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瑟妮再次来到宁微的帐篷里。
这次她是来给宁微送东西的, 她昨天要的四个联络石板，还有一套魔法驱动的厨房烹饪用具，通通被安瑟妮带来了。
战后重建的过程很琐碎, 安瑟妮更多是在配合其他研究员确认魔法植物的情况, 整片大陆目前还没看到一朵粉铃兰，简直就像是被黑金羊灭绝了一样。
鉴于此, 工作暂时无法顺利展开, 安瑟妮就趁着空闲时把那套厨房做好了, 还配合了一个储物道具, 可以让这个厨房随身携带。
宁微的帐篷变回了小镇皮肤，坐落在一处傍水的山谷, 在破碎的粉铃兰大陆上，像一副失落的油画。
来到她的小院前，安瑟妮就注意到她翻修过了前院，两株日光苔正在放光，外面是冰天雪地, 但日光苔在恒温防护罩下长势喜人。
安瑟妮隔着篱笆看了一眼，就抬手敲了敲这扇木门。
“请进。”
门内传来声音。
随后门发出轻轻“咔哒”一声响，就自己开了个缝隙。
安瑟妮挑眉, 宁微这是在干什么, 炫技？
她推门而入, 面前是一处独立的区域, 由于恒温防护罩的存在, 室内外温差较大，所以宁微一直有这片地方用于缓冲温度变化。
但之前都是潦草的一层布，将内外隔开，安瑟妮虽然知道她的用意, 但从来不留意这里，可这次不得不被这个独立的小区域吸引视线。
旁边是一排矮柜，上面挂着宁微的女巫长袍——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长袍。
再往前是一个火炉，火炉上正烧着热水，此刻腾腾向上冒气，顶部半开放式的吊柜里有水杯和一罐黑黢黢的小石子，但散发出麦香味，安瑟妮猜测这是用来泡茶的。
再旁边，甚至挂了一副挂画，画上有四个人类，其中一个一看就是宁微。
想到四块石板，安瑟妮了悟了。
但她碎碎念：“怎么突然大变样了？”
但等她也在这里放下自己的袍子，推门而入，离开玄关进入内室，才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大变样。
她记得原本宁微的帐篷两边是亮堂堂的单向透明的墙，但此刻虽然还是透明，却被两层暖黄色的纱帘遮挡了下，所以现在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变得柔和下来。
中间的暖桌被撤去，铺了厚实的整块地毯，上面放了木质矮几，还搭了一条黑白色条纹的桌旗，矮几的中央是个月白色的陶瓷瓶，插着几枝花。
沙发倒是没变，但是珊瑚绒的毯子换成了宽大的棉麻布毯。
安瑟妮坐下，伸手摸了摸花瓶中五颜六色的花，竟然也是魔法？
太奢侈了——安瑟妮默默想，竟然把魔法用在这种地方。
……
其实花瓶不是宁微的手笔，而是乔冉没用但美观的技能之一，她能够将花朵定格在刚刚绽放的时候，但一旦离开花瓶就会枯萎。
这次在二级采购中，系统是把她们送到了大型商场里，这次竟然给每人设置了最低消费要求，还得在三次消费机会以内把足额商品带回服务台。
还好宁微有个“女巫的宝箱”储物道具，能装很多东西，所以几人利索地能搬的都搬了，否则只能学另外六个人，花时间买一些商场的奢侈品冲消费金额。
但鲜花是乔冉买的，四个人一人一束。
说起来，刚进入商场时，系统还阴险地留下了内斗的诱饵——可以抢夺别人的商品，这样就能够节省自己的购物时间，只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原本那六个买票进来的人都蠢蠢欲动，但宁微自报家门之后，所有人的眼神都清澈了。
——害，大家和平而友好地想，没必要内斗，合作共赢也挺好的哈，万一内斗的时候冒犯了大佬，给大佬惹生气了怎么办？
总之，这次商场副本竟然非常顺利地结束了。
……
帐篷中，安瑟妮对着花瓶“嘁”了一声，暗自羡慕宁微也太会享受了。
宁微从二楼下来，给安瑟妮带了她泡的茶，从芙良那里出来后，她忽然觉得喝茶也很不错。
这次采购，宁微就不是全为生存物资而来了，她想在回到地球之前，把帐篷布置得更像家，瑞瑞也一定会喜欢的。
她们不必挤在那个租金极高的小角落了。
安瑟妮接过茶，酸溜溜道：“你身体恢复得挺好呀，帐篷里都这么讲究了。”
宁微笑了笑，心情极好的样子：“二楼也重新布置了，要参观一下吗？”
安瑟妮起身，来都来了，那只能参观了。
卧室和卫生间的布置没有特别大的变动，只是宁微重新添了一整套的床具和洗漱用品。
上了二楼，就更加温馨了。
储物柜被挪到了上面来，排满了整整一面墙，但是还有中间一个柜子是全空的，虽然旁边的柜子稍显拥挤，但宁微似乎也不打算在这里放置物品。
旁边是一扇窗子，同样挂了纱帘避免刺眼，窗外能看见山谷和流水，还有扑簌簌的大雪，因为被恒温防护罩护着，即便开窗也不觉得冷。
对面则是两张单人沙发，宁微坐在其一，她旁边有个桌子，上面放了好几瓶治愈药剂，示意安瑟妮落坐。
安瑟妮瞥了一眼她的治愈药剂，忍不住问：“你这是干什么？怎么突然性格大变，连家里都大变样了。
宁微挑眉：“你也觉得这很像家？”
安瑟妮闭上嘴，她确实把帐篷布置得温馨又舒适，但是就这么承认了总有些不甘心啊！
可恶，不能再让宁微得意下去了！
她憋屈地把四个石板，还有一个球状储物道具给了宁微：“喏，你要的联络板，还有厨房。”
宁微道了谢，把这几样东西，连带着十个魔力盘，都放在了营地仓库中，只自己留了个联络石板。
在营地群中留下联络石板和魔力盘的使用方式后，就彻底关闭了系统。
宁微与安瑟妮对视，后者莫名其妙地看她：“怎么了？”
考虑到系统的存在，宁微仍然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是和安瑟妮合作这么多次，她已经成为在这种情形下，宁微唯一能够相信的人。
宁微双手交叉搭在膝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对面的安瑟妮。
“记得帮我，”她郑重说道，“准备好了吗？”
安瑟妮有种不祥的预感：“等等——你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帮什么，又准备什么？”
但宁微不能解释，她不想给系统留下任何可以提前防备的机会。
宁微深吸一口气。
现在，惊喜要开始了。
她突然发难，熟练地用魔法扼制脑海中的系统，试图和它剥离开。
系统几乎马上开始反扑，强烈的钝痛从脑海中攻击她，宁微咬紧牙关。
突如其来的巨大魔力波动让安瑟妮立刻变了脸色：“宁微，你怎么了？”
“我要剥离掉，黑金羊植入我脑海中的……”她艰难地说，“一个‘系统’……”
安瑟妮费解：“什么？”
“帮我，”宁微说，“用分离术！”
安瑟妮没有犹豫，马上拿出了魔杖，数道光束缠上宁微，安瑟妮咬牙道：“你等等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有了安瑟妮的帮助，刚才隐隐占据上风的系统终于止步不前。
在双方拉锯期间，安瑟妮不由自主看向宁微。
她一开始不知道所谓的分离术到底是分离什么，但好在宁微现在已经能够熟练运用魔法，她只需要顺着宁微已经打通的路径走——
嗯，她好像是在自己的身体中找什么东西。
咦，不太对劲，这是什么路径？
安瑟妮怔住，宁微找东西的魔法，并不是在“排查”，而是在让什么东西“显形”。
好比要为一幅风景作画，女巫们通常的做法是通过色彩和光影展现体积。
但宁微现在的做法，就像是要把整个山水完全照搬了模型，然后再调整角度，恰好摆出画的视角。
这是什么吃力不讨好的方式？
其实，对这种做法感到困惑的不只是安瑟妮。
自从那头像漏勺一样的一级黑金羊把事情全部真相告诉她，宁微就在思考如何从身体中剥离系统。
在时间回溯追踪迦勒的几天里，她也尝试用魔法探查过自己的身体，但始终没有找到什么猫腻，这让她感到无从下手。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后来她突然意识到，黑金羊的长处是精神控制，最多再加一个通过低级黑金羊的眼睛，看到千里之外发生什么事情的能力。
但无论如何，这些能力其实都没有脱离魔法的范畴。
真正脱离魔法的，是系统本身，系统是出自上城人之手——既然不在魔法的范畴，那当然无法被魔法探查出来。
因为上城人制作的系统蓝本，在她们这批所谓的敢死队进入极寒天灾世界以前，就已经植入在身体中了。
她换了个视角看待这件事，登时豁然开朗。
在没有魔法的前提下，上城人会怎样往人的身体中植入“间谍”呢？
宁微放弃用魔法探查魔法，转而试图用魔法去摸索自己的身体内部。
首先是大脑，其次是心脏。
说来有趣，她自己并无魔力，所运用的魔力，都是芙良留下来的那个巨大魔力盘。
芙良的魔力对她的要求很困惑，不懂为什么要看身体内部，但最终还是照做了。
就像现在的安瑟妮一样。
当安瑟妮顺着宁微的魔力去探索时，才发现在她的心口周围，有许许多多的管道在跳动，其中有一条晶蓝色的细小管道混在其中，偶尔才闪过蓝色的光。
安瑟妮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做心脏、什么叫做血管，但她知道晶蓝色在这个世界代表着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宁微。
等等，难道这是宁微的身体内部？
那这已经超出魔法的范畴了吧——而且安瑟妮从来没想到自己还能用魔法直接看到人的身体里面，太离谱了！
对于地球人出身的宁微来说，这却并不稀奇，魔法做不到的事情，上城人用他们该死的医疗科技就可以做到。
在地球上，针对大脑和心脏这两处地方的医疗水平最为发达，如果上城人想要动手，也最有可能在这两个地方。
于是她一遍遍地寻索，就找到了它。
系统的本体，其实就是心脏附近的一条细小的血管。
安瑟妮诧异地握着宁微的手：“你为什么还能把魔法这样用啊——！”
宁微苍白着脸笑了笑，提醒她：“你也看到了？现在把它分离出来，不要手软。”
真是荒唐。
宁微和安瑟妮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安瑟妮心想，魔法怎么能直接从人的身体中拆出东西呢？
但宁微想的却是——我竟然在教一个女巫给我做心脏外科手术。
外科医生安瑟妮咬了咬牙，魔杖顶端的光芒更盛。
瞬间，那道晶蓝色的血管在魔力的探照下无所遁形——它像一条寄生在宁微体内的蛇，盘踞在心脉附近，偶尔闪过一丝幽光，仿佛还在呼吸。
“这东西……”安瑟妮脑门上冒出汗，“不像是魔法造物。”
“是科技。”宁微闭着眼，一滴冷汗也从额角滑落，“地球人的科技。”
安瑟妮听不懂这个词，但她不需要听懂。
她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想办法把那东西从宁微身体里剥离出来。
分离术的光束缠上那条晶蓝色的血管，试图将它从血肉中抽离。但就在光束触及的瞬间，那东西猛地收缩，像是被惊醒的活物。
宁微闷哼一声。
安瑟妮有些慌，毕竟她学的是如何释放魔法，不是如何动手术：“你，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宁微忍着痛，尽量平静地说话，避免影响安瑟妮，“只管动手，它越反抗，越说明我做对了。”
安瑟妮深吸一口气，魔杖稳稳地指着宁微的心脏方向。光束一束接一束地缠上去，像无数根细线，试图把那东西从血肉里拽出来。
但那东西的反抗越来越激烈。它开始往深处钻，往心脏的方向钻——它似乎想要躲进更安全的地方，或者，它想要毁掉什么。
宁微的脸色愈发惨白，但硬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安瑟妮皱着眉，虽然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但以前她也没制作过这么细的魔杖，也没给人做过厨房啊？认识宁微之后，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
她魔杖顶端的光芒忽明忽暗——分离术是精细的魔法，她从未用它做过这么疯狂的事。
但光束还是追上了那东西。
就在它即将触及心脏的瞬间，安瑟妮冷静地抓紧了它，瞬间，那东西被她从宁微的背后拽出来了。
宁微背后鲜血淋漓，但她早有准备，把旁边一直放着的治愈药剂一饮而尽。
感觉到身后的伤口在愈合，宁微才看向地上。
原来不是血管，而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蓝色薄片。
宁微松了口气。
就是这东西，一直在监控她。
她尝试了一下，意外发现系统还能召唤出来，心中警铃大作，但仔细看去，才发现最后只有储物箱还能用，其他板块都打不开了……
像是个单机版系统。
所以，应该是成功了？
宁微松了口气，跌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虚弱极了。
安瑟妮也出了一身冷汗，看着地上的芯片，她用魔法拉起来，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
“这件事我缓一缓再跟你说，”宁微感觉着自己的状态，觉得愈发力竭，她得先把最重要的东西说明白，“我需要和女巫谈判。”
安瑟妮看向她。
宁微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女巫在寻找黑金羊供奉的伪神，我可以告诉你们线索，但我也有我想要的东西。”
安瑟妮茫然：“什么伪神？”
“我记得你的老师是教世界历史的？那她应该会知道吧，”宁微对她笑了笑，“今天非常谢谢你，但是，还是要麻烦你去做这个得罪人的差事，请女巫一族的话事人赏脸和我谈判。”
宁微：“你可以对她们说，我这边的筹码是，伪神藏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安瑟妮（外科医生版）：这位女士请问你的既往病史，好的，除了妹控还有别的毛病吗？
宁微：乖巧摇头.jpg——
想不到吧，我今天也更新了！太努力啦！
第112章 DAY 14
借着汇报战况的名义, 安瑟妮立刻动身回了夜皇后。但她没有先去学院，而是绕道去了教授的私人书房。
她这条谈判的消息确实容易得罪人，在此之前, 必须要找到一个助力。
安瑟妮几乎立刻想到了她的恩师。
所以, 在向学院做正式汇报之前，安瑟妮先单独去拜访了她的世界历史课教授, 并私下把宁微的要求传达给她, 至于那条“黑金羊供奉的伪神”消息, 她也佯装懵懂地说了。
安瑟妮满脸茫然地问：“教授, 伪神是什么？为什么黑金羊会供奉伪神？”
她虚心求解，实则是借着这个问题, 观察着教授的表情。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这一切的内容。
——两个小时前，在宁微的帐篷中。
宁微：“而我这边的筹码是，伪神的藏身之处。”
安瑟妮倒吸一口凉气：“伪神又是什么新的秘密武器？还有，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但宁微摇头：“抱歉，安瑟妮, 我不能告诉你……这毕竟是我和女巫谈判的底牌。”
闻言，安瑟妮气笑了，当场拍桌——那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裂痕从掌缘蔓延开去。
“现在你倒要跟我划清界限了？”她瞪着宁微, “你给我老老实实回答清楚。怎么关键时刻你才拿我当朋友, 这种时候又要把我划到女巫一族去？”
话音未落, 她一脚踹翻了宁微刚才坐着的沙发。
宁微刚经历过一场外科手术, 本就虚弱，此刻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她默默起身，绕过安瑟妮, 打算自己去扶那个倒下的沙发。
但转身路过桌子时，衣角轻轻一带，那桌子就应声而散，支离破碎地成了一堆精美的柴火。
宁微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沙发，又看看刚买回来的桌子，最后才看向安瑟妮。
没有指责，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瑟妮有点心虚，但是气势不能弱，考虑到矮人的身高不占优势，她就特意用了漂浮术，在半空中和宁微平视着，然后愈发用力瞪她。
宁微看着眼前气鼓鼓的矮人女巫，忽然被逗笑了，无奈地摊手：“行行行，我说，我说。但是你可不能告诉其他女巫。”
安瑟妮瞪了她三秒，忽然把漂浮术一收，落地后，自己麻溜地把沙发扶正，又别扭地用脚踢到宁微面前。
女巫阁下昂首道：“坐。”
一个字，但显然气已经消了。
宁微：“……”
……
在教授的书房中，安瑟妮佯装惭愧地低头，实则在偷偷查看教授的表情。
“都怪我，教授，”她自我检讨，“都怪我交友不慎，竟然遇到这么一个大言不惭的人类！竟敢要求和族长面对面谈判，这也太嚣张了！”
世界历史的教授却镇定自如，比起宁微狂妄的谈判邀请，她似乎更关心另一件事。
“这个人是你放走的吧。”教授掀开眼，平静地看向安瑟妮，“分身术，对吧？”
安瑟妮苦笑：“看来学生还是瞒不过老师，没错，的确是我把她放走的，也是我带她去了战场，当时或许只是为了一时义气，但是自从她披露了黑金羊的阴谋，并挫败了它们的反攻计划后，学生就知道自己是弄拙成巧。”
她表情坚毅：“所以，即便再来一次，学生还是会去把她救出来！”
教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番话准备恨久了吧？”
安瑟妮笑笑，答非所问道：“学生在战场上朝不保夕，有空时就会想念恩师教诲，每每都会惭愧自己做的错事。”
她从战场回来一趟像是变了个人，不仅举手投足干练了不少，连说话都滴水不漏的。
战争才是女巫最好的成年礼。
不过，倘若可以，她也希望女巫们都可以更加悠闲地成长。
教授不再追究她之前的行为，只道：“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你这个朋友有什么要求，可以直说。”
她这么说，就是谈判有希望了？
安瑟妮摇摇头：“关于这个，我真不知道。”
宁微无论如何都不肯说这一点，她自然也不会非要强人所难。
教授点点头，思忖片刻后，回答：“今天的汇报推迟，你先回粉铃兰大陆，让你朋友尽快做好准备，顺利的话，今夜族长就会过来。”
安瑟妮被这句话打的有些懵：“今夜？这事……这事不需要问族长的意思么？”
教授意味深长地看她：“有些事情，优先级是最高的。你的这个朋友，的确拿了个最顶级的筹码。”
她起身离开书房：“不过，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一夕之间，学院和长老会的所有女巫都知晓了“宁微”这号人物。
——有个狂妄的异世之客，竟点名要女巫一族的族长出面谈判。
……
同一时间，乔冉正通过各种渠道在世界系统上散播消息。
##乔冉：宁微已经找到回地球的办法，想要离开极寒世界的人类，请联系乔冉报名，转发这条消息，可带截图领取1个土豆！每人限三次！
##董然然：宁微已经找到回地球的办法，想要离开极寒世界的人类，请联系乔冉报名，转发这条消息，可带截图领取1个土豆！每人限三次！
##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宁微已经找到回地球的办法，想要离开极寒世界的人类，请联系乔冉报名，转发这条消息，可带截图领取1个土豆！每人限三次！
有薅羊毛的机会，这条消息瞬间就以病毒式传播在世界和各个私人群聊之中，甚至还有人在愿望集市挂上了商品，尾椎就是这个。
乔冉不愧是经商天才，此举不但传播了消息，同时还把积压在仓库中的土豆清了库存，还扩展了客源。
现在活下来的人类，几乎都加了乔冉的好友，她的好友列表已经数量上万。
当然，如果她也打算回地球，这些客源自然就算不上什么重要资源了。
乔冉在处理着交易信息，抬头看见置顶的四人群聊有人说话，但是因为太忙了，暂时还没看到内容。
过了一会儿，陈慧羽的消息挤进来，才让她愣住了。
##（私聊）陈慧羽：小乔，微微的好友名称灰了，你快看一下……
乔冉看到这句话，脑子嗡了一声。
好友名称灰了，就是代表这个人已经死了，这是她们在极寒天灾世界存活十四天被训练出来的常识。
乔冉终于顾不上铺天盖地的好友请求，立刻搜索宁微的名字。
陈慧羽说得对，宁微的名字真的变成了灰色。
她点开了四人的群聊，现在群聊名称变成了“极寒游戏长寿榜前（3）”，是的，群聊也是这样，有死亡的群友，会被系统自动踢出。
作为经商大户，乔冉已经处理过许多类似的僵尸群聊，但是这个营地群一直是最稳定的，为什么也变成这样。
那次她们还在一起吃火锅，宁微比了个“耶”，说着营地的理念是笑着活下去。
怎么突然之间人就没了。
她把消息翻到最上面，想不到看到了宁微的“遗书”一样的小作文。
“……鉴于系统是监控，随时有可能把我的信息卖出去，但我现在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所以不得不剥离系统，我不清楚能不能成功，可能在你们那里，我就是死亡状态了……”
“……魔力盘可以为联络石板‘充电’，你们看一下用法，如果顺利剥离系统，今天入夜后，我一定会联络大家一次，到时候就再细说……”
“……看一下营地仓库，我把我手上的东西都放在里面了……”
乔冉反复看了两遍，终于确定了宁微现在的状态。
她在尝试剥离系统，生死难料。
乔冉看向营地仓库，她刚刚一直在操作挤压的土豆库存，太过专注，甚至没注意到后面真的默默多了几个物品。
宁微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如果及时注意到了，是不是就可以当面问清楚？
宁微一断联，乔冉马上成了三人的主心骨。
群聊里，另外两人都在惴惴不安地讨论着，好像现在要做的事情突然失去了意义。
乔冉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慌乱，只安慰她们两人。
##（群聊）乔冉：放心吧，以微微的性格，不会给我们丢下烂摊子不管的。
##（群聊）乔冉：何况她不是说，入夜后会联系我们吗？至少在这之前，我们不应该假设她出事了。
##（群聊）乔冉：继续接世界上的报名，咱们都跟着微微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了，这点小场面算什么，相信她。
乔冉的安抚果然有了效果，陈慧羽和朱文互相打气之后，继续分担乔冉的工作。
但乔冉眉头上的结却没有松开，她想到了另一层影响。
——她们三个的确相信宁微，但其他人呢？
宁微剥离系统，先不提她究竟如何操作，是否能成功，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在她们眼里，宁微真的下线了。
系统难道不会借题发挥？
仿佛是为了印证乔冉的猜想，系统竟然大白天发了一个全服通报。
【全服通报：讣告，玩家宁微已死亡。请各位玩家注意，玩家宁微已死亡。】
系统的通报足足放了三次，世界上不断刷屏的消息慢慢停了下来。
质疑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
##陈雨涵：宁微死了？？？
##张佳莹：不是，刚刚不是还说宁微找到了回去的办法了吗？我还在那欢呼大佬牛逼呢。
##张景：不会吧，大佬不是昨天还十个通报刷屏吗，不是九死一生吗？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谢书明：宁微要是没死的话，出来报个平安呗，故意玩我们这些普通玩家有意思？
##文安：宁微到底死没死，乔冉，你请不清楚？
……
解不解释？怎么解释？
乔冉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世界上的那些质疑也就算了，刚刚报过名的有些人也在私聊询问，大量文字涌来，把她挤到一个逼仄的小角落中。
她握了握拳，让自己冷静下来。
乔冉飞快编辑一条消息，让陈慧羽和朱文在世界频道转发。
##朱文：它急了，它急了，极寒游戏的臭系统它急了！王八蛋 臭系统，骗了我们一百万老百姓拿命玩游戏，我们没有办法，只有找乔冉报名回到地球！人类玩家掀桌不玩了！退游！必须退游！转发这条消息，可带截图领取3个土豆！每人限三次！
##陈慧羽：它急了，它急了，极寒游戏的臭系统它急了！王八蛋臭系统，骗了我们一百万老百姓拿命玩游戏，我们没有办法，只有找乔冉报名回到地球！人类玩家掀桌不玩了！退游！必须退游！转发这条消息，可带截图领取3个土豆！每人限三次！
世界频道沉默了一瞬间，忽然又涌发出新的复制粘贴狂潮。
系统可以为宁微发一次讣告，但不能一直为宁微发讣告，否则就是真急了。
等到系统通报结束，这些像人机一样狂轰乱炸的消息还会不停地发，给所有人洗脑——报名回地球，掀桌不玩了。
系统终于想到一个办法，直接把乔冉的交易系统封了，没有3个土豆作为动力，自然就无人再转发了。
乔冉在帐篷里冷笑：“封号？就这？这外星人懂不懂怎么玩游戏。”
她马上转头通知朱文和陈慧羽，于是复制粘贴的消息变成了找朱文和陈慧羽领土豆。
而且，除了朱文和陈慧羽，乔冉还有其他靠得住的朋友——
狡兔三窟，封一个号能解决问题？如果系统把所有人都封了，反倒坐实了她们传播的消息，只会把她们的“报名回地球领土豆”的惊喜活动拔高到另一个格局——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章嗷！
第113章 DAY 14
安瑟妮回来后, 径直去找了宁微。
宁微的气色已经比她离开之前好了许多，现在还坐在二楼看雪，略显苍白的脸上尽是运筹帷幄的从容, 在她印象中, 宁微很少有这么从容的时刻。
见安瑟妮熟门熟路地上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大麦茶, 她还没开口, 宁微就先问：“同意了？”
安瑟妮喝完了茶, 点点头。宁微的这个茶好喝, 她们女巫也种大麦，但没想到烘干后可以用来泡茶。
宁微等她给自己加第二杯的时候, 又问：“今晚？”
这么准？就有些离谱了。
安瑟妮诧异地看她：“这也能被你猜到？”
宁微就笑：“事态紧急，当然得一切从简，女巫们这样想，我也是这样想的。”
毕竟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见瑞瑞。
安瑟妮看见她的反应，立马想到教授的那个问题, 如果宁微拿出这么大的筹码用来交换，那宁微想要的是什么。
安瑟妮忽然猜出来了。
“你是想让女巫送你回你的母星？”安瑟妮直白地问。
宁微不置可否：“算是吧。”
安瑟妮饶有兴趣：“这么说来，你好像提过你有个妹妹, 就是那个和女巫的异化症状很像的妹妹？”
宁微很少和她提起这个妹妹, 但安瑟妮想到她为着治愈药剂东奔西走, 即便嘴上不说, 但行动上却已经把她的妹妹摆在了第一位上。
安瑟妮以为她不会回答, 却不想，宁微看了看窗外的雪，冷不丁说道：“你说的对，的确是想要见她。她叫宁瑞, 瑞这个字，是吉利、幸运的意思。”
“真是个不错的名字呀。”安瑟妮很捧场，然后又问，“不过，你的治愈药剂不是还差一个原料吗？怎么回去救她？而且，你会炼药吗？要不要我现场教教你，我有不少炼药的心得技巧。”
宁微：“没关系，最后一个原料就在我的母星上，回去了以后，我会想办法拿到。你还记得吗，你当时没看懂原材料那一页的所有文字。因为那是地球上的文字。”
安瑟妮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难怪看不懂……对了，那炼药的事情，你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宁微当然不打算自己学，她向安瑟妮发出邀请：“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地球？”
什么？
这个邀请太突然了，安瑟妮马上愣住：“我，我去地球干什么？”
宁微却觉得她会跟自己走。
“我妹妹身上的病症，和女巫的异化很相似，”宁微说，“那次在你们的村子里，我看见了那个双马尾女孩的脚，趟过小溪时，脚上的伤口和瑞瑞的很像。”
安瑟妮神情僵硬。
“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宁微张开手，她手心中躺着从她心脏里取出的芯片，“尤其在有证据证明，我母星上的上城人，和这个世界的黑金羊已经有合作的情况下。”
她指的证据，就是这个芯片。
芙良给她留下的魔力像一片无垠的海，使用这样的魔力，甚至可以扼制黑金羊对她大脑意识的攻击，但找不到芯片所在究竟是哪里。
系统的本体来自于地球，系统的意识却来自于黑金羊。
上城人和黑金羊合作的多么好啊——好像已经有过多次合作了一样。
“我们在粉铃兰的幻境中，那片完整的大陆上，女巫当时还并不是矮人族，”宁微说道，“你还记得吗，当时鹿灵神说，原来女巫的血脉也被混乱了。”
宁微猜测道：“黑金羊又要研究女巫的尸体，又要混乱女巫的血脉……”
“它们一直想要夺走魔法，”安瑟妮做了总结，“我知道。”
她又犹豫：“只是，我以为它们没有进展……”
但是这么一想又太过理想化了，黑金羊已经研究了这么多年，倘若真的没有进展，那又怎么会坚持下来呢。
于是安瑟妮就明白了宁微这句邀请的含义。
“你想让我陪你回地球，亲自试试鹿灵神的治愈药剂是否能够治愈你妹妹的腿，”安瑟妮说，“如果可以，说不定同样能够治愈女巫们的异化，或许就不会再有孩子死在异化仪式之中……”
宁微默默点头，她觉得可能性很高，前提是鹿灵神真的是未卜先知的神明，那么她现在所走的每一步棋，都是神明预定好的。
不过这些对宁微来说无所谓，因为宁微想要的，一直很简单，她并不在乎两颗星球上这些大人物的宏大叙事。
自己到底是不是棋子，或者是哪一边的棋子，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她有她的事情要做。
安瑟妮沉默半晌，却忽然笑了，问：“如果治愈药剂真的可以治疗女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宁微看向她。
安瑟妮自然不需要她回答：“这意味着，我真的要青史留名了。”
再说出这几个字，她竟然觉得恍若隔世。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几天前，对她来说青史留名就是毕生的追求，几天后，这样的机会竟然已经摆在了面前。
安瑟妮会答应，她忽然很想和宁微打一架——宁微有些太了解她了，她之所以在最后关头才问自己，恐怕就是算到了，只要宁微把事情的轻重缓急陈明，她就一定会参与，就一定会陪她一起回地球。
真坏啊，宁微。
安瑟妮虽然下定了决心，却偏偏不回答，故作深沉道：“这件事至关重要，我要考虑考虑……对了，你这一屋子的小动物们呢？”
指的应该是信使迦勒、大松鼠，还有兔狲、麻雀它们。
宁微：“迦勒和大松鼠继续去找小动物们了，这个世界的雪下得越来越大，虽然战争暂时停止，但天灾却没有停下脚步，小动物们仍然需要方舟。”
安瑟妮鬼使神差地问：“那你回去，迦勒和大松鼠，会跟你一起回去么？”
宁微考虑过这个问题。
之前系统诱骗她绑定迦勒，后来为了带大松鼠进入营地用餐，她又绑定了它。
但现在系统都已经被剥离，也就不用考虑她和它们强行绑定的关系了。
“迦勒应该会留在这里，至于大松鼠，我不太确定。”宁微说，“我尊重它们的决定，毕竟我和它们是朋友，平等关系，不是主从关系。也并非我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安瑟妮眨眨眼：“就是这点让我觉得奇怪，你怎么会对这个世界的小动物这么好呢？哪怕是我们这些原住民，也觉得它们不过就是小动物罢了。”
宁微心想，恐怕是因为她在地球上，就和这些小动物一样，被迫被那些大人物的念头裹挟着流离失所，所以才对它们格外感同身受。
安瑟妮走了。
一入夜，宁微就用联络石板联系了乔冉、陈慧羽、朱文三人。
为了避免系统有提前准备的机会，宁微被迫不告而别，但既然承诺了入夜后就立刻联系她们，宁微就不会失约。
联络石板和她们母星的光脑很像，只是光脑绑定在手臂上，无需随身携带，但这个联络石板还得用手拿着才行。
联络石板上的影像打开，乔冉三人几乎立刻就接通了宁微的联络请求。
朱文看见她就松了一口气：“宁微！你还活着！”
陈慧羽和乔冉也放心不少，尤其是乔冉，之前宁微在的时候，她虽然偶尔也担任决策的角色，但那是知道无论如何还有宁微这个定海神针兜底，今天宁微失联，强撑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兜底角色的困难。
陈慧羽还笑：“微微，今天系统还给你发了讣告。”
她绘声绘色地说了今天“报名回地球就送土豆”的活动，宁微听着就笑了：“这一看就是小乔的主意。”
乔冉飞快地笑了一下，随后问：“微微，你现在在哪里？”
宁微：“在粉铃兰大陆，你们如果没有魔法，应该无法过来。”
三人同时沉默，没了营地作为据点，这时候才意识到见面是这么困难的事情。
“你说剥离系统……真的成功了吗？”乔冉又问她。
宁微点头：“应该是成功了，这个所谓的系统，就是上城人给我们种植在心脏附近的芯片，只是芯片的运营权，在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转移给了黑金羊的手上。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乔冉若有所思：“黑金羊？你的意思是，黑金羊早就和地球人联合了？”
宁微沉默片刻：“对。”
她又说：“对了，有多少人愿意离开这里，回到地球？”
宁微对这个数字并不抱希望，在她预想中，有十分之一就算不错了。
但没想到乔冉给出了一个让她惊讶的数字，她说：“一共有8766人想要回地球。”
宁微缓缓睁大眼。
朱文和陈慧羽互相对视了一眼，却说：“但我们三个，还是选择留下来……”
她们不敢看宁微，好像眼中有愧疚。
陈慧羽还是先开口：“这里虽然很危险，但是我也已经逐渐适应了……我们下城人寿命不过短短三十几年，如果能在这里度过生命的最后一段，还是挺好的。”
朱文也是类似的想法，而且她在地球上过得实在太苦了。
乔冉历经许多事，此刻却更觉得，自己在这里更加被需要——她在地球早就无牵无挂了。
宁微尊重她们三人的想法，毕竟她对那颗星球的执念，也全部是因为瑞瑞一人罢了。
所以，她不由自主地想到鹿灵神，它宁可牺牲自己化作方舟，花费悠长的年岁去培养一株镜面花，就是为了将这个世界的小动物送到过去的地球。
过去的地球，陨石降落之前的地球，2032年之前的地球……
那一定是个很美丽的地方吧。
就连另一颗星球的神明都倾慕于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宁微笑了笑，收回想法，说道：“请你们通知愿意离开的人，我们在传送石附近见面，但启程回地球的时间，我目前还不确定，即便如此，也请大家尽快过来。”
三人都认真记下了她的托付，尽管三人都不打算离开这里，但是，她们听得出来，宁微不仅在完成她自己的心愿，还惦记着其他有同样心愿的人，近半数的幸存者想要离开，她竟然不打算放弃任何一个。
宁微是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但幸运的是，她有实现理想的能力。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冬雪。
她们现在如此帮助其他人类，这样的精神，终有一天会回馈到她们自己的身上。
在天灾之下，每一个种族都在尽力活着。
“话说回来，传送石在哪里来着？”
“噗，就是微姐的那个照片，一直在世界上流传的那个地方……”
“哦哦哦，你们说那个糊糊的照片啊～”
三人就这么自然地叽叽喳喳讨论起宁微的照片，看不出她们脸上的离愁。
好像这场即将到来的别离，只是一次寻常的独自完成任务罢了。
“微微，你知道吗，后面竟然还有人特意过去打卡了。”
宁微睁大眼，惊讶状：“这有什么可打卡的？”
“对了对了，”朱文笑得前仰后合：“今天系统发完讣告之后，还有人去那里给微姐献花呢，哈哈哈哈。”
……
女巫们将谈判的地点定在宁微很熟悉的地方，是她之前见到的那片大峡谷。
黑海和蓝海的交界处，大峡谷上有瀑布飞流直下，哪怕在战场上，宁微都忍不住称赞它的奇景的地方。
宁微收了帐篷，重新披上了女巫长袍，展开翅膀在夜空中飞行。
宁微不是独自行动，在她前面负责带路的女巫，有三四个，安瑟妮在其中，但装的像跟她不熟似的。
宁微勾了勾嘴角，没有戳穿她。
虽然事急从简，但依然能看得出女巫们非常重视这次的谈判，她虽然点名的是女巫一族的话事人，但到场的女巫竟然至少有上百人。
整个峡谷被照得亮堂，女巫们分立两侧，面对面而站，形成一条路来，路的尽头是一条椭圆的桌子，桌子上已经坐满了人，只空着一个下位的椅子，是留给宁微的。
从位置的分布来看，宁微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场谈判绝不轻松。
宁微循着她们的引导，走上前去，披着长袍的女巫高挑而显眼，她的防护罩上有粉铃兰魔法的印记，和当代的女巫们不同，更像是两百年前和平时期的女巫。
就凭这这个，就让圆桌上的不少女巫神色缓和了许多。
宁微落座，摘下了她的兜帽，露出她的相貌来，不像从前那样神秘的作风。
坐在圆桌上的女巫共有十三位，其中有一个是宁微熟悉的“世界历史课教授”，也就是曾经把宁微捉起来的那个女巫。
鉴于在场的她只认识这位，所以宁微不计前嫌地对她露出个笑。
后者不悦地皱眉，但一抬头看见她的爱徒安瑟妮在后面期盼地看着她，似乎是深信恩师会帮帮她的朋友。
所以她还是开口：“……在座列位是女巫学院的长老和教授，首位上的，是我们的族长。各位，这是宁微，来自地球，是个人类。”
敷衍的介绍结束后，这场谈判正式开始了。
族长没有说话，女巫长袍一直盖在身上，看不清她的相貌和表情。
先开口的是在侧位坐着的女巫。
“你这么狂妄，我还以为排场很大呢，”她不咸不淡地讽刺，“想不到竟然是只身赴会，不过也难怪，异世之客才来几天，在这里站不稳脚跟也是正常的。”
宁微平静地说：“所有异世之客身上都有黑金羊的监察手段，我为了防止黑金羊得知诸位的信息，才只身前来。”
宁微继续：“如果各位追求礼节，认为我必须带一些同伴才能开始谈判，那我建议今天的谈判延后，我也可以叫个几千位同伴，过来见见世面。”
众人沉默，片刻之后，又有女巫开口了。
“宁微，是吧？”她清了清嗓子，不再讨论她形单影只的独狼行为，转换话题道，“我想问一下，你是从哪里得知了伪神的消息。”
宁微歪头：“这个问题是信息交换？我也可以问你们问题？”
但那个女巫却拒绝了：“我们只是验证你的筹码是否真实可信。”
这倒也是合理的请求。
宁微想了想，颇有礼貌地回答道：“是二百年前，当时的女巫一族的族长，认为我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就将这段历史告诉了我。”
宁微开口，所有女巫都抿紧了嘴。
她还平静地追加一个炸弹：“想必各位都听说了，我有过时间回溯的经历，也有过穿越时间，破解真实历史幻境的经历。所以这个二百年前的节点，想必不需要我再多做解释。”
两句话，让气氛跌入冰点。
什么意思，二百年前的女巫族长更喜欢她这个地球人，看不上她们这些现代的女巫是吧？
时间回溯还能平安回来坐着这里大放厥词，意思是地球人比女巫更懂魔法，是吧？
这个人类一直在挑衅！
而宁微身后，安瑟妮混在其他女巫的队伍之中，抬头默默望天。
她希望宁微能说点好听的话，别真给这些古板的老骨头们气出什么好歹来——
作者有话说：谁还记得我曾经乐观预估两章能结束这一卷……
第114章 DAY 14
连着被宁微呛了两回, 女巫们终于消停了，没人再开口。
安静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首位。
宁微也在看那个位置——从始至终, 那位族长没有说过一句话, 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片刻后，族长笑了, 笑声苍老, 却意外地温和。她抬手, 缓缓摘下兜帽。
族长的脸上遍布皱纹, 很难想象女巫这样好战的种族，族长竟然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但年龄似乎不能改变她在众女巫心中的威信,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族长扫了一眼身边的女巫们，笑着说：“后生可畏，是不是？”
没人吭声，但有几个低下了头。
族长看向宁微, 目光柔和，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孩子，你既然被女巫的前辈所认可, 我们也就把你当做半个女巫来看——”
族长比在座的所有女巫年龄都大, 在她的年纪, 还有女巫长成宁微这样, 高挑的身体, 强大的魔法，守着粉铃兰这片美丽的故土，与魔法为友，过着质朴而简单的生活。
有生之年, 她能重新回到粉铃兰，还能见到记忆中从前女巫的模样，她心中难免有些故乡的情怀被牵荡而起，所以对宁微的态度堪称和颜悦色。
她继续问：“——我不质疑你的消息来源，你身上古朴的魔力已经足以做这条消息的背书，我想问的是，你想要的是什么？”
在场的女巫们撑起风雪护符，让这场在天灾和战争之中的谈判不受任何风雪侵害。
宁微垂眼，她想到那天在夜皇后大陆看见的巨大传送阵，那么大的传送阵，飞快地在空中一笔绘就，传送阵精准地将那么多女巫送进了粉铃兰大陆。
她记得那个女巫，传送阵完成后，她虚弱地被身边的人接走。
没有再多做挣扎，宁微说：“我有接近九千位同伴，想要回到地球，我希望女巫们可以帮我们这个忙。”
话音刚落，场上的气氛就变了。
那些原本还端着的女巫们，一个个立刻坐直身体。有人皱眉，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下意识开口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连站在外围维持风雪护符的女巫，都忍不住侧目看向宁微。
“九千人？”有个女巫没忍住，声音都高了半度，“她知道开一次传送阵要消耗多少魔力吗？”
讨论声越来越大，但族长看了眼一直静默不言的世界史教授。
“安静。”
世界史教授开口，声音不大，但魔法扩音之后，压住了所有窃窃私语。
这时，族长温和的目光落在宁微身上。
“首先，我必须要告诉你，想要回到地球，就必须要有地球的信物，才能将传送阵目的地限定在那里，据我所知，你们到这个星球已经有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你们可以用和任何动物交易，包括你们从地球带来的物品——所以，你们还剩下别的可以帮助我们完成传送阵吗？”
宁微皱眉。
她想到了宁瑞给她的蒜，就是从那颗蒜开始，她才能在孤身降落在冬青树大陆时，有了存活的火种。她还留着那东西。
“我有，”宁微平静地回答，“我可以提供。”
族长顿了顿，又继续说：“孩子，你是跟我们的战士一起来到战场的。”
她说，语气依然温和：“所以，你应该知道，开一次传送阵，要消耗一位女巫的全部魔力，这对于女巫而言极其危险，而我们能上战场的女巫，总共也不到一万人。”
对此，宁微也有预案，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分批次传送，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回地球，时间上，我可以让同伴们尽量调整。”
她言尽于此，族长却仍然没有直接答应。
“你也想回去，是吗？”
宁微点头，几乎没有迟疑。
“你即便给出伪神的位置，我们也要验证。”族长遗憾地说，“所以，等我们向伪神发起总攻的时候，你必须在场。”
她神色柔和而充满歉意：“我可以理解你想要回到你的故乡，就像我们想要回到这片故土，即便它已经支离破碎。”
“但是，我作为女巫的族长，也必须要履行我的职责，”族长说，“我不能让我们剩余下来珍贵的战士，因为你的一条真伪不定的信息，而徒然去冒险。”
宁微理解族长所说的内容，族长很真诚，比起她刚刚落座时面对的明褒暗讽，族长已经极尽真诚，真诚到旁边的女巫们频频看向她，对她的态度感到质疑和郁闷。
宁微摇头：“我必须要回地球，而且要在第一批回去。”
其他人类回去后，或许真的如黑金羊所说，还能保有魔法，若是如此，首城博物馆一定会加大安保，她不能保证自己依然可以成功偷走那颗毁了地球的陨石。
她必须要把风险降到最低。
宁微侧脸，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的安瑟妮，她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不近不远的位置。
迟疑片刻，宁微说：“如果我只是承诺我会回来履行约定，实在太过单薄，我自己也很难相信。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安排一位女巫监视我，保证我一定会回到这个世界。”
族长锐利的目光很快扫过宁微身后的安瑟妮。
旁边的女巫却抚掌而笑：“族长，人类提出的这条建议也是个好办法。”
族长看向她，似乎想知道她有什么主意。
后者就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剂：“这药剂原本是打算给一头黑金羊服下的，是一瓶毒药，但是如果能在七天内服下解药，毒药就不会发作。”
女巫笑着说：“族长，正好适合她的承诺呢。”
世界史教授皱了皱眉，用眼神制止了安瑟妮。她看出安瑟妮想要毛遂自荐，担任宁微的监视者，可是那毕竟是一颗陌生的星球，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呢？
安瑟妮自然察觉到了教授的目光。
但是她原本就决定了和宁微一起回地球——刚才族长的质问并不好回答，宁微如果不想一步步退让，只要说地球上有治愈药剂的原料，有了那个原料，就有可能治疗女巫的异化之危，族长一定会想办法送她回去。
可宁微没说，那原因只有一个，那是她留给安瑟妮的“青史留名”的本钱，安瑟妮想起两人在帐篷中的对话，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退缩。
所以尽管教授制止，但安瑟妮还是站了出来。
“族长。”
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自入学起就是翘楚中的翘楚。
女巫安瑟妮，郑重地开口：“我愿意担任宁微的监视者。”
宁微没有回头，嘴角却扬起笑。
安瑟妮承诺：“我一定会带她回来，让她带我们去黑金羊供奉的伪神那里。”
风雪之中，女巫阁下的声音没有用扩音魔法，却无比清晰地从长桌的这一头，迅速地穿过整张长桌，让所有女巫都听得清清楚楚，直到女巫一族的族长面前。
族长抬起手，对安瑟妮招了招。
“你过来。”
安瑟妮没有犹豫，上前，飞快地绕过长桌，跑到了族长的面前。
她单膝着地，向族长行礼后，就站了起来。
族长干枯却温暖的手抓住了安瑟妮的手，她手上有伤口，是在战场上发生的，治愈女巫已经为受伤更重的女巫治疗，因此耗尽了所有的魔力，其他诸如安瑟妮这样的小伤，全部都只能轮候排队。
这是一个为女巫一族付出过生命的战士，更不用说世界史的那位教授有多么看好安瑟妮。
族长甚至看见了那位教授犹豫着差点站起来。
族长弯下腰，附耳过去，贴着安瑟妮的耳朵，轻轻说了几句话。
没有人听见她都说了什么，但是安瑟妮站直了身体，应了一句“明白”。
族长叹了口气。
“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定了。”
女巫们哗然，定了？那女巫中最好的一棵苗子，就被地球人拐走，还就这么定了？？
质疑声还未传来，族长就钦点了那位教学世界史的教授，要她为双方起草一份协议。
于是众女巫的目光都集中在教授的身上，谁不知道这位教授最心疼的学生就是安瑟妮，难道她不会提什么异议？
安瑟妮和她的恩师隔桌相望。
老师沉默了许久，最后才站起身来，抬手施展契约魔法，空中出现了一份契约。
她逐条念过去——
一、人类宁微，需要配合女巫们完成传送法阵。
二、女巫们需要用这道传送阵，在七天内，分批送走地球人。
三、宁微必须要喝下毒药，才可乘坐传送阵，第一批回到地球，且承诺在七日内回到此处。
四、宁微回来后，必须提供伪神真实的位置信息，而后才能获得解药。
五、女巫们向伪神发起总攻时，宁微必须到场。
六、女巫安瑟妮将全程监督每一流程的顺利进行。
宁微、安瑟妮、老族长分别取下一滴血。
三滴血印在了那张羊皮纸契约上，化成灰绕在几人手腕，宁微的小指上的灰环还在，但它不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手腕上的这道却有丧命的风险。
但安瑟妮也看向了自己手腕的灰色细线，她走过来时，从炼制毒药的女巫那边，为宁微带来了毒药。
宁微平静地接过那瓶药，仰头而尽。
契约就此立定。
宁微丢了药瓶，擦掉嘴角剩下的污渍。
“好了，”宁微说，“明天，冰原大陆的传送石，我要看见女巫的诚意。”
她嘴角弯弯，好像已经忘了自己刚才喝的药水。
“对了，我还没恭喜女巫们赢得这场百年战争，赶走死敌，重回故土。”
她鼓了鼓掌，掌声孤零零地回荡在这片山谷中。
宁微站起来：“现在，我也要回家了。”
——荣美故乡篇，完——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第115章 倒计时7天
宁微通过自己桌子上的时钟, 可以看到时间已经来到了第15天。
但这一夜，没有系统的提醒，也没有阶段生存奖励的发放, 没有紧锣密鼓系统商城的下阶段购买规划, 是宁微度过最安宁的一个夜晚。
大松鼠和信使睡在床上，把她挤去了沙发上, 但即便如此, 它们仍然闷闷不乐地低着头。
迦勒沉默半天后, 还能勉强自己笑一笑：“这, 好像也是好事……何况你七天后就会回来，不是吗？”
可大松鼠气鼓鼓地捶向迦勒, 白鼬马上被捶趴下：“你笨，她七天后回来也是和女巫们一起去战场的，打完仗怎么办？不是还要回去那个破地球吗？”
大松鼠狠狠瞪了宁微一眼。
宁微无奈，却不打算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对，目前看来, 是这样打算的。”
迦勒本来就是在勉强自己高兴，听完这句话宛若天塌了。
白鼬灵活地蹦到她面前，用脑袋蹭着宁微的手, 委屈巴巴地说：“我舍不得你, 你不要走。”
大松鼠不甘落后, 挤过来也蹭她：“我也是, 我也是。”
迦勒：“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我以为我们能永远在一起的。”
大松鼠嘴一撇，觉得迦勒把话讲到它心坎里了：“我也是，我也是。”
迦勒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被大松鼠的接话毁于一旦, 瞪了它一眼，才又说：“是你把我从图书馆解放出来的，也是你一直在帮我去找各种小动物，我被困在幻境里的时候， 也是你帮助我……还有我的名字……”
大松鼠果然说不出“我也是”，它憋了半天，才发现它和宁微的友情，全靠自己又争又抢。
大松鼠“嗷”的一声哭了，它突然觉得自己好命苦。
迦勒被吓一大跳，眼眶中的泪水都被逼回去了。
于是它眼睁睁看着宁微伸手去拥抱大松鼠，而大松鼠得了她的安慰，就在她肩膀上哭得好委屈好委屈。
迦勒：“……”
它到底在委屈什么！刚刚回忆的都是我自己的事儿啊！
宁微和它们的道别并没有持续很久，这个世界的小动物和她记忆中一样，无论发生天大的事情，晚上一定要睡觉，其实宁微已经从它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比方说作息规律，饮食规律。
次日清晨，宁微收了帐篷，和前来接她的安瑟妮一起，准备前往女巫们的传送阵，前往冰原大陆。
宁微手中的联络石板里，乔冉紧锣密鼓地布置着——目前聚集在传送石边的人大概有3000左右，但人数还在逐渐增加，她正在想办法分成几批，分别回地球。
有朱文和陈慧羽帮忙，她们的工作也算是乱中有序。
“虽然在营地中、副本中都见过微姐了，”朱文的声音中有些高兴，“但还是第一次在线下见微姐，还挺期待的。”
陈慧羽却有些伤感：“谁能想到，第一面，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另外两人沉默了一下，乔冉马上道：“这么高兴的日子，不允许说丧气话！高兴起来陈慧羽！”
宁微听着那边的人互相打气，伤感的氛围很快被那边热热闹闹的声音覆盖。
她又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原本放置帐篷的地方。
大松鼠和白鼬不肯多走几步，只坐在那片空地上，那里本来放着的是她的帐篷，周边都已经盖上厚厚的雪，只有那里是平整的。
一大一小的两只动物就站在原地目送宁微，宁微在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撑起来风雪护符，然后迦勒会钻进她脖颈上，大松鼠则是热热闹闹地挤着她——总之，宁微不会让它俩淋雪。
但现在宁微一走，迦勒和大松鼠的身上很快就盖了薄薄的一层雪。
宁微张了张嘴，却觉得自己无法承诺太多。
她千回百转的话都咽回肚子里，最后的最后，只能挥挥手：“再见。”
大松鼠和迦勒都不肯回答她，甚至闷闷地低下了头。
宁微就有些无措。
还是安瑟妮拉了她一把：“走吧。”
女巫阁下看了一眼装可怜的两只动物，无情道：“它们两个，一个是活了几百年的信使，一个是把魔法植物当点心吃的变异大松鼠，即便你我寿终正寝了，它俩都死不了的，现在单纯是在你面前卖可怜而已。”
更何况宁微又不是不回来了，安瑟妮心想，这两只现在用出这一招还是太早了。
被戳穿的两只动物愤恨地用雪砸向安瑟妮。
安瑟妮被砸中后，怒从心起，干脆团一大团雪砸向它们两个。
新仇旧恨一起报，信使迦勒干脆变回了白狮子的形态，愤恨地用雪反击。
宁微：“……”
总之，离别的感伤也算减轻了不少。
女巫们布置的传送阵在不远处，宁微和安瑟妮选择步行过去。
宁微：“昨天谈判时，族长叫你过去，说了什么话？”
安瑟妮轻笑：“她老人家说，她看得出来，我这一趟去了地球后回来，会大有作为。”
“顺带一提，你知道族长为什么一把年纪了仍然能做族长吗？”安瑟妮自顾自地说，“因为她年轻时最得意的魔法，是预知魔法。”
安瑟妮：“她说，她会活着看到粉铃兰再度复兴的那一天。当时谁都不信，可现在——”
宁微若有所思，忽然展颜一笑：“这么说来，这一趟果然会有好消息？”
宁微轻声道：“瑞瑞会平安的，对吧。”
安瑟妮拍了拍肩膀上的雪，刚才被大松鼠和迦勒围攻，她身上还有不少“战斗痕迹”。
……
冰原大陆的玩家们，乌压压地站成一片，目光牢牢地看向悬崖边上那一块大石头。
乔冉三人站在最前面。
“第一批可以压缩到1000人，”陈慧羽说，“目前还有玩家放弃回地球，这样预计下来，按照每天1000人的数量分配，七天内应该可以全部送回去。”
乔冉仔仔细细地翻看着她的好友列表，她已经组建了七个群，从第一天到第七天，每个群都有一千多人，希望最后，所有人都能顺利回去。
“物资比较少的，就先回去，物资比较多，可以撑七天的，就晚点回去。”
朱文继续说：“我已经把你昨天找到的检查道具改好了，能够检测到玩家身上的物品数量，尽量保证不然那些物资充沛的人挤压别人回去的机会。”
三人仔细地商讨着，不到最后一刻，仍然在规划如何能够尽量公平地照顾到每个玩家，不让大家殒命在回家的前夕。
正在这时，天空中忽然出现一个椭圆的血红色传送阵。
这传送阵像极了当初在地球上看到的那个，不少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多少人怀疑乔冉等人是在欺骗别人，过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可是直到这一刻，众人心里才有了笃定的确信。
——这法阵！这法阵多么熟悉啊！
——说不定真的能回地球！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大喊和狂笑，但这样的声音如同石子扔入海中，激起千层涟漪，随后欢呼声、鼓掌声、口哨声、压力释放后的哭嚎声、彼此安慰的声音，如同交响乐的最终篇章，此刻汇聚成一道洋流，汹涌奔腾。
而这条洋流，名叫“生存”。
八名女巫，和一名高挑的人类，在传送法阵消散之后，出现在悬崖边上。
乔冉三人立刻认出了宁微，飞快地向她跑去——
四人再也没有提起离别的话，互相拥抱之后，乔冉说了句“珍重”。
宁微就笑：“我会的。”
她看向陈慧羽，慧羽是三人中心思最细腻敏感的，也是唯一一个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还依然愿意做自己热爱事业的人，如果没有慧羽，恐怕宁微也不会认识其他人。
陈慧羽忍住了眼泪，她知道宁微想要回去，所以就不会在这时候去阻拦。
宁微目光落在朱文身上，她是个天生的乐天派，四人中如果出现沉重的氛围，从来都是朱文欢乐地把大家拉扯出来。
还有在一级黑金羊面前，朱文是这样相信宁微，以至于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托付给她。
朱文说：“微姐，没事儿，我们七天后还会再见。”
好像只要这样说，几人就还像从前那样，随时能在营地中相见似的。
就像面对大松鼠和迦勒一样，宁微说不出承诺的话，最后只道：“七天后再见。”
……
女巫们开始构建传送阵，偌大的法阵出现在半空中，离众人太近了，仿佛天空塌陷在人头顶，压迫感叫许多人都暂时避进了帐篷里。
安瑟妮还趁机看了看其他人类的帐篷，大部分都还是简陋的素色小帐篷，像宁微那么夸张的帐篷还是少数。
法阵大约花了一小时才构建完成，朱文带着她的检测道具，只允许物资见底的人先回地球，但真到了要穿过传送门的时刻，竟然没有人敢先过去。
宁微却不犹豫，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率先站在了传送门前面，安瑟妮在她身后，她新学了隐身魔法，当然要和宁微一起进去。
所有人类都望着她的背影，就像第一天开始时那样。
宁微深呼吸了一轮，已然做好准备。
——回到地球会是什么样呢？
宁微想。
地球那边，上城人应该不会想到会有一批人能回来，但是众人回来之后，必然会引起上城人的警觉，所以想要变数最低，最好一落地就立刻前往首城博物馆偷盗陨石。
至于瑞瑞那边，她既不知道病情如何，也不知道瑞瑞是否还活着，她能不能还赶得上——
宁微素来习惯做好全套预案，但此刻，她不愿意往这种方向思考。
一定能够赶得上。
“可以出发了。”
旁边的女巫开口：“已经在地球建构好落点了。”
宁微睁开眼，看向眼前赤红色的法阵，在一片肃静苍茫的白雪中，传送阵的红，亮得有些扎眼。
“出发。”
她轻声说。
——————
雨。
细密的雨落在脸上。
这雨水的温度偏高……不，不是偏高。
是因为宁微习惯了极寒世界的温度，所以才会觉得雨的温度偏高，实际上，这是正常的温度。
鼻腔中充斥着一种樱花的花香与净化剂复合而成的香味。
樱花，是花期在地球历每年四月份的花朵。
宁微睁开眼。
绚烂的七彩霓虹灯光在雨雾中遍布整个星球，楼与楼之间的招牌是熟悉的文字，标准的粉色樱花花瓣纷纷而落，梦幻地笼罩着整座城市。
但她忽然想起来，地球上哪来的樱花？
地球上早就没有了四季轮转，花瓣是假的花瓣，樱花香味也只是净化污染的净化剂的味道罢了。
那些上城人每个月都会更换净化剂的香味，通过这种拙劣的仿制，来维持地球的四季还在正常轮转的假象。
宁微走之前是三月底，上城人还没开始更换净化剂的香味，还是桃花的味道，但回来时，已经变成樱花了。
看来两个星球的时间流速相差并不多。
她似乎停在了一处大厦天台的停机坪上，大风扬起女巫长袍，感官逐渐归位。
这阵风终于将螺旋桨割裂空气的震动声，穿破她的耳膜，送达她的脑海。
——直升机轰轰隆隆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宁微抬头，一竖聚光灯正好照在她的眼中，宁微皱了皱眉，抬手挡住光源。
电吉他的嗡鸣声是第二道传入耳中的声音，吉他音乐结束后，全城的智能助手，以故作柔软的电子女声，陡然轰进宁微的意识中。
“欢迎回到地球，宁微，你是人类之光。”
“欢迎回到地球，宁微，你是人类之光。”
“欢迎回到地球，宁微，你是人类之光。”
整座城市都在颂读她的名字。
宁微脑海中嗡了一声，传送的过程使她的大脑变得混沌，思考速度被无限拉慢。
直到现在，她飞快地看向了刚才那架直升机下面挂着的电子彩屏。
上面是她的照片？
就是被乔冉三人多次取笑过的，那张站在冰原大陆的海市蜃楼下面回头的照片。
世界上流传递那张照片非常模糊，但眼前直升机下巨大的电子彩屏上，她的脸却清清楚楚。
宁微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大厦边缘，狂风卷起她的衣角，仿佛轻易就能让她掉下来，但宁微巍然不动。
楼宇之间的灯光变幻，忽然之间，每栋楼都组成了她的照片。
——宁微好像一夜之间成了什么当红巨星，此刻占据这座城市最金贵的广场、最昂贵的屏幕、最烧钱的巨幕。
她在城市巨幕上看见自己的脸，在这幅巨大的屏幕前，她脸上的惊疑和诧异一览无余。
大厦楼下，她终于发现，竟然还有主持人在播报她的讯息？
最让宁微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
——整个城市居然都知道她回到了地球？
电子女声被主持人激动的声音盖过。
“……过去，陪伴了我们十四天的宁微，现在凭借努力，已经回到了地球，而她降落地点，如我们此前所预期的那样——就在恒永生命科技大厦的天台……
“顺带一提，恒永科技已经并购了与它斗争了五十年的‘琳琅生命科技’，近期势不可挡。”
“……宁微的回归地点竟然在这座大厦，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特地要彰显宁微和恒永生命科技两方的亲密合作关系呢？”
“……毕竟，宁微在地球上唯一的亲人，其妹宁瑞，正于恒永生命科技名下的首都医疗中心接受治疗。首都医疗中心，肩负人类百年信赖，亦是人类之光宁微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微姐：偷偷摸摸把博物馆里的陨石抱回家~
恒永生命科技：亮个相吧！小宝贝！——
这一卷的地图会参考赛博朋克2077夜之城
第116章 倒计时7天
传送阵带来的意识迟缓终于结束。
宁微迅速明白了这场盛大的全城欢迎仪式意味着什么。
系统, 作为一个监控，它的汇报对象，不只是黑金羊, 也包括远在地球的上城人。
甚至包括首城中的顶尖财阀集团——恒永生命科技。
安瑟妮应该和她一起过来了, 但宁微头顶被直升机聚光灯照射着，她的所有面部表情都投射在两公里以外的大屏幕上, 所有不对劲的表情细节都将被放大检阅。
宁微垂了垂眼。
——恒永生命科技这么嚣张, 还搬出了瑞瑞, 对外是宣传、捆绑, 对她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但宁微却不打算老老实实地被威胁。
首先，就是眼下这片空荡荡的整洁天台。
谁闲着没事会把天台打扫得这么干净, 她以前干那些不太光彩的活时，从来没看见过哪家公司会收拾天台。
这么完美的布景，要登场的人不止她自己，在恒永生命科技眼中，或许宁微只是那个抛砖引玉的砖。
宁微不打算给他们的“玉”有出场的空间。
……
明亮而宽敞电梯中, 这是恒永生命科技董事长才能乘坐的唯一一台vvip电梯。
电梯中站着三个人，为首的男子从楼层按钮那边的置物架取出他的红酒，在电梯平稳迅速向上攀爬的期间, 往自己的高脚杯里倒了一层薄薄的红酒。
晃荡的红色液体在电梯铺设的手工地毯上, 映出几缕跳跃的红光。
他把酒杯递给左边另一位男子——
“喝点？”
恒永生命科技的董事长, 宋霖言, 竟和善而亲切地, 亲自给助理倒了酒。
左边是他的秘书，相貌清俊，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多谢董事长，但这样好的酒, 还是您能品出来滋味。”
宋霖言爱酒，他个人爱好只有一样，就是挖遍整个地球，也要找到更好的葡萄种子，以便让他的实验室能够给他研制出更美的酒来喝。
宋霖言此人对外向来衣冠楚楚、亲和温良，但是没有人比他的秘书更清楚，这人手里有多少脏事。
宋的右边，一位穿着黑金条纹西装的女性看向手腕上的光脑。
她有一头长直服帖的金发，梳成高马尾束在脑后，红色的细长高跟刺入宋霖言的地毯中。
宋霖言眼神一瞥，看见了她的鞋，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维斯理，我都说过许多遍了，不要穿高跟鞋进电梯，我的地毯很贵的。”
宋霖言眼里有笑意，轻飘飘地抱怨：“南方五座下城全烧了，都没我的地毯贵呢。”
被称为维斯理的金发女性看向董事长。
宋霖言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一味的吹捧只会让他觉得无趣，偶尔的冒犯，会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亲近的朋友似的。
所以维斯理冰冷冷地拒绝他：“不行，上班时间必须要穿高跟鞋，董事长，这是你定的规矩。”
宋霖言果然满意她偶尔的叛逆，跟旁边的男秘书无奈地对视一眼：“你看看，维斯理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男秘书僵硬地赔笑。
维斯理手腕上的光脑屏幕一直在播放着天台上的直播，按照恒永的外宣运营事业部的方案，其实现在恒永的董事长就应该出现在天台上，代表人类欢迎宁微回到地球。
运营部的人连角度都已经定好了，董事长需要站在天台靠西南方的角落上，因为那里能看见恒永科技的logo，只要宁微和宋霖言同屏，明天头条新闻的照片就有了。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曾想，宁微提前到了，而董事长上一个会议又恰好延迟了两分钟——因为做汇报的C45研究所所长多吹了几句牛。
总之，平常宋霖言还挺爱和员工挤普通电梯，但现在他出了会议室之后，不得不乘上这部vvip电梯，并不优雅地朝天台赶去。
维斯理一直在看着天台的情况，确认运营部的计划是否能顺利落实。
她黄翡翠般的双瞳倒映出光脑屏幕，维斯理眼中隐隐暗含期盼。
运营部开会的时候虽然算计得天衣无缝，许多步骤都是按秒规划方案，但是她不觉得会这么顺利。
毕竟这是宁微，在过去的“极寒游戏求生直播”中，所有人领略过许多她的惊艳做法。
宁微难道能老实地按着运营部的思路配合？
嘁，她又不是在恒永上班的牛马。
果然——
维斯理轻轻挑眉。
宁微动了。
……
宁微轻盈地跳跃上了恒永大厦的边缘护栏上，长风从下向上卷起，女巫长袍飞扬而起，白色的内衬与黑色如绸缎般的外袍飞快交替，像一张不断旋转的扑克牌。
然后毫不迟疑地从这座足足有两百层的楼上飞速向下跃去。
“我的天！她跳下来了！快救命！”
主持人的尖叫声脱口而出。
……
维斯理瞬间藏好眼中的幸灾乐祸，立刻抬头汇报情况：“董事长！”
她飞快将光脑的影像设置为公共可见。
画面中，宁微无畏地跃下高楼，旁边是恒永的logo，原计划成为明天头条的重要logo，现在在直播视频中竟然只出现了不到0.1秒。
维斯理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向电梯背后看去——这电梯是单面玻璃，从里面可以看见外面绚烂的霓虹。
此刻她捕捉到有一道黑白交织的人影落下，突然，她又好像被一双铜绿色的双眼锁住了一瞬间。
维斯理皱眉，宁微看到她了？这可是单向玻璃。
而此刻，宋霖言脸上轻松的笑容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男秘书皱着眉：“董事长，那我们……”
宋霖言举起手，制止了男秘书继续说话。
不过很快，他脸上又恢复轻松平和的笑，对他说：“刚才开会的时候，C45研究所的项目听上去有点问题，让公司审计去查。还有——”
宋霖言看向维斯理：“外宣运营事业部，换个能干活的人上来。你亲自选。”
维斯理平静道：“好的董事长。”
运营部的老大是男秘书的心腹，她早就想拉下马了。
男秘书推了推眼镜，看不出喜怒：“好的董事长。”
宋霖言看向旁边的电梯识别系统，选择了当前楼层急停，在电梯停下的过程中，随手把那杯红酒放在了置物架上。
电梯刚停稳，因为高脚杯放置不当，摔落下来，红酒染湿了这块价值五座下城的手工地毯。
宋霖言只是看了一眼，平静地说：“让行政换一块地毯。”
“好的，董事长。”
……
宁微在半空中张开了翅膀，落地时像是轻盈的鸟，长靴踩在被雨打湿的地面上，踩碎了霓虹灯在水池里的倒影。
宁微就停在主持人旁边，后者看见她却面色惊恐，让宁微想起从前瑞瑞说过的“叶公好龙”故事。
她朝主持人点了点头，就走向了拥挤都市中的人潮里。
主持人呆呆地看向镜头：“她是不是朝我笑了？”
宁微的粉丝们蜂拥而上，瞬间涌向她行走的方向。
再这样一片混乱之中，摄像头丢失了目标，宁微看着两公里的的大屏幕中的人群，已经开启了女巫长袍的隐身模式。
她成功在举世瞩目中脱困。
安瑟妮的声音也适时出现在脑海。
“怪不得，”女巫阁下赞叹不已，“怪不得黑金羊会想要得到你们的‘科技’，你之前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觉得有什么，今天亲自一见，才发现真是了不得。”
女巫在隐身魔法的加持下，跟紧了宁微——她的魔力一直在隐身状态下引导安瑟妮。
安瑟妮无比确认，在这个拥挤而温暖的星球上，没有人体内有魔法的痕迹。
但是她眼前看着这一切，却觉得比起魔法也不差什么。
各色霓虹点亮夜空，路边有飞快行驶的车子，头顶似乎还有三层交通网络，同样秩序井然。
“有点意思。”女巫阁下在宁微的脑海中说。
宁微却轻笑：“只有这里如此。”
她同样用魔法和安瑟妮交流：“毕竟上城是整个星球托举起来的繁华，四个街区之外，那才是真实的地球。”
安瑟妮：“行啊，来都来了，去看看。”
宁微的家在西北方的下城，距离这里大约四十公里，乘坐轨道交通五分钟可以到，但宁微觉得家里肯定有恒永科技的人在蹲点。
她想了想，说道：“我们先去一趟医院，我要去确认我妹妹的状态。”
虽然刚才主持把宁瑞和恒永科技联系起来，那恒永科技应该不会对瑞瑞下手，但是无论如何，总归是亲眼看见更放心一些。
瑞瑞的病房肯定也有蹲点，可考虑到医院本来就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宁微就算要跑，也能简单一点。
——不知道恒永科技打着什么主意，非要把宁微和他们公司绑定在一起，无论如何，宁微都不打算轻易入套。
安瑟妮很兴奋：“哦哦～久闻其名，未见其人，终于能让我认识一下这位妹妹了。”
宁微：“……妹妹又不是职位，什么叫做‘这位妹妹’。”
“你少管我。”
安瑟妮恼羞成怒，她又没有妹妹，哪里知道地球人怎么看待姐妹关系的。
两位“女巫”如鬼魅一般，漂浮在上城的顶部。
安瑟妮既然感兴趣，宁微也就对她有问必答。
“你刚刚说，这些跑的飞快的，叫做车？”安瑟妮问，“为什么有的在地上，有的在天上。”
宁微瞥了一眼地面：“这就是上城交通网，分为五层，第一层是地面交通网，很容易堵车，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这种出行方式。”
“第二层和第三层是空中交通网，堵车情况稍许好点，但停留在天空中需要额外缴费。”
“第三层是公共交通，像我这样的穷鬼就会选择第三种公共交通，缺点是太高了，跑得又快，在车上空气稀薄，一不留神可能会死。”
安瑟妮听到这里，惊恐地看了她一眼：“认真的？”
“当然，”宁微说，“我虽然只来过上城五六次，但每次都有人因为呼吸不过来死在车上。”
宁微道：“氧气太贵了，乘坐公共交通的大部分又是穷人，上城人是不会给乘客启用备用氧气的，一天的氧气就这么多，用完了就是死亡地铁，谁上谁死，能不能到达目的地，全看命硬不硬，很刺激吧。”
安瑟妮听了后颇为唏嘘。
“至于第四层，”宁微说，“就是我们现在用的这一层，一般是只有大人物才会用，所以现在没什么车——对了，他们甚至会给一片天空进行权属登记，倘若谁飞过了谁的天空，都是要缴费的，费用往往是一栋楼、一个游艇什么的。”
安瑟妮眨眨眼，忽然看向前面：“宁微，你说的大人物，是前面那个吗？”
宁微顺着她说的方向眯眼看去，可霓虹晃眼，宁微什么都没看见。
女巫安瑟妮视力比她好太多了，宁微又向前飞了一段，才终于看到了。
有一辆明黄色超跑停在路边，站在驾驶座边上的司机是个女性，长直的金发高马尾、竖条黑白纹西装，这都很有记忆点，是宁微刚刚在电梯里看到的那个人。
她好像在等人？
宁微眯了眯眼，不打算招惹这个女人。
但神奇的是，宁微刚靠近她身边时，对方反倒主动开口了。
“宁微？”
维斯理点了点墨镜，她的镜片上显示，她追踪的DNA携带者就在50米内。
宁微没吭声，但维斯理不打算放过她。
“我知道你在附近。”
维斯理用光脑打开车，驾驶座和副驾驶的门如飞翼展开，她率先坐进驾驶座，把那双高跟鞋放在车子的岛台上，换了备用平底鞋，完全符合交规安全的要求。
“想要见宁瑞，单靠你的隐身魔法是做不到的，”维斯理说，“你当时刚拿到那个隐身道具的时候，恒永科技就专门为你定制了一套追踪系统，只要你进医院，就会被发现，无论是否隐身。”
宁微和安瑟妮都挑了挑眉。
安瑟妮：“你们地球人还能用科技识破魔法？”
宁微解除了自己的隐身状态，走向那辆黄色超跑的副驾驶，弯腰看向里面这位恒永科技的高管。
她想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要帮自己——
肯定是帮她，如果是想抓她，应该是像刚才的阵仗才对。
但是很奇怪……
这位高管怎么知道她没有回她和瑞瑞的家？又是怎么知道她会走最上层的交通网络呢？
维斯理见她还不上车，和她对视。
“哦，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对不对？”维斯理露出笑。
她友好地对宁微伸出手：“我叫维斯理，是恒永科技的董秘之一，不是什么大人物。”
这还不算大人物么？
宁微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和她握手。
可维斯理固执地没有收回手，坚持想要和宁微握手。
宁微看了看她的超跑，突然笑了。
维斯理眯起眼，不解她为什么笑。
安瑟妮在脑海中听到了宁微的回答，是针对她前面的问题。
“科技破解不了魔法，”宁微回答她，“你看这车上只有两个位置，说明在她的检测中，识别出只有我用了隐身魔法，这显然不符合情况。”
“但她又能看出你在这里，又是怎么回事？”安瑟妮追问。
宁微：“先有答案，再设置问题呗。”
她相信恒永科技研发出了针对所谓隐身魔法的工具，但是很有可能是专门针对她的，毕竟在恒永科技的眼中，只有宁微一个人有隐身功能。
那么研发目标就从：“附近有人用了隐身魔法”。变成了：“宁微是否在附近”。
后者的实现可能性就大的多了。
但安瑟妮跟着她回来了，这对恒永科技而言是个意外。
从维斯理无法判断安瑟妮就在这里，也能验证她的猜测。
维斯理很坦诚，给了很有用的一个信息，她似乎真是来帮她的。
而且，在现状摆在眼前的情况下，宁微不得不面对一个困境，如果现在想要见到瑞瑞，看来只靠隐身魔法的确做不到。
所以，宁微选择上车。
她弯腰“躺”进了这辆超跑。
维斯理收回了手，没再坚持要和宁微握手，反倒关掉了车门。
她油门一踩，明黄色超跑如一道闪电冲了出去，安瑟妮懵懵懂懂地被丢在了原地。
宁微脑海中出现渐行渐远的安瑟妮的惊呼。
“等等，我还没上车啊啊啊啊——”
宁微托着脸，那没办法，维斯理又不知道在场还有第二位，安瑟妮只能想办法自己跟上来了。
……
维斯理的车开得极稳，明黄色的超跑在第四层交通网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雨水细密地打在前挡风玻璃上，但被空气雨刮全部吹开，无法遮挡视线。
宁微半躺在副驾驶座上，透过单向玻璃，看向下方层层叠叠的霓虹，繁华的城市正在飞快地后退。
“你就这么放心我，不好奇我带你去哪？”维斯理开口。
宁微没看她：“医院。”
维斯理挑眉：“这么确定？”
宁微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天气：“因为你没有开AI的辅助驾驶。众所周知，只要开启辅助驾驶，所有的行车记录都会被上传到云端，就会留下痕迹了。”
“你要是留痕，反倒在工作，现在这么谨慎，倒像是帮我忙的人。”
维斯理：“……你知道的不少啊。”
“干过不少脏事，对你们大人物的生活，也不算是完全一无所知。”宁微答。
维斯理沉默两秒，突然笑了。
“有意思，”她说，“直播里看你是一回事，真人坐在旁边又是另一回事——上城人的大明星就在我的副驾呢。”
宁微没有接话。
“到了。”
维斯理开口。
超跑开始下降，穿过第三层、第二层、第一层交通网，最后稳稳地停在一座通体银白色的大厦前。
首都医疗中心的侧门。
宁微认得这个地方。
不久前，她就是从这里出去，填了报名表，然后被运道黑金羊打开的传送阵前，去了另一个世界。
瑞瑞的病房在17楼，她记得清清楚楚。
“下车。”维斯理推开车门，率先踏出去。
宁微跟在她身后，走到某一个区域前，忽然感到了一种异样的压迫感，来自四面八方，仿佛这栋楼是活着的野兽，正在细细打量她。
“感觉到了，对吧？”维斯理头也不回，“首都医疗中心有全地球最先进的生物识别系统，而你的信息在前几天刚刚被列为最优先锁定对象，你的虹膜、指纹、DNA、步态，甚至心跳频率，都会被事实对比。”
她 顿了顿，回头看了宁微一眼：“按照正常流程，你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但，宁微清楚地知道，她现在十分安全，虽然这是首都医疗中心的侧门，却安静得仿佛是什么高级疗养院。
宁微看着维斯理，等她把话说完。
维斯理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设备——看上去像是一枚银色的胸针。
“戴上它，”维斯理说，“恒永研发的生物信号模拟器，它会持续释放一层生物磁场，覆盖在你身上，医院的系统会检测到一个‘人’存在，但那个人的生物信息，和你不匹配。”
宁微结果那枚胸针，表面光滑，看不出任何机关。
维斯理单手叉腰：“怎么样，现在可以相信我的确是来帮你的了？”
宁微却皱眉：“你为什么帮我，还有，模拟出的生物信息，是谁的生物信息？”
维斯理嘴角上扬：“模拟的是宁瑞病房一个护士的信息，那个护士今天请假了，不会有什么纰漏，所以你的权限问题也被解决了，至于我为什么帮你……”
维斯理想了想，最后才说：“你见到宁瑞后，或许她会告诉你。”
她顿了顿，玩味地补充了一句：“但这要取决于，你在宁瑞那里的级别，到底有多高。”
宁微狠狠皱眉，她并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维斯理摆了摆手：“好了，我不能进去，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我会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她转身，走向了正在泊车等待她的明黄色超跑，头也不会地驱车离开了。
宁微却觉得那句话像根刺插在心里。
什么叫做她在宁瑞心里的级别？
维斯理说的好像她在宁瑞心中的地位比宁微还高似的。
——凭什么？哪里来的自信？
宁微踏步进入医院。
自动感应门打开。
微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消毒水和某种花香净化剂的味道。
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轮椅的护工，还有神色焦急，但衣着非富即贵的家属们。
宁微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向旁边的工作人员专用电梯中。
电梯里并无楼层按钮，只有一块感应面板，宁微将胸针贴上去，面板亮起绿色的光。
AI报出一个陌生的名字，随后道：“工作辛苦了。在您的权限范围内，可达楼层为如下几层，请选择目的地。”
“十七楼。”
宁微说。
“收到，请稍等。”
电梯开始上升。
宁微看向电梯镜面墙壁，镜面中空无一人，因为她进入医院中后，就再度切换了长袍的隐身模式。
长袍可以让她躲过人肉眼的查探，而维斯理的胸针可以帮她躲过医院系统的查探。
此刻，她就是一个真正的透明人。
电梯门打开。
十七楼的走廊安静许多，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灯光也更柔和。
两侧是一扇扇金币的们，门上没有编号，只有电子屏显示着病房内病人的基本信息。
宁微在最深处的一扇门前停下。
电子屏上有一张熟悉的脸，她正浅浅微笑着。
胸针贴在门上感应器旁，绿灯亮起，这扇门自动打开了。
病房比她记忆中要大许多，落地窗外是上城的夜景，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斑斓的光彩，床边摆着一束白色的花。
床前有一道帘子，挡住了躺在床上的人的相貌，但她能看见的确有人躺在那里。
宁微下意识握拳，脚步只停了一瞬，就大步流星地跨过了帘子——
病床上，宁瑞竟然正坐在那里，她面前摆着光脑，房间只有她一人，所以没有开隐私模式，所以宁微清楚地看见，光脑上正在循环播放她从出现在恒永大厦，到从楼上一跃而下的影像。
原来整个过程才30秒吗？
但宁瑞出神地一遍一遍看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嘴角一直带着笑。
宁微往前走了半步，不小心带动了床帘的一角。
“姐？你在吗？”
宁瑞突然说话。
宁微心疼地望着她，想要去拥抱——
但瑞瑞突然打开来光脑视频的音量，并且调到最大。
所以那句“宁微，你是人类之光”，在空荡的病房中不断回响，刺耳极了。
可借着这样声音的掩护，宁瑞才终于低声开口。
她精准地看向宁微的方向，那双眼睛好像已经看见了她的位置。
“不要解除你的隐身，”宁瑞冷静道，“维斯理信息有遗漏，这个房间还有第三道检验程序，只要你解除隐身，就会被立刻发现，恒永的人会马上过来。”
宁微陡然僵住。
姐妹两个这样彼此相望，安安静静，只剩下刺耳的电子女声在不断循环。
过了好久……
宁瑞忽地笑了，可笑着笑着，又落下一行泪来。
“我也很想你，姐。”
第117章 倒计时7天
宁微不舍地将目光从宁瑞的脸上移开, 然后精准地看向宁瑞的腿。
她的腿裸露在外面，但皮肉如同绽开的花，这些伤口都是新的, 很像她在女巫村落中看到的“异化”。
宁微只觉得心口揪疼。
恒永在她的腿上设置了专用防护舱, 源源不断地为宁瑞供给着生长激素，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反而会让宁瑞更加痛苦。
那个双马尾的儿童女巫只是经历几个小时的异化苦楚。
但她的妹妹却在这些天里一直承担着皮肉绽开, 随后愈合的无限循环之中。
但宁瑞神情淡然, 仿佛受苦的不是她。
恒永毫无医治的诚意, 他们不过是在吊着宁瑞的命罢了。
宁微握紧了拳头。
光脑中还在不断循环着“人类之光宁微”的赞词，却刺耳得让宁微额头爆出青筋。
——可她竟然只能用这种状态面对她的妹妹。
半分钟后, 病房中灯光突然闪烁，而红光闪烁三次之后，灯光重归于平静。
宁微警惕地打量着病房，但床上的宁瑞却长舒一口气，关掉了用以遮掩声音的光脑。
床头花朵状的夜灯开口说话, 一个男声恭敬道：“总理，当前病房信号已屏蔽，持续时间10分钟, 请您知晓。”
宁微茫然地看着夜灯, 它在和谁说话？总理？
——是宁瑞。
她看见妹妹关上了光脑, 平静地作出回答。
“知道了, ”宁瑞说, “十分钟够了，有任何异状立刻通知我。”
“好的，总理。”
宁微看向她的妹妹。
宁瑞道：“姐，现在可以解除隐身了。”
宁微：“……”
宁瑞紧张地握了握手, 她忽然有些害怕看见姐姐，尽管她一直在姐姐看不见的地方望着她，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离姐姐很远。
尽管她们已经相依为命了那么久——
宁微兀然出现，宁瑞还未调整好心情，忽然被一个拥抱抱了满怀。
宁瑞一愣，但闻见了姐姐身上冷冽的气息。
她眼眶中泪水滚烫，就连腿伤的痛苦也不能盖过，宁瑞忽地埋在姐姐的肩膀上低下了头。
好像肩上的重担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放置的地方。
而宁微抱着她的妹妹，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久久过后，她才松开了宁瑞。坐在她的病床前，而宁瑞捂着眼偷偷哭，不肯让姐姐看见她的软弱。
宁微声音柔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医院外。
维斯理坐在一处甜点店前，她面前摆了满桌的甜品，而她面无表情，一口口吃下去。像是什么可怕的饕餮。
宋霖言让她挑一个能干活的运营部部长，她把面试地点定在了这里，这样可以遮掩自己为什么跑到医院来的事情。
被通知五分钟后面试的候选人二话没说就同意了，这可是恒永的面试通知，他就算是正在老父亲的葬礼上哭，也得立马擦干眼泪赶过来。
只是忐忑地告诉维斯理，他可能需要接近半小时才能到指定的地点。
维斯理很快就同意了，对方如释重负，感激地说了多声谢谢。
维斯理不在乎会等待这个面试者，毕竟面试只是顺带的，送这对姐妹团圆才是主要目的。
她吃完了最后一盒甜点，抬手又让AI给她再点一轮。
在刚才和宁微短短十分钟不到的交锋中，她不免觉得，宁瑞和宁微果然是姐妹，在很多事情上相似极了，她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液。
宁微的确稳重谨慎，处处提防，哪怕在维斯理已经明确示好的情况下，也没有对她放低戒心。
而宁瑞在这方面，更是登峰造极，她认识宁瑞许久，却也没觉得自己真正了解宁瑞。
维斯理想起她和宁瑞的初遇。
此时，在病房中。
宁瑞擦干眼泪，先说：“姐，不要回下城，你真的很厉害，竟然能成功从那种场面的追踪下逃开，也省了我后面许多不得已的绸缪。”
“维斯理可以信，去她给你准备的公寓里暂住。”宁瑞细细吩咐。
“她是谁？”宁微问，“好像对你很重要。”
宁瑞顿了顿：“她……是我第一个盟友。”
那张进入核心权力圈子的入场门票，还是宁瑞所改编的《八番出口》迷宫。
通过和姐姐的博弈，宁瑞已经基本完善了这个迷宫的设计，但等到她将方案递交上去的时候，银行却告诉她还有许多要修改的地方。
不仅如此，银行的“甲方”对她的方案很欣赏，邀请她参加项目共创前的晚宴。
当时的宁瑞有些不知所措，但银行方既然推荐了她，宁瑞也就去了。
其实最开始，宁瑞想要的只是冬天的壁炉，夏天的空调，这种古老的东西可以维持她和姐姐的家，在场的大人物很多，只要有一个青睐于她的实力就好。
壁炉会有的，她和姐姐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的。
宁瑞在姐姐的鼓励下，参加了那场宴会，但很可惜，姐姐只能送她到上城区，她没办法进去。
所以宁瑞只能独自忐忑地去面对一切，而在所谓的宴会上，宁瑞逐渐麻木，一张觥筹交错的权力网将整个地球兜揽起来。
宁瑞对那些股票、金融并不了解，她是个穷人，是个朴素的下城人，在进入这个高级宴会厅之前，她想要的只有一个壁炉。
所以当厨师优雅地展示这次宴会所用的食材时，这竟然成了她唯一能看懂的环节。
新鲜的牛肉、鸡肉、猪肉。
土豆、青菜、草莓、柑橘。
她在从前的书上看到过这样的食材，如今竟然看见了活的，宁瑞兴致勃勃，一开始还想着能不能带一点回去给姐姐尝尝。
直到最后一样食材出场。
恒永科技的参会人员是董秘，名叫维斯理。
她有一头柔顺的金色的长直发，懒洋洋地不爱和他人交谈，但身边总有人源源不断地凑上去。
“最后一样食材，是恒永科技名下的一家研究所，近期所培育出的。”
大厨不自然地别开眼，宁瑞虽然发现了这个细节，却没能完全理解，在这个场合中的顶级厨师，没办法完成表情管理，到底意味着什么。
装着食材的笼子被推了进来，宁瑞刚刚已经在这个笼子里看过各样动物，她兴致勃勃地等待着下一个。
然后她瞳孔一缩——
因为她在笼子里看见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懵懂地蜷缩在笼子中，不敢尖叫，显然因为不够乖而吃过不少苦头。
在一片寂静的权力场中，只有宁瑞反应最大，她站了起来，登时看向了代表恒永科技参加晚宴的维斯理。
穷人的愤怒在这一刻却愈发显出上城人的高贵来。
有人站起来挡住了宁瑞的视线，甚至冷嘲热讽地让她站在旁边，不要挡着其他“老板”欣赏食材了。
大厨也因此找回了自己的表情管理，喜气洋洋地说。
“克隆技术，是恒永科技最伟大的发明。”
“从前通过克隆技术，我们获得了许多食材，但如今，我们可以通过克隆技术，获得同类——但放心，这个孩子现在还没有意识，其实只是形状相似，实则只是……一种肉类罢了。”
厨师嗓子发干，有点说不顺畅口中的话。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
宁瑞却始终看向维斯理的方向。
——那一晚，除了维斯理和宁瑞，所有人都尝过了厨师展示的肉。
……
宁微听着妹妹的回忆，想到了当时陈慧羽也说过类似的场景。
上城人借用传送阵，除了投放一百万下城人，还投放了许多牲畜。
宁微想起当时信使迦勒复述的话。
当地的原住动物对这一切都很欢迎，因为在资源极其枯竭的情况下，能有食物就很好了，没有功夫去介意那些食物究竟是不是同类。
这样的服从性测试，宁瑞竟然……早就经历过了？
看着她苍白的脸，宁微深深皱着眉。
……
晚宴结束之后，宁瑞无声的反抗意味着她没能通过测试，不会有青睐，也不会有壁橱。
但是在她在干净整洁的卫生间吐完一轮，踹了一脚洗手台，骂道：“凭什么这种吃人的破地方的卫生间都比我家暖和”。
隔间却传来了笑声。
是维斯理。
她放下了高马尾，但金发依旧顺直。
“骂得好，”维斯理眯着眼看她，“我记得你，你是……那个迷宫的设计人？”
宁瑞懒得理她，嗤笑一声，打算离开。
维斯理却拦住了她。
“作为一个下城人，你还挺有意思的。”维斯理说着，随后给了她一张名片。
维斯理：“后天下午三点，我有时间接电话，明白我的意思么？”
宁瑞明白，但宁瑞拒绝了：“不行。”
维斯理皱眉，以为她是对最后那个食材介怀。
但宁瑞继续解释说：“我家没有光脑。”
维斯理：“……”
她给了宁瑞一笔钱，于是光脑有了，壁炉有了，空调有了，接下来十年的房租都有了。
听着她的回忆，宁微却皱眉：“我们家什么时候有了壁橱？”
宁瑞眼角带笑：“我早就定了，但是壁橱送不过来，我想着搬往更靠近上城的街区，但后面……”
她想到姐姐早出晚归，身上的伤口。
“后面我们聚少离多，竟然就把这事一直耽搁下来。”
但是，现在也不用考虑这些了。
后来，维斯理在和宁瑞的通话中告诉她，恒永的克隆人类项目没有通过道德委员会的审查，那天的晚宴就是为了给那些人施压，逼大家动用人脉一起帮助恒永。
这是维斯理对头的项目，也就是那个男秘书，维斯理和他不对付，所以不打算让这个项目成功，再说了，维斯理作为保守派，她认为吃人肉还是太恶心了，就算克隆人某种意义上来说还并不是人。
“你的迷宫设计得很不错，”维斯理道，“我手上有一个启动中的保密的项目，你可以理解为基因改造——唔，让人类获得魔法之类的。”
“我缺一个有趣的研究员来帮我牵头。”
维斯理眯着眼邀请：“我不要那种学院派，他们想象力不够，一看就做不成这个项目，我需要的，是一个野蛮生长的研究员。”
再之后，借着所谓的“基因改造项目”，宁瑞半个脚踏入了恒永生命科技。
维斯理于她而言，亦师亦友。
她亲手带着宁瑞领略了这个权力场的风起云涌，宁瑞的野蛮知识果然在项目中有奇效，而她也借着这个机会，如同海绵一样，飞快地吸收着研究所里的一切。
而维斯理，她的日子也不太平。
宋霖言的男秘书经常暗算维斯理，阵仗最大的一次，是在董事会前夕安排了暗杀，维斯理身中三枪，那次差点丢了小命。
但宁瑞那天加班到深夜，千钧一发之际，把她救了下来。
宁瑞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问维斯理，究竟为什么要全力打压男秘书的克隆人项目，她完全可以手段再温和一点，对方的反扑也不会这么狠。
或许是失血过多让维斯理放低了心防，也或许是和宁瑞共事的过程中认为宁瑞可信。
总之，维斯理告诉宁瑞，她的父母就是因克隆人项目而死，因为父母无辜受害，她才因此获得了恒永的资助完成了学业。
她的父母也是下城人出身，下城人想爬上来并不容易，克隆人项目如果成了，下城人就成了真正的耗材。
她已经帮宋霖言干了不少恶心的事情，但只有这件事，让她觉得无法接受。
不是出于商业斗争，纯粹是无法接受。
在维斯理预期中，宁瑞或许会害怕吧，职场上有句老话，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在恒永更是如此。
可是没想到，宁瑞目光亮得惊人。
她眼里充满热忱，对维斯理说：“那直接干掉他就好了。男秘书也好，宋霖言也好。”
维斯理反倒一愣。
可宁瑞却坚定得多，因为这个社会还在持续不断地腐烂下去。
在维斯理父母的年代，下城人还有可能爬上来。
但在宁瑞和宁微的年代，阶级固化到了某种地步，下城人只是单纯进入上城区域内，都成了城市中的脏东西。
宁瑞记得早出晚归的宁微，还有她身上的伤。
姐姐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但即便拿命去拼，她们两个都依然只能勉强在这个社会苟延残喘，而非真正的活着。
宁瑞记得她和姐姐刚刚离开孤儿院的时候，在一处破旧的图书馆里求生。说是图书馆，其实早就被废弃了——书架东倒西歪，书页被撕下来生火，只剩下一些残本散落在地上。
姐姐到处找营养剂、营养针。宁瑞年纪还小，就拿着那些缺页残本看来看去。
看着看着，她发现自己好像在搜寻拼图。
这本里有一页讲“四季”——春天开花，秋天落叶。她和姐姐只有两个季节：烧死人的夏天，冻死人的冬天。
那本里有一页讲“食物”——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她和姐姐只认识营养剂的包装颜色：蓝色是基础型，红色是补充型，银色是快过期打折型。
还有一本里有插图：一个孩子蹲在街边，伸手喂鸽子。鸽子不怕人，落在他肩上、手上。配文写着“城市公园的午后”。
宁瑞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她和姐姐住的街区也有鸽子，但它们从不落地，因为那些都是假的鸽子，是虚拟现实技术模拟的美好。
她磕磕绊绊地将拼图们放在一起，拼出了一副图景。
陨石降落前的地球，是一颗蔚蓝的行星。
四季照常轮转，人民安居乐业。
资源如井喷爆发，衣食住行都得饱足。
人不会欺压人，鸟儿也敢在人手中啄食。
和平是主旋律。
宁瑞望着这幅图景，心惊肉跳。
原来这颗星球曾经那么好过，她还以为所有人出生就像她们这样呢。
她抬头看向宁微……
宁瑞看着姐姐捡起垃圾场里被摔碎的营养剂瓶子，珍惜地抱起来，毫不犹豫地把那一口未喝干的营养剂递给了自己，接着头也不回地继续在垃圾场寻找下一支营养剂。
宁瑞攥紧了手里的残本。
——为什么我和姐姐活得这么艰难。
——为什么我要容忍这个时代。
年幼的宁瑞在被时代抛弃的图书馆里，向这颗糜烂的星球叩问。
……
一开始，维斯理只知道这个基因改造项目涉及魔法，老古板的学院派都笑她痴心妄想，没有人肯帮她，所以，她需要一个想象力充沛、勇于挑战常识和规则、野蛮生长、富有野心的研究员。
但维斯理没想到，她招来的是一位野心家。
从这天起，两人的关系逐渐发生改变。
之前，是维斯理将宁瑞带入权力场。
之后，宁瑞反过来带着维斯理，走向了一副新的图景中。
直到宁瑞被暗算。
十分钟不足以让宁瑞说出全部，但她着重讲了维斯理的来历，为的就是让姐姐有可以信任的人。
只是十分钟的预期还是太乐观了。
小夜灯突然又开口：“总理，为你复查的医生提前上来了，要请宁……呃，宁……姐姐？咳，总之要尽快离开。”
宁微脱口而出：“这么快？”
她觉得好像只是一眨眼，十分钟就过去了。
宁瑞失落地垂下眼，从这个角度来看，简直和宁微一模一样。
宁微素来不爱做什么承诺，但这时候她张了张嘴，忍不住轻声说：“瑞瑞，我好像能找到治你腿的办法。你，你等我。”
她抬手，轻柔地落在了宁瑞的头顶。
宁瑞低着头，有许多话想说，最后被小夜灯制止了。
“他来了。”
门口开门声响起，宁瑞抬眼，姐姐已经消失在眼前。
她眼底空空落落，又只剩下她自己了。
但脚步声传来，在医生跨过床帘的瞬间，宁瑞的神色已经变回原来的样子。
医生打量着她，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病房中，最后对着床上的病人露出个和蔼的笑：“今天感觉怎么样，我刚看见你好像一直在看光脑，还把声音拉到最高了。”
宁瑞嘴角弯弯：“我在看我姐姐。”
她像个普通的病人，举起光脑给医生看那30秒的直播画面。
“看，我姐姐回来了，”她问，“医生，你说，我姐姐什么时候来探望我？”
医生笑容的弧度没有变过，目光扫过宁瑞的腿，宽慰她说：“你姐姐很快就会来了”
宁微的衣角在此时消失在病房中，借着医生打开门的瞬间，她闪身出去——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从去年10月底开始连载，差不多也是在这时候做完了宁瑞的人设。
直到今年3月中旬，才把宁瑞的底色写出来。
现在想想这段时间的各种新闻……我心唏嘘，无可陈明。
开文的时候犹豫要不要这样设定，但是转而想想，反正也不一定有人看，倒还不如写点自己真正想写的。而且我在写女无哎，虽然是网文，但可以光明正大地抛弃“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这个主题，从选题上来说完全是一片蓝海，天高任我飞，海阔凭我跃，所以管它的，莽就完了，烂命一条就是冲。
故事到这里，快要把这篇所有的构想掏空了，再回头看看，才觉得走过的路好像还挺远哈。
嗯，写的很忐忑，但多少算是问心无愧吧，我应该也算是野心家
第118章 倒计时7天
维斯理叫过来的面试的人刚入座, 正想擦干脸上的汗——半小时的车程，他冒着开罚单的危险挤到了十三分钟到达，为的就是不让面试官久等。
面试官是恒永生命科技的董秘, 离传说中那位宋霖言最近的人之一。
但没想到他一入座, 维斯理就起身了。
来面试的候选人脸色僵住，但碍于对方的身份, 还是毕恭毕敬地说：“那就以您的时间为主, 今天是临时起意, 下次再见, 我也会为贵司准备更优秀的面试状态。”
维斯理：“不用了，这个月26号来入职。一个月只有这一天的入职培训时间, 尽量不要错过。”
候选人先是茫然，随后脸上出现按捺不住的狂喜：“您、您的意思是？”
“欢迎加入恒永，先生，”维斯理平静地说，“外宣运营事业部, 就是要处理这种无理取闹的情况，这也是面试的一环，恭喜你通过了。”
候选人恍然大悟, 随后登时向她连连鞠躬：“感谢您的赏识！我一定会努力工作, 争取为公司做出贡献！”
维斯理买单后离开了, 顺带为远道而来的候选人叫了一杯咖啡, 以便让这位候选人休息片刻。维斯理体贴的举动更让对方感恩戴德。
面试只是走个过场, 定下这人，是参考了宁瑞的推荐。
他的妻子是下城人，两人在下城相遇后彼此倾心，恩爱如胶似漆, 他也很尊重他的妻子，并没有因为出身而欺负她，这是宁瑞的人私下调查后得出来的结果，比较可信。
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人和其他上城人不同，对下城人抱有好感，以后一定用得上他。
这是宁瑞推荐这个人的理由，维斯理觉得很有道理，就提携了一把。
不过，面试如此匆匆结束，还有个原因是宁微已经从医院出来了。
那身长袍很显眼，眼下她颇有种不管不顾的感觉，维斯理皱了皱眉，不得不提前终止了面试。
宁微这边，她站在路边等待着，果不其然，明黄色的超跑很快停在她面前。
车窗拉下来，维斯理脸色不好看。
“你这是做什么，在这里宣告大明星莅临医院访问？”
宁微拉开车门进去，平静地解释：“我如果不这样，你也不知道我已经出来了。”
维斯理语塞，不爽道：“行，既然能想到让我来接你，看来宁瑞已经把我的身份告诉你了。”
“没错，我是——”
“瑞瑞的盟友之一。”宁微接上她的话。
维斯理：“……”
她本来想介绍她是宁瑞最信任的挚友，但看来宁瑞的姐姐不太想承认她的身份。
维斯理启动车子，准备带宁微去她准备好的公寓去，但是还没起步，就被宁微叫停了。
“怎么？”维斯理耐着性子问宁微。
宁微撑着下巴：“还有一个人没上车。”
还有一个？还有谁？她把宁瑞偷出来了？
维斯理心中还在猜测着，忽然车顶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她一惊，正想查看，忽然发现一个人倒挂在她的车顶上，透过车窗朝里看。
这个人很眼熟，但维斯理有些想不起来了。
宁微就介绍：“这是我的盟友之一，安瑟妮，算是外星人来地球做客了。”
扒拉在车窗上的安瑟妮朝维斯理笑了笑，很是友好。
维斯理却惊了一跳——安瑟妮？在宁微的直播画面中的那个女巫？来地球了？什么时候？
“好了，可以出发了。”宁微发号施令。
维斯理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她就在车顶上？”
“不会掉下去的，”宁微道，“别瞧不起女巫。”
维斯理闭上了嘴，心情微妙地启动了车子。
明黄色的超跑在空荡荡的第四层交通网上行驶，下面车水马龙，多少都有些拥堵，但上面却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兜风。
十分钟不到，维斯理就带宁微和安瑟妮来到了她准备好的公寓中。
为了隐蔽，这套公寓里并没有装人工智能管家，所以一切还是最原始的虹膜识别、密钥解锁的方式。
虽然麻烦，但绝不会留下宁微住在这里的痕迹。
维斯理将宁微带入公寓中的时候，女巫安瑟妮新奇地在各个房间探索起来，但宁微却目标明确地坐在她对面，一副要与她不死不休的表情。
维斯理给自己倒了杯水，顺带给宁微也倒了一杯：“……你干什么？”
宁瑞的姐姐性格有点奇怪，看上去不苟言笑，挺吓人的。
在这点上，宁瑞就好多了，不管她心里琢磨什么坏主意，最起码表情都是笑眯眯的。
——维斯理这样想着。
宁微也不跟她废话，开口提了两个问题：“首先，我想知道瑞瑞的腿伤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她的性格，不可能是偶尔不慎被感染。”
“其次，我需要你帮助我进入首都博物馆。”
维斯理笑了，说：“宁瑞说的没错，果然你会问这个。”
她敲了敲岛台，随后就亮起了一片透明的屏幕。
屏幕上写着几个大字——“极寒世界求生直播”。
宁微眉头皱起。
“这个，是宋霖言私人名下娱乐公司做的新项目，”维斯理环胸，向宁微介绍起来它的用法，“这个娱乐公司是宋霖言很多产业中的一个，前期投了一千来万，似乎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所以我没发现。”
维斯理：“你知道的，宋霖言的产业很多，我一般只会关注其中几个盈利的，或者有盈利势头的。”
“但是宁瑞发现了这个，”维斯理道，“或许这就是让宋霖言注意到她的原因。”
维斯理神色暗了暗：“被宋霖言注意到，并不是好事。”
宁瑞注意到这家娱乐公司的原因也很巧合，她发现自己所在的A07研究所租用的场地，竟然是这家娱乐公司名下的。
一家娱乐公司为什么会购买研究专用场地？
宁瑞自从注意到了这份租赁合同，就开始关注着这家公司的动向。
刚出现所谓“极寒世界求生直播”宣传的时候，其实宁瑞并未放在心上。
但直到她的项目出现了一些异样。
研究所的小陈发现，一直为他们提供人体实验数据的对象，似乎总是提到“来不及了”、“极寒天灾” 类似的字眼。
宁瑞只觉得事情仿佛串联在了一起，但是需要一个关键的钥匙开启真相。
是宋霖言带来了这把关键的钥匙。
在维斯理出差期间，集团董事单独叫了宁瑞到他办公室单独汇报工作。
A07研究所，A字开头，说明她的项目在集团保密性是顶级，优先级也是顶级。
但宁瑞没想到，07是宋霖言的幸运数字，普通的项目不敢用这样的编号，除非董事长亲自授权。
也就是说，维斯理一直以为这项目是她自己找到的，但实际上，也是宋霖言蓄谋已久。
宁瑞喝了宋霖言倒的红酒，回来之后，异化的症状就开始逐日出现在她身上。
宁瑞对这样的症状太熟悉了，她身上的症状和每天接触到的数据很相似。
于是她明白，自己成了试验品中的一环，过度关心“极寒天灾”这件事，让她从研究员，变成了被研究的对象。
宁瑞的异化不会成功，但为了维斯理看重她的缘故，恒永会保住她的命。
直到那天，“极寒世界求生直播”开播了。
这是一场盛大的演出。
一百万个屏幕同时亮起，每秒都有很多个屏幕熄灭，每一个屏幕的熄灭，都是一条生命死去。
死亡的冲击力逐渐让这场求生直播的风潮席卷整颗星球。
醒过来的宁瑞，接到小陈的消息，说在里面发现了她的姐姐。
宁瑞看着她姐姐的屏幕。
看她如孤狼独自求生，看她冒死与黑金羊搏命，看她被女巫追杀，看她每天极限压缩着自己的休息时间，仿佛要赶着做什么事。
再到后面，极速发育的宁微迅速茁壮成玩家中的领头羊。
宁瑞也逐渐在姐姐的求生过程中，找到了一个暗含在其中的真相。
姐姐也是A07研究所的一部分。
宁瑞和宁微在从两条路径试探着同一个结果，就是让人类拥有魔法。
而魔法的来源，就是那个极寒天灾世界。
宁瑞得出了背后的真相，宁微也紧随其后，但在宁微对着她的朋友安瑟妮说出真相之前，由于技术故障，直播被紧急掐断了。
哪来什么技术故障，无非就是不希望地球人知道真相罢了。
宁瑞知道姐姐会回来，所以她从那天起，就开始为宁微筹谋回来后的一切安排。
至少在地球，姐姐不需要孤军奋战。
……
借由着维斯理的答案，宁微拼凑出了她妹妹这些日子的活动。
她终于明白了：“所以你才会去第四层交通网络等我，所以才会知道我选择去见宁瑞……因为都是她告诉你的。”
维斯理耸耸肩：“算无遗策，是吧。”
宁微长舒一口气。
但是看向那个直播，现在只剩下仅两万枚屏幕还在亮着，她甚至在里面可以看见乔冉三人筹谋着传送人类的画面。
宁微轻声说：“我就说，为什么我回地球以后，大家看我的眼神那么热切。”
“人类之光呗。”维斯理答，“是恒永给你想的名头，有趣吧。”
宁微却不认同。
“那不是在看人类之光，”她说，“那是在看赛马场里跑得最快的马。”
维斯理笑容顿了顿，却无法反驳宁微的总结。
她问：“话又说回来，恒永知道我为什么回地球吗？”
“为了救你妹妹？”维斯理思索着，“好像还要找治愈药剂的原材料。”
按照这个直播的规模来看，当时有一百万个屏幕在亮着，而那张治愈药剂出现在很久以前，并且只出现了那一次。
她的谨慎总是在关键时刻救她的命。
宁微想要确定恒永对治愈药剂到底了解多少，会不会提前在首城博物馆设下埋伏。
维斯理知道她的意图，于是摇了摇头：“我们不知道治愈药剂的内容，只知道你的确有一个药剂，可以治疗你妹妹。”
得知此，宁微终于放下了心。
“今晚我就去把最后一样原料拿回来，”宁微道，“明天，我要看到瑞瑞离开那个破机器，靠自己的双腿平安走路。”——
作者有话说：今天来无锡赏樱了，更的有点少，明后天多写点补上！
第119章 倒计时6天
但维斯理没答应宁微的要求, 还给出了明确的理由——
“你妹妹早就料想到你一回来就要大干一场。”
维斯理不咸不淡地拒绝宁微，非常熟练，正如她多次拒绝过宁瑞的“加班申请”一样。
“所以, 你妹妹早就定好了, 至少在第一晚，你必须要休息。”
宁微想要反驳, 但维斯理又拿宁瑞吓唬她：“你好好想想, 如果你出事了, 你妹妹可就没有人救了。”
“到时候, 这就是宁瑞在你人生中的最后一个请求，”维斯理认真地吓唬她, “你忍心拒绝吗？”
宁微阴沉着脸闭上了嘴。
维斯理恶劣地笑，颇有大仇得报的感觉。
宁瑞的确提醒过这一点，但是她的原话温和多了——“我姐和小动物们在一起的时候，都能按时吃喝睡觉，怎么和我在一起, 反倒没办法得到休息？”
她自作主张地换了套说辞，看来效果也还不错。
维斯理款款离去，从头发丝到鞋底都是上流精英人士的味道, 但就是和那些“大人物”不像。
安瑟妮这时候已经玩上了瘾——窗外玻璃有长年候机的清扫机器臂, 不用魔法, 仅仅用手势就可以驱动它, 这太神奇了。
宁微过去问：“你在干什么？”
安瑟妮全神贯注地展开双臂比划着：“我要试试看能不能让这两个手臂打起来。”
不愧是战斗女巫。
她转头, 看到落地窗的大玻璃外，随着安瑟妮的指挥，两条长长的清洁臂正在激烈地擦玻璃。
像正在格斗的蜘蛛，但又神奇地总是擦肩而过, 不会“撞车”，安瑟妮越挫越勇，还在试图让它们两个打起来。
宁微：“……”
霓虹夜景晃眼，但雨还在下，只是没落到玻璃上，就被机械臂擦掉了。
她恍惚了一下，最后才说：“我去休息了。”
“去吧去吧。”安瑟妮都没看她一眼。
……
这一夜，宁微在维斯理的威逼之下睡了个好觉。
但在这一夜没睡着的人，却数不胜数。
恒永大厦的灯彻夜长明，等到上城防护罩模拟的太阳升起，办公楼里灯自动关闭，才有人惊觉原来他们已经加班了一整夜。
但工作仍然还没做完。
“统计好了没，到底有多少人从极寒世界回来了？”
“还在一个个搜集，但是他们回到地球之后，直播就中断了，确定不了到底是死了还是回来了。”
“而且，除了GOAT，其他人回来的地点都是随机的。”
“A07研究所能控制GOAT的降落地点已经是极限了，实在没办法控制所有人。”
“名单！名单！名单！上午十点半开会，就算还不能追踪所有人，但至少要有一份清楚的名单！”
GOAT，greatest-of-all-time的缩写，是从前的地球留下来的一句俚语。
这是宁微的代号。
仅限恒永内部的一线基层员工的口中。
原则上来说，宁微探索世界的进度太快，威胁到了恒永的内部核心秘密，是公司的敌人。
但她的经历又实在精彩，很像一名极限运动员，她的求生欲强到令人发指，在亲眼见过许多绝境逆袭的经历后，更是深深震撼了这些日复一日在格子间里做数据工作的人。
一开始，许多人熬夜看宁微不眠不休地在极寒世界中挣扎，会抱怨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害得他们也要加班。
可是越看她的直播，就越是胆战心惊。
人类原来可以这么努力吗？而且她完全不和其他人类组队——虽然那些人在一起就会开始勾心斗角，用脏手段，看得人无比厌烦恶心。
后面终于开始和其他人类暂时组队了，但想不到团队氛围始终纯粹。
——因为她竟然如此爽快地给队友让利，只是因为队友需要在繁琐复杂、且重复性很强的交易之中，持续不断地付出。
所有打工人都为此热泪盈眶，毕竟在公司中，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工作状态。
日复一日，重复，不断重复，像一个勤恳的螺丝钉，配合着其他的螺丝钉，让名为“公司”的机器能够顺利运转起来。
可他们的老板和宁微不一样，老板不会给打工人让利，即便让利也带着隐形条件。
宁微真的不一样，她的让利，是真的在给团队伙伴让利。
厨子陈慧羽可以靠自己热爱的工作，足不出户也能在极寒世界生存下来。
后勤朱文勤勤恳恳地完成一切维护的工作。
乔冉更像是团队的大脑，信息、交易都是从她这里出去，无论宁微挣来多少的资源，都能在她手上变现。
四个人如此合拍，她们好像也在努力运转着什么机器，但这个机器的福利扎实地落到每个人头上。
可是在地球上的人们，大家从来不会认为，仅靠给老板打工，就能让生活变得更好。
打工只是勉强维持生计，毕竟他们的社会就是这样运转的。
单打独斗不如进厂打工，进小公司打工不如进大公司打工，进大公司打工不如进恒永打工。
但这些真的在恒永工作的打工人，真的就幸福了吗？
他们一样会在宁微的团队面前沉默。
进而思考——
所以，整个社会中所有努力工作的人们啊，我们如此努力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财富永远不会流向打工人。
恒永的同事们，就这样追着宁微的直播，但心中某种无可抑制的叹息，却如破土的嫩芽，生长速度日新月异。
宁微有极旺盛的求生欲，还处于永不停歇地拼命状态，真诚而坦率的待人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就掐住了观众的心，尤其是不眠不休追宁微直播的恒永公司内部人员，明明她是敌人来着——
可公司的敌人，也是他们的敌人吗？
他们没办法直接赞扬宁微，这和公司的利益不符。
所以GOAT的称呼就这样流传开来。
宁微在地球上的确有很多粉丝，这点不假。哪怕是他们这些恒永麾下的人，也不由自主地会被她吸引。
……
地球历，公元后3032年4月10日，上午八点十三分。
宁微在陌生的房间中睁开了眼睛，看眼时间，发现自己睡了足足八个半小时，是迄今为止睡眠最充沛的一次。
充沛的睡眠带来的是轻盈的身体状态，她站起来的时候，觉得大脑无比清明。
八点十四分。
维斯理的电话在房间里自动接通了。
她忙碌地穿梭在公司的走廊中，头顶的灯光飞快地移动。
维斯理瞥她一眼，咬牙切齿问：“宁微，你朋友在干什么？”
“怎么了？”宁微皱眉。
维斯理投出一张照片，是一幢大楼的外部，但在一面窗户前面，机械臂伸开，慵懒地耷拉着，看上去像是坏了。
“她到底是怎么让两个清洁机械臂打起来的，”维斯理飞快地说，“她知道这些人在实验室尝试了多少次，补写了多少程序，才让清洁机械臂不会互相干扰吗？”
宁微想起来昨天安瑟妮眼中灼灼的挑战欲，还有她努力比划着的手臂，忽然想笑。
“你还笑？”维斯理惊呆了，“难不成是你教她的？”
宁微收起笑意：“没有，我昨天听了你的建议，好好睡了一觉。”
维斯理叹气，她背后的走廊发生变化，她像是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中。
“算了，不说这个。”她嘴角露出愉悦的笑，“昨天夜里，出了很多大事，除了你之外，从极寒世界陆陆续续回来了很多人，这些人目前已经联合起来了，你知道他们之间的暗号是什么吗？”
宁微对此并不惊讶，女巫和乔冉她们既然承诺了会把想回地球的同胞们送回来，就一定会成功。
“是‘宁微’，是你的名字。”维斯理冷笑一声，“恒永的人到现在还没办法掌握一个清晰的名单，但我们已经掌握了。”
宁微怔了怔：“我们？”
“对啊，我们。”维斯理喝了口咖啡，眯着眼睛，“是A07研究所的前身，我和宁瑞的原班人马，当然，宁瑞把你也算在内了。”
维斯理：“昨天夜里，我们已经和从极寒世界回来的人完成洽谈，现在他们在我的保护下，很安全。”
“他们是为了你‘宁微’的名字聚集，而我们这边的老大是‘宁瑞’，宁微的亲妹妹，”她笑了笑，“这两个名字摆在一起，很多事情都好谈了很多。真不错啊，你们姐妹两个。”
维斯理说完这些话，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从前宁瑞描绘的那副图景，竟然吸引来了这么多人，好像那不再是缥缈的梦。
宁微皱了皱眉，多想了一步：“他们是带着魔法回来的吧？”
“对。”
“恒永的人，会对此没有预案吗？”宁微思索着问，“恒永和极寒世界的黑金羊合作，是想要找到人类获得魔法的方式，可是投放了许多下城人进来，就没考虑过万一成功了以后，下城人会不会联合起来反抗么？”
维斯理讽刺地笑：“你问得很好，如果宋霖言没有暗害宁瑞，说不定宁瑞就把整套预案都给他做好了。”
“A07研究所是宁瑞牵头搭建起来的，包括后续的预案，但是当宁瑞发现恒永拿下城人做实验之后，就毁了所有的资料，A07研究所后面的人根本不了解这个项目，哪里能做得了这个预案。”
“另外，”维斯理笑着说，“你以为你们回来很简单么？”
“在A07研究所最初设计那个系统的时候，生存就是无尽模式——永远不会有回来的那一天。”她顿住，“但你是意外。”
宁微沉默下来。
维斯理长舒一口气：“这就是宋霖言看不起宁瑞的代价，活该。”
宋霖言特意点名，要宁瑞的姐姐参加这个所谓的求生活动，是既看不起宁瑞，也看不起宁瑞的身边人。
可惜没能想到，这对姐妹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维斯理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接通了电话——这也是宋霖言多此一举的复古爱好，明明手下公司是走在科技的前沿上，但自己却非要崇尚所谓的“复古”，和两个秘书之间都用电话线沟通，而不是投影。
维斯理连宁微这边的连线都没关掉，让她听到了全程。
——宋霖言要求开会时间提早到九点钟，开会前，把所有从极寒世界回来的人梳理一份名单出来给他。
维斯理皱了皱眉，恭敬地提了一句这件事的难度。
然后维斯理和宁微就都听见宋霖言的回答。
“做不出来的人就离开，反正永远有人想要来恒永工作。”
宋霖言用儒雅的声音这样宣判。
维斯理便舒缓了神色，奉上那句经典的回答：“好的，董事长。”
挂了电话之后，维斯理转头就对宁微说：“宁微，你出手吧，趁着一团乱麻，再把池水搅得混一些。昨天你说要去首都博物馆，对吧？”
她飞快地收拾着材料，做好了安排：“今天会有人做你的搭档，帮助你在博物馆中如入无人之境，你哪怕是要把博物馆里最大的宝贝偷出来，都不在话下。”
宁微还讶异她的未卜先知：“我的确是要把那颗一千年前的陨石偷出来。”
维斯理僵了僵，但很快放松。
“这事儿，就交给你的搭档了，”维斯理迅速把烂摊子甩了出去，还神秘地笑了笑，“谁让她想要做你的搭档呢。”
维斯理挂了通讯，宁微思考着她的笑。
还会有谁想做她的搭档……？
这时，门铃响了——
作者有话说：下午会再更一章~~
第120章 倒计时6天
门铃响了。
宁微还在下楼时, 安瑟妮已经神清气爽地开了门——用的是魔法。
昨夜安瑟妮一夜没睡，这个房子里新奇的玩意儿都让她上手拆了一遍，评价下来, 最有趣的还是外面的机械臂。
如果维斯理在, 一定会翻个白眼，然后告诉她, 因为自动清洁机械臂是这两年新弄出来的小东西, 在这个公寓中, 最前沿的技术就是外面的自动清洁机械臂了。
推门而入的是两个相貌清秀的大学生, 两人身上穿着快递员的马甲，女生大着胆子走在前面, 男生瑟缩地跟在她身后，两人都戴着厚厚镜片的黑框眼镜。
安瑟妮照例隐形，所以在两个大学生的眼里，为两人开门的人，就是衣着朴素的宁微。
两人都明显地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互相用手推搡着对方，互相示意对方上前和宁微交涉。
看上去很忙，但半天也没人开口。
宁微率先问：“你们就是维斯理给我安排的搭档？”
这两个目光清澈的大学生支支吾吾地开口：“不不不, 不是我们, 那个, 谢谢你开门, 呃, 但是你的搭档——哎呀，你别推我，你也说两句啊。”
“好了，别闹了, 先把我推进去。”
门外，竟然是宁瑞的声音。
宁微错愕了一瞬，但很快走上前，两个大学生火速往后退了两三步，给宁瑞让开了路。
门口是一人高的蛋形疗养器，宁瑞在里面，透过上面的玻璃，宁微看见了宁瑞的脸。
妹妹和她五官相似，却比宁微柔和很多，总是眉眼弯弯，像她帐篷中的两盆日光苔。
“瑞瑞？！”宁微伸手，将疗养器轻手轻脚地运进房间里。
旁边两个大学生惊得睁大眼，一直在旁边竖大拇指——这个疗养器可重了！两人费了老大劲才推上电梯，宁微居然一只手就拉进来了！
完全符合他们在直播中看到的强大形象。
宁瑞也这样认为。
她在疗养器中，勉强算是站着，这时候看向宁微，才发现姐姐和这个疗养器差不多高了。
宁瑞：“姐，你长高了？”
但宁微同时急切地问：“你怎么过来的，安全吗？”
宁瑞笑，先回答了姐姐的问题：“当然安全，恒永现在乱成一锅粥，根本来不及注意我，至于现在情况，我也已经从维斯理那里知道了，所以带了两个帮手过来。”
那两个大学生终于赶过来了，但都是怯生生的表情，好像宁微会吃人。
宁微扫了一眼，俩人马上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宁微：“……”
但宁瑞似乎还挺乐意看到这种宁微不好亲近的吓人场面，她笑眯眯的，也没继续介绍，转而又重复问：“你长高了吗，姐？”
宁微没量过，以前她和宁瑞一样高，姐妹两个体型都偏瘦，宁微只是更强壮一些。
现在听她说起来，宁微才发现自己竟然需要低头看瑞瑞了。
这样很好，像小时候，姐姐总归是要照顾妹妹的。
小时候宁微就更高一些，后来可能是因为她将大部分的营养剂都留给宁瑞了，所以后期不再生长。
虽然现在系统面板打不开了，但是宁微想到她两个10的数值，隐约觉得原因就是在此。
但宁微稍微弯了弯腰，让自己和“站”在蛋形疗养器中的宁瑞平视，铜绿色的眼睛透过玻璃看向妹妹：“这样就没长高了。”
宁瑞忍不住笑，眉眼弯弯，是宁微记忆中的样子。
——维斯理给宁微安排的搭档是她的亲妹妹，宁瑞。
九点钟，是宋霖言开会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恒永的人会祈祷不要出什么急事，一旦有急事，就不得不闯进会议室找董事长。
在会议开始前，维斯理特意等到最后一个进会议室，对会务的行政低声说：“今天脑子放灵光一些，董事长心情不好。”
会务满脸哀怨：“好，谢谢您提醒。”
维斯理无奈地笑了，像是要去参加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会议。
男秘书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金发的维斯理和会务低头说话的一幕，皱了皱眉头，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
所有人就位之后，不过刚过9点半分钟，宋霖言出现了。
董事长是个守时的人，几乎每次到达会议现场都是在约定时间的半分钟以内，时间精准到让人直呼变态的底部。
宋霖言
恒永大厦内，这场氛围凝重的会议开始了。
而在维斯理安排的隐秘公寓里，宁微也准备出动了。
宁瑞给了宁微一只耳钉。
宁瑞：“耳钉里有一枚芯片，内置了导航定位系统，还有我的语音连线功能，你捏一下耳垂即可呼出私人光脑投影功能。另外耳钉做成了磨砂墨玉色，不用担心在黑暗环境下被反光，避免暴露位置。”
她细致极了。
耳钉的构想，还是她看见宁微身边的小白鼬获得的灵感，那只小白鼬总是喜欢捏她姐姐的耳垂。
宁微不觉有他，她尝试了一下，却发现地图面板很像系统里那个“忠诚的朋友”的地图面板。
宁瑞适时解释：“这是她们两个做的芯片，和内置在你身体中的系统相似。”
两个被点名的大学生马上点头哈腰地表示道歉：“我们真不知道那个是用在人身上的，当时的构想是说设计一套游戏来着……”
她俩很心虚，总觉得无形之中坑害了宁微。
宁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好的，地图很清晰，做的不错。”
两人没想到宁微完全没有迁怒的迹象，在这一点上，宁瑞也是如此。
她们看了看宁微，又看了看宁瑞，只觉得两人越看越像。
宁瑞继续道：“至于首都博物馆内的安保情况，这个是实时生成的，现场安保人员都不知道自己下一个路口要往哪里转，所以随机性很强，我们提供的助力不大，你得尽量注意。”
顿了顿，宁瑞又道：“我猜测，勘破隐身魔法的原理是直接检测你本人在不在场，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带你的女巫朋友一起去，毕竟他们没有安瑟妮的DNA信息。”
女巫朋友？
两个大学生面面相觑，是在直播里看到的那个很厉害的女巫么？
难道她也来地球了？！
安瑟妮适时现身，她坐在沙发上，正在细细查看宁瑞。
旁边两人吓了一跳，没想到她怎么突然出现了——
矮人漂浮在空中，身量像六七岁的孩子，但极其强壮，隔着外袍都能看见身体上肌肉的轮廓，这会儿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的老大宁瑞，两只如鹰爪一样的手极具威胁力。
宁瑞并没有被吓到，平静地和女巫对视。
安瑟妮惊叹，宁微也曾用同样的眼神看过她。
只是宁瑞眼睛中的绿色比宁微的眼睛更明亮一些，她记得宁微很久之前说过，瞳孔中的绿色代表被辐射污染的程度，这说明，宁瑞的身体的确更弱一些。
“你是我们的指挥官？”安瑟妮挑眉，问她。
宁瑞礼貌地微笑：“我不算指挥官，只是会提供一些情报，在博物馆中的动向，具体还是要你们两个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行啊。”安瑟妮同意了。
宁瑞替宁微改过了那天的胸针，现在宁微和一个博物馆内的安保共用一套DNA。
一直怯生生的女大学生说话了：“这算是一个bug，博物馆和首都医疗中心的信息核准系统，只能检测‘来访者的DNA信息与宁微的DNA信息匹配程度’，但比对DNA是一个大工程，如果再增加其他条件，程序不一定能正常运行，所以我查了一下，可能是为了偷懒，总之他们确实没有增加其他的功能。”
她推了推厚重的眼镜：“它既然没有回头重新检测的功能，无法识别已经进入场所内的人员是否共用一套DNA信息，所以，就可以拟制一套别人的信息携带，用于混乱它的监测系统”
宁瑞夸赞：“嗯，很厉害。”
女大学生不好意思地笑，但鼓起勇气为同伴争取利益：“总理，其实主要技术难点还是界定，这套系统的识别点，所以才能点对点针对性修改……总之，这是我们两个的功劳。”
宁瑞了然，改口道：“好，你们两个都很棒。项目结束后，维斯理会给你们发奖金。”
俩人就都开心地笑了。
宁瑞是个大方的老板，就像直播中的宁微对待她的团队一样。
宁瑞又和宁微商讨了几个细节，敲定之后，才算结束。
“好了，前期准备工作先这样，”宁瑞说道，“今年是那颗毁天灭地的陨石降落在地球的一千年整，博物馆人来人往，姐，你以游客身份进入，是最快捷安全的。”
……
宁微选择扮成普通人低调出行，除了用巨大的墨镜挡住脸，左耳也戴上了宁瑞准备好的耳钉，准备前往首都博物馆。
但维斯理为她们留下了一辆赛级改装摩托，明显不是奔着让宁微当普通人而来的。
她们一离开公寓，明黄色的摩托就在AI的引导下停在了公寓门口悬浮的停车区域前。
车头的狭长LED日行灯在光影交界处划出两道冷冽的痕迹，明黄色的整流罩是用一整块金属覆盖而成，车尾高高扬起，整个车子都显得极度干练、紧凑。
在金属是稀缺资源的地球上，跟这辆车上路，堪比是骑着金子在路上走。
宁微正想拒绝，耳钉中却传来宁瑞的声音，只有她一人能够听见。
“这辆车好，就用它吧。”
宁瑞继续说：“普通人会被针对，但上城人可以横着走。”
宁微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再犹豫，戴好了头盔，俯身上车。
“叮”的一声，仪表盘幽蓝的冷光亮起，红色指针转了一圈回归原位，紧接着，燃油泵发出蜂鸣，引擎苏醒。
“我出发了。”宁微轻声对宁瑞说。
随后，启动马达撕裂寂静，一股热浪从短粗的排气口喷薄而出，带着燃烧后的焦灼气息，瞬间扭曲了身后的空气，下一瞬就如同松开缰绳的野马，嘶吼着冲了出去。
安瑟妮施展这漂浮魔法，远远地跟在了宁微的身后。
但在恒永大厦内，宋霖言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电子屏。
“这份名单，一共就四百人？”
他声音依旧温和，甚至脸上还挂着笑，但所有人低下了头，都无法抬起来，宋霖言显然很生气。
男秘书和维斯理相对而坐，这是A07研究所的工作，从前这个研究所在维斯理手下，但自从宋霖言亲自换了这个研究所的负责人之后，就将这个研究所交给了男秘书接管。
宋霖言问责，必须有人出来担当。
男秘书看了一眼维斯理。
“董事长，事情发生的很急，A07虽然无法确认昨夜传送过来的人，但已经搜集了目前尚在存活的两万名玩家所有的信息，我们已经在反向排查了。”
男秘书把话说完，宋霖言就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有两个秘书，但一个月前，宋霖言会把重要的工作交给男秘书去做，维斯理有的时候还是过于心软，下手不够狠，所以才会出现宁瑞的事故。
宁瑞竟然在探查他的底细，太放肆了，维斯理纵容她，这让宋霖言有些失望。
最近维斯理低调了不少，做事勤恳，他看在眼里，维斯理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重新获得他的信任，他心里有数。
A07不是个简单的项目，这是地球人第一次试图和外星人合作，但现在看来，这两个人做的都不够好。
宋霖言没说话，男秘书的手心出了一层汗，而维斯理眼观鼻鼻观心，现在集团中的A07研究所早就不是她负责的了，眼下宋霖言的问责，和她一点关系没有。
现在之所以还能坐在这里，就是为了看看宁瑞逃走，和宁微闯进博物馆的消息，什么时候能送到宋霖言面前。
宁微终于到达博物馆。
首都博物馆门口，维斯理的赛级摩托被博物馆的AI接管，将自动停泊到指定位置。
她到达时，就已经暗搓搓地吸引了一群目光，虽然衣着朴素，但就凭这辆摩托，就没人敢轻视她。
宁微走到博物馆门前，在排队入场时，就有安保人员亲自相迎，请她走旁边的贵宾通道。
博物馆还有贵宾通道，倘若宁微不是这个贵宾，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
下城人不知道特权的作用，而上城人对特权见怪不怪。
宁微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排队中的人们，其他人都对安保这样的举动表现平淡，仿佛只有她觉 得荒谬。
她想到宁瑞和维斯理口中的那个“我们”，如果“我们”成为主人，能不能改变这些畸形的情况呢。
宁微收回了目光。
踏入博物馆内，耳钉便发出了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您好，宁微。】
【检测到您已进入指定区域内，系统正在为您加载实时地图中。】
【加载成功！】
【正在连通V07研究所。】
【连接成功！】
在安静的博物馆中，妹妹的声音像是从骨头中传来。
宁微用宣传册挡住了自己的脸，轻声问：“V07研究所？”
宁瑞就笑：“不好吗？是宁微的V。”
“我刚刚才从维斯理那里接到消息，”宁瑞收起了笑，“你的目标是那颗陨石？”
“对。”
宁瑞沉默了一瞬：“那个陨石直径3米，你要怎么带走？”
安瑟妮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靠魔法。”
宁微就如实转述：“靠魔法。”
……
今年是这颗地外陨石降落地球的第一千年，说它是杀死地球的凶器都不为过。
但现在，人类将它保存在博物馆中，向人类展示这把凶器。
原因无他，这个陨石的权属登记是恒永生命科技，该公司取去一半陨石，剩下的一半被捐赠给了博物馆，刚展览的时候，恒永所有的竞品公司都收到了陨石展览的邀请函。
但是对除了恒永之外的人而言，这半颗地外陨石只能看，不能摸，也不能研究。
所以剩下的半颗陨石，是傲慢的恒永科技用来向友商秀肌肉的。
但宁微和安瑟妮十分感谢他们的傲慢，并打算笑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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