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纯娘被休弃回家后,反而更执着地想再见萧延一面。
这一次,为的不是萧延,而是席逐月。
她风雨无阻,不惧暴晒与寒冷,就算站成了云州的笑话,也不肯暂休一日。
这动静闹得大,就连远在青州的李渔都被惊动了,他没忍住,夜奔回来企图把魏纯娘绑上马带走,然而魏纯娘宁可从马上摔下去,断了腿,也不肯走。
这时候,她倒是有了点与席逐月相似的倔强。
萧延看着坐在底下的魏纯娘,她素衣素发,褪去伪装的可怜柔弱,露出了点她的性格底色。但或许是在古代浸淫久了,又在这里遭受过伤害,她远没有席逐月的那种活力,反而有种心如死灰。
萧延没有在她身上过多探究,目光在她身上一瞥而逝,开门见山:“你还记得你家乡的字吗?”
魏纯娘颔首:“认得。”
萧延:“我付你报酬,价格随你开,但你务必要在半年内教会我。”
魏纯娘:“我要她回去的方法。”
萧延:“可以。”
听到他的话,魏纯娘睫毛一颤,眼泪滚落下来,她似哭似笑道:“谢谢你。”
萧延漠然。
他不在乎魏纯娘的道谢,他只在意席逐月,席逐月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世上的事,不是席逐月说了就能算数的。
萧延开始学习席逐月那个世界的文字后,才觉得简化后的汉字的方便,不仅文书书写得会更有便利,而且能省下不少的成本,这种成本,既包括纸墨之类的物质成本,还包括沟通、教学这些无形的文化成本。
于是萧延大手一挥,顺势就在北地开展了改革。多年以来,江南文化阜盛,总有点看不起北地,现在总算找到了机会,让北地能压江南一头了。
其中最为得益的还是算术院那帮人,有了阿拉伯数字后,他们钻研起算术问题后更是如虎添翼。
但这些对于萧延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他更高兴的是,他终于可以与席逐月自如对话了。
这一次,他不再纸短情长,深思熟虑后,只往纸上写了一句话:“我遇到了你的同乡人,我跟她学会了你的文字。”
他特意把这句话折在外面,确保就算席逐月看到纸条就捡起来烧,也能看到他的话。
这半年来,席逐月始终没放弃寻找供灯之人,只是寺庙的师父们守口如瓶,始终未向她透露那人的身份。席逐月没了法子,只好用上最笨的方法,去寺庙里蹲守。
杜安州陪着她扎扎实实地在寺庙里蹲守了一个月,终于将师父逼了出去。
黄墙下,师父告诉她:“那位供奉人已有八年不曾来过寺庙,只是按时会香油钱通过网络转给本寺,你们便是等到海枯石烂,也遇不到她。”
席逐月不死心,她终归是害怕的,她能回来,萧延也能将纸条送过来,那是不是意味着萧延也有可能过来,或者把她弄回去?
这段时间,没来寺庙的时候,她也在网上查资料,去图书馆翻书,但想来也知道穿越时空这种事,放在哪儿都只会让人觉得是臆想,顶多拿来做文学创作,至于实操层面,没人会当真。
席逐月只能找与她有相同经验的前辈询问了。
她请求师父帮忙将一幅画转交给这位供奉人,这是她画下来的萧延与萧钰的画像。如果那位供奉人真的是那位神秘的老君侯夫人,她一定能认得出来她的孩子,如此,她会对自己产生好奇心,来见自己。
回了学校,席逐月便开始进行了漫长的等待,半年过去了,那位供奉人始终都没有联系她,席逐月等得心都凉了,她开始怀疑或许这世上就是那么巧,世上那么多人,谁说就没有同名同姓的概率?
就在席逐月郁闷沮丧的时候,她收到了萧延的信,她本不想理会,可那遒劲的简体字让席逐月疑惑了一下,以为这不是来自萧延的信,而是其他同学留给她的,虽然她也很奇怪为什么同学不给她发消息而是留纸条,席逐月还是把纸条打开。
结果一看清字,席逐月的脸色就变了。
紧接着,第二张纸落到了她的手边。
“钰娘也学了字,她得知你们那儿女子也可以上学工作后,更不愿嫁人了。”
纸上的血还是新鲜的,席逐月展开纸条,看了信,手上就留了萧延的血。
当第三张纸条扔下来时,席逐月速度太快,伸手去取的时候,竟然在虚空之中碰到了一只手。
非常真实的触感,骨节分明,肌肤弹软,她脊背生寒时,那只手却是反应极为迅速,她才跟碰到了脏东西一样,要赶紧缩回手,那只手就迅速插.入她的指缝之间,将她扣紧,两人的脉搏久违地扣在了一起。
席逐月发怒:“萧延,你放开!”
萧延没回答,他就算说话了,席逐月也是听不到的,可是席逐月很快发现这只手不对劲,它在不可控制地颤抖,温热的液体在不断地往下淌,还有皮脂的碎屑如雪片般掉了下来。
席逐月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光凭着这奇怪的触感,她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她急了:“萧延,你回去!”
萧延此刻已经看不到席逐月了,他的手在镜中停留的时间太长了,就算是那点鲜血也保不住他了,他的肌肤被一层层剥
开,流出鲜血,脂肪,肉……
他清醒地承受着这刀剐之痛,可是手中席逐月的手太过柔软,就算疼得视野缺失,他也不舍得放开。
直到他听到席逐月焦急的声音传来,他口含鲜血,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真好,阿月还会担心他。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萧延尚且沉浸在这种幸福感之中不能自拔,席逐月又道:“你出了事,随喜怎么办?萧延,你是当爹的人了,你不能这么不负责!”
萧延怔了一下,紧接着,他就感觉被席逐月推了一下,他回来了。
好在时间还算短,左手臂尽管鲜血淋漓,但还未伤到骨头,就是平白被剜了肉,看上去很恐怖,小随喜看到他就吓得哇哇大哭,怎么哄都不肯与他近身。
萧延骂他:“小没良心的。”
小随喜被骂了后,更委屈了,眼包热泪:“喜宝不是小没良心的。”
萧延挑眉:“那过来让爹爹抱一下。”
小随喜赶紧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扑进了萧延的怀里,萧延用完好的那只手将他抱了起来。
小随喜还是怕,只敢搂着萧延的脖子,轻声细语地问:“爹爹,疼不疼?”
萧延摇头:“不疼。”
小随喜又要哭:“爹爹骗人。”
萧延:“爹爹不骗人,见到了你阿娘,爹爹怎么还会觉得疼?”
小随喜一下子就把脑袋抬了起来,眼睛亮亮的:“娘?”
*
萧延的第三张纸条写的是“喜宝很想你”。
席逐月没忍住,鼻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无论如何,萧随喜都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她还记得他很乖,总是安静地待在她的肚子里,只有当她吃到他爱吃的甜食时,才会兴奋地踹一下她。
她爱他,但是在她和他之间,席逐月还是选择了自己。当时选得多坚定,心里的内疚就越大。正是因为席逐月相信,时光倒流,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她的内疚更大。
她是个利用孩子,把孩子物化的坏妈妈。
席逐月这一回,没再舍得把这张纸条烧了。
*
月明星稀,一个戴着斗篷的黑影停驻在官署前,官署大门威严肃穆,又有人把守,寻常百姓畏惧官府,平日没事都是绕着这儿走,可眼前这位素衣布钗的妇人却很从容,摘下斗篷,露出一张绮丽的面容。
“劳驾,烦请与萧延说一声,有个叫奚冉的女士寻他。”
皂隶们面面相觑,观她着装,实在平凡,可看她气度,又过于雍容,让他们一时之间拿捏不准到底能否通传。
直到一个老资格的皂隶眯着眼看了会儿,忽然露出见鬼的神情:“君侯……夫人?”
萧延伤了手,公孙老先生金口断言,这手没一年无法痊愈,其中还要再三注意,小心感染,否则也极有可能因为发热而去命。
但显而易见,萧延并不在乎,他照旧亲自照顾小随喜,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是小随喜乖啊,挺着个小身子,乖乖配合爹爹脱衣穿衣。
刚把小随喜安置好,外头便传来慌张匆忙的脚步声,一个皂隶用惊恐的声音失态地大喊:“君侯,老君侯夫人回来了!”
萧延的眼锐利了起来,身子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只有小随喜听不懂,他只知道自己的娘是君侯夫人,于是立刻兴奋地从被子里把小脑袋顶了起来:“娘!喜宝要见娘!”
萧延用一根手指按住他的脑袋,将他顶了回去:“不是你娘,是爹爹的娘,躺着。”
小随喜不高兴,可是他是个听话的孩子,所以还是自己拉好被子,乖乖地躺上了,幽怨地目送萧延关门走了。
奚冉站在庭院里,阔别八年了,可她还是那么从容,丝毫不见外,看到他,便问道:“听说你有了个两岁的孩子?”
好像所有的爱恨情仇与她无关,她站在洪流之中,却连衣角都没有湿。
萧延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能那么无所谓。
她的儿子女儿,因为她在长安寄人篱下,受人折磨。
她的丈夫,因为她绝望自杀。
她却还那么年轻美丽,无动于衷。
萧延面无表情:“与你何干?你究竟还有什么脸回来?”
奚冉:“我听说你孩子的娘也抛下孩子走了,等她回来了,你也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吗?”
真是擅长打蛇打七寸,奚冉只用一句话,就拿走了他对话题的掌控权,让萧延吃了个瘪。
奚冉看着他臭起来的神色,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第72章 亲眼目睹:席逐月也会如他现在这般心痛吗?
奚冉这一笑,叫萧延更恨她了。
奚冉却不在意他的恨,径自向厅堂走去:“前日我常供灯的寺庙的师父与我留言,有个姑娘画了一幅画想让我看。我随意一瞥,那画里画的竟然是你与阿钰,多稀奇。”
她站在阶下,侧身回转,眼神冷漠:“若不是你给那姑娘造成了困扰,这个鬼地方,你当我愿意回来?”
萧延忍了又忍,方才没有发怒,叫人把她“请”出去了。
清冷的厅堂内,数年未见的母女对桌而坐,连盏热茶都没有,更遑论久别重逢的热泪,两人之间的氛围除了冷便是干。
奚冉看样子也不愿和萧延久待,开门见山:“你见过那个姑娘的世界了?”
萧延冷着脸,点头。
奚冉说话向来不客气:“那我就奇怪了,既然你已经见过了那个世界,还有什么脸求她回来?凭你虚无缥缈的爱?你若当真爱她,又怎会将她活生生气跑?单论这点,你可真不如你爹。”
萧延差点没将手里的茶盏捏碎,为了叫自己冷静,他将盏中的冷茶一饮而尽。
但体内的怒火还是没降多少,萧延啪地将茶盏磕在桌上:“把我爹害死,你就这么自豪?”
奚冉蹙起眉头:“怎么能说我害死了你爹……哦,你要认真论起来,萧忍确实是我害死的,他想求我留下来,我不肯,他问我缘由,我说我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看一眼我的家乡,他看到了,便绝望了,知道我永远不可能回来,他就自杀了。你看,你爹比你明白。”
“那是他懦弱无能!”萧延实在忍不下去了,他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恨意快撕碎了他的理智,“他遇到了这样狠毒的你,却无法抛弃对你的爱,所以才会沦落到被你玩弄抛弃的结局。”
奚冉完全不在意萧延骂了她什么,而是很冷静地询问:“那你觉得她会回来吗?看,一谈到这个问题,你就犹豫了,其实你心里也如明镜般。”
萧延的神经被她刺得一跳一跳的:“我不是我爹,他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世界,可是我可以。我有权力,我有兵马,我可以给她权力,给她兵马,和她一起,把这个世界装扮成她想要的那个世界。我跟他不一样!”
奚冉看着面前陌生的青年,他其实长得很像她,可奚冉一点也不觉得他是她的孩子。
这不单单是因为母子二人阔别多年,就是还没有离开,亲自抚养着萧延的那几年,奚冉也这样觉得。
后来奚冉想了想,觉得大约是萧延身上没有丝毫现代的气息,她也会跟他讲述些现代的故事,萧延一点都理解不了,他是天生的掌权者,信奉的是成王败寇那一套,认同不了他的想法。
所以,奚冉一点都不信他的话:“你知道我们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吗?你以为你管中窥豹几回,就能彻底认识我们的世
界了?”
她并不掩饰她的轻蔑。
萧延嗤笑:“我连你留下的那些技术都启用了,还不足以证明我的决心?”
奚冉怔了一下,她是知道的,她留下了一些技术,但因为是她留下的,萧延一直不肯用。可是这一回,他不仅启用了,听说还建了算术院。
萧延:“我听过她的课,课上教授的那些,我确实不大认同。至少,在这个世界,还行不通。但没有关系,权力会赋予人一切,她会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的。”
奚冉眯起眼,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般,将萧延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轻嗤了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她觉得话不投机,起身要离去,萧延道:“你回来,不去看一看阿钰?”
奚冉道:“我不在乎你爹,也不在乎你,你觉得我会在乎她?”
萧延:“随便吧,反正我快把她嫁掉了。”
奚冉脚步顿住了,见面至今,萧延总算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丝属于母亲的眷恋。这对于萧延来说,或许更可悲也更残忍,但还好,他早就过了会在意父母的年纪。
奚冉转身:“你想把她嫁给谁?”
萧延:“政治联姻,还能嫁给谁,自然谁对我最有助益,我要将她嫁给谁。”
奚冉:“你敢!”
萧延:“我有何不敢?你这般心疼她,怎么不将她带走?”他观察着她的神色,“是带不走,对吗?”
奚冉没什么迟疑:“是,我带不走她,你们去不了我们那儿。”知子莫若母,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萧延为何要在这时候提萧钰,她嗤笑了一声,“我真是不明白,你这种人怎么会有心。那个姑娘被你喜欢上,究竟是福,还是祸?说吧,你想用什么交换。”
萧延无视了她的嘲讽:“怎么样才能把她唤回来?”
“简单,”奚冉也回答得毫不犹豫,“非常简单,可是没有人能坚持。你只需每日用你的血绘符阵,绘上个五六七八年,就能把她寻回来了。”
萧延压着怒气:“你在骗人,我见你回来得就很容易。而且你这时间,怎么也没个定数。”
“因为我是自愿回来的,你却是要强行将人唤回,代价自然不同。至于年份为何不确定,很简单,因为没有一个人能这般有毅力,日日绘符阵绘得这般久,所以究竟要几年,没人知道。”奚冉轻飘飘地说,显然也不是很信任萧延能做到,“阵图我画
给你,坚不坚持随便你。”
奚冉随手将图一丢,穿上斗篷,已是准备离开的姿态:“别把阿钰随便嫁了,这就是你的。”
萧延将图纸收住:“你若真关心阿钰,有的是安置她的法子,偏要把她丢给我,真是虚伪。”
奚冉转身:“说到底,她是这儿的人,不是我那儿的人,我关心她,不想她随便嫁人,或许她还要怪我多管闲事,连我们那儿都有这样的人,何况她。带她走,烦的是我。”
她的背影一如既往得潇洒冷漠。
萧钰平日里总怪萧延冷漠,萧延并不想承认,可是瞧着奚冉的背影,萧延以为他还是像了她的。
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自从亲手操办了奚冉的葬礼,得知她“死亡”的真相,又送走了软弱的萧忍,被迫撑起整个北地,萧延已经将这对爹妈将他的人生中切割出去了。
他只是拿起刚到手的图纸,急匆匆地找了一面洁净的镜子,开始实验。
鲜血自匕首滑落,绘出符阵。萧延原本还在担心奚冉耍他,但地面很快升出金光来,紧接着,他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然而,这昏迷很短暂,几乎只是几瞬的黑暗,萧延便醒过来,金灿灿的阳光刺得眼睛疼,一辆车尖啸地向他冲过来,萧延反应快,避了开去,车擦着他的衣角,丝毫不减速,持续向前疾行。
萧延怔住了。
他来到席逐月的世界了?奚冉不是才说过,他们是不能来到这儿吗?
一个行人穿过他的身体,站在路边等灯。
萧延低头看了眼自己透明的身体,反应过来,拔腿去寻席逐月。
要找席逐月是件很容易的事,奚冉送佛送到西,从寺庙那弄来了席逐月的生辰八字,也一道画进了符阵中,送给了他,萧延循着指引,就能见到席逐月。
他从未跑得这样快过,在这个光怪陆离,到处尖啸着恐怖的钢骨铁架的巨兽里,他没有任何的害怕,迷茫,只因为想到快见到自己心爱的姑娘,他跑得一往无前。
过马路,进小区,等电梯,不会坐,转而爬楼梯,整整十八楼,他爬得又急又快,终于找到了那扇沾着席逐月气息的门,他欣喜若狂,还未来得及思考为何席逐月今日不在寝室,而是出现在了别人的家,便这样穿门而过。
室内昏暗,拉起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只有一点点日光透了进来,勾勒出沙发上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体,水声密集却清晰,穿过耳廓,刺进萧延的心脏。
萧延瞳孔紧缩。
他连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都忘了。
只记得意识再回笼,他蜷缩在门口,室内隔音很好,他什么也听不到,只看着电梯时升时降,上头的数字不知道变了几次,里面的人始终没有出来。
一直等到他被迫回到萧府,席逐月也没有出来。
早知席逐月与杜安州有情是一回事,亲眼目睹了亲密现场又是另一回事。尽管萧延再三与他说不必在意,他不在了,总得有人照顾席逐月,可是无论安慰几次,佯装大度几回,这种事还是没那么容易接受的。
魏纯娘再来教学,萧延便一直看着她。
他其实也不是看她,而是透过她,去想两年前,他告诉席逐月他要娶魏纯娘的时候,席逐月在想什么。他是问心无愧,只把魏纯娘当作了个工具,可席逐月不知道,那时候,几乎云州的每个人都以为他热烈地爱着魏纯娘。
席逐月也会如他现在这般心痛吗?
也直到这个时刻,萧延才会庆幸席逐月其实没那么爱他的事实,因为只有不爱,才不会在乎,更不会心痛。
第73章 对比伤害:他输,算他活该。
久久没有动静的那位供奉人,终于有了回应。
席逐月下了课,便乘地铁只身前往寺庙,供奉人在寺庙附近的咖啡厅里约了位置,席逐月循着她提供的穿着描述,寻找她的踪迹。
这家咖啡厅是个网红打卡点,人不少,里面有好些穿黑裙子的女人,但看到奚冉的那一刻,席逐月就确信了是她。
无他,因为萧延长得很像她。
无论是冷漠的气质,还是绮丽的五官,二人相像的一眼就能看穿血缘关系。
“真没想到,他喜欢的女孩子竟然是这样的。”
席逐月刚放下包坐下,奚冉就将她上下打量了好一通,啧了一声,这让席逐月有点不舒服,她拒绝了奚冉的点单邀请,显然是不乐意与她多待。
奚冉看出来了,但不是很在乎,反而顺着席逐月的意愿,开门见山:“我去见了萧延。”
席逐月一下子就忘了奚冉带给她的不舒服,惊异道:“你还能回去?”
奚冉颔首:“可以。”
“那我呢?”席逐月说话也很直截了当,“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一点也不想回去,可是萧延似乎没有放弃我,他总是来打
扰我的生活,我怕他也会想办法让我回去,我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
奚冉抿了口冰美式,一脸大不了:“他强行把你捉回去,你还可以回来啊,你怕什么。”
席逐月厌烦地道:“你不明白,他就跟鬼魂一样,阴魂不散,真的很烦。”
奚冉:“那你想办法让他死心,不就可以了。”她放下咖啡杯,“我来找你,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将召你回去的办法告诉了萧延,别着急,你没那么容易被带回去,那符阵需要用人血喂上好几年才能启用,最要紧的是,得垫上寿命。人血多喂一天,就会多消耗一天寿元。但是呢,萧延气到我了,我就不小心忘了告诉他了。”
席逐月在奚冉眼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愉悦,她怀疑奚冉并非不小心,而是故意的。
席逐月深吸了口气,她终于明白对奚冉的厌恶来自何处了,萧延实在太像她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随意戏耍别人的轻蔑。
席逐月感到不可思议:“那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舍得用这么重要的事戏耍他?”
“他是我的孩子又如何?谁说每一个母亲必须爱自己的孩子,你能坐在这儿听我说话,你应当能理解吧。”
奚冉只用一句话,就让席逐月说不出话来,为了掩饰心虚与狼狈,她转移了个话题:“我能询问一下,为什么我们能穿梭时空吗?”
“我是因为工作,而你,大概就是倒霉。”奚冉耸耸肩,“具体工作细节这边不方便透露,你大致可以理解为我供职的机构负责利用监控时空裂缝。”
“利用?”
“那么多的时空,总有一个可以为我们提供生存所需要的资源,再不济,也能做一下社会实验。”奚冉笑了一下,“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侵略。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入侵掠夺萧延那个时空,那里是我们选中的社会试验场,不过目前看上去失败了。”
在席逐月无法理解的目光里,奚冉从容地讲述了她的故事。简单地概括过来,实验室千挑万选,挑中了一个文明相对落后的时空,然后让她穿越过去,推一下文明的进程,让农业文明直接跨入工业文明,这个世界的社会文明会如何发展。
这个实验的残忍程度在于,只给科技,不给文明。有点类似于忽然给七八岁的小孩一把他无法掌控的枪,最终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就看老天爷。
但有一点席逐月是可以确认的,如果奚冉带去的热武器杀伤力足够先进,那么底层人民将彻底失去反抗的机会,别说社会主义了,就是起义都不可能成功,这个世界能烂成什么样,显而易见。
可是谈及这个,奚冉没有任何的不安,反而很可惜地说:“但萧忍不相信我,我在那儿吃了大苦头,才骗他爱上了我,让他相信我是诚心诚意帮助他。可是他这个人,实在没有什么上进心,只一心把位置传给萧延,带我隐居,我看不上他这个做派,又见实验没可能有进展,继续留在那儿,也只是蹉跎,就想办法回来了。”
“中途我也回去看过,我本来以为萧延那小子野心勃勃,应该会起用我留下的那些技术。结果,他因为厌恶我也没用。父子两个都是扶不起的阿斗,我是懒得管了。”奚冉轻嗤了一声。
她没说的是,这一趟回去,见萧延不仅启用了她留下的那些不算技术的技术,还主动组建了算术院,虽然很惊喜,但与实验初衷多少有点背道而驰。
但没关系,课题可以改,萧忍把她的实验弄得一团糟,但最终她还不是拿萧忍凑出了一篇“论文”吗?
至于萧延能给她多大的研究价值,还要看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能钓他多久。
这其实是奚冉给萧延符阵的真正原因,所谓担心萧钰,只是个借口而已。
否则,她也没有必要知道席逐月的遭遇后,立刻费心费力地回去一趟。
但这些,萧延和席逐月,都没有必要知道了。
因为光是知道社会实验这点,眼前的小姑娘看起来都要被气炸了。
奚冉:“你觉得残忍?我们还做过实验,把人丢到荒岛求生,通过定时投放定量的物资,看他们为了生存会在荒岛上制定出什么样的规则,然后又随机给他们分派社会身份……你学法律的应该很清楚吧,我们这是想验证无知之幕降临的时候,是否
真的能制定出一部完美的法律。”
席逐月彻底听不下去了,她很后悔今天出来见奚冉,她宁可被萧延召回古代,也不想在这里听到如此毫无道德与人伦的东西。
她黑着脸走出咖啡厅,来到了太阳底下,夏天的阳光很炽烈,但她还是觉得阴凉刺骨。
这一天,她都在不受控地想奚冉的话。
她最开始是想举报奚冉来着,但是一来没有证据,就算有录音,但交上去,也只会被认为是枫华。其次,席逐月也很难确定这种实验背后,有没有什么不得了的背景,她在这个世界也只是普通的职工家庭的子女,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也不想给父母
招惹祸事。
所以她只能当作没有听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席逐月生了很久的闷气,以至于连自己很有可能会被萧延带回去的这种噩耗,也算不上什么了。
席逐月不知道的是,在她坐在音乐喷泉前的木椅上生闷气的时候,萧延就静静地坐在一旁。
每一次把血喂给符阵后,他的意识总会短暂地来到这个世界,而且随着血喂得越来越多,他感觉和这个世界的连接越来越深——尽管半年的鲜血喂下来,他还是透明的,无法被看见的,但萧延已经能够用自己的力量,拿起一点轻质量的物体。
从前他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以消耗他的寿元为代价的。
听到身为自己的亲生母亲,冷血地说出那句话时,即使已经不在乎母爱的萧延,心脏也有瞬间的疼痛。
可是席逐月的话,很快就为他抚平了疼痛。尽管他过去对她不好,伤害了她,可是在他遇到不公的时候,心软的她还是愿意替自己说一句话。
这就足够了,萧延很知足了。
与之相对的,他看出了席逐月的不开心,也想为她做点什么。可惜他的力量太小,环顾四周,只能为她从树上摘一朵开得最好看的花。
但这对于此刻的萧延来说,也非易事,他虽然是灵魂体,但不会飘,要摘花,还是得爬到树上去,可是现在的手臂上的力量今非昔比了,他试了好几次,弄得身上乱脏脏的,一副狼狈样,才勉强爬上去,千辛万苦将那朵最鲜艳的花折了下来。
席逐月要是收到了这么漂亮的花,应当会开心的吧。
他正想着,却见那该死的杜安州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将一捧刚从鲜花店买来的花送到席逐月手里。
席逐月显然很惊喜:“好端端的,怎么忽然给我送花?”
杜安州笑:“你不是发消息告诉我,你不开心吗?我想把好心情送给你。”
席逐月捧着那花,嗅了嗅,方才向杜安州招了招手,示意他低头,然后在他脸颊上落了个吻。
真是奇怪,都做了那么久的情侣,怎么还会被这样简单的吻,弄得两人双双脸红。
萧延嫉妒的双眼都快被刺痛了。
可是他无能为力,甚至还觉得活该。往好处想,至少,席逐月的坏心情确实被杜安州赶跑了,不是吗?
如果换成是他,他还不一定能做到杜安州这样。
这半年来,萧延没少见识杜安州哄人的手段,次次都让萧延大开眼界,甘拜下风。
杜安州与他不同,萧延是天生的上位者,自小就有一堆人围绕着他转,从来都是别人想着该如何讨好他,人习惯了俯视就是这样,很容易忘记周围人也是人,也有他们的需求。
萧延很少需要在意周围人的感受,完全可以目空一切,率性妄为。所以即使后来喜欢上了席逐月,他也照旧看不到她,仍旧事事把自己放在首位,甚至出于对奚冉的厌恶,还会简单粗暴地将被席逐月勾得神魂不定的心绪压制成一场不舒服的比赛。
他绞尽脑汁想驯服席逐月,以为驯服了她,自己的内心就会得到平静。
可杜安州不一样,他的家庭情况复杂,从小就学会夹缝求生,心思敏感,几乎在喜欢上席逐月的瞬间,就明白了对她的情感什么。他又会看人眼色,自然更懂得该如何才能讨人欢心。
就像送礼物,萧延只能简单粗暴地送金银,可他不缺金银,库房里满满一堆闲置的金银首饰,他送人什么,不是看人想要什么,而是取决于他能想起里面有什么或者管库房婢女挑了什么,如此随意,就跟送人破烂一样,不见多少真心。
但杜安州每一回送礼,就算礼再轻,也能跟这束花一样,送得席逐月眉开眼笑。因为他送礼不看价格,只看收礼人当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才是席逐月最在乎的,也是萧延以前不明白的。
他输,算他活该。
可是就算要输,也想让席逐月亲眼见过他的改变,见识过他不再混账的样子,再亲口告诉他,她就是不喜欢他,与他混不混账没有关系。
萧延才觉得心甘情愿。
第74章 命运弄人: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假如。
大三跨大四的这个暑假,席逐月为了准备法考,申请了留校。
杜安州要去实习,临走前把租住的公寓留给了席逐月,但席逐月深知自己懒惰,真住过去了,估计天天刷手机追剧去了,所以她还是选择留在了宿舍。
宿舍内就她和舍长两个是法学专业的,但舍长更没有自制力,报了个培训班找人管着自己。
于是送走了室友后,整个寝室就剩了席逐月。
她日子过得很自在,每天七点半起床,吃过早饭就学到十一点,然后吃饭午休,等下午两点继续学,一直学到晚上五点,休息,吃过晚饭花一个小时复盘,接下去就是她的放松时间,跑步,刷手机,到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
就这样充实地学了半个月,问题来了,天气越来越热了,但这破旧的宿舍供不起空调,纳凉全靠天花板的电风扇,完全没有作用,席逐月翻出小电风扇来,还是被热到睡不着。
要不明天还是搬到杜安州的公寓去吧,可是宿管阿姨每天都要来宿舍点名,时间不固定,生怕留宿的学生出点意外,让学校担责。
席逐月现在真是后悔申请留宿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么重要的客观难题。
忽然,她感到了小风扇吹不着的下半身处忽然撩起了风,柔风阵阵,最要紧的是,风里没有热气。就这样吹了快一分钟,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席逐月缩起腿,拍开床头灯,坐了起来,床尾空荡荡的,没有人。
可是那样的风,明显是正常的自然现象。
她想了想,缓缓开口:“萧延?”
其实席逐月也不确定是不是萧延,因为萧延很久没有出来打扰她了,既没有给她塞莫名其妙的小纸条,也没有让她感受到那令人不适的窥伺感。
他安安静静的,就像是放弃了她一样。
席逐月很高兴萧延能消停,只有他消停了,她的日子才能安稳。可是,那阵风若真是萧延引起的,恰恰说明萧延不仅没有消停,而是一直没有停止对她的窥探,只是这种窥探更隐蔽,也更恶心就是了。
席逐月问出了话,但始终没有人应她,连那小纸条也不见了踪迹。席逐月开始怀疑是自己疑神疑鬼了,她想到明天还要七点半起床复习,就又躺下了。
那阵风又来了,轻柔地吹走暑气,却带不走席逐月的躁意。她抬脚往虚空处踢了几下,明知是枉然,踢不到什么,却还是可笑地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
果然,踢完后就清静了不少,那风好一阵没起了。清净是清静了,可室内还是热,席逐月把床帐打开,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看了半天,也没见什么凉风吹进来。
这时候,她就有点想念那凉风了。
床板被轻轻叩响,在除她之外,没人的宿舍内,忽然响起叩击声难免让人觉得恐怖,席逐月赶紧把床头灯拍亮,几乎是同时,一张纸条掉到了床上。
席逐月捡起来一看,上头写着两个字:“是我。”
她刚看完,又来一张:“我看你热得睡不着,想替你扇扇风,没别的意思,我待不长的,你躺下,我还能帮你多扇会儿,让你早点入睡。”
两张都是简体字,写得很漂亮了,仿佛他天生就是会写简体字的人。
这不是席逐月第一次收到萧延的简体字的字条,但这一次,特别震撼。
萧延不是会写简体字的人,更不是会做帮人打扇这等服侍人的事。
可偏偏,当下,他就做了两件绝无可能做的事。
席逐月捏成纸团,丢到床下,道:“你是不是用了你娘给你的符阵?别用了,那符阵能不能把我带回去,连她都不能确定,唯一确定的是,你用一天,它就收你一天寿元,你会变得短命的。”
是个人都想长寿,何况又是特别渴望长生的皇帝,萧延心存壮志,席逐月觉得减少寿命这个致命副作用,已经足够打击萧延的决心了,她没必要再费什么口舌,说完就躺下了。
过了会儿,一张纸飘进了床帐内,落到她手里:“我知道,但我不在意。”
怕她有意见,立刻又飘进来一张纸条。
“我死之前,会把随喜教好,然后将位置传给他。”
看到随喜的名字,席逐月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奚冉说她是个狠心的母亲,席逐月是承认的,但人心是肉长的,她抛弃了随喜,不影响她又当又立地牵挂随喜。
席逐月:“随喜,不是你的庶子吗?你扶他上位,魏纯娘没意见?她的孩子没意见?”
这都过去快三年了,魏纯娘的孩子应该能打酱油了,她能没有意见?席逐月是不信的。
又一张纸条飘过来。
“不是庶子,只有随喜。”
原来是魏纯娘生不出来。
席逐月了解了,心落了大半,还是那句话,随喜不是女孩,他活在封建时代,只要有本事,没准过得比现代的男性还要好。毕竟那个时代,对身处高位的男人实在太友好了。
席逐月知道了这些,就不再发问了。因为她很清楚,随喜既然被留在了那里,他只会越长越让她陌生。恐怕日后就算母子相见,席逐月也不敢认那是他的孩子。
她合上眼,想要把这些烦杂的东西清出去。古代的事与她没有关系了,当务之急是考试。
该死,去年通过率多少来着?到13%了吗?通过率那么低,还有什么闲情东想西想?必须通过,否则就要失业啦!
一阵清凉的风又在帐内吹起,徐徐柔柔的,席逐月慢慢地,被哄睡着了。
第二日她下床捡那些纸条,还是觉得夜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她白天改去图书馆学习了。
图书馆的冷气开得足,让她可以学得心无旁骛,但也有个坏处,等到回了宿舍,暑热就会变得比前两日还难以忍受。这时候萧延送来的不杂任何热气的风,就特别可贵了。
席逐月问过他,他每次画了符阵,灵魂能飘来现代待一阵,最开始是三十分钟,现在慢慢变成了四十五分钟,至于什么时候来,就看他什么画完。
大约是接连两次,席逐月主动与他说话,让他产生了误会,自作多情了,次日便早早地来,他来时,席逐月刚洗完澡,坐在桌前跟杜安州视频。
两人聊了好久了,因为席逐月刚洗的头发已经晾干了,但看起来,他们还可以聊好久。
萧延不想让席逐月误会他懈怠了,不愿服侍她了,于是留了纸条,告诉她,他已经来过了。
萧延这才沉默地走开了。
他还是不太能接受杜安州和席逐月在一起的样子,他画符阵的时候,会特意避开他们最有可能在一起的时间,但他也不是次次都能避开的,每到这时候,他就会出去转转,看看这个世界里那些无与伦比的新事物,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也有时候,他实在想念席逐月的笑容,就会自虐地专挑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出现。
萧延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的心态在慢慢地扭曲,毕竟要是换作一般人落到他的处境,恐怕早就放弃,不,应该说,根本连念头都不会动一下。
只有萧延不一样,他偏执,固执,就算付出消耗寿元的代价,也必须亲耳听到席逐月的拒绝,任谁都会觉得萧延是疯了,萧延也承认他就是个疯子。
这份疯,源于他的不甘心和委屈。
是的,就是委屈。
因为家庭的缘故,萧延对感情这种东西,总是浑浑噩噩,若非本该彻彻底底留在现代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让他感受到了再一次的蒙骗与背叛,萧延可能还不会回头去梳理他糟糕的家庭,带给他的糟糕影响。
从前萧钰总是控诉他的冷漠,可试问,当一个孩子,得知父母把自己丢到群狼环伺的长安只是为了得到一本书,又怎敢对世上的感情抱有什么期待?
他可是一个能被十月怀胎的母亲抛弃的人啊,注定要嫁人的妹妹日后渐行渐远,终为利益交换,难道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吗?所以他何必投入什么感情。
对妹妹尚且如此,何况是同样从现代来的席逐月。她散发着和奚冉同样的光芒和气质,那种潇洒利落越是迷人,越是让萧延胆怯,几乎要成为惊弓之鸟。
他越是想尽办法证明席逐月离开他活不下去,甚至用上了羞辱的手段,可席逐月的反抗越激烈,她甚至敢大声告诉他,换个男人,也一样。
你也没什么特殊的。
那一刻,萧延知道他也留不下席逐月。这种恐惧,让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更可笑的是,在那个时候,他不认为他喜欢上了
席逐月,他用各种词汇去解释席逐月带给他的悸动,新鲜也好,兴奋也好,征服欲也罢,反正统统与爱情无关。
他羞于承认他对席逐月动了情,正如同,他一直看不起萧忍,固执地认为自己不会成为萧忍那种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孬种一样。
可是,真的没有人感觉到萧延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胆小鬼吗?萧延觉得不是的。
且说萧钰,他说了那么多次,她不听话就要把她嫁了,可是这么多年了,萧钰都快拖成个老姑娘了,他还不是任她糊弄敷
衍,在府里继续作威作福吗?
萧钰呢?口口声声说与他不亲,怕他,甚至动过给他房里塞人的蠢念头。但是该动歪脑筋,该与他争执,该骂他时,也没
见她少动一次歪脑筋,少平息一次冲突,少骂他一回。
大概是这么多年雷声大雨点小的惩罚,让萧钰渐渐摸到了他的底线,开始敢与他对峙了。
可是,命运可笑,感知到这一点的,偏偏只有萧钰。
萧延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不是那么早知道席逐月有着和奚冉一样的来历就好了,那他就不至于那么浑身尖刺,把席逐月伤害得那么深。
又或者,席逐月不是个现代人,那就更好了。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假如。
那天,席逐月愤怒地走出了咖啡厅,萧延是欢喜的,若有实体,能和席逐月沟通,他当真是想抱着她,倾诉自己的委屈,忏悔自己的过失。
他不是那么坏的人,他想要席逐月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做错了事,才会把两人的关系搅成一团糟,如果,相遇的最开始,
他就懂得了这些,他一定一定不会伤害席逐月。
席逐月那么好,心肠那么软,能不能再一次,不计前嫌地再救他一回?
第75章 当面之吻:“脸颊吻多没意思,这么好的日子,当然要法式舌吻啊。”
席逐月艰苦卓绝地学了两个月,临上考场前一日,萧延丢纸条问她紧不紧张。
席逐月为了次日的考试,早早就上了床,享受着萧延扇出的凉风,道:“紧张什么?我学了可不止两个月,过去的三年,每一日都是在为明天的考试做准备。”
她翻了个身,语气虽轻,却十分的嚣张:“我一定能过。”
萧延哑然,仿佛被她的气势镇住。
席逐月闭着眼,半是讥诮道:“怎么,还是不习惯女人用那么大的口气说话,还是不相信女人在那么低的通过率下,还能在和男人的竞争中,抢走通过者的资格?”
席逐月承认,她这两个月来,学得如此用心,连摸鱼的时间都不敢有,就是因为知道萧延在她身边,他会看到最终的考试结果。只要想到她在古代时,因女人的身份,遭受过来自萧延的轻蔑,鄙视与打压,她心里就憋着一口不服输的气。
席逐月道:“我不清楚你鬼鬼祟祟地看了我那么久,究竟有没有分心去了解过我的国家的教育制度。从高中结束义务教育开始,我们的教育制度就变成了选拔制,好的学生去好的学校,而我就读的这所大学,在国内大学排行前三,你猜猜有多少男生被这所大学的女生踩下去了?女生可不是如你们相信的那样头发长见识短,首先,我看你们古代男人头发也不短,其次,你们剥夺女人读书明理外出行走感知社会的资格,你们怎么有脸高高在上鄙夷金丝雀没有见识?”
她一口气骂了一通,可见在心里真的是憋坏了。萧延听得都呆了,嘴唇微张,一时竟无言以对。
若非有席逐月疾风骤雨般的质问砸头,萧延真的快忘了,他曾经有过那样的举动,他感到羞愧,想了很久,才在小纸条上写下:“对不起。”
席逐月看了那张纸条一眼,觉得没劲:“说得比唱得好听,谁还不会说对不起啊,嘴唇上下一碰这三个字就吐出来了,多简单的事。”
萧延有些手足无措,又给她写纸条:“我要怎么做,你才会觉得我真的认识到了我的过错?”
席逐月根本没把他的忏悔当回事,随口道:“你先让女子开始读书再说。”
萧延陷入了思考。
一直到他从这个世界回来,他仍旧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至于席逐月,她根本就没有把萧延的话放在心上。
作为现代人,尤其是就读这个“学多了会丧失良心”的专业,席逐月自己心里很清楚,要开个女子学院,招上那么两届女学生是容易,难的是让它作为一项制度延续下来,让那个学校一直有源源不断的生源。
很简单,人类是被利益驱动的生物,古代如此重男轻女,但也不是没有重女轻男的时候,比如《长恨歌》时,人人想生个女儿能进宫当贵妃,又或者三吏三别,“生女犹可嫁比邻”。
所以当送女子读书的利益可以与男子的利益持平或者超过男子时,这个女子学院才能开。
席逐月深知这一切,自然就把这种随口一谈的登天难事抛之脑后,进了考场,认认真真地考完试。
离查客观题成绩还有一一段时间,恰逢开学,席逐月决定先休息一段时间,和室友聚餐,又与杜安州约会了两次,这段时间,萧延一直没有在她面前出现。
再出现时,席逐月正待在杜安州的公寓里,准备查询客观题成绩,网站被网络挤成了白屏,席逐月正暴躁地在刷新,忽然听到身侧冒出来一句轻柔的“阿月”
席逐月差点没把整个笔记本电脑扔出去。
萧延急忙与她解释:“或许是我与你的世界的联系加深了,所以我说话的声音能被你听到了。”
席逐月也很震惊:“所以你没有出现的那几日,不是因为你想通了,放弃?”
萧延轻轻嗯了一声,他解释:“我没有想好你留下的难题,不知道该如何见你。”
这回轮到席逐月哑然了。对于萧延还没有放弃这一点,她是很失望的,但先盖过失望的是震惊,她是真没想过萧延会去思考那个问题,按照他的脾气,难道不是直接粗暴武断地以女子无才软弱感性等理由,直接回绝掉她的想法吗?
席逐月可是做足了准备,打算与他就这件事好好地吵上一架。顺便泄泄怒火的。
她想了想,道:“那你觉得可行吗?”
“可行,你的世界是很好的例子,只是对我的世界来说很难。”
来了,席逐月摆出了作战的姿态,洗耳恭听。
萧延:“最大的阻碍是,在我们那儿女子读书是没有意义的。”
这话一出,连席逐月都惊诧了。
萧延却笑了:“怎么,你以为我要说什么?阿月,我不是瞎子,我旁观了你那么久,自然知道你的实力。况且我是个掌权者,我也有愿望,想要将天下人才都揽进自己的麾下。若我知晓,其实这世上还有一半的人才因为各种原因被埋没,不能给我
做事,我会觉得可惜。”
席逐月听明白了,在萧延那儿,阶级叙事大于性别叙事,反正他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剥削阶级,底下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得被他剥削,所以他不在意被剥削的人是男是女,只在意他得到了什么。
真是有意思。
萧延继续道:“目前来说,最难的一点是我们那个时代尚且没有一场公平公正的考试予以取士,这目前来说还急不得,等我取了天下后,会叫公孙青他们好好研究。”
“然后呢?”席逐月听了进去,她虽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但也希望那个时代的女孩子能谋出一条生路。
萧延:“然后就是最难的,谁敢第一个站出来,在世俗的目光下念书,考试,入朝为官?枪打出头鸟,尤其是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有谁有勇气承担失败的后果?女子需要榜样。而且,念书,科举都不难,最难的是入朝为官。一个女子要进入遍地是男子的地方,她会被群起攻之到什么地步,我几乎闭着眼都能想到。”
席逐月道:“我知道做第一个人,一定很难,但不是非要她做到什么地步,就算只做个小小的七八品的官,对于家族来说,族里多了一个本就没有的小官,就是一种进步。你得先去做,才能说行不行,世上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萧延没有再说什么。
他没有轻视席逐月的意思,但是身处象牙塔的学生总是带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的天真。因为她们身处的环境过于干净,常常以己度人,哪怕明知人性多恶,但是在她们的想象里,那种恶,也是有限度,有底线的。
萧延不打算说了,再说下去,席逐月就会以为他在找借口了。何况,他觉得席逐月说的那话也是对的,总得有第一个人去吃螃蟹。
关于这个人选,他考虑了半天,倒也有,至于最后成不成器,却不敢保证。
席逐月与萧延想的却不一样,萧延觉得念书考试不难,那纯粹就是没吃过没钱的苦,要不是现在有九年制义务教育制度和国家的教育补贴,席逐月敢保证能念得起书的学生至少得少一半,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女孩。
所以她想问问萧延,有没有可能让官府对女生提供低息贷款或者什么优惠政策,减少女生上学的阻力。
门忽然就开了。
杜安州拎着从餐厅打包回来的席逐月进了屋子:“阿月,你查成绩了吗?”
席逐月吓了一大跳,方才她和萧延沟通得太自如了,导致杜安州进屋的时候,她下意识就局促紧张起来,怕杜安州问她为什么公寓里会多个男人。
借口都焦急地想了半天,杜安州却先紧张了起来:“没考好就没考好吧,咱们明年再努力就是了。肯定是因为寝室那破环境,打扰你复习了,明年夏天住个有空调的屋子,保证我们阿月一把过。”
席逐月这才反应过来,杜安州是看不到萧延的。
她心虚地往空空如也的左侧沙发瞥了一眼,而后佯装怒意:“瞎说什么,乌鸦嘴,我肯定能考上。”
杜安州这才发现自己闹了大乌龙,赶紧把刚才急急忙忙半天,也没找到地方藏的花拿了出来。
席逐月看到了那花,很满意,看来杜安州牢牢地记住了被她碾压在第二名的恐惧。
她登上了考试网站,之前被挤得不行的网络此刻倒是畅通起来,成绩很快就加载了出来。
毫无意外,席逐月过了。
她得意一笑:“快,把花给我。”
杜安州:“还有蛋糕,吃不吃?”
席逐月:“你买的,当然要吃啦。”
杜安州一面摆蛋糕插鲜花,一面道:“你瞧,我就说你一定能过。我这么有眼力见,配不配赏一个吻?”
席逐月微顿。
她可是能感受到,就在杜安州臭不要脸地把脸凑过来的时候,她的裙摆被人拉扯了一下。
该死的,萧延竟然还没有走。
她男朋友都回来了,他为什么还没有走?留下来打电灯泡,还是就是膈应她,不想让她跟杜安州亲热,从而达成为他“守贞”的目的。
无论哪一种,席逐月都觉得不爽。
她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回到了现代,为的就是自由。若此时此刻,还要受萧延的掣肘,她还不如留在古代给他当狗算了。
席逐月借着起身的姿势,踹了萧延一脚,看不到人形的东西却有点触感,很微妙,有点类似薄膜,但远比那还要薄一百倍。
席逐月赶紧收回脚,一把拽住杜安州的领带,将他拽到身前:“脸颊吻多没意思,这么好的日子,当然要法式舌吻啊。”
她压低了男人的脑袋,以萧延没见过的霸道,强势地抵开男朋友的唇舌,吻了进去。
第76章 妒忌与悔:“带着它,来杀我。”
那个吻,因为席逐月的有意,变得格外热烈。
只是可惜,她看不到萧延脸上那精彩纷呈的神色,否则,她一定会很开心。
既是因为给了萧延难堪,也是因为即将可以摆脱萧延。
次日她醒来时,杜安州已经去上课了,大四的课少,席逐月的主要重心还是在复习接下来的主观题上。
她正做案例分析题呢,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了沉闷的声音:“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席逐月敲字的手一顿,她是真被烦到了,这萧延怎么总是赶不走?
她继续写题:“你怎么那么闲?你好歹也是一方诸侯,天天往我这边跑,都不如我一个学生忙。”
萧延不可能听不出她的嫌弃和烦躁,他垂下眼睫,好像只要他不与她对视,直面她的憎恶,他那闷胀的心就会好受一些。
萧延与她解释:“有事忙的,曲辕犁的投入,让北地这两年的粮食亩产增收了不止一倍,我养出来的那些匠师也发明了不少好东西,让库银增收了不少,我打算扩军。”
他解释完,又转回了原来的话题,执着地继续发问:“他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论样貌,勉强还过得去,可是论家世才能,万般不如我,你却喜欢他,不喜欢我。”
席逐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你觉得你很好?你哪里有脸产生这样的错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着你的时候,过得有多开心幸福。你觉得杜安州万般不如你,不过是时代不同罢了,可论人品,你是一点都比不上他。至少他愿意把我当作一个人认可。你知道我跟他是高中同学,而他是被我碾压的万年老二吗?你知道昨日他早早为我准备好庆祝的鲜花蛋糕的底气来自对我脑子和努力的认可吗?”
席逐月冷冷一笑:“不,你不清楚,因为你看不起我,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个人看,你圈禁我,驯养我,我冷眼瞧着,你驯服你的战马,也不过如此而已。”
萧延:“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能够消化掉你对我造成的所有的伤害?”席逐月因为仇恨,面容有些扭曲,“我现在真恨你没有实体,否则我这一刀,就该扎进你的身体里,方才能泄我心头的一丝愤怒。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萧延,如果没有杜安州陪着我,我根本走不出你带给我的伤害。”
萧延面色煞白,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灰败地站着。
他喃喃地道:“真的对不起,我有过悔悟的,那一日我倒在清园,我就想起了你,我真后悔自己曾经是那样的一个混蛋,如果可以,我宁愿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抹掉那些带给你的伤害。”
席逐月嗤笑:“不愧是你,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萧延急了:“我何曾对谁说过什么好话?我若是那等巧舌如簧之人,被你这般评语,倒是可以理解,可我从来不是!你走了后,我是恨你的,恨你就这样硬得下心肠,连我们的孩子都可以抛下,那时我就想着一定要将你捉回来,好好地惩罚你。”
“再后来,我来到你的世界,看到了你的生活,我渐渐明白你为什么一直想要离开我,我甚至理解了你对我的恨。那时的我,绝望得要死,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想来看你,可你身边有了别人,又让我不敢看你,我就这样行尸走肉地过了半年,若不是随喜还小,吃饭睡觉都离不开人,但凡他那时有个七八岁,我可能已经步了我爹的后尘。”
他自嘲一笑:“阿月,我是不是没有与你说过,平素我最看不起我那个软弱无能的爹,看不起他因为失去一个女人,江山孩子性命统统都不要了。可是现在我理解了他,十足地理解了他!可那又怎么样?如果没有他,我跟你不会是这样的。”
席逐月看不到萧延此刻的神色,可是光听他那痛苦的声音,也能猜出几分。
真是稀奇,那个素来冷漠睥睨的男人,也会有这样一天,自我开膛剖腹,就是为了把自己的心血淋淋地挖出来给人看。更叫席逐月诧异的是,萧延,竟然真的有心。
席逐月疑惑道:“听起来,你确实悔过了,也深知对不起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你看不到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吗?你非要横插一脚,做那一锅好汤里的老鼠屎吗?你管这样的行为叫悔过?”
萧延抿住了唇,他比谁都清楚席逐月的生活已经不需要他了,可是他不甘心,在那行尸走肉般的大半年里,他已经尝够了失去席逐月的痛苦,所以他自私自利地想要为自己争取。
萧延道:“我会改给你看,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你回来,我不拦你。我只求你选择回来之前,亲手杀了我。”
当席逐月被这话惊骇住时,萧延消失了。
她的视角是残缺的,她没有经历过萧延的那三年,自然不知晓他的挣扎与痛苦,对于她来说,萧延的这番剖白就是很莫名其妙的,她的震撼从“萧延竟然有心”到“萧延竟然真的喜欢我,他管那种表现叫喜欢搞不搞笑?”,再到“不是他有病吧他是不是真的疯了?”,总而言之就是不能理解,不能接受。
然而,十天后,席逐月从宿舍的床上醒来时,她发现了放在枕边的一把精美且锋利的匕首,那匕首下压着一张纸条,上书几个熟悉的苍劲大字:“带着它,来杀我。”
席逐月听进去了,等主观题考完,她立刻报了个格斗班。
萧延最近大概挺忙的,每次回来都是挑着深夜,无缘见到席逐月挥汗如雨的时刻,该说不说,席逐月还是有点遗憾的。但是有几次,因为锻炼过多,席逐月腰酸背痛腿抽筋,只能趴在床上咬牙熬着的时候,能感觉到有手轻轻地替她揉着筋脉。
席逐月没和萧延说过话,她连姿势都没变,好像根本就没察觉身上多了层按摩的力道,只是安然地享受着他的服务。
萧延也没有开口说话,跟个老实勤恳的按摩工一样,沉默地替她按着,按满六十分钟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再加深,这意味着,他又损耗了不少的寿元。
所以,其实这真是个疯子吧。
想归想,席逐月照旧练她的格斗术。
回家过最后一个寒假的时候,家里自然而然地问起席逐月的安排。席逐月暂且是没有考公的计划,律师又自由又有挑战性,她还是很想尝试一下,家里开明,对她的任何决定都是无条件支持的。
只是妈妈问了句:“安州呢?会进他爸爸的企业做事吗?”
席逐月摇了摇头:“不会,你知道的,要不是为了他妈妈,他巴不得早就跟他爸爸断绝父子关系了。”
妈妈听闻,眉眼笼罩了些愁绪。
席逐月一看就明白她在担忧什么,拍去手上的瓜子皮,道:“我知道,他家家庭关系复杂,按照杜安州的脾气,肯定放不下他妈妈,我都知道,可是妈妈,我和他恋爱确实很开心,他也确实帮了我许多,但这不意味着我一定要和他结婚啊。”
妈妈差点没被女儿这豁达的思想吓得瞪大了眼:“妈妈不是什么老古板,没有什么女生要从一而终的想法,你们年轻人谈个恋爱分分合合也正常,但是,你这个语气和态度,会让妈妈觉得你对这段恋爱关系也没那么在乎,这好像不是很好吧。”
“谁说我不在乎的,我很在乎的,我只是不强求一般世俗里圆满的结果,只在乎过程而已。”席逐月耸耸肩,“毕竟这世上只有童话故事里才会把结婚生子作为happy ending,现实里,结完婚后只有一地鸡毛。换我跟杜安州,”她没说完,定了定神,方才道,“或许也会幸福,但有他妈妈在,那种幸福一定是有裂痕的缝补过的,妈妈,可能我是太感激杜安州了,我希望
我和他的这段感情是纯粹的完美的,没有裂痕的。”
妈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分手?”
席逐月:“等我觉得第一道裂痕要出现,破坏我们在彼此之间的印象的时刻吧。”
这段对话,恰巧被萧延听了个正着,他沉默地抿住唇,想用这种方法努力地把妒意以及揍杜安州的念头给压制下去。可是想到正是因为他带给了席逐月伤害,才能让杜安州“乘虚而入”,叫席逐月这个姑娘傻乎乎地无私地爱着他,萧延又觉得活着真受罪啊,萧忍那么怨恨奚冉,怎么就没有在临死前,把奚冉的种给弄死呢?
他早死,失去了遇到并爱上席逐月的机会固然让人痛彻心扉,但总好过让杜安州得到席逐月的爱吧。
席逐月端着水果进了屋子,萧延赶紧跟了上去。一张娟纸随着果盘一起放到了桌上,席逐月此时已能从容应对这种闹鬼现象了,她眼皮都不抬一下:“干什么?”
“这是随喜画的画,我房间里挂着你的画像,他特意描摹下来,想送给你。”
席逐月一顿,方才若无其事地用牙签插起爸爸刚切好的梨子块,咬一口,缓缓将甜意咀嚼进肚子里,方才开口:“好端端的,你让他描我的画做什么?你是生怕他和魏纯娘没有嫌隙啊。”
“你是他阿娘,他身为儿子想要描摹你的画,是天经地义,与魏纯娘没有干系。”
席逐月嗤笑了一声,毫不客气,不留情面地反问:“萧随喜什么时候又成了我的儿子?不是你说,他除了是我生的外,与
我再无瓜葛吗?要说娘亲,魏纯娘才是他的真娘亲。”
第77章 保家仙?:她有这样好的父母,她连远嫁都不舍得,又怎么可能会丢下他们跟着个伤害过她的男人,回古代?
逐月的话犹如一把匕首,直直插入萧延的心脏,让他痛苦,也让他心虚。
“对不起。”
这段时间他似乎一直在重复这三个字,他做错的事在席逐月成了个本,席逐月再扇回来就成了夺命簿,把他拍得眼前发黑,恨不得直接掐死做出此等荒唐事的自己。
他赶紧道:“随喜是你的孩子,只是你的孩子,至于魏纯娘,她什么都不是。”萧延顿了顿,没好意思道,“我当时娶她,不是因为爱她,我一点都不爱她。我只是气你不爱我,我想要拿捏住你的把柄,让你有朝一日肯对我低头,向我笑一笑,所以我才娶了魏纯娘。挑中她,也是因为看在她没有家世背景,只能听话,不会生事,对随喜不好,并没有感情上的考虑。”
席逐月反问:“萧延,你此时告诉我这些事,不会还幻想着我听完后,对原来你喜欢我而不是魏纯娘这件所谓的真相喜极而泣,然后欢欢喜喜和你解开误会,与你在一起吧?”
萧延赶紧说:“我自然不会认为事情那么简单,我……”
席逐月打断他:“你还是不知道你错在了哪里,才会蠢到我会为你的爱而欣喜若狂。”
萧延茫然地看着她,他觉得他是没有这个意思的,因为他知道席逐月不喜欢他,自然不会如此天真,自作多情。可席逐月看上去快要气炸了,于是他赶紧闭上嘴。
公孙青告诉他,女人是不会有错的,所以当她指责你的时候,你不要辩解,乖乖听着就是,等她说累了,再凑上去认错,她就能原谅你。
萧延没有什么和女人相处的经验,只好听取公孙青的意见。
他洗耳恭听。
席逐月冷声道:“你看不起魏纯娘,才会完全不为她的处境考虑,只想着如何利用她,将她的利益榨干。同样,你也看不起我,完全不把我当人看待,所以才能用最让我痛苦的办法,逼我就范。你别跟我说,这就是爱人的方式,如果是,那我还真要问问你,你恨一个人又是怎样的,总不至于是给她财富地位,一切她想要的东西吧。”
萧延被问住了。
若是只有前半段话,萧延尚有解释的余地,可当席逐月反问他如何恨一个人,他思索了一下自己平素的所作所为,便能发现席逐月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席逐月:“你这样做派,如何还敢口口声声说爱我,萧延,爱没有你说得那么低贱可恶,面目狰狞。”
“我……”萧延张口,想说点什么,语言却是如此苍白,不足以抵消他对席逐月造成的一丝一毫的伤害。
席逐月厌恶地道:“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又惹席逐月不开心了,萧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席逐月像是察觉到他还没走,眼睛横过来:“还不走?”
萧延从来没有被这样嫌弃厌恶过,他那样的身份,是绝不会有人敢爬到他的头上作威作福的。可萧延一点没觉得席逐月这样做过分,从前被他看得很重的自尊,威严,在这一刻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他只想要席逐月开心。
萧延不敢多留,只将萧随喜的画留在茶几上,就消失了。
那是个画轴,不用打开,就知道被用心地装裱了起来,看起来,萧延这个爹当得还算尽心,对随喜不错。
席逐月盯着那画轴看了好半晌,心中是有一股冲动想打来看一眼,可是理智告诉她最好不一样,当泪水溢出眼眶时,席逐月还是转身回房间拿出打火机,面无表情地把画烧掉了。
反正她是不可能回去,那就索性让自己的心一狠到底吧。
*
日子平稳地往前过着,席逐月顺利地通过了主观题考试,只等明年毕业证到手,领取资格证。
妈妈给她打电话,说起家里的事。
“你爸爸公司前两天团建,去夜爬,结果下山的路特别难走,那台阶修得很窄,只能容得下一只脚,所以下山的时候只能侧着身慢慢地走,结果同事没踩稳,就往底下摔,刚好摔在你爸爸的身上。”
听到这儿,席逐月的嗓子眼都提了出来,她惊叫出声:“爸爸没事吧?”
“没事没事,要是有事,不至于今天才给你打电话。”妈妈说起来语气里也都是困惑,“你爸爸身子的重心确实往下摔了,但是他感觉底下有什么东西将他阻拦住了,他整个身子居然就这么奇异地站稳了。”
“站稳了?”席逐月迷茫。
“是,就是站稳了,你爸爸说他感觉得真真的,他身前就是有个东西挡着,只是他没摸出是什么,等他被后面的同事拉住胳膊,重新站好,那东西就没了。”妈妈说,“阿月,你不是说有段时间老感觉有东西跟着你吗?你最近还有这种感觉吗?你说会不会是同一样东西?”
席逐月说不上来,她最后只是和妈妈建议:“你可以去寺里道观里求点驱邪的法器符纸。”
妈妈嗔怪道:“那东西可是刚救了你爸爸的命,怎么能这么对它?”
挂了电话,席逐月回忆,自从那天把萧延骂了一顿后,萧延确实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原来他去了她家里,跟着她家人吗?
席逐月是有点烦他,觉得他跟只死皮赖脸的狗一样,怎么也撵不走,可是妈妈说得也有道理,这一次萧延好歹是救了爸爸的命,她挂不了脸。
席逐月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等萧延回头来找她,她还是要抓住机会,继续让萧延明白,两人是没可能的。
萧延刚立了大功,以他的性格,绝对会回来跟她邀功。席逐月是这样认为的,但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萧延仍旧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反而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很欣喜:“感觉家里住进了个保家仙,就连毛毛都跑不出去了,我看了监控,毛毛自己开门,想跑出去,结果不管开门,门外都好像有人抵着门,它开不了,反而被吓坏了,天天往你爸爸或者我怀里钻,胆子变得特别小,特别乖。偷狗贼来我们小区多少次了,遛狗群里天天有小狗中招,我们毛毛现在都不敢出去了,我跟你爸爸就不用担心了。”
妈妈又说:“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些黄金,这是怎么回事?监控显示衣柜的门莫名打开了,然后那些黄金就凭空出现了,跟见了鬼一样,你看看,我们不会被人讹诈是偷窃吧?要是不会,我们就带着监控,把黄金送到派出所去了。”
席逐月的头大了起来。
萧延这个古人,一定不知道现代社会有监控这回事,所以事情做得肆无忌惮。可是很显然,萧延没脸来见她,就绕着她爸妈转,席逐月要找他都很难。
她想了想:“妈,家里可能真的进东西了,你要不要跟他留个纸条,告诉她其实他做的那些事,你都看在眼里,现在你和爸爸每天都吓得不敢睡觉,请他不要来了。”
妈妈很奇怪:“保家仙能看懂我们的字?”又嘟囔,“我和你爸爸没有怕他啊,这么写,会不会伤了他的心?”
席逐月:“不会,要是你和爸爸不忍心,等我过年回去,亲自写。”
妈妈最终还是没忍心,她写了纸条,但换了种措辞,除了诚恳地感激保家仙对家里成员生命与健康的守护外,还特别强调他们全家信奉劳动最美,只喜欢劳动所得,之后保家仙无论再给多少黄金,他们都将以席逐月的名义捐赠出去。
真是个老实又心善的家庭,难怪会养出席逐月的那样的小孩。萧延看着那张纸条,更加觉得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阴暗角落的苔藓。从来没有见过太阳,因此初次看到这金灿灿的阳光时,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字斟句酌地回复:“没关系,那些黄金就是给你们的奖励,奖励你们数十年如一日地做一个好人,你们不必觉得受之有愧,每个心善的人理应得到奖励。”
妈妈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不可置信地拿着放大镜和爸爸翻来覆去地研究半天后,才想起拍照和席逐月分享:“阿月你看,真有保家仙啊。”
席逐月看得满头黑线:“妈,你别管我,等我回来……”
可是爸爸和妈妈已经在电话那头兴奋起来:“哎呀,原来做好人能得到一吨的黄金啊,这就是做好人的好处吗?确实是应该的,大家都调侃赚钱的方法都在刑法里,如果做好人还没有好报,那不就是在变相地鼓励大家不要做好人。”
席逐月面对父母的天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妈妈!”
妈妈笑眯眯地问:“阿月,你说这个保家仙会不会伤害你啊?”
席逐月愣了一愣,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妈妈问的宾语是“你”而不是正在家中的“我们”,她想了想:“应该……不会吧。”
妈妈道:“那就行,这黄金我们放你屋子里,你想怎么处理你就怎么处理。”
席逐月怔了一下:“这黄金不是保家仙送你们的吗?为什么给我?”
妈妈柔和地说道:“因为他真正想给的人是你吧。”
席逐月捏紧了手机,她不能不紧张,刚回来的那一年,她状态不是很好,妈妈心细,又一直关注着她,不可能什么端倪都没有发现,席逐月做好了接受妈妈盘问的准备,可是妈妈到后来只是陪着她,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席逐月还存了侥幸,以为妈妈什么都不知道,不必为女儿遭受的一切难过。
可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她不问,只是因为看出了女儿的痛苦与难以启齿。
她有这样好的父母,她连远嫁都不舍得,又怎么可能会丢下他们跟着个伤害过她的男人,回古代?
第78章 田螺先生:但绝不至于到这小龙虾还能冒热气的程度。
席逐月顺利通过答辩并入职了律所。
因为她还没有正式毕业,拿不到资格证,所以暂且负责团队里最基础行政工作。
她所在的团队并不算大,除了老板外,还有一位师兄和师姐,师兄和师姐已经执业,有时候忙于开庭会见,所以一些案桌工作也会落到她身上。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席逐月拿着五千元的月薪,却要干三份工作。不过此时正是她学习劲头最足的时候,所以完全没觉得有多辛苦,就算是加班,也甘之如饴。
但经过最开始的两个月后,席逐月就觉得有点不够了,她提出好几次希望在工作之余,能跟着师父或者师兄、师姐去法院旁听学习,但每一次师父都是不置可否,宁可安排她在律所贴发票,也从不带她。
席逐月没了办法,只能在贴发票的时候看庭审视频,边看边学习。
萧延就在一旁陪她。
席逐月总觉得挂上实习证后情况会得以改善一些,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名义上她是实习律师,实质上她还是老师的秘书,司机,生活助理,法律上的业务基本交给师兄师姐处理,她除了最基础的文书工作外,什么都插不上手。
那一天,席逐月被留下来加班,师父带着师兄师姐见客户,她负责端茶送水打印文件,以及帮师父在读小学四年级的儿子写演讲稿。
律师的办公室都是玻璃隔间,隔音效果没有那么好,席逐月边听里头传来的声音,那些案情,法律术语从她耳边滑过,却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离她很遥远,她所能触碰到的只是眼前这份写给小学四年级的演讲稿。
席逐月感到了无措,迷茫,以及无能为力。
在这个团队带了几个月了,席逐月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定位其实就是秘书,司机,生活助理。
首先,她的老板一年创收六百多万,自己做不过来,才招了师兄师姐,每个人一年分个一百多万也差不多了,剩下的老板自己做得过来,也就不愿意拿出来给别人再分掉自己的钱。
其次,她是刚毕业的学生,没有任何实务经验,要用她就得从头开始教,完全不如用已经是熟练工的师兄师姐来得划算。
正是因为这两点,才让席逐月觉得无力。
“那老东西这么对你,你还给他写呢?”
冷不丁的,萧延在耳边开了口,席逐月面无表情地继续敲字:“不然呢?我证还挂在人家名下。”
她越是冷静,越懂得权衡利弊,萧延就越觉得生气,为席逐月不值得,也越烦里头的那个道貌岸然的老男人。
席逐月说:“都这样,我问过所里的实习律师,老板基本不教人,每个月花钱就是想找个打杂的,我老板还算好,至少给钱大方,每个月愿意出五千,还给报销交通费,跟我同个律所的小张每个月三千,不给报销交通费,去哪儿都只能坐地铁和公交,周末还要去帮老板搬家。”
萧延当然知道,在古代,拜师的学徒连工资都没有,基本等于卖身给师父。但是,这毕竟不是古代,事情本不该如此,那天他还跟着席逐月学了点劳动法的知识,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新鲜。但席逐月也说了,律师是不受劳动法保护的。
萧延说:“这就是你千方百计回来后,想享受的自由?我没有看到自由,只觉得你在不停地被欺负。”
席逐月流畅地敲字:“如果我不想干了,随时就可以走,走了后还能找到其他的工作,而不是像古代,卖了身就走不了了,只能被主人送人或者转卖。这还不算自由?”
萧延:“但我心疼你。”
席逐月检查完错别字,确认无误后,更改文件名,发送给老板,方才道:“我堂堂正正用手挣钱吃饭,不必心疼我。”
那天一直到晚上十点多,老板才见完客,准备一起请客人吃饭,带上了师兄,没带师姐。
席逐月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冷板凳,终于可以回家了,但临走前还得听师姐的牢骚:“有时候真是恨不得自己是个男人,你看,一起去商K唱个歌,点个小姐,泡个澡,这情谊就结下了。”
师姐也有自己的不满,她觉得自己的业务水平比师兄好不少,但就是因为坚持不喝酒,在饭局上不会来事,拉不了案源,所以被老板厚此薄彼对待,年收入比师兄低了二十来万。
可明明老板那些疑难杂症的案子,都是她办成的。结果老板收一百万的律师费,到她手里,只能拿十万,最后名声还被老板赚走。
席逐月问:“你真成男人了,也不一定愿意去商K。”
她说的是所里另外一个已转所的男律师的事,那位男律师是个比较本分的男人,之前和几个男同事去ktv唱歌社交,结果到了地方后才发现是个不太正经的地方,其他同事点完小姐后又回头怂恿他点一个,他坐不住,走了。从那之后,就经常被这帮男的阴阳怪气他品德高尚,还造谣他不行,最后那个男律师被无语得不行,于是转所了。
师姐耸耸肩:“假设的东西,谁知道呢。我就是不爽,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按照男人的规矩办事。”
席逐月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之前和萧延谈论让女子科考做官的事,萧延一直认为科考不是难事,做官才是真正的难,她那时候没有切实地体会,现在倒是有点明白了。
席逐月:“无论如何,也得把位置给占住。”
*
工作之后的烦心事多了很多,对于前途的担忧和迷茫总是困扰着席逐月,与之相比的,连爱情上的烦恼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若不是杜安州主动来找她,席逐月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快一周没有聊天了。
明明同在杭城,但因为繁重的工作和客观上的交通距离,反而谈出了异地的感觉。
席逐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杜安州倾诉工作上的烦恼,大约是知道倾诉后了也没用,反而只会让自己更心烦,于是只简单地回了几个字,就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回去。
这是席逐月为数不多可以让心灵宁静的时候,所以她宁可累点,吹吹晚风,也不愿坐公共交通。
半小时后,席逐月到了家。
她点亮电灯,因为租住的房子小,所以她一眼就看到放在桌子上的水果,晾好的茶,还有新煮的面条。旁边还有一张纸,
落款是萧延。
“我做的,可以吃。”
很简单的六个字,仿佛只是提醒她,不想让她被吓了一跳。
席逐月拿走纸,发现下面还有个金条,金条下也压着一张纸:“请你吃。”
难怪萧延跟她说了几句话后,就没了影子,席逐月还以为是他的时间到了呢,原来是赶回来给她做饭来了,不过现在连饭都做得了了,实在不敢想他又损了多少寿元。
席逐月把金条收好,将纸扔了,坐下来吃饭。
食物是无辜的,她可不会浪费粮食,况且她是真的饿了,萧延的手艺意外得还算可以,她很快把面条吃完,将剩下没吃完的水果放回冰箱,方才去洗漱。
等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调好闹钟,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又过了没有价值的一天。
接下来的一整周,老板忙着出差,师兄师姐知道他不在,没事就不来律所了,只有席逐月还需要每天铆定在单位,以便随时帮老板、师兄、师姐找文件,寄快递,还有贴发票。
说实话,工作量不大,大部分时间都可以摸鱼,席逐月无所事事,只能看庭审视频,自主学习。
日子过得无聊,但好在席逐月每次回去都能吃上热乎饭。起初席逐月不知道,还提前点了外卖,到了家把外卖拎进去时,看到一桌的菜都傻眼了,她还以为家里跑来了个田螺姑娘,直到看到那张纸,才知道田螺姑娘是谁。
席逐月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又往冰箱里填了些菜,结果第二天那些菜就变成了桌上的美味佳肴,她不得不留字条提醒萧延,别做那么多她吃不了,老吃剩菜对身体又不好,于是萧延才算掌握了分量。
除了做饭,他还开始给她整理床铺,拖地,洗衣,收衣。
现在席逐月每天回家就能看到窗明几净的家,还有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她对这种日子都有点着迷了,怪不得男人都想娶个老婆呢,她也想。
这一日,她又如往常一样下班,想到明日就是周末,心情畅快不少。又想到为了庆祝明天是周末,她特意往冰箱里放了小龙虾,这时候那小龙虾一定变得又香又辣在饭桌上等她,席逐月更觉美滋滋。
结果,她在家门口,看到了好久不见的杜安州。
杜安州一手拎着行李袋,一手拎着送她的礼物,向来温煦的笑容上多了一丝疲惫,但看到她时,还是尽量笑得灿烂:“回来了?”
席逐月:“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晚上七八点才能下班吗?”
这个时间,杜安州应当还在公司才对。
杜安州:“我刚出差回来,你这儿不是离东站近吗?我就想着不回去了,周末直接住你这儿。这是我给你买的伴手礼。”
席逐月:“你出差了?去哪儿了?上回你没跟我说啊。”
杜安州有点幽怨:“上回才聊几句你就说不聊了啊。”
席逐月一想还真是她的问题,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笑,赶紧把门打开了,看到饭桌上的麻辣小龙虾,她也反应过来,赶紧装着放电脑包的样子,向饭桌走了过去。
杜安州在后面已经闻到了香味:“小龙虾?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不对啊,你不是刚下班吗?”
席逐月眼疾手快,抽走萧延留下来的纸条,塞进自己兜里,方才转过头:“这周我老板不是不在吗,我想着明天就周五了,于是翘班了,结果我刚把点的小龙虾装盘里,打算大快朵颐,结果老板打电话给我让我发一份文件给他,我电脑又落在单
位里,只能先回去一趟了。”
“是吗?”杜安州随手碰了下碗。
那碗都不是热,而是刚出锅不久的烫。
他可是记得席逐月的单位离这儿来回要差不多一个小时,要是打车的话,时间能更少,但绝不至于到这小龙虾还能冒热气的程度。
第79章 卑微男人:他不能失去席逐月。
趁着席逐月去冰箱里取饮料的当儿,杜安州去厕所和房间转了一圈,牙膏牙杯毛巾枕头什么,都还是他上次走之前那样,没添新的。
看起来就算那个不知姓名的男人能登堂入室和席逐月一起吃小龙虾,但显而易见,还没有被留宿的资格。
他松了口气。
席逐月在外喊他吃小龙虾,杜安州赶紧假装洗了手,若无其事地出去了。
萧延在旁看着,有点看不懂这个杜安州了。
小龙虾露了马脚,并非他的主观意愿,杜安州推门进来时,他最担心的就是杜安州误会了席逐月,对席逐月发难,他早准备了届时一定要护住席逐月。
谁料,这杜安州发现了蛛丝马迹后,竟这般沉得住气,他怀疑这人是憋着什么招,可是他的时间也到了,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杜安州戴上手套,给席逐月剥虾,仿佛随口般问起她工作情况。杜安州剥好了虾,也没放在她的碗里,而是直接用手喂给她,席逐月吃了,道:“就那样吧,天天坐冷板凳,我倒是很羡慕你,同样是刚毕业的学生,你能挑大梁做项目了,往后升职加薪指日可待,就算往后辞职,履历也很漂亮,不愁找不到好平台。”
席逐月越说越焦虑。
她是不怕吃苦,但就是怕坐冷板凳,而这种被同龄人抛下的感觉,更是加剧了她的焦虑。说起来,从前杜安州的成绩还不如她呢!
杜安州听出来了,席逐月在工作上遇到了瓶颈。可偏偏二人在杭城不同的市区,跟谈异地恋似的,就算她遇到了什么困难的事,他也没有办法赶到身边,好好地抱一抱她,安慰她。
可席逐月负面情绪不会消失,他提供不了情绪价值,自然会有其他人代替他提供了。
这怪不得阿月。
杜安州反省了一回,低头继续剥虾:“我之前和你提过,我有个叔叔在做律师,不然……”
“别,”席逐月一口回绝,“连你自己的工作,你都不肯回去低头求你家人,更不要为我破例。”
杜安州还想继续劝她,席逐月将刚剥好的虾肉放在他碗里:“别光顾着给我剥,你也继续吃。”
杜安州就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席逐月都是为他着想,不想让他难堪,更不想看到他为难,所以才说不要的。
要怪,就怪他是二奶的孩子,没资格理所当然地动用家里那些关系。
杜安州更自卑了:“阿月,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你就能轻松点了。”
“这怎么能怪你?”席逐月很吃惊,看着杜安州在她面前低下头去,难过得似乎连眼都红了,她不理解杜安州为什么会因为这点小事那么难过,“你又选不了谁做你的父母。而且这只是小事啊,等我把证挂出来了,能做案子了,我老板总不至于还白
养我吧,他肯定会分我案子做的。”
杜安州抿住了唇,席逐月越是安慰他,越是让他觉得恐慌。他怕这些都是席逐月安慰他的话,觉得他辛苦,又觉得他帮不上什么忙,索性把话说得漂亮,堵了他的嘴。久而久之,隔阂渐深,席逐月就不会对他说什么真心话了。
等到那时,恐怕就是那个臭不要脸的小三上位的时候了。
杜安州不想要那样。
他的母亲给人做了一辈子的情人,就算辛辛苦苦生下了男孩,也没被接进家门,成天还要为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闹心。为了让一个花心的男人心里有她,能持之以恒地从这个男人口袋里掏钱,她费尽心思打扮,练普拉提,做医美,上各种所谓的名媛课,和闺蜜聚在一起就是谈论怎么讨好老男人的手段。
他的母亲这样努力,对待他当然是更加严苛。不仅要求他课业好,还要他会打篮球,弹钢琴,写书法,就是为了跟各房的
男丁争宠。杜安州还记得他高中第一次没考到第一名,被母亲狠狠打了一顿,指着鼻子骂他没本事。
对于他母亲而言,杜安州活下来的所有意义,都是为了讨好一个没有心的男人,那他的人生也太可悲了。
杜安州不喜欢这样,可同时,他也没有办法抛开他的母亲不管。他的母亲已经快四十了,十八岁跟了那个老男人,十九岁就给他生了孩子,这辈子没本事,就知道绕着男人转,结果不知道被男人伤了几回心,心理也越来越奇怪扭曲了,要是没了他,她连最后的希望都要没了。
那时候,杜安州觉得他的生活快喘不过气了,眼前一片黑茫茫的。席逐月就是这时候闯进了他的生活,他喜欢她身上那股
拼劲,那种绝不会围着男人转的自主性。如果说他是在下坠,席逐月就是能托起他的那股劲风。
他不能失去席逐月。
杜安州脱口而出:“阿月,我们结婚吧。”
席逐月愣住了,她眨了眨眼:“为什么啊?”
杜安州:“我们谈了快四年了,也该结婚了,难道你不喜欢我,我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席逐月:“可是你家里人同意吗?”
杜安州沉默了,席逐月说的是实情,他爹孩子多,管不过来所有孩子的婚事,但是他母亲一直都没放弃,想让他娶个千金小姐,助力他回去夺家产。
杜安州没这个想法,但他的母亲那头,确实很难安抚。
杜安州:“我母亲那儿,我会回去劝的。”
他觉得这是一句很无力的话,席逐月听了可能只会在心里发笑,觉得他就是个空口说白话的男人。
杜安州想了想:“我给你买套房吧。”
杭城的房价不便宜,杜安州确实不缺钱,但没人会闲来无事,心血来潮扔个七八百万给人玩。席逐月想不明白杜安州怎么突然就想要给她买房,她没当回事,笑笑就过了。
晚上杜安州留宿,跪在底下,将席逐月弄得舒服了,方才轮到他。或许是很久没做了,杜安州缠了她半夜,直到把盒子里的存货都用完了,才肯黏黏糊糊地抱着她睡下,席逐月早困得不行,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席逐月再醒来,闻到了一股菜香,她正好饿了,迷迷糊糊走到厨房,靠在正在灶前忙碌的杜安州背上:“做什么啊,好香。”
杜安州:“水煮肉片,酸菜鱼,芦笋牛肉,鸡蛋羹。去客厅里玩手机去,厨房油盐重,别在这儿。”
四道菜,都是席逐月爱吃的,她很满意,亲了亲杜安州:“我洗漱去了。”
她洗漱完,饭菜也就上了桌。
杜安州的手艺是他母亲为了讨好他父亲,专门聘请了五星级大厨师逼着他学出来的,所以他的手艺非常好,绝不是所谓的
“田螺姑娘”能比的。
席逐月心里有了比较,自然而然发出声感慨:“我们要是能住一起就好了。”
杜安州按捺住心里的激动,装作不在意道:“我们先去看房。”
“啊?”
杜安州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赶紧吃,我已经约了中介。”
席逐月压根就没有把昨晚杜安州说要给她买房的事放在心上,以为杜安州这是想要给自己买套房了,所以吃完饭就换了衣服,跟杜安州出门了。
下午就看了三套房,每套地理位置都不错,但房价也更贵。一百多平方米的屋子,得上千万了。这么贵的房子,要席逐月帮忙挑毛病,还真是挑不出来,只有一点,让她犹豫:“这离你的单位是不是有点远了?”
杜安州:“这是买给你房子啊。”
“啊?”
看着席逐月茫然的神色,杜安州笑起来,在她头上揉了揉:“昨晚不是说好了吗?”
席逐月可不敢接受,可杜安州铁了心要把房子落在她名下,还主动提出要去公证处。
席逐月疑惑:“好端端的,你究竟为什么要送我房子啊?杜安州,你别这样啊,你不跟我解释清楚,我真要以为你准备跟我分手了,那房子是你给我的补偿。”
杜安州快被她的这个猜想逗笑了,但他只笑了一阵,便拉着她的手,垂了眼:“我肯给你花钱,他肯吗?”
席逐月没反应过来:“什么?”
杜安州看到那小龙虾没什么反应,席逐月还以为她谎话编得好,没叫杜安州起疑,所以这时候就轮到她反应不过来了。
杜安州不想跟席逐月把话点太透,他怕席逐月因此恼怒他,要跟他分手,于是摇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到我的母亲,于是有感而发,男人给你花钱并不一定是爱,但如果连钱都不花的,那肯定就不是爱。”
席逐月:“……你最近刷小番薯刷多了?”
杜安州:“没刷小番薯,也想对你好。”
杜安州在席逐月这儿待了两天,直到周一,才六点起床,黏黏糊糊,万分不舍地坐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回去上班了。
房门一关,萧延就在上头凉凉地开了口:“他发现那碗小龙虾的端倪了。”
席逐月差点没被他吓死,捡起还留着杜安州的体温的枕头就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砸了过去,萧延没躲,发出了一声闷哼。
萧延缓过来,又凑过来上眼药道:“他察觉了,却提都没跟你提,这人心机沉得很,我怕他憋着坏呢,你防着他点。”
席逐月清醒了过来,杜安州以前就很顾念她的感受,这两天更是温柔小意,有时候她舒爽过了头,甚至怀疑杜安州是不是把他母亲的那一套,用在了她的身上。
她信任杜安州的人品,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席逐月得关心一下杜安州,她道:“从今天开始,你别给我做饭了。”
至少不能露出什么不该露的马脚,让杜安州误会,再伤他的心。
第80章 分手快乐:爱是长觉亏欠
萧延打开冰箱,里面还是没有新鲜的菜。
自杜安州走后,席逐月就没想过买菜,便是他几次明示暗示新学了几道菜,席逐月也是不为所动,宁可吃那些重油重盐,毫无滋味的外卖,也不想吃他亲手做的饭菜。
不用想,定然是杜安州那狗东西挑拨离间了什么。
萧延掉头就去找杜安州。
萧延始终不相信,杜安州发现了小龙虾的马脚,却还能无动于衷,他认定杜安州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为了找个机会更好地报复席逐月而已。
萧延就算是为了席逐月,也该揭开杜安州的真面目。
杜安州最近忙得很,工作上忙碌就算了,还要应付母亲给他打电话,质问他动用一千两百万给席逐月的事,为此她订好了高铁票,找席逐月要个说法。
杜安州不得不调休了半天,赶去高铁站将母亲截了下来。
母亲还是那样的母亲,浑身名牌,妆容亮眼得仿佛去看秀的贵夫人,出现在人来人往的高铁站,只会让人觉得格格不入。
母亲一辈子没上过班,没觉得杜安州在工作日出现有什么不妥,坐上他的车子,直接命令他:“带我去见席逐月。”
“我不会带你去见她的。”杜安州一口回绝,“我请你吃个饭,明天你就回去吧。”
“杜安州!那个小狐狸精究竟是怎么给你灌迷魂汤,把你灌成这样?你疯了不成?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有几个名门闺秀愿意跟你相亲,嫁给你?现在这件事传回本家去了,都在笑话你是个软骨头的,被一个女人拿捏成这样。”
杜安州淡淡地道:“本家那边有什么好嘲笑我的,我这是随了爸爸,他们就算要嘲笑,也得嘲笑爸爸基因不好。”
“你……”
“再说了,母亲努力了大半生,不就是为了成为阿月那样的女人,能把男人轻轻松松地捏在手里吗?你骂阿月狐狸精,不就是在骂你自己吗?”
母亲被戳到痛楚,开始口不择言:“杜安州,现在连你也看不起我了是吗?我给人低三下四做情人是为了什么?每年逢年过节舔着脸上门让本家给我脸色瞧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没有我,你哪来一千万给别的女人买房子?你倒是知道要跟你的女朋友装阔,你女朋友知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杜安州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不少。
这么多年来,其实他也该习惯母亲这个秉性了,可他总不肯放弃,看她还沉迷在上位的美梦之中就想说些伤人的话刺痛她,就盼着她疼很了,能清醒过来。
可事实上,哪有那么容易。
杜安州无奈:“我不稀罕他的东西,就算没有家产,我也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
母亲冷笑:“就凭你?你现在年薪多少?才三十万,就算加上年终奖,也不到五十万。你们这行确实挣得多,可挣再多,一年也就挣个两百多万,连给你爸爸换辆车都不够,你怎么敢说这样的大话,能让我过上好日子?”
不出意外地再次谈崩,好在杜安州知晓她的秉性,这么多年来,母子吵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回回都是以他失望告终,他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索性沉下脸,直接挑明:“那房子是我自愿赠予给阿月的,我已经做了公证,你要是敢去闹阿月,我就让你彻底失去我这个儿子。”
母亲却罕见地没跟他起什么争执:“行,不想让我打扰人家小姑娘也成,周末我给你安排了相亲,你回去见见。”
“妈!”杜安州再好的脾气,此刻也被激怒了,他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
母亲戴上墨镜,露出冷漠的下半张脸:“你自己想吧。”
杜安州想了又想,他当然是不愿接受母亲的安排去相亲,莫说他喜欢席逐月,想跟她结婚,在一起一辈子,单说为了他自己,也不愿就这么把自己的人生卖了。
可是他也不敢小觑他母亲的实力,于是想了又想,杜安州只能想出个平衡之策。
反正只说了要他回去相亲,没说一定要成,那他就走一趟,想办法让对方看不上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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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男朋友不老实,最近都背着你在他妈妈的安排下相看,见了不下五个女孩子了。”萧延在席逐月耳边说坏话,“你不信,你约他出来,你看他能不能来陪你。”
席逐月拖着地,觉得他太吵了点,就把拖把往他那个方向拖了拖。
萧延如今脸皮倒是厚得很,就算被当垃圾拖了,也不气,反而道:“累了吧,我替你拖。”
说着就从席逐月手里把拖把抢了过去。
席逐月看他干活积极,也就随他去了,抄起手机往沙发上一坐,翻看和杜安州的聊天记录,小情侣的聊天记录比起半年前的冷淡,又恢复了刚谈恋爱时的黏黏糊糊,但几次席逐月想约杜安州周末出来看电影吃饭,都被杜安州回绝了,倒是有几个夜晚,杜安州早早下班,跑来找她过了个夜。
席逐月早就看出了杜安州有事,当时杜安州非要把名字落在她名下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母亲肯定不肯,要生事,如今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席逐月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好半晌,都没人接,萧延又在耳旁幽幽地道:“我都说了,他忙着和其他女人相看呢,当然没时间接你的电话。”
席逐月索性把手机丢在一旁,问他:“你最近是不是跟杜安州去了?”
萧延没否认:“小龙虾那件事后,我总觉得他不对劲,就去跟了他几天。他家关系复杂,你可知道?”
席逐月“嗯”了一声:“我在高中家长会上见过他妈妈。”
萧延说:“你们这儿与我们那不同,是不允许纳妾的,他爸爸还纳了那么多,可见基因不好,家风也不正,你就不怕他随了他爸爸?而且我看他那样,也是个软弱无能的,连他母亲的主都做不了,这辈子别想摆脱他母亲,就他母亲那个样,你跟他能落得个什么好?”
这些道理,席逐月能不懂吗?她早些就和妈妈说过,她没想过和杜安州求个结局,她只看重过程,就是因为知道和杜安州不可能有好结局。
当然,现代社会了,要是强求,也能强求个好结局,可是席逐月了解杜安州,这个人有责任心,又善良,他再恨自己的母亲把他当筹码看,也没舍得放下他母亲不管。席逐月了解他,也理解他,不愿他为了跟她在一起,背这样重的道德包袱。
可是这种话,谁都可以说,只有萧延不能说,他说出来,就像是在嘲讽她,看不得她好一样。席逐月忍着气:“你说够了?说开心了?”
萧延忙解释:“我只是怕你犯糊涂,吃了亏。”
席逐月:“滚。”
萧延现在倒是听话,席逐月叫他滚了,他便滚了,干净利落,一句强辩都不敢冒。
杜安州是很迟才给她打电话,声带跟被砂纸磨了一样,声音哑得很,席逐月问:“感冒了?”
“嗯。”
“吃药了吗?”
“吃了,阿月,我好累啊。”
席逐月就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不气杜安州背着她去相亲这件事,可是杜安州这样,她也确实没了什么怒火,席逐月平心静气道:“杜安州,你是不是被你母亲叫回去相亲了?”
杜安州慌了一下:“阿月,我不想的,可是她……”他不想让席逐月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房子而起,这样她更不愿意要那房子了,于是赶紧把这件事盖过,“她那种脾气,我也拗不过她,你放心,每一场相亲我都是奔着搞砸去的。”
席逐月:“但是这样你一点都不尊重我,你还想一直瞒着我,你预备瞒到什么时候去?杜安州,你跟我说实话,如果你母亲以死相逼,让你娶一个她看得上的女子,你会妥协吗?”
杜安州抿住唇,他当然知道这时候最好说些漂亮话来哄席逐月,可他从来不是那种性子,他要是那种性子,席逐月也看不上他。
杜安州只是不停地说:“我们会结婚的,阿月,我们一定会结婚的。”
席逐月有时候也不知道这话说来,究竟是为了安抚她,还是为了安抚住他自己。
席逐月可怜他,但也有自己的底线,道:“你既然要去相亲,我们就分手。否则传出去,对我,对你,对对方都不好。”
杜安州还想再说什么,席逐月就先把电话挂了。
她起身,继续拖萧延已经拖干净的地,又去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了,这才平稳了心情,回去看手机。
半个小时前,刚挂电话时,杜安州就给她很长的一段话,概括起来,就是对不起她,他一定会处理好家里的事,再来娶她,那房子让安生住着,又给她转了好几笔账,说这是今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七夕礼物,国庆中秋礼物,圣诞节礼物,还有纪
念日礼物。
简而言之,她说了分手,杜安州没脸不让她分,但是该送的礼,他也不想少送一份。
席逐月没点收款,于是第二天这些钱再被系统退回去后,又通过她的支付宝进入了她的账户。
席逐月骂杜安州是不是人傻钱多,杜安州不承认,他就是单纯觉得对不起席逐月,想多补偿她,让她能开心点。
席逐月跟他开玩笑:“怎么开心,拿你的钱点男模,让他们哄我开心,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看到这话,杜安州的电话立刻追过来了,急得不行:“男模不干净,你小心得病。”
“神经病。”席逐月骂了他一句,把电话挂了,结果在那后的半个小时里,杜安州孜孜不倦给她发了好多男模爆出来的负面丑闻,发得席逐月烦了,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但萧延发现席逐月是笑的。
萧延有些想不通:“他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怎么没有生他的气?”
席逐月:“因为我感觉到他爱我了啊,我是因为感觉到了他的爱,才选择和他在一起,和他在一起的这几年,他也一直没有停止爱我,就算是分开了,他的爱也没有停止,否则也不会给我转那么多钱,他就是觉得对不起我。完全不像你。”
萧延也习惯了席逐月说话时总会若有似无地刺他几次,是他先前做错了事,他是真活该。萧延乐意听席逐月骂他,他就怕席逐月哪一天连骂都懒得骂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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