灭的副本就是变成黑金羊去送死啊，是上城人故意卖我们！
##（世界2）梁然：我妈妈腿上的病居然是上城人恶意投放的病毒？？？这还有天理吗！
##（世界2）爱吃兔兔：我真的受不了了，宁微说的都是真的吗？下城人到底怎么样才能活，我们被自己人卖了啊，这帮人还有良心吗？真把我们当耗材呢！
##（世界2）漫天：……我真服了，在极寒世界一不小心就变成黑金羊的耗材，好不容易跟着大佬回到地球，居然还要变成上城人的耗材……
##（世界2）徐凝凝：这世界烂完了
##（世界2）冉倩：所以我们到底怎么样才能过一个安生的日子啊……
直播间中的宁微，脸上还有清晰可见的白痕，那是冻伤复原之后留下的痕迹；鼻翼两侧还有一些黑斑，那是冻伤未能完全恢复所产生的坏死区域。
这张脸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光脑的影像中，而她双眼沉静，平平和和地做着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宁微。”
“人类之光这样的称号，我担不起。但我想，我算是一个调查员。我将我所有的调查结果，向各位陈明。”
“现在，我想邀请大家做一个选择，”宁微的语气算得上温和，“是继续活在这个有上下城之分的权力社会，还是，加入我们共联会，去尝试一种新的可能性。”
而在屏幕外，许多人都沉默下来。
莉雅和两个孩子坐在人堆中，他们这些人都是刚才被宁微救下来的，现在被博物馆赶到一个大巴车上，说会送他们回去。
可博物馆的安保刚才威胁他们必须三缄其口，对外只能说是博物馆救援而出。
她抬头，看见了身边的人们，大家都在看着光脑，想必光脑隐藏起来的屏幕里都是宁微的脸，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犹豫的。
很多时候，人都习惯了跟着大家都脚步走，而不是按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走。
作为媒体人，莉雅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但现在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闭着眼、昧着心去跟从了。
宁微救了她的命，还救了比她的命更珍贵的两个女儿。
莉雅拉出自己的光脑，刚才博物馆的信息专家检测过他们的光脑，所有的照片和视频都会被删掉。
她因为工作需要，花大价钱在光脑中设置了这个私密文档插件，就是为了不得不删除资料的时候，能够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现在她不仅给自己留了后路，还给宁微留了后路。
她飞快地操作着，上传完了视频之后就迅速关掉了光脑，生怕自己后悔。
于是，一条视频迅速在网络上传播了起来，那是亲历者的第一视角，所有人都能看见，上城人是如何同样沦为耗材，而宁微又是如何救下了被困在环形通道中的人。
莉雅关掉光脑，只低头看向怀里的两个孩子。
博物馆的这趟旅程已经让她们足够累了，所以两个小天使在妈妈安全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莉雅已经投了票。
不是因为她相信宁微说的那些事。其实那些事她早就知道——房间里的大象，谁看不见呢？只是以前，她也能何种人一样闭上眼。
但这次不一样。
她恍然意识到，那头大象，真的会踩死她的两个宝贝——
作者有话说：嗯！为了她们！！——
然后，小小地推一下我的预收文，大家感兴趣可以来戳戳收藏～
下本开专栏里那本《丧彪》，是团宠小猫勇闯无限流的故事，小猫咪会在冒险的过程中经历团队合作呀、友情呀、信任呀这些有趣的事情～
目前是按照群像来准备的，不确定能不能写好，总之全力以赴地尝试一下吧！
整体氛围应该是惊悚沙雕向，打算向小时候看过的林正英僵尸电影靠齐（好像暴露年龄了快闭嘴），但应该没有中恐，因为中恐我也不敢看
第124章 倒计时6天
直播的最后, 宁微打算启动这个联络道具，以便更加清晰地证明上城人和黑金羊联络的证据。
当直播的镜头对准那头巨大的黑金羊时，直播间更如同疯了一样刷屏着弹幕。
为什么黑金羊会出现在地球？
还是在首城博物馆这样敏感的地方？
按照安瑟妮的介绍, 宁微打算将魔力灌入这个容器之中, 她伸手，调动身体中的魔力。
但她却突然感知不到任何魔法, 并且有一阵揪心的疼痛袭来, 宁微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但她的神色并无明显的变化。
手腕发热, 那是她和女巫定下的协议。
宁瑞正在看着她姐姐的直播，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宁微的不对劲。
“怎么回事……”
这时, 安瑟妮已经炼制完毕她的药，只差一些融合的时间。饶有兴趣地凑到直播前，等着看黑金羊大吃一惊的表情，这时候听见宁瑞的声音，还向她追问：“你说什么？”
宁瑞皱眉：“我姐的表情不太对, 难道是——”
她话音未落，忽然宁微那边出现了巨大的波动。
这个联络室的门忽然打开了，宁微看向门口, 竟然是首城博物馆的安保扛着枪进来了。
他们显然十分畏惧宁微, 一二百人扛着枪出现, 无人机也密密麻麻地排在门口, 要将宁微逮捕起来。
“宁微, 你涉嫌盗窃公物、故意杀人，现在擅闯博物馆不对外开放的区域并对外展示，现在我们要求你立刻关闭直播，重复一遍, 立刻关闭直播！否则我们将采取不得已的自卫手段！”
对宁微喊话的人语速很快，根本不是打算让她有犹豫空间的样子，恨不得把话说完就立刻放出无人机攻击她。
宁微不得不更加专注地调动着身体里的魔力。
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那她必须把这场汇报圆满地完成。
魔力听从她的召唤，赤红色的光束出现，猛然灌入面前的容器之中。
但此刻，作为观众的宁瑞皱眉：“不对劲，我姐……她的魔法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宁瑞很快道：“刚才在陨石展馆，她想要使用隐身魔法，是不是也没成功。”
她一提，安瑟妮才想起来这回事，与此同时，安瑟妮的手腕发光，两个大学生发现了这一点，马上道：“那个，女巫小姐，你的手腕在亮！”
安瑟妮看向自己的手腕，才发现灰色的环在闪烁，她终于想起来哪里出了问题了。
“糟了，是那瓶毒药。”安瑟妮喃喃。
宁瑞心口一紧：“什么毒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宁瑞想起那场直播的后面，姐姐强行剥离系统的画面，从那之后，姐姐做了什么事情她就再也无法通过直播知晓了。
而安瑟妮拿出了魔杖：“说来话长，等我们回来再说。我先去接宁微，她不能再使用魔法了。”
——她想要发动魔法，可浑身生疼，刚才带那么大的一颗陨石移动，也算是一个耗费不少魔力的空间魔法，这时候其实该休息恢复才是。
可宁微现在情况危急，她必须得去亲自接宁微回来，不然宁微再发动魔法，很容易出事。
安瑟妮脚下法阵亮起，她周身无风自动，手臂上青筋暴起，女巫咬牙，完成了又一次的空间跃迁魔法。
“她要去哪来着？”
两个大学生彼此面面相觑，却想不到结果。
与此同时，宁瑞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宁微的直播画面。
此时宁微张开了防护，依旧坚持试图唤醒前面的联络道具，子弹尖尖触及她的魔法便消融，但她明显力有不逮，那些子弹头逼近她越来越近，但她的成果亦是显著——
黑金羊终于张开了眼。
直播间中，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
一头巨大如山的山羊头邪性地漂浮在半空中，随着道具中的蓝色液体沸腾起来，那头黑金羊也逐渐睁开眼。
金色、菱形的瞳孔，宋霖言交易的对象，竟然是个一级黑金羊。
一时之间，所有的攻击都停下了，就连无人机也滞留在半空中，在这个巨大而邪佞的头颅面前，没人敢多动一步。
大家都记得一级黑金羊是如何将宁微的腿踩断，也记得她是如何在一级黑金羊的蹄下挣扎。
已知宁微的魔法远远超越地球目前的军事水平，且已知宁微在一级黑金羊手里都不一定有胜算。
在场还有何人敢轻举妄动？
只有宋霖言——
他坐在高枕无忧的恒永大厦中，向来完美的神色出现了崩裂，反手将桌上的红酒摔碎了。
“开枪啊！宁微的魔法撑不了多久！为什么不开枪！”
“废物！一群废物！”
他所信任的两个秘书都不在，面前的只有首城博物馆的负责人，他的头抬不起来，董事长生气，可是他却与在场的安保人员同感……
在那样的怪兽面前，谁敢动啊？不要命了么……
而且，董事长真的在暗地里和这种东西交易？
动摇和质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对权力集团造成不可逆转的裂缝。
黑金羊一眼就看见了宁微，它挑了挑眉。
“难怪找不到你，”它精准地对宁微说话，“原来你去地球了。”
宁微咬紧牙，却觉得自己的魔法似乎已经无法支撑她维持这个联络道具。
不过没关系，她要的证明效果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就是毁了这个道具，斩断宋霖言和黑金羊的苟且交易，地球上的人就暂时没有风险，还会感染受到女巫异化的病毒。
但是忽然，这头一级黑金羊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宁微愣了愣，才意识到这个联络道具是实时生成这头黑金羊附近的画面，而非只针对它自己的联络。
至于那个熟悉的影子，那是……那是鹿灵神。
白色高挑的鹿昂着头，遥遥地瞥向这颗星球，但只是神明大人惊鸿一瞥，就足以让宁微认出它来。
不，不可能，鹿灵神已经变成了方舟，所以这头一级黑金羊身边的，其实是伪神。
是它们自己创造、自己供奉的神明，虽然有着和鹿灵神一样的形象，却绝非真正的神明。
宁微的魔力彻底失去了联系，她脱离地收回手，魔力中断后，联络道具终于停止，可宁微这时再想要去毁了它，却再没有任何力量。
——用红之魔杖！
她举着魔杖刚抬起手，就被一只如鹰爪般的手摁了下去。
安瑟妮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不可以再用魔法了，除非你想死。”
宁微看向她，还有她脚下的法阵，知道安瑟妮是来接她的，陡然心放回去了一半。
宁微紧接着道：“毁了这个道具！”
不用她说，安瑟妮就已经抬手炸了道具。
恒永大厦内，宋霖言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大的依仗化为灰烬，气的砸了手边所有东西。
“杀了她！你们这些废物在干什么！”
那些无人机和枪子终于像是反应过来，再次开启狂风暴雨般的袭击，这块地方立刻变成一摊废墟。
直播中断了，不知道宁微是死是活……
这时候应该看一下网络的舆论发酵情况，可宁瑞却心系着刚才那场烟雾背后的结果。
子弹打中了吗？她姐姐和安瑟妮还活着吗？
宁瑞还在心惊肉跳时，身后再次亮起赤色的法阵，是安瑟妮幸不辱命，带着脱力的宁微成功回来了。
可是刚站稳，宁微和安瑟妮就同时倒在了地上，宁微失去了意识，而安瑟妮猛吐了一口血。
“你们怎么了！！”
蛋型疗养器中的宁瑞恨不得马上出来看她们。
安瑟妮无力地瞥了一眼宁微，叹了口气，跟着她总是要有许多冒险的事。
她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放心，暂时死不了，但是我们的时间表得变一下了。”
安瑟妮看了一眼她的炼药道具，色泽、气泡密度、气味都已经到了熟悉的样子。
她现在动不了，就指挥宁瑞的两个小助手。
“你们——”
女巫抬起下巴，示意两人看向桌上的绿色浓稠液体。
“给宁微妹妹盛一小碗，喝了试试，应该会好。”
可两个大学生不敢动，就凭我们吗？给女巫盛药吗？
宁瑞扫了她们一眼：“别犹豫，照她说的做。”
在两个大学生盛药剂的时候，宁瑞盯着安瑟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刚刚说的毒药，究竟是什么？”
安瑟妮有气无力地回忆着那场谈判过程中发生的事情，但提到那瓶倒计时为7天的毒药时，却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倒计时7天，其实也意味着，宁微不可以一次性消耗太多的魔力，”她有些烦躁地扶额，“对于女巫来说，时间和魔力本身就是挂钩的，所以倒计时7天的另一层含义，是只可以使用过去7天的量的魔法。”
“这对女巫来说是药剂学的常识——”
安瑟妮看向宁微：“但是她是地球人，当然不知道这一层意义了。算了，也怪我……”
女巫有些自责：“怪我应该早一点提醒她的，看来，地球上这个博物馆里的墙壁真的很厚，所以才需要她一次性动用那么多的魔力。”
两个大学生将盛好的药剂递给宁瑞，蛋型疗养器的上半部分被打开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宁微接过了药剂，看向安瑟妮，“我姐姐喝这个有用吗？”
安瑟妮摆摆手：“不可能有用，这是毒药，必须是解药才有用，你手里那个只是传说中的万能治愈药剂，乱喝药的话可能会死的。”
乱喝药会死？
另外两个大学生整个人都紧绷起来，那宁瑞喝这个药会不会出事？那她们刚才给宁瑞递药的行为岂不是在谋害她！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前回到极寒世界，先给宁微解毒。”安瑟妮无奈地说。
宁瑞愣了愣，她垂眸沉思着什么，但下一秒，在两个大学生惊诧的目光中，将手里的药剂一饮而尽。
安瑟妮还在休息，她翻找着自己的储物箱，打算把老师给的几瓶魔力补充药剂全部用了。
眼下也顾不得吸收情况，更顾不得浪费不浪费的事情。
她必须马上把宁微送回去，否则宁微这一趟就是魂归故里了。
“砰——”
蛋型疗养器忽然倒下，宁瑞隐忍的闷哼声从里面传来。
“总理！”她的两个小助手担心地喊着。
安瑟妮定定地看着她。
光顾着担心宁微的安危，差点忘了正事，宁瑞可是要帮她试药的，证明这个药剂能不能治好女巫的异化之症，就在这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我去看了高司令的新电影《挽救计划》，非常非常好看的科幻片，夯！完整的故事线，有趣的人物，童话般的结局，是我近几年看到最好看的科幻电影！推荐！
第125章 极寒天灾世界1
宁微再睁开眼,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她想坐起来，却失败了。
好在她身边有人在照顾她——
宁微刚动了动手指, 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
宁微转头望向床边, 宁瑞原本趴在一边，这时候缓缓抬起了头。
宁瑞揉了揉眼睛, 看向宁微, 伸手打开了旁边的小夜灯, 确认宁微醒过来后, 长长地舒了口气：“姐，你醒了。”
宁微张了张嘴, 想说话却没有力气，宁瑞马上从旁边的茶几上拿来了类似营养剂一样的东西，递到宁微嘴边。
“这是女巫安瑟妮给你留下的药剂，说是什么稀释过后的魔力补充剂，应该可以帮你恢复力气。”
宁瑞动作的时候, 宁微一直在看向她的腿。
瑞瑞站起来了……
她反复确认着这个事实，不再是没有力气的腿，也不再是皮开肉绽的腿, 宁瑞就这么站了起来, 且平稳地在房间里走动, 拿着那一管药剂, 放在她的旁边。
瑞瑞真的站起来了。
而且看上去很健康。
宁微看着她的妹妹, 随后缓缓喝下了这瓶魔力补充剂，她能感觉到力量得到滋润正在苏醒，哪怕是刚刚喝下去，宁微都好了许多。
宁微平顺了呼吸, 开口便问：“瑞瑞，你的腿好了？”
宁瑞眨眨眼：“怎么一睁眼问的是我呢？不过，我确实已经好了，姐姐，谢谢你。”
“居然还跟姐姐说谢谢。”宁微无奈。
她又细细地打量妹妹。
宁瑞眉眼弯弯的，像记忆中小时候的妹妹一样。
虽然宁微很想说妹妹一直没改变，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也不得不承认——宁瑞非常坚强，非常厉害，现在已经可以托举姐姐，并且能独自完成那么宏大的计划。
从前宁瑞总是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念叨，那些能够改变历史的伟大人类的故事，现在宁瑞也成为其中一员了。
现在想想，原来她妹妹从小就有自己的志向，可惜那时候宁微顾着生计，而宁瑞又懂事，所以她将野心藏起来，没有给姐姐增加更大的压力。
宁微眼神瞥向床尾，那里临时搭了个桌子，她看见宁瑞的光脑投影，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
宁瑞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笑着说：“最后的那次直播挺成功的，从极寒世界回来的人，原本有的不愿意合作，想要安稳过完一生就算了，但是这次也有不少人改变了决定，主动和我们联系上了。”
“还有共联会。”宁瑞把光脑拉过来，展示上面的照片，是陨石展馆中宁微留下的那行字——“欢迎加入共联会”。
宁瑞道：“有一家媒体在力挺我们，宣传你做的事情，而且在操纵舆论的手法很娴熟，顺带还放了很多你在极寒世界的混剪，总之……算是一场完美的造星计划。”
而且比那个虚伪的人类之光要靠谱多了。
宁微想到了那个带两个孩子的妈妈。
她问：“你现在的计划顺利吗？”
宁瑞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自己一样，都有铜绿色的痕迹。
“很顺利，姐，顺利得不可思议。”
宁微笑了笑：“那就好。”
宁微恢复了体力，这就从床上起来了，宁瑞站在她旁边，看她穿上衣服后，才发现自己现在竟然只到姐姐的肩膀了。
宁瑞突发奇想道：“姐，你量过身高吗？”
宁微转头，看向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妹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还没有呢。”
于是宁瑞就忙活着扒拉起光脑。
宁微的头发有些长了，就随手拿起宁瑞放在桌上的头绳绑起来，宁瑞当然也不在意姐姐用了她的头绳，反倒看着自己光脑上的数字一阵惊呼。
“193.3厘米！”
宁瑞：“我的天哪，怪不得我还在疗养器里的时候就觉得你高了很多，原来是真的高了很多啊。”
宁微摸了摸鼻子：“我原来多高来着？”
“一米七二，”宁瑞精准地报出姐姐的身高，“原本你只比我高了三厘米。”
姐妹俩对视一眼，忽然笑了。
仿佛有意地不去说那些沉重的话题，宁瑞马上说：“对了，维斯理给我们换了一个新的地点，现在是下城区的一个废弃仓库里面，连放下那颗大陨石都绰绰有余，所以……”
宁瑞高兴地说：“姐，快带我看看你的帐篷！”
姐妹俩在这方面倒是心有灵犀，宁微料想到宁瑞肯定会对帐篷感兴趣，所以在剥离系统之前都没忘了大采购，硬是把帐篷重新“装修”了一下。
而宁瑞恢复健康后，也果然对帐篷产生浓厚的兴趣。
正如宁微所设想的那样。
宁瑞进入帐篷中，对两株摇摆的日光苔很喜欢，直接抱在怀里跟着她一路走过去。
“这个床好大！太好了，我终于能跟姐一起睡了！”
——宁瑞小时候怕黑，又害怕各种声音，但是她们的床非常非常小，两人都只能侧着身子睡一晚。
“这个壁炉好哇，应该很暖和，姐，能不能把它打开——咦，厉害，还是魔法特供。”
——姐妹俩过冬的时候总是焦头烂额，现在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抱在一起取暖了。
“哇，洗烘机，唔……就是款式太复古了，感觉像是好几百年前的东西，不过没关系，我们能穿干净的衣服了。”
——下城的空气黏腻，路上总是有各种垃圾，有的时候自己什么都没干，回来就已经一身脏污了，宁瑞从前就特别注重干净的衣着。
“这是什么？嘶，一套厨房？真的假的，又是魔法特供，太厉害了。”
——宁瑞总是提醒她要好好吃饭，现在宁微连厨房都装上了，颇有“痛改前非”的态度。
最后的最后，宁瑞还给她倒了陈慧羽特意做的茶水，姐妹两个窝在二楼的沙发上，宁瑞怀里还抱着日光苔。
但还是宁瑞开口，打破了这个安静的氛围。
“姐，”她轻声说，“你是不是还得去极寒世界一趟？”
宁微下意识就用袖子遮住手腕上的灰环印记。
“安瑟妮告诉你的？”她问。
宁瑞点点头。
“没关系，你这次会安全回来的，是不是？”宁瑞靠在她身上，“我可听女巫阁下说得明明白白，你只要告诉她们黑金羊背后的伪神藏在哪里就可以，不会让你再参与战斗了。”
宁微就笑了：“当然，如果能安全地待在后方，我何必非要去冒险呢。”
宁瑞却不认同，她姐姐一直是这样的，走一步看一百步，绝不是逃避的性格，但凡让她察觉到自己最终还是要面对困难，那么以她姐姐的性格，马上就会动身提前处理。
“你只要答应我平安地回来就行了。”宁瑞执拗地要求她。
宁微笑着捏她的脸：“哎呀呀，不是在你的小助手面前很威风吗？不是在维斯理面前也很有领导风范么？怎么现在又像小时候一样了。”
宁瑞不甘示弱地想要捏回去，但现在宁微比她高了很多，她伸手也很难捏到姐姐的脸了。
宁瑞气结，站起来放下了日光苔，打算在不伤害到这朵小花的情况下，好好地跟宁微比划一番，可是还没动手，宁微听见了楼下的敲门声。
姐妹俩都沉默了一瞬，方才轻松的氛围也瞬间消失殆尽。
楼下，门外的安瑟妮压力也很大。
她也不想打断人家姐妹相处，但是她觉得以宁微现在的状况也撑不了太久，要怪只能怪地球人把陨石展馆的墙修得太坚固了，才害的宁微用了超量的魔法。
——事后安瑟妮越想越觉得离谱，即便是过去七天的魔法，其实这也是充充足足够宁微使用的，毕竟她在过去七天里还用了时间回溯魔法呢。
那谁能想到地球科技这么厉害呢，居然能一次性耗干她的魔法。
安瑟妮硬着头皮催促。
“宁微，醒了吗？”安瑟妮无奈地说，“我们得回去了，传送阵我已经做好了。”
宁微看了一眼宁瑞，随后起身，走到窗边对楼下的安瑟妮应和了一句，安瑟妮悻悻地退开，但没好意思继续问。
宁微回头，就看见宁瑞站在她身后，温馨的帐篷里弥漫着沉重的氛围。
宁微还没想好告别的话，但宁瑞却没法任 由姐姐苦恼下去。
“姐，”宁瑞温声说道，“早点回来，共联会也在越来越好，或许等你再回来，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宁瑞很少说这样的话，能够说出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承诺。
“那很好啊，姐姐也希望，在共联会的帮助下，像我们这样艰难生存的人越来越少，”宁微道，“或许等我回来的时候，还能赶上总理阁下的就任仪式。”
宁瑞抬头，有波澜在眼中涌动，日光苔还在她脚边快乐地晃动，一缕缕的光束都被吸入她的眼中。
宁瑞最后才轻声说：“好，那你一定要来参加。”
……
比起之前两次地球和极寒世界的传送阵，安瑟妮制作的这个小型传送阵实在不够看的。
这幢废弃仓库的顶上已经张开了法阵，宁微和安瑟妮站在最中间，安瑟妮的身后还有那巨大的半颗陨石。
而送别的这一方，是站得笔直的宁瑞，还有她身后的两个小助手。
寒冷的风雪从传送阵的另一边吹来，这次宁微带了充足的御寒物资，不会再像第一次去的时候那样捉襟见肘。
安瑟妮维持这个法阵不容易——她从前只是个在空间魔法上小有成就的战斗型女巫，现在跟着宁微呆了一段时间，都快变成什么都能上手做一做的全能型女巫了。
狂风之中，安瑟妮指了指她留下来的巨大药剂盒。
“这些可以给地球上异化的人使用，”安瑟妮大声说，“剂量不要太多，就用你们营养针那个容器，基本上能够制作出几千只。”
宁瑞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宁微对她摆摆手：“我走了，战争结束后，就回来找你。”
“嗯，战争结束后见，”宁瑞道，“记得来参加我的就任仪式。”
两人所指的战争并不相同，但约定也算就此定下了。
法阵之下罡风四起，炫目的红光频频闪烁，最终又在刹那之间便归于平静。
闪光带来的不适消失，宁瑞终于能够视物后，面前空空荡荡一片，她姐姐再次离开了。
“这次也要平安回来。”宁瑞对着眼前的空地，如此喃喃自语。
……
另一边，在另一颗被冰雪覆盖的遥远星球上，呼啸而过的风雪朝脸上拍打，冰天雪地之中，忽然有一栋小房子凭空出现，不到片刻，里面就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帐篷里，安瑟妮哆嗦着裹着宁微的毯子。
“这这这这……”她话都说不利索，“这这这里还真的挺，挺冷的哈。”
宁微则裹着另一个毯子，壁炉已经打开，帐篷中在迅速升温。
“在地球住了几天，再过来就太不适应了。”宁微也在发抖，“说起来，这两天我也懈怠了不少，忘记锻炼身体了。”
“你先别锻炼身体了。”安瑟妮咬牙道，“我劝你还是以休息为主，现在你的魔力已经用尽，再做任何活动都有可能危及生命。”
她拿出一个联络石板：“但是好消息，我落地的时候已经叫人把你的解药送过来，怎么样，又救你一命吧。”
宁微颤抖着坐下烤火：“知道知道，多谢你。”
安瑟妮没理她，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我看外面的情况，现在应该是到雪原大陆了，女巫们过来也需要一点时间，外面那颗陨石就这么放着，应该不会出事吧？”
那可是她名垂青史的好机会，不能被大雪给冻坏了。
安瑟妮左思右想不放心，又问她：“你还有没有恒温防护罩，我去给那个大石头套上。”
宁微有些无语，她还真剩下一部分的恒温防护罩……在安瑟妮期许的目光中，宁微神色复杂地拆分了六个平方的恒温防护罩。
安瑟妮还没给自己捂暖，又兴冲冲地出去了。
宁微打了个哈欠，其实维持帐篷也在消耗魔力，不过相对于现在的情况而言也是杯水车薪，不在乎这一点了。
安瑟妮又在大石头旁边前后忙活，等她差不多好了之后再进帐篷，就看见宁微裹着被子在壁炉前睡下了。她愣了愣，走过去把宁微晃醒。
后者迷蒙着睁开眼：“怎么了？”
“我怕你死了，”安瑟妮耿直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从自己的储物箱里又掏出一瓶补充剂，“来，再喝一瓶。”
宁微：“……”
虽然知道她心意是好的，但总归有些太直白了。
但怼到面前的魔力补充剂不喝白不喝，所以宁微直接一口气喝干。
她砸吧砸吧嘴，意外觉得自己的精力好像恢复了一些：“安瑟妮，难道我体力不支的原因和那瓶毒药有关系？补充了魔力之后，感觉好多了。”
安瑟妮挤出个笑：“哎哟喂，尊敬的宁微阁下，您终于反应过来了——所以我才催你赶紧回来呢，你以为你现在还很健康吗？那瓶毒药在反噬你的魔力哎。”
宁微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又想昏昏欲睡：“嗯，可能是见到瑞瑞能正常行走太激动了，疏忽了很多事情……对了，谢谢你呀安瑟妮。”
安瑟妮对她的道谢倒有些别扭了。
说来说去，她们姐妹俩闹出这么大动静偷回陨石，其实也没留下多少，整颗陨石几乎都被安瑟妮抱回来了，这也是造福女巫的事情。
“算了，别道谢了。”安瑟妮又给她晃醒，“你最好别睡，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你如果睡着了，我很难分清你到底是死了还是睡了。”
宁微：“……谢谢你的关心。”
“不客气，咱俩谁跟谁。”安瑟妮乐呵呵地回复。
安瑟妮带了十几瓶魔力补充剂，自己在地球用掉了三瓶，其次在这段时间中，只要宁微闭上了眼，她就会把人晃醒喝一瓶。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熬了一天一夜，安瑟妮的存货只剩最后一瓶时，终于，宁微的门被敲响了。
安瑟妮长舒一口气，终于来了，再不来，她的老底都要用完了。
“不要睡。”安瑟妮把宁微晃醒了，“解药来了，坚持住。”
宁微脸色苍白，想要回答安瑟妮，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安瑟妮迅速起身去开门，但门一打开，出现的却是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
安瑟妮抬头，看见了一只巨大的松鼠站在门口。
大松鼠歪头：“是宁微回来了吗？是宁微回来了吗？”
大松鼠话音刚落，从它身后就钻出一道雪白的身影，越过安瑟妮直接进入房间中。
长条一样的毛茸茸的白鼬刚进入房间中，就看见了宁微奄奄一息地倒在旁边。
迦勒慌张地跳上她的膝盖，用爪子捧起她的脸：“宁微宁微，你怎么了？”
宁微睁开眼，看见了信使迦勒，它那一双豆豆眼里都是着急和关切。
宁微挣扎着：“我没事。”
大松鼠也听见了她的声音，在安瑟妮闪身让开的时候就冲了进去，安瑟妮一扭头，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动物将宁微围在了正中间。
大松鼠察觉到宁微体内魔力亏空，毫不犹豫地就将自己的魔力源源不断地供给给她。
看着它周身亮起专属于夜皇后颜色的光芒，安瑟妮沉默下来。
女巫们在花园里养的松鼠，转头竟让宁微摘了桃子？
但安瑟妮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总应该解药了吧……”
安瑟妮嘟囔着去开门，但是门一打开，发现外面站着三个人类。
排在首位的是乔冉。
她惊喜不已：“哎！这个女巫我记得是微微的朋友，我们真的找到她了！微微回来了！”
她背后探出两颗脑袋，分别是朱文和陈慧羽。
“天哪，慧羽你真是聪明绝顶，怎么想到用土豆跟女巫交易道具的，”朱文激动万分，“而且还真的能找到微微！”
陈慧羽骄傲地抬头：“哪里哪里，还得是朱文一直在看着联络石板，尝试联系微微，不然我们都不知道微微回来了。”
三个人喜气洋洋地挤进来，可转头一看见宁微半死不活的样，就和刚才的大松鼠、迦勒信使一样涌过去。
再度见证了宁微被同伴们嘘寒问暖地簇拥在中间，而那个厨子原地从储物箱里掏出道具准备给她炖点汤，安瑟妮忽然无语凝噎。
安瑟妮拿出她的联络石板：“你们还没到吗？没有魔力的人类，和只能用传送石的动物都到了，你们用传送阵还跑不过她们吗？”——
作者有话说：更新！晚上如果有时间就再来一章
第126章 极寒天灾世界2
女巫们来的时候, 宁微已经奄奄一息了，大松鼠将自己储存的魔力供给宁微，几个小时下来除了毛发有些许毛躁, 其他竟然看不出什么问题。
安瑟妮看了它一眼又一眼, 这就是被珍贵的夜皇后养成的松鼠……？
宁微被抬去治疗，有女巫凑近安瑟妮聊天。
“安瑟妮, 这个人类为何如此虚弱？”她惊讶, “是那瓶毒药的威力加强了？”
安瑟妮无语：“没有, 她在地球两天用完了所有的魔法限量, 所以才会这么虚弱，我就提前回来了。”
来搭话的女巫愣了愣：“提前吗？今天好像正好是第七天呢——粉铃兰大陆的主要区块都已经拼凑在一起了。”
安瑟妮“啊”了一声, 挠了挠头：“那看来我的功力还不到家。”
教她画传送阵的女巫说好像要注意个符文的方向，否则就无法保持两地的时间一致，可能会出现少许偏差。
“还好偏差时间不久，否则宁微真没救了。”安瑟妮喃喃，然后看向这个女巫, “保密保密，不可以告诉那个人类。”
后者莫名其妙，她当然也不会主动向对方披露的……
“对了, 粉铃兰大陆现在怎么样了？”
“哦哦哦哦~说到这个, 女巫们试图把夜皇后大陆的恒温防护罩也搭建在粉铃兰上, 现在还在规划中。”
“而且你知道吗, 到时候会把女巫村落里的孩子们全部都接过来, 让她们在粉铃兰大陆长大。”
安瑟妮终于想起来她的陨石了，连忙跑到宁微帐篷后面的地方。
在安瑟妮忙前忙后地安排治愈药剂时，这边的宁微身体中的亏空也逐渐被补满。
乔冉三人跟在女巫的身后问东问西，她们三个适应能力极强, 宁微不在的这几天里，她们与富有钻研精神的女巫研制出了一个新的魔法道具，可以让女巫和人类的语言彼此相通。
借此，三人还开展了新一轮的合作。
她们发现女巫们非常不擅长处理成熟后的农作物，产量增加后，女巫们只能放任农作物腐烂，没想过通过腌制、烘干或其他手段保存，比方说水果可以做成果干、果脯等等方式。
所以陈慧羽的一身本事立刻就有了用武之地，女巫们每天都会安排一些人来向陈慧羽讨教，而在这个过程中又能反过来促进交流的顺畅。
——总之，从她们的角度而言，人类和拥有魔法的女巫可以合作，并且不是通过掠夺的方式。
不过，远在地球的大人物处于权利风暴的中心，已经习惯了掠夺资源，在他们的思维惯性中，原本就难以想到还有这样的形式。
回归正题，眼前负责给宁微治疗的女巫在解答她们三个提出的问题。
“如果女巫的身体是一个容器，那么魔法和时间就是填满女巫一生的水。”
这个女巫在往宁微的身上拍一些符文，还能跟她们悠哉地谈话：“你们的朋友当时喝下的毒药，就像是一个束口袋，把她身体中的一部分魔力束缚住了，她只能使用这部分的魔力，如果超量使用，就会冲破这个束口袋，反过来会伤及她的身体。”
“这样说，你们能明白吗？”女巫耐心地问她们三个，颇有一种包教包会的靠谱气质，毕竟这三个人是女巫的朋友，族长来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三人显然没明白，朱文小心地举手问：“可是我们的朋友，她不是女巫呀……”
后者愣了愣，颇为诧异：“她不是女巫吗？哦哦哦，你们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她长得太高了，的确不是女巫……嘶，那就奇怪了，从我的角度来看，她绝对就是一名铁骨铮铮的女巫啊！”
一行人叽叽喳喳地问来问去，忙到半夜，女巫才擦擦汗把宁微送走，而安瑟妮已经带着大陨石离开，乔冉三人很有先见之明，把帐篷带过来了，于是四顶帐篷排排坐，像是大雪中的小村落。
“微微这个帐篷为什么可以是墙瓦的样子，”朱文还问乔冉，“是你给微微专门做的吗？”
乔冉无奈：“不是，我虽然能修改帐篷材质，但只能整体修改，没办法区别开……你看她这个房子，屋顶和墙明显是两个材质。”
大松鼠和信使迦勒负责把宁微抱回帐篷中，以及送别宁微的三个朋友。
鉴于宁微的帐篷空间大很多，而且是非常温馨的装潢，所以三人和大松鼠、小白鼬还留在她的帐篷中吃了一顿晚饭。
晚饭是咖喱土豆泥。
土豆的产量实在太过惊人，哪怕都经历过一次世界上转发领土豆的结算，她们的仓库中还是有上万颗土豆库存。
几个人已经苦哈哈地吃了好几顿土豆了，这会儿已经尝不出好不好吃，但是大松鼠和信使迦勒都吃的很开心。
夜色渐深，风雪在帐篷外呼啸，但是好友们都在宁微的帐篷里安心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宁微沉沉地睡着，迷蒙中，她闻到了土豆醇厚的香味，朋友们的嬉笑声也在耳边，帐篷中暖烘烘的，风雪无法侵袭。
在昏沉的意识中，她还感觉有什么趴在她的胸口沉睡，没过多久，旁边也暖烘烘地躺下了一个巨大重物，但它们身上都是毛绒绒，很暖和。
挣扎着想要醒过来时，细小的呼噜声传到耳中，还有谁窝在了她的颈窝中。
帐篷中似乎总是人来人往，宁微朦胧的意识好像伸出了弯弯曲曲的藤蔓，伸长、伸长，最终轻轻搭在了温暖的地毯上、壁炉上、衣架上，一步步探出门外。
这是宁微昏睡的第四天。
安瑟妮张开风雪护符，跨越风雪而来。
她的目的地就在视野中，那儿伫立着四顶帐篷，紧紧地挨着。
治愈药剂经过好几位孩子们的测试，成功帮助所有用药的女巫顶过异化之苦，孩子们不需要再经历皮破肉绽的辛苦，就可以拥有魔法。
等她们长大后，就会像曾经宁微和安瑟妮在粉铃兰幻境中看到的女巫们那样——
她们居住在粉铃兰大陆，拥有高挑修长的四肢，身体中流着纯净的女巫血脉，魔法会在手中绽放成烟花的模样，然后举行庆典，不管庆典是为了庆祝什么。
百年战争带来的伤痛，终于被孩子们在故土重新绽放的笑颜抚平。
繁忙之中，安瑟妮听说宁微睡了四天，还是抽空过来看她一眼。
她在心里嘀咕：“什么情况，怎么会睡了这么久，难不成跟我传送阵画得不好有关系？”
带着这样惴惴不安的心情，安瑟妮路过了三顶帐篷，她反复看了好几眼，还是收回了目光，并且敲响了熟悉的宁微的帐篷。
“叩叩叩。”
安瑟妮敲完门后，冷得搓了搓自己的手。
——不对。
安瑟妮反应过来，如果宁微还在昏迷，那么谁来给她开门呢，她是不是应该自己进去？但是话又说回来，她还从来没有主动开过这个帐篷，会不会失败啊？一般情况下这种道具都是有排他使用效果的，啧，她不会白跑一趟吧！
不过安瑟妮的担忧统统都没有成为现实，因为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安瑟妮抬头，看见了宁微的同族之一。
她想起来了，她是比女巫到的还快的三人之一。
朱文也记得她，双眼一亮：“哎，你是那个那个那个——”
但“那个”了半天都没说出安瑟妮的名字。
安瑟妮：“……”
可她正想自我介绍，忽然朱文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安瑟妮的来历：“你是女巫之中唯一一个有名字的！”
安瑟妮语塞：“你怎么知道？”
“快进来，别站在门口，”朱文热情地把她迎进来，“这几天来给宁微治疗的女巫一直在说你的丰功伟绩，我听说好像是要给你铸像？哎呀呀，真是大名人，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朱文先替宁微蓬荜生辉上了。
安瑟妮礼貌地点头：“你好，我叫安瑟妮。”
“你好你好～”
离开玄关进入里面后，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蛋糕香味。
朱文说道：“昨天那个女巫治愈了宁微之后，说她可能今天就会醒过来了，正好，之前我们养的鸡下蛋了，我们大厨就打算给宁微做个蛋糕庆祝一下，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哇——”
她笑眯眯地说完，闪身过去，露出背后忙碌的人。
陈慧羽托着一份漂亮的蛋糕就过来了，上面用奶油塑了两个可爱的小动物，一个是大松鼠，一个是小白鼬。
说是庆祝宁微康复，倒全被宁微的两个“宠物”抢尽了风头。
安瑟妮脸上不自觉地就带着笑容，这样和平而又简单的生活，果然才是最珍贵的。
“宁微醒了吗？”安瑟妮问。
“我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安瑟妮抬头，看见宁微缓缓步行下来，旁边还有个人在搀扶着她。
宁微礼貌地谢过了乔冉的帮助，又更加裹紧了身上的披肩。
安瑟妮上前几步：“怎么这么虚弱？”
她抬起手，安瑟妮这两天还紧急恶补了基础的治愈魔法，这时候正好能用上。
魔法如同光圈绕着宁微打转，几圈过后她就看出了宁微现在的毛病。
宁微也无奈：“我虽然感觉自己的魔力恢复正常了，但你们的治愈女巫说，我之前超量使用魔法过多，现在身体还在处于亏空状态，但至于为什么亏空，我倒是说不出来……只说是可能因为地球人的体质就是弱。”
她摊手：“总之算是副作用吧。”
安瑟妮检查出来也正是这样，她悻悻地收回手。
但陈慧羽倒觉得没什么，她切下了一块蛋糕，递给宁微：“这样正好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之前你都跑来跑去的，严重缺乏休息。”
朱文和乔冉连连点头。
安瑟妮来都来了，就也坐下和她们一同享用甜腻的蛋糕，上面的大松鼠和小白鼬被陈慧羽切下来放到了一边去。
安瑟妮问：“那两个动物去哪了？”
宁微擦掉了嘴唇上的奶油，回答：“好不容易来到冬青树大陆，也是迦勒的故乡，它想去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小动物，可以一并接回到方舟中。”
话音刚落，敲门声再度响起，是大松鼠和信使迦勒回来了。
宁微坐在最里面，看着身边的朋友们，乔冉和安瑟妮正在讨论着蛋糕能不能带回粉铃兰，给女巫们也尝尝，而朱文则是一个劲地夸赞陈慧羽，陈慧羽脸都红了。
大松鼠从外面找到了之前宁微没有找到的宝箱，把里面的冬青果全部带回来了，这会儿正在从储物箱里往外掏果子，而迦勒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她，就直奔旁边奶油垒出来的白鼬跑去。
宁微看向角落里的日光苔，原本那里有两盆，但她留了一盆给宁瑞。
她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都在平平安安、健康快乐地生活着。
一切都美得像梦一样，如果这是一个故事，那她想，现在这个画面，就应该是结局了。
如果瑞瑞也在就更好了。
但是，宁微心中清楚地知道——
这只是幸福的剪影，实际上，战争还没有结束。
宁微收起天马行空的畅想，微笑着看向安瑟妮。
安瑟妮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笑眼之中，一下有些局促，她刚认识宁微的时候，宁微总是皱着眉，苦大仇深的表情，但是自从去了地球，见到她的妹妹，宁微整个人都和缓了不少，现在更是如此。
她整个人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病号，一点儿也看不出在黑金羊面前杀伐果断的模样。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安瑟妮不自在地问。
宁微看了眼桌上的蛋糕，这会儿大家都已经吃好了，桌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剩下，一点儿也不浪费。
“你难道来这里，只是为了探望我？”宁微无奈，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一段时间没有来到这里，她发现这颗星球上的风雪愈发严重了起来，乔冉三人甚至都需要轮流出去收拾积雪了。
帐篷中虽然温暖，但极寒天灾却没有因此停下。
如果没有鹿灵神的方舟，那么这颗星球上有多少生命将厚葬于雪下。
宁微收回目光，平静地问安瑟妮：“女巫一族，应该是让你来问黑金羊供奉的伪神究竟在哪，对吧？”
此刻，欢声笑语渐悄，但风雪交加的呼啸声，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耳中——
作者有话说：耶嘿
第127章 极寒天灾世界3
宁微和女巫们的会面, 照例定在粉铃兰大陆。
她伏在白狮的背上，旁边是大松鼠和安瑟妮，一行人前往传送石旁, 前往粉铃兰。
自从在地球那边的传送阵错位了五天, 安瑟妮就没办法相信自己画传送阵的本事了。
她来的时候就是让同伴送自己过来，现在要和宁微一起回去, 正好可以让信使开传送石, 又省的自己画传送阵。
她张开风雪护符, 一行人在雪地里缓行, 乔冉三人身上仍然有系统的监视，所以尽管她们百般地想要跟来, 但还是被宁微拒绝了。
女巫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当然要保证女巫们的安全。
虽然按照乔冉三人的说法，第三阶段的求生过程里，系统格外安静，每天结算都平平无奇, 没什么新意，闹得现在大家更像是过冬的小动物，各个呆在自己的帐篷里不出来了。
有的人迫于生计和食物压力, 可能还是需要出来寻找能够交换的东西, 但是像乔冉她们三个, 直接在帐篷中缩着就行。
“但是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朱文也如此忧郁地感叹了一句。
乔冉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的伤春悲秋：“你要是真觉得事情少, 就去营地把鸡喂了。”
朱文沉默了一瞬, 随后望天：“诶嘿嘿～我好像突然听不懂地球话了～”
在前往传送石的路上，安瑟妮一句话都没说，但是宁微倒不停地询问大松鼠和迦勒。
“你们真的不能进入方舟吗？”宁微道，“我试了一下, 那个所谓‘忠诚的朋友’也已经打不开了，以前黑金羊或许能藉此监测你们的动向，但现在，应该也放你们自由了。”
宁微：“方舟里面这么好，你们真的进不去吗？何苦在冰天雪地里挨冻呢。”
大松鼠用厚实的爪子拍了拍她的背，同情地说：“你少说几句话吧，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看你真不一定能活过我。”
宁微：“……”
迦勒不像它，开口就是吉祥话，反倒说：“其实我还真试过，能不能让这个大松鼠也进入方舟中，结果也确实没成功。”
它摇摇头：“所以，我觉得有魔力的动物应该是进不去，比方说我和大松鼠，比方说女巫，啊，还有黑金羊，虽然没试过，但是我觉得它们肯定也进不去。”
宁微很惋惜：“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大松鼠歪头：“如果有魔力的动物没办法进入方舟，只要我们把魔力用完不就行了。”
“想的美。”
沉默了一路的安瑟妮开口：“魔力用完？习惯魔法之后，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地放下，你们看宁微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她还不是这个星球的生物呢，魔法和你们是彼此相连的，想要放弃魔法，就是放弃你们自己的生命。”
大松鼠摊手：“那还讨论个什么，我们陪你们女巫和黑金羊在冰天雪地里等死就行了呗。”
安瑟妮却一昂头：“开什么玩笑，我们女巫才不会在这颗星球上等死，走着瞧，等我们把粉铃兰大陆的恒温防护罩搭建起来后，你到时候还得求着我们留宿你呢。”
大松鼠大怒：“什么？还得跟你们女巫一起生活吗？！我坚决不要，我宁可冻死在外面，变成一片鼠干！”
安瑟妮气急败坏：“说的好像女巫很欢迎你来一样，你吃了我们多少夜皇后，还没让你吐出来呢！”
……大松鼠变成鼠干吗？
宁微想想这个画面，突然觉得很好笑，但没想到自己一笑，吵架的两位又不吵了，她只好清了清嗓子，严肃劝架。
“住粉铃兰大陆也挺好的，女巫们都是好心人。”她劝完大松鼠，又劝安瑟妮，“粉铃兰大陆这么大，也不在乎多它们两个，对不对？”
安瑟妮嘟囔：“我一开始就打算这样的……孩子们也很喜欢它。”
白狮唤醒传送石，上次和迦勒一起使用传送石离开冬青树大陆，还等了很久，那时候才刚给猫头鹰立了衣冠冢，带着满心的未知和生存压力离开，但这次心境却大不相同了。
迦勒带着宁微步入传送石打开的水纹之中，片刻后，她闻见了咸咸的海风。
迦勒提醒道：“我们到了。”
宁微这才睁开眼。
是粉铃兰大陆——
但奇妙的是，这里已经不再是破碎的模样了，十天左右的时间，女巫们用魔法将大陆拼凑，缝缝补补地要把土地再次连起来。
宁微忍不住道：“短短几天能够做成这样，魔法，还真是厉害。”
只是刚才还有心情和大松鼠吵架的安瑟妮，真正到达了粉铃兰之后，却沉默了下来。
她几次犹豫地看向宁微，似乎想说什么。
尝试了好几回，才终于认栽一般，对宁微提醒道：“你还记不记得，到时候女巫们真的要发起总攻的话，你也要到场的。”
她忍不住看向宁微：“但是你说你现在这样……还能行吗？”
如果是之前的宁微，别说到场了，安瑟妮觉得给她丢个魔杖，让她自己上，宁微恐怕都不在话下。
但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可大不如前了，说来也怪，明明她的魔力已经恢复了，但身体就是不行。
唉，人类，太弱了。
安瑟妮又叹了口气：“但是我也没办法劝你不去，毕竟已经写在了原来的协议里，唉。”
宁微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是啊，这一趟，非去不可。”
否则，说不定她都已经直接留在地球了，毕竟瑞瑞也很需要她。
但是无妨，如果顺利的话，想来女巫会很愿意送她回地球。
“走吧，”宁微素来不是扭捏的人，“你们会面的地方在哪里？难道还像上次一样，在海峡的中间？”
“哦，那倒不是，”安瑟妮道，“这次正式多了。”
靠着魔法，女巫们的基建能力也很惊人，安瑟妮带着宁微来到了一个拔地而起的“城堡”面前，这城堡虽然比不上她们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但规模庞大也相当惊人了。
这片大陆的往日荣光正在逐渐恢复。
进入城堡之后，就收到了恒温防护罩的庇护，宁微为表尊重，重新披上了女巫长袍。
方才路上她都穿着宁瑞给她准备的防寒防护服，地球科技，轻便保暖，但缺点是穿上了那个防护服，外面就不方便再加衣服了——可恶的资本家，他们给每件衣服都设置了保护系统，设置为单穿的衣服，如果识别到穿戴者还穿了别的衣服，就会用激光销毁。
宁微当然不会拿女巫长袍去尝试，所以干脆就没穿上了。
倒是安瑟妮，看见宁微披上长袍之后，隐约又觉得放心了几分。
这才对嘛，女巫就应该这样堂堂正正地站着。
但是她还是关切地问：“怎么样？不要硬撑。”
宁微摆了摆手，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已经很像安瑟妮记忆中的模样了。
安瑟妮走在前面带路，宁微跟在后面，而在她左侧，信使白狮闲散地走着，它打量着这个城堡，这才对女巫们的衰败有了新的认知，战争真是可怕，强如女巫也得掉层皮，现在城堡居然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而在宁微的右侧，大松鼠更是气场全开，它给自己定位明确，这一趟就是来给宁微撑场子的。
所以，当安瑟妮带着宁微进入议会厅时，宁微周身的气势不像是来履约的，倒像是来讨债的。
但是考虑到对方也对女巫实在有恩，所以众女巫忍气吞声地没有多说什么。
议会厅是圆桌会议的形式，中间是一处台子，方便谁上来发表意见，正对这台子的则是熟悉的老人，那是 女巫一族的族长。
族长慈眉善目地看着宁微，对她身侧的信使更是看了又看。
从前女巫们就是这样的，族长心想。
不过没关系，往日种种都成了过去，现在只要能够将黑金羊的阴谋全部粉碎，终有一日，每一个女巫都会如此。
“请坐，”族长招呼宁微坐下，“我听我们的女巫说，你为了将治愈药剂的原料带回来，超量使用了魔法，所以昏迷了许多天。”
族长抬手时，有石头凭空而生，组成椅子的模样，就在宁微的身后。
宁微对这样凭空创造出某种物质的魔法还没领略过，因此颇为惊艳，她往后半步，坐在了椅子上。
“今天刚醒，就碰到安瑟妮过来了。”宁微摘了兜帽，平静地对族长和在座的女巫们陈述，安瑟妮不知何时坐在了她们中间。
不过，宁微记得上次安瑟妮还没资格上桌，但这次她竟然坐在了十分显眼的位置，旁边就是她的老师。
看得出来，治愈药剂的确对她帮助很大。
宁微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开口道：“闲话就不必再多叙了，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履行之前和女巫一族的约定。”
“谢谢你们把我的同族们送回地球，作为报酬，我这里有伪神所在的位置，以及可以杀死伪神的方法，将一并奉给诸位。”
她有意用魔法放大自己的声音，所以在座约有二百名女巫，全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安瑟妮看向她，只觉得这样运筹帷幄的宁微比刚才病恹恹的宁微要顺眼多了。
然后坐在她旁边的恩师突然用手捅了她一下。
安瑟妮莫名其妙地揉了揉胳膊，看向她的老师。
老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指了指安瑟妮的嘴角，用口型无声地警告她：“你笑什么？”
安瑟妮：“……”
她哪知道自己在笑，单纯觉得宁微这样很顺眼而已。
安瑟妮憋屈地收回了目光。
而在女巫们视线中心的宁微已经在接受其他女巫的质询。
“你上次可没说还有杀死伪神的手段。”
宁微礼貌道：“藏一手底牌，是我个人的习惯问题，我会按照我所知道的告诉各位，至于信或不信，用或不用，都在各位的抉择之中。”
好在族长对她的“藏底牌”举动并不反感，只是道：“你尽管告诉我们，正如你所说，用不用的选择权在我们。”
女巫们还在讨论，安瑟妮下意识看一眼她的老师，正好看见她老师皱眉抬手，打算维持秩序的样子。
“安静。”
众女巫都安静下来，嗯……不对，怎么今天世界历史教授的声音有点陌生？
因为这一声是安瑟妮叫的。
她的恩师免不了诧异地看向安瑟妮，自己都蓄力完成了，结果被安瑟妮一嗓子给压了回去。
偏偏安瑟妮还状似乖巧道：“老师歇歇，我来维持课堂纪律就行了。”
这家伙，肯定在故意气人。
族长对她们师生之间的小动作没有多说，仅开口催促宁微：“利害关系我都知道，你说吧。”
在安静的议会厅中，宁微快速地回忆了一遍芙良所说的一切，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了，她才轻声开口陈述。
“黑金羊供奉伪神的地点……”她一字一句道，“正是在向日葵大陆的中心区域。”
向日葵大陆？
是啊，差点忘了，在粉铃兰未被黑金羊占据之前，它们的确是长期盘踞在向日葵大陆之上，但是后来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逼迫它们不得不离开那片大陆，去占领她们女巫的故乡。
恐怕世界历史的教授会知道详细原因？
不少女巫看向了安瑟妮和她老师的方向。
但是，也有少数女巫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并且追问：“那杀死伪神的办法呢？”——
作者有话说：我直接一手灵魂断章
第128章 极寒天灾世界4
“你有没有见过向日葵花海？”
芙良负手背对着她, 踩在一片无垠、温暖的海上，这样问道。
在宁微的回忆中，芙良一直如此。
而她所告诉她的每一个字, 现在都是帮助宁微站在这里和女巫们交锋的理由。
宁微看向议会厅中质问她的女巫们,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们的问题，女巫们自己就坐不住了。
“等等, 等等——”
有女巫问：“她说在向日葵大陆的中心区域, 怎么没人质疑合理性？”
这句话撕开了新的口子, 议论声沸腾开来。
“这算是瞎蒙吧？毕竟一共就五片大陆……”
“而且向日葵大陆现在是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那里本来就是黑金羊的老巢。”
“别的不说，我们真的要去打向日葵大陆吗？刚结束的粉铃兰大陆打得多辛苦, 现在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一定要打吗？”
“再说了，她拿到这些消息还不是女巫一族二百年前的族长告诉她的，凭什么拿这件事来要挟女巫。”
宁微现在怎么想，安瑟妮不太清楚, 但是她额角青筋直跳。
于是有名有姓的女巫阁下举起了魔杖。
世界历史课的教授看见了，但犹豫了一瞬，没有说什么。
安瑟妮魔杖落地时, 全场都静了下来, 这是强行施加的禁言魔法, 在场二百位女巫, 安瑟妮一个禁言魔法能够镇住绝大部分的人, 她的实力不容小觑。
但仅仅施加禁言魔法，仿佛仍然不足以表示她的态度。
这位研制出治愈药剂的女巫、众人面前绝对的救世主站了起来。
一片寂静中，安瑟妮问：“倘若过去的族长看见我们和宁微站在一起——她更会相信谁才是女巫？”
比禁言魔法更沉寂的氛围，因为这一句话降临在众女巫之间。
没错, 女巫现在被矮人的血脉混杂，所有女巫都在意这件事，安瑟妮之所以在一夕之间声名鹊起，原因也正是这个。
因为她能够让以后的孩子们像真正的女巫那样生活。
问完这个问题后，安瑟妮才看向宁微：“现在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伪神所在地是向日葵大陆。”
禁言魔法解除，但周遭安静下来，安瑟妮听见身后有人在小声说：“凭什么安瑟妮可以禁言我们？她年龄还没我大呢……”
安瑟妮头也不回地说：“你如果能像我一样禁言这么多人，你也可以禁言。”
——言下之意，实力至上。
族长老神在在一句话也不说，但放纵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宁微看向安瑟妮，浅浅地笑了下。
“忘了说，我在地球上的联络道具中看到，向日葵大陆的伪神旁边，还有一头一级黑金羊，”宁微的目光扫向众女巫，“所以，倘若女巫们暂且没有反制一级黑金羊的能力，我其实不建议你们贸然出战。”
女巫们一声不吭，这话怎么接，不去的话显得她们怕了黑金羊。
“至于，伪神真的在向日葵大陆的原因……”
“向日葵大陆有一片花海，但是花海的中央是一片焦土，”宁微沉思了片刻，组织起了语言，这才说道，“所以，向日葵大陆，远远看去就像真正的向日葵花朵那样。”
这也是芙良告诉她的。
芙良说：“我们同样饲养过伪神，所以知道伪神害怕什么、喜欢什么。”
“伪神必须依靠魔法植物才能活下来，因为它们诞生的来源就在于此，”芙良继续说，“但是，伪神又害怕这些魔法植物，因为直接接触它们，会让伪神被真正的鹿灵神发现。”
芙良在饲养伪神这件事情上显得经验老道，毕竟她也算是参与其中的一员。
“所以，伪神的生存环境格外苛刻，首先必须要被魔法植物包围，以便它汲取魔力，同时又不能够被魔法植物靠得太近，否则它会对真神的观测生出畏惧之心。”
宁微的声音掷地有声，将记忆中芙良的分析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符合这种严苛的场地要求的，就只有向日葵大陆。”宁微说罢。
有一位女巫皱眉：“可是为什么……二百年前的族长是怎么知道伪神的喜好和惧怕？”
“够了。”
宁微还没回答这个问题，就被现在女巫一族的族长叫停了。
当然，宁微也不会回答，难不成告诉现在女巫一族的后裔们，因为你们的祖先也曾经供奉过伪神，你们和黑金羊其实是一路货色？
宁微眼观鼻、鼻观心，在这件事情上缄默不言。
而安瑟妮虽然也抱有困惑，但她稍作思考，也就猜到了真相，她脸色白了白，难免想到了当初她在冬青树大陆图书馆看到的话。
——女巫一族也曾背叛过鹿灵神。
族长既然开口，这次无需禁言魔法，也不会再有人谈论这个话题。
“那么，杀死伪神的办法是什么？”她看向宁微，“希望你的建议不会让我失望。”
宁微从善如流地揭过这一篇章，对族长的期盼给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能够在粉铃兰的战役中战胜黑金羊，我想无论这个办法是否中用，最后女巫都会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而且，这个办法也是那位族长告诉我的。”
记忆中，芙良对女巫如何战胜伪神的话题做了简单的猜想。
芙良想了想，说：“从前女巫们很会烹饪，因为食材够多。粉铃兰和夜皇后负责魔力补给，向日葵就专门用来种作物——日子过得还算宽裕。”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遗憾：“后来黑金羊把散在各大陆的向日葵都移走了，食材就紧俏起来，到后面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希望你的时代，这事已经好转了。”
“说这么多，其实就一个意思：要是不想正面硬拼伪神，就先从侧面下手，先把向日葵里的魔法消耗完。”
听到这里，有女巫鬼使神差道：“什么意思？让我们去向日葵大陆种地吗？”
角落里传来凉凉的一声调侃：“乐观点，可能是让我们去挖向日葵呢。”
宁微的大脑中猝不及防被塞入了女巫们扛着锄头种地/偷挖向日葵的画面，于是卡壳了一瞬。
“你们怎么会这样想？”
宁微对女巫们的奇葩思路表示关切。
“真正的办法，”宁微继续道，“就是寻找一个容器，从伪神手里虎口夺食，正式开战之前就削弱它的力量。”
她不理解为什么女巫们会想到种地的方向去，看来陈慧羽这段时间把她们改变了太多……
好、好像确实是个思路，女巫们这样想着。
与此同时，无数道目光落在了宁微旁边的某只大型动物身上。
“说到能够吞噬巨量魔法植物，还不用担心被魔法反噬的容器……”
大松鼠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
——我吗？
……
是夜，赶走了黑金羊之后，夜晚也变得安全。
粉铃兰大陆的夜空亮起了小小的灯火，星星点点地遍布着，在恒温防护罩的笼罩下，处处是一片祥和的氛围。
空中还有大型传送阵亮起，是孩子们通过传送阵来到这片大陆，女巫们正在将村落里的孩子接回故乡。
宁微在恒温防护罩里还是感到有些冷，所以重新穿上了她的保温服，在女巫们给她安排的房间中休息。
她坐在阳台边上，看楼下的孩子们嬉笑打闹——瑞瑞想看到的愿景，一定也有这样的画面吧。
房门被敲响了，宁微的指尖动了动，下意识就用一道魔法打开了房门。
这座城堡的一切都完美适配魔法，她入住这里后十分习惯，就像入住维斯理给她安排的公寓一样适应。
对人类科技与魔法的掌控如此熟练，恐怕这才是宋霖言想要的。
可惜现在一切都掌握在这位下城女性的手中。
来访者是女巫一族的族长，苍老的女巫像一位慈祥的长辈，虽然宁微开了门，还是用手中的魔杖敲了敲地板：“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宁微怔了怔：“您太客气了……”
族长和她一同坐在了阳台边上，但是没有开口的架势，反倒是宁微突然和对方一起坐着，有些不太习惯。
“对了，女巫们……”宁微清了清嗓子，先开口，“女巫们已经决定了吗？”
老人稍许偏头看向她，然后就笑：“你是说，究竟要不要在向日葵大陆开战的事情？”
“嗯。”
族长收回目光，也看向吵闹的孩子们。
“现在两派各执己见，相持不下。有些女巫们认为，战争已经过了太久，现在必须要休养生息了，何况既然知道了一种杀死伪神的办法，那也不急在一时，暂缓开战又不代表放下仇恨。”
“但是，也相当一部分的女巫认为，不能够给黑金羊喘息的空间，认为部分女巫对这位二百年来的劲敌缺少严肃对待的态度。”
族长看向宁微，忽然问：“你猜，你的朋友安瑟妮是哪一派？”
这还要猜？
宁微脑海中冒出安瑟妮坚毅的神情，还有和黑金羊战斗时果决的手腕，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宁微毫不犹豫：“她肯定是主战派。”
族长就笑了：“是的，你很了解她。”
宁微顿了顿，说道：“您不需要去主持大局吗？”
“大局……？”族长杵着魔杖，声音中透着苍老，“大局在年轻人手里，不需要我这个时代遗物来主持。我能够主持的大局，就是抓住让孩子们平安长大的机会。”
宁微的神色柔和了许多：“没关系，和平已经到了。”
族长的笑声缓慢而悠远：“是啊。”
不知坐了多久，族长似乎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宁微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位老人前来，或许是为了解答她最后一个疑惑。
宁微：“族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年迈的女巫点了点头，似乎对她想问的问题了然于胸。
“鹿灵神当时针对这场旷日持久的极寒天灾提出了解决方案，那就是自己化身为方舟，携带着没有魔力的小动物们，前往过去的地球。”
宁微继续说：“黑金羊反对，因为它们想要去的，是那个科技发展得宛如魔法一样，公元3000年后的地球。”
“那女巫呢？”宁微问，“女巫们当时如何看待鹿灵神的计划？”
宁微心想，芙良连女巫们曾经供奉过伪神，这种背叛信仰的过去，都毫无保留地对她披露了，但唯一绝口不提的，其实是这件事。
鹿灵神的计划真的顺利吗？
如果顺利，为什么当初女巫们要毁掉冬青树大陆的图书馆，为什么要封存鹿灵神相关的历史。
女巫们，真的是鹿灵神忠实的追随者么？
这就是宁微心中最后的疑问。
地球上没有神明，所以她对信仰不甚了解。
但是在她不断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她也遇见了许多鹿灵神的信徒，与此同时，她却见到了更多叛离信仰者。
从那个啃食鹿角的猫头鹰，到阳奉阴违的黑金羊，最后就是……
宁微看着女巫一族的族长，希望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一些自己预料之外的答案，算是慰藉那个牺牲了自己的救世主。
第129章 极寒天灾世界5
族长已经老了, 她做女巫一族的首领时，还是刚经过异化之苦的孩子，那时她一边跟着女巫学习魔法, 一边看着其他女巫们怜悯又痛心、惭愧的眼神。
毕竟, 从她开始，女巫们要迎来一个屈辱的时代了。
……因为鹿灵神已经没有充足的时间庇佑女巫们, 神明大人将自己化作方舟, 像一阵清风路过这个世界, 最终归于消散。
鹿灵神嘱咐女巫们, 镜面花还没有完全培育成功，但它已经没时间了, 可是，之后只要能够培育出一朵镜面花，哪怕一朵——神明化作的方舟就能够在漫漫星河中向地球远航。
方舟远航，这是神明最后的遗愿。
族长回答宁微：“你知道，在鹿灵神的方舟计划中, 还有最关键的一环……就是镜面花，没有镜面花，根本没办法穿越时间。”
她长舒一口气, 终于要把这个带入死亡中的秘密向地球人倾诉。
“女巫们, 本当接续鹿灵神未完成的事业, 继续培育镜面花, ”族长叹了口气, “但是，女巫们在培育的过程中，先研制出了恒温防护罩。”
族长道：“这意味着，女巫们可以在极寒天灾中生存下来了, 这个世界这么大，要维持一片区域供与女生存，并不难。”
但是与之相对的代价是……
“镜面花无法培育成功了，是吗？”宁微懂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会存在第五种魔法植物，鹿灵神的方舟，永远无法回到过去的地球。”
族长颔首，没有继续说下去，却转而说起了别的事情，“神明大人留下的方舟，原本就像是一片独立的乐园，我死之后，会有女巫接续信使的工作，继续将这片乐园维系下去。”
族长愿意这样做，但下一任族长呢？
迦勒为了维持方舟的存在就耗尽了心力，以后的女巫们，在不知道这些过去的情况下，还会在创造恒温防护罩的同时，继续花巨大的心力去维持方舟吗。
这艘船，终究会搁浅在出海港口，永远不会到达彼岸。
宁微抿了抿嘴，脑海中杂乱纷繁地闪过许多小动物。
在这个无尽寒冷的冬天里，它们曾经暖烘烘地拥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芙良留给她的魔力，能够支撑她去培育镜面花吗，说起来，魔法植物到底是什么原理，她都不清楚。
族长终于说完了全部的故事，她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主战派会赢得这场讨论的，”族长说道，“好好休息，宁微，虽然我看出你的虚弱，但很遗憾，我们还需要你和我们一同出征向日葵大陆。”
年幼女巫们的喧嚷声还在楼下欢笑着。
……
次日，一只巨大的孔雀在空中盘旋，像是一团会飞翔的彩虹，最后停留在了女巫的城堡面前。
安瑟妮扶着宁微，还有她的信使和大松鼠，一同站在了孔雀的尾羽上。
不仅如此，数以万计的女巫们也跟随而来。
宁微看着脚下，孔雀的尾羽只是一种视觉上的效果，实际上还是由符文组成的传送阵。
“炫不炫？”安瑟妮站在她旁边低声说，“画传送阵的女巫一夜没睡琢磨出来的大孔雀，说这样登场更有‘天命在我’的感觉。”
宁微：“……厉害。”
安瑟妮得意地哼着奇怪的曲调。
迦勒从前不会掺和在女巫和黑金羊的大战之中，这次也是一样，甚至变回了小白鼬，重新缩在宁微的脖颈处。
但大松鼠戚戚然地念叨：“真的是我吗？真的是我要去吃向日葵吗？真的只有我一个吗？真的全部都要吃吗？”
胖胖圆圆的爪子拉着宁微的衣角，颇有被逼无奈的感觉。
宁微心疼它：“吃不完就别吃了。”
“嗯嗯，”大松鼠想了想又说，“但如果向日葵好吃的话，那我也可以多努力一点。”
宁微：“……”
确认近万名女巫们已经登上孔雀后，这团彩虹似的鸟儿振翅朝天飞去，空中两处巨大的传送阵水纹，宁微在孔雀上却丝毫不受影响。
耳边还有安瑟妮的声音：“这回尽管放心，不会有人逼你上战场的，何况你只是长得像从前的女巫，又不是真的女巫。”
“而且还会有女巫保护你，”安瑟妮轻松写意地承诺，“你呀~就老老实实在旁边学一下，真正的女巫是如何战斗的。”
仿佛很看不上宁微的近身战斗模式似的。
宁微裹紧了女巫长袍，她今天又恢复了不少，但尽管如此现在的状态也依旧不适合战斗，对于安瑟妮这番安排自然表示支持。
大约过了两小时。
向日葵大陆，如同一幅璀璨的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女巫们进入到这一片大陆的时候，几乎全员失语。
她们还以为恒温防护罩是女巫们的专享，谁曾想黑金羊已经在向日葵大陆上塑造了一个巨大的穹顶，下面则是金灿灿的向日葵花海——
但宁微却觉得刺眼，因为这样的穹顶像极了上城人给自己设置的防辐射穹顶，但下城人什么都没有。
这次的总指挥是安瑟妮身边的女巫，但尽管如此，安瑟妮似乎才是掌握话语权的那个。
女巫过来和安瑟妮耳语了几句，得到了安瑟妮的首肯后，这才开始分配任务，与此同时，安瑟妮也走向大松鼠。
“走，轮到你出场了。”安瑟妮道，“我和你一起下去，对了，宁微——”
宁微闻言看向她，安瑟妮道：“你就留在孔雀上，在没有见到伪神之前，你不可以离开这片大陆。”
宁微颔首：“遵命，女巫阁下。”
安瑟妮干脆利落地收回目光，带着还在纠结和挣扎的大松鼠，突然从大孔雀上一跃而下。
以她为首，众女巫们如同从天而降的流星，直直地冲向这篇金黄灿烂的大陆之上。
宁微身边站着两位懂治愈魔法的女巫，这两位女巫对她态度和缓，甚至笑眯眯地问她是否需要来杯热茶。
看来女巫们对这场战争充满了信心啊。
宁微接过热茶的时候，心中不免疑惑。
如果对上和伪神身边的那头一级黑金羊，女巫们打算如何战斗？
她在高空观摩，很快见识到了训练有素的战斗女巫们究竟是如何利用魔法战斗——
宁微端着热茶，在高空俯瞰。
战斗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安瑟妮带着大松鼠俯冲而下的时候，下方那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海突然“活了”。
向日葵的花盘齐刷刷转向天空，每一朵花蕊中都凝聚出一团灼目的白光，像一千个微缩的太阳同时亮起。
然后是光。
无数道光束从花海中射向天空，密集得像倒流的暴雨。
宁微下意识握紧了茶杯，但那些光束在触及女巫们之前就被拦截了，因为前排的女巫同时张开防护，紫色的夜皇后纹路在空中交织成一面巨大的盾牌，光束撞上去，炸开成漫天流萤。
金色与浓郁的紫色交织，像是空中绚烂的眼花。
她身后的两个女巫感慨道：“真是好看……”
宁微心中不由得认同。
一片绚烂烟花中，还是安瑟妮最先杀了出来。
安瑟妮在光束炸开的瞬间消失了，下一秒，她就出现在花海边缘，手中魔杖划出一道赤红色的弧线，面前整整齐齐十排向日葵瞬间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拧成一团巨大的金色草球，然后被压缩、坍缩、消失。
宁微听见身后的女巫低声道：“这就是空间折叠？太可怕了，学院里还有哪个女巫能做到这个水准吗？”
“擅长空间系魔法的本来就没几个，何况还是这种阵仗——恐怕是安瑟妮一枝独秀了。”另一位女巫和她讨论着。
不过宁微却在观察着安瑟妮身边的其他动向。
果然，她敏锐地看见大松鼠从安瑟妮的身后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两下，然后撒开四条短腿冲进了花海。
大松鼠跑起来十分灵活，虽然圆滚滚的身体在花丛间左摇右晃，但速度却快得离谱，宁微在孔雀上俯瞰，稍不注意，就只能看见一道棕色的残影在金色花海中横冲直撞。
它经过的地方，向日葵的花盘被啃得干干净净。
宁微想到它出发前满脸忧郁的样子，忽然感到荒唐。
她还是被这个松鼠蒙蔽了双眼。
不过说的也是。
大松鼠在夜皇后花园呆了这么久，把那些用来酿造魔力药剂的魔法植物当零嘴啃，啃到最后连女巫都拿它没办法。
眼前的向日葵花海对它而言，恐怕跟回了老家没什么区别。
迦勒也在看下面的战况，此时自然也发现了大松鼠的轨迹。
小白鼬在她耳边咬牙切齿：“臭松鼠，真能吃啊……”
随着大松鼠的动作，花海开始躁动。
那些被啃秃的向日葵像是感知到了疼痛，花盘疯狂转动，光束不再齐射，而是像失控的探照灯一样胡乱扫射。女巫们的阵型随之变化——前排的风雪护符收缩成圆形盾牌，后排的攻击型女巫同时出手。
宁微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魔法同时绽放。
紫色的光束像藤蔓一样从地面攀爬，缠住成片的向日葵连根拔起。
又有蓝色的冰刃切割过花海，所过之处花瓣纷飞如金色大雪。
还有红色的火球在远处炸开，热浪掀起的涟漪甚至传到了高空，吹得孔雀尾羽上的符文微微晃动。
终于，在向日葵花海被女巫们突如其来的攻势撕开一个口子之后，黑金羊大军才到达了战场。
至此，安瑟妮的魔法终于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展现。
她一抬手，面前三十米外的黑金羊护卫被瞬移到女巫方阵中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集火成灰，挥杖，一队正在集结的黑金羊被空间切割成两半，连惨叫声都被卡在折叠的缝隙里。
有能够发射魔法光束的黑金羊好不容易瞄准了她，但安瑟妮也不躲，只是微微侧身，那道光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一样消失了，下一秒从另一个方向射出来，正中一头黑金羊的后脑。
像空间折返。她把攻击如法炮制地还回去了。
宁微想起粉铃兰战场上的安瑟妮，那时带着宁微，她还没能完全放开手脚，从黑金羊的包围圈里逃出来时，浑身是血，狼狈极了。
但现在的安瑟妮站在花海之上，脚下是不断扩张的空间法阵，周身是旋转的紫色光带，每一次抬手都有一队黑金羊被折叠、切割、放逐。
她是女巫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插进了向日葵大陆的心脏。
宁微身后的两个女巫原本还在分析战局，但分析着分析着，就变成了单纯的惊呼声。
“安瑟妮！太可怕了！”
“这又是什么？这也是空间魔法的效果吗？”
“天哪，她刚刚是不是直接撕裂了一队黑金羊？！”
完完全全是被安瑟妮的战斗方式所折服。
宁微手里的茶不知不觉中凉了。
如果没有那头一级黑金羊，恐怕这场战斗会是女巫的单方面虐杀。
不过，那头黑金羊终于还是出现了。
宁微望向视野的尽头，一头巨大的黑金羊宛若大山巍然出现，它出现后，所有黑金羊们便突然拧成了一股绳，黑金羊们聚拢在一起，重新组成了新的屏障。
一次次的攻击炸空了黑金羊厚实的肉盾，但紧接着又有新的黑金羊补上。
远处的那头巨兽缓缓睁开了眼，金色的菱形瞳孔凝视着所有女巫，发声如雷。
“女巫，竟然践踏我们的花田。”
安瑟妮握紧了手里的魔杖，这才是战场的真正开端，她们必须要在这里正面打败这头黑金羊。
她看向这片花海，女巫们的阵仗吸引了黑金羊的全部注意力，所以，它们对大松鼠的动作仍旧未曾察觉——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次的大场面了！
第130章 极寒天灾世界6
昨天, 宁微在议会厅上提醒女巫们，有个一级黑金羊和伪神同在一处。
实则这个地球人在委婉地劝她们——打不过就别打了，不要硬上。
殊不知这头一级黑金羊才是主战派女巫最后能赢得这场决策权的关键牌。
你们身为女巫？不想亲自杀了它吗？
之前靠着地球人切断它的供应才能赢, 这种赢法, 试问你们身为女巫能接受？
没有任何一个女巫会回避这场战争，再温和的女巫都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面对一头待宰的黑金羊, 女巫之中只有主战派和更激进的主战派。
应对黑金羊, 哪有什么计策和办法。
从正面杀了它就是唯一的解法！
所以当一级黑金羊的吼声传遍整个大陆的时候, 安瑟妮清亮的声音伴随着魔法也送达给每个女巫。
“大家伙来了！”安瑟妮兴奋极了, “谁都不许退！”
上万名女巫同时动了起来，黑色的长袍连成一片翻涌的潮 水。
她们在粉铃兰的最终决战中和一级黑金羊交过手, 知道那东西有多快，快到你刚看见它的残影，身体就已经被撕碎了。
所以这一战的核心只有两个字：降速。
以安瑟妮为首，上万名女巫分成了七队。七道紫色的光柱同时亮起，像七根钉子钉进向日葵大陆的胸膛。
七队之中, 实际与黑金羊战斗的只有三队，另外四队所做的主要工作，就是把大雪搬到这座黄金大陆之上。
所有的女巫都披上了黑色的长袍, 这长袍遮住了她们的头顶, 包裹住所有女巫的身体, 所以大雪无法落在她们的头上。
黑金羊的战术没有变。
数以千计的低级同类用肉身砌成移动的城墙, 一层叠一层, 叠到看不见后面的金色瞳孔。
那头一级黑金羊就躲在这堵活墙后面，找准时机，俯冲，撕碎, 退回去。如此反复。
它朝前俯冲，那些墙瞬间打开，在根本看不见一级黑金羊的情况下，就有数十名乃至上百名女巫从空中坠落。
女巫的血落在了金色向日葵花盘中。
当女巫们想要反击时，又有厚厚的“城墙”阻碍了它们。
安瑟妮站在战场的最高处，脚下是不断扩张的空间法阵，紫色、红色的光带在她周身旋转。她没有攻击，她在等。
她闭上眼睛，空间魔法不能带着女巫们穿梭时间，但她安瑟妮，要送女巫们穿梭空间。
她双手握紧魔杖，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
法阵在她脚下炸开，红色的光芒暴涨，符文像活物一样疯狂蔓延，眨眼间笼罩了方圆数百米内近两百名女巫。
那些晶蓝色的瞳孔齐刷刷转向她，像一千把刀同时架在脖子上。
安瑟妮没躲。她死死盯着那堵墙的深处——那双金色的菱形瞳孔。
法阵上的红光大作，符文剧烈震颤，像是要挣脱某种束缚。
随后，红光吞没了所有被标记的女巫。
下一秒，她们全部出现在黑金羊的阵型正中央。
城墙被从内部撕开了一个豁口。女巫们擅长远攻，从不习惯和敌人贴脸作战。但此刻她们站在黑金羊中间，魔杖几乎戳到那些晶蓝色的眼珠子上。
近战？可以。
宁微能做到的事，女巫没理由做不到。
各色光束在羊群中炸开，紫色的冰刃、红色的火球、蓝色的雷电，像一场盛大的烟花，在黑金羊的阵型里横冲直撞。
那堵墙被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裂口。
安瑟妮没有停下。
第二道法阵在她脚下成形，比刚才更大，更亮，符文旋转的速度快得几乎连成一片。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就像给自己起名字那样郑重。
“万物，生。”
法阵落下，又一批女巫被送入敌阵。
城墙的豁口越来越大，那头一直躲在后面的金色瞳孔终于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代价是，已经有上千名女巫坠落。
十分之一的同胞。换一个正面击杀一级黑金羊的机会。
宁微身后的两个治愈女巫抿紧了嘴唇，从同胞坠落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你们去帮她们吧，”宁微说，“不用管我。”
两个女巫攥紧魔杖，沉默了很久。
“不用了，”其中一个低声说，“我们都有自己的职责。”
她们的职责，是保住宁微的命。
向日葵大陆被恒温防护罩笼罩着，没有雪，没有风，与外界的风雪隔绝。
但忽然，一片雪花落在宁微膝上的长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宁微愣了一下。
下雪了。
四队女巫，将近五千人，从开战的那一刻起就在合力召唤一场雪。
她们把自己的魔力灌进每一片雪花里，让它们能在恒温防护罩下依然簌簌而落。
每一片雪花上都镌刻着冰封符文，为了让那头一级黑金羊慢下来。
女巫的长袍可以挡住雪，黑金羊不行。
安瑟妮在敌阵中穿梭，每一次空间跳跃都精准地落在一头黑金羊身后，魔杖顶端的光束贯穿晶蓝色的瞳孔，干净利落。
她身后的女巫们越打越顺，阵型开始收紧，像一把正在合拢的钳子。
那头一级黑金羊终于发现不对了。
它冲出来的频率越来越低，每一次俯冲都比上一次更慢。
不是它不想快，是那些该死的雪，每一片落在身上，都像多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五千个女巫用命换来的减速，它扛不住。
但女巫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宁微在高空看着那场屠杀。一级黑金羊每一次俯冲，都有至少十几个女巫从空中坠落。
有的还能挣扎着爬起来，有的再也动不了了。防御魔法在它面前像纸一样薄，魔法的光束打在它身上只是挠痒。
可它真的在变慢。
从最开始一息之间撕碎二十个女巫，到后来一次俯冲只能带走五六个。
五千片雪花落在它身上，每一片都在榨干它的速度。
它冲向一队正在集结的女巫，像往常一样。那些女巫在它面前太小了，小到它只需要抬抬蹄子就能踩碎。
但这次不一样。
它看见了那个女巫的眼睛。扎着长长的麻花辫，发尾垂到小腿，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跑。比她强的女巫它杀了上千个，这个更不配让它多看一眼。
它冲过去，准备把她和她的长发一起撕碎。
然后它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它从未在女巫脸上见过的东西……是决心。
那个瘦弱的女巫举起魔杖，在她自己面前竖起一道防御魔法。
笑话。这种防御，它一蹄子就能踏碎。
但它忽然发现自己的速度不够了。那些该死的雪让它的冲刺慢了半拍，只慢了半拍。
来不及撤了。
那名女巫面前陡然竖起成千上万道防御魔法，不是一道，是上万道。
她身后、她左右、她头顶，目之所及所有的女巫都举起了魔杖，所有魔杖的尖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们没有攻击。她们在保护她。
冰蓝色的防御屏障层层叠叠，像一面由光铸成的盾牌。
一级黑金羊撞上去的瞬间，整面盾牌都在震颤，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但，没有碎。
它踉跄着后退，第一次，在一群女巫面前后退。
那个扎麻花辫的女巫还站在原地，魔杖举得笔直，手在抖，但一步都没退。
然后所有女巫同时出手。
紫色的光束、红色的火球、蓝色的雷电、金色的符文，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向那头山一样的巨兽。
它想跑，但那些雪还在落，五千片雪花钉在它身上，像五千根锁链。
宁微看得目不转睛。方才连逃窜都费力的女巫们，此刻站直了身体，不再逃散，不再躲闪。
她们在反击。魔法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道光都在那头黑金羊身上炸开一朵血花。
它愈战愈退。金色的瞳孔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一声高亢的吼声从它喉咙里挤出来，尖锐得几乎能刺穿耳膜。那声音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女巫们听见这声吼，反而打得更疯了。
仇敌的惨叫声，是最好的兴奋剂。
宁微身后的两个治愈女巫死死盯着战场，声音发颤：“要赢了吗？”
仿佛为了回应她们的问题，黑金羊在嘶吼过后，忽然在攻击之中向神明呼救。
“伟大的鹿灵神啊——”
它的呼救带着尖锐的刺耳声音，让所有的女巫都动作停滞了一瞬。
“伟大的鹿灵神啊！”
它重复地呼救。
“救我脱离这一切的攻击！再加给我站起来的力量！”
它的呼救声刺耳极了，所有的女巫都不禁弯下腰，捂住了耳朵。
什么鹿灵神，它信仰的分明是伪神不是吗？
真正的鹿灵神早就变成了方舟，在那个白鼬随身携带着。
可是，宁微却察觉到脖颈处的迦勒动了。
宁微低声问：“怎么了？”
迦勒抬手，握住她的耳垂，凝重道：“不对劲，我好像真的察觉到了鹿灵神在哪里。”
宁微愣住：“什么意思，真正的鹿灵神么？”
迦勒也恍惚了一瞬：“好像……好像是真正的鹿灵神。”
——如果神明早就已经陨落了。
那它感知到的是什么？
更可怕的是，黑金羊呼救之后，仿佛真的受到神明的眷顾，它竟然再次站了起来。
女巫们都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魔杖——
作者有话说：冲冲冲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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