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觉得感冒也是有好处的。
她手里拎着铁锹,正在把最近积攒的材料堆成一座山,足有一米多高。除了猪粪这个物料外,最多的是锯末和秸秆——这两样儿都是跟雁东归申请的。
这时候她就懊悔怎么没把加速器里的玉米秸秆留下来,全被一键还原了。
失去嗅觉的鼻子感受不到臭味,但祝余还是戴了棉口罩,她把肥料堆好,接下来还得时不时翻堆、供氧,因为没加多少肥料发酵剂,起码得等个两三月。
但没关系,正好到时候给甜玉米用!
祝余斗志昂扬,疯狂干活,等一切结束后,就准备骑车回家——今天是周日。
回到小豆胡同,一家四口聚齐了。
祝余一回来就嗷嗷叫着找澡票,余颖捏着鼻子给她,忍不住说:“你掉坑里了?”
祝余大声说:“我这是肥料的芳香!”
转过身就偷偷抬起胳膊嗅嗅,真这么臭吗?还好她鼻子不通气闻不到。
洗完澡回来,余姥爷端上一碗酸辣汤。
“感冒了吧?我听你讲话瓮声瓮气的,喝点热乎的驱驱寒,”说罢又问:“你上回让弄的筐子都准备好了,你要这个干嘛?”
上周末祝余回来,说要一些大的筐子,能有多大就有多大,还想要一些木架子,余姥爷不知道是干啥用的,但还是准备了。
他指了指此时堆在院子里的一摞黄色大筐子,叠放在一起,每个都有半人高,是柳条编的,又结实又均匀。
祝余欢呼一声,“我就知道姥爷你靠谱!”
她先端起酸辣汤,凑在碗边吸溜了一小口,烫得吐舌,吹了吹又喝一口,这汤酸辣开胃,里面还加了碎木耳和豆腐,别提多鲜了。
一碗下肚,堵塞的鼻子似乎都通了。
祝余满足地呼出一口热气,“真舒坦。”
余颖摸摸她的脑门,也出了点汗,嗔怪道:“这都四月多了,你怎么感冒的?是不是晚上没盖好被子?”
祝余哼哼唧唧,她哪知道。
肯定是窗户的风袭击了她强悍的体质。
吃饱喝足,祝余拍拍肚子站了起来,她摸了摸那些柳条筐子,摞在一起快有她高了,数了数,有六个,应该暂时够用。
祝余打算把它们放到加速器里。
没办法,空间的过道里现在都快没处下脚——剩下的没剥粒的玉米、西瓜、西红柿、菠菜、葱蒜……这些东西一堆堆的堆在金属过道上,就跟摆地摊似的。
这地摊还越攒越多,她都要踮脚走路了!
祝余时不时就往家里拿点蔬菜水果,但没办法,她家就这几口人,就这几张嘴,有些东西这个季节不好拿出来,只能自家偷偷吃。
但就这么吃,也不够消耗呢。
何况她现在还收了好几茬草莓!
祝余打了个激灵,刚想说话,突然想起什么,“哎呦”一声,“我忘了把我的宝贝拿出来了!”赶紧去找自己撂在桌上的挎包。
一回来又洗澡又喝汤,忘到脑后了。
祝余打开包,动作比以前小心翼翼很多,急急地喊:“爸,爸快帮我拿个盆儿来!”
祝同义去厨房端了个搪瓷盆。
白底红花的搪瓷盆,喜庆,祝余把包里的东西一把把抓出来,她甚至没敢拎起来往下倒,生怕把这些娇贵的果实摔烂了。
余颖发出一声惊呼,“这是什么!”
“草莓,”祝余得意洋洋地晃脑袋,又赶紧说:“这个你们就不要拿出去说了啊,秘密,秘密,咱自个儿家人偷偷吃就行了。”
她家人可是超级靠谱的。
草莓堆了满满一盆,祝余把一些挤压到的捡出来,有些可惜,“我都那么小心了,怎么还压坏了。这些得赶紧吃了。”
怪不得草莓现在不好卖呢,就这一碰就破的皮,卖不出两百公里就全坏了。
祝同义好奇地捏起一颗看了看,因为表皮破了,那股汁水格外香甜浓郁,他咂咂嘴,“你这没浇大粪吧?能直接吃不?”
祝余:“这个可以!”
这个是加速器里培育的,可以,但要是学校试验田里的嘛……嘿嘿,那个得洗。
祝同义把这颗草莓丢进嘴里,嚼了一下,眼睛立即亮了,“好吃!小颖,爸,你们快尝尝!”说着,迫不及待地给余颖拿了一颗。
自己再吃一颗,眯起眼睛,“嗯,真甜!”
余颖从没见过这种水果,但她对自家人的嘴刁是有认识的,试探着放进嘴里,牙齿刚咬下去,香甜的汁水就溢了满口。
余姥爷是最镇定的。
他尝了一颗,笑着点头,“我当年在丰城吃过这种水果来着,味儿都忘了,就记得特别贵,恨不得论颗卖。你这个比当年好吃。”
“那是!”祝余尾巴都翘上天了。
盆里这些可都是她拿种子培育过几轮的,不是最开始那一批,甜度高了很多。
一家四口先往嘴里塞了好几颗,祝余赶紧端盆去洗——再不洗都快吃没了。
她也吃了一颗,含着一嘴香甜,满足地眯起眼睛,(嚼嚼嚼)草莓这种水果,(嚼嚼嚼)是谁发现的呢,(嚼嚼嚼)咋恁好吃?
她愿意一辈子天天吃草莓喝果汁!
本来祝余还想着草莓要是太多,可以让余姥爷弄点草莓酱啥的,结果不用半个小时,四个人就把一大盆草莓吃光光,连吱哇乱叫的鹩哥也分到了一小块。
鸟不能吃太多水果,对身体不好
祝同义眯着眼睛,品味着嘴里的果香,意犹未尽,“我感觉碰伤的比好的更甜呢?”
余颖也难得贪吃——虽然她贪吃,但她比较爱面子,不太表现出来。她说:“时不时更熟?更甜的熟桃子也更容易碰伤呢。”
祝余手指尖都被草莓汁染红了,她觉得自己的劳动成果得到了认可,高兴地一扬头,“下周我还给你们捎!”
嘻嘻,种出来的草莓有人吃,她腾出地方继续种,循环几趟,她的种子指不定就培育好啦!
嗯,虽然现在还遥遥无期X﹏X。
祝余拍着胸口保证以后带大家吃香喝辣——这是暂时不行了,但吃西瓜草莓没问题。她加速器里还有好几十个瓜,几轮草莓也积攒了五六百斤,够他们吃到腻的。
等晚上,祝余把筐子偷渡进了加速器。
一进来,看到过道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她就觉得眼睛疼,她还没强迫症呢,要是强迫症的话,可能会当场崩溃倒地。
她哼着歌,开始整理。
六个柳条大筐,草莓两筐,西瓜两筐,菠菜往下压一压勉强塞进一个筐里,好在田地外时间静止,不然就祝余这个粗暴的做法,什么都得压坏。
还有些西红柿、辣椒、葱蒜……祝余觉得不行了,她忍不住出了加速器,咚咚敲了余颖祝同义的门,“爸!你们会喜楼真不收私人的菜吗!我这儿有好多!”
刚躺下盖好被子的祝同义:“……”
余颖推了他一把,好气又好笑,“赶紧出去,好好跟你闺女说去,”眼睛一闭,装作自己睡着了。
祝余哐哐又敲了两下门,“爸?爸!”
眼前的门“嘎吱”一下开了,祝同义同志披着外套,颇有点怨气的站在门里,“这都八点多了,你不睡觉吊嗓子呢?”
祝余笑嘻嘻问:“我问问会喜楼收不收菜。”
祝同义瞄了瞄她,“你要干啥?”
没立刻否认!
祝余眼前一亮,一把把祝同义拽走,直到卧室里的余颖听不到两人说话了,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我那儿有一堆菜,保证质量比菜站的好,又新鲜又好吃,会喜楼要是收的话……”
她搓了搓手指,意思十分明显。
祝同义下意识回头看了卧室,见余颖没出来,也鬼鬼祟祟压低了声音,“怎么分?”
祝余唾弃地瞪着他。
“你是我爸你还要分我的钱!”
“亲父女明算账!”祝同义呼噜了把她乱糟糟的短头发,义正言辞,顺便又往角落里挪了挪,压低声音怕被别人听见。
“再说了,我那点私房钱是被谁掏空的,还不是你!”
攒了这么多年前,到了还是个位数。
就问谁能比他惨吧。
祝余目光闪躲,心虚对手指,“好吧好吧,咱俩二八分!”
祝同义故意问:“你二我八?”
在祝余尖叫炸毛让全家知道两人的地下交易之前,祝同义安抚好了她,“三七分!你七我三!”
祝余头毛立刻顺下,“那成。”
祝余朝自己的房门努了努嘴,“那些菜都在我那儿呢,咋给你啊?我明天上午第一节没课,可以给你送货上门。”
为了赚钱,她可以勉为其难跑动一下。
祝同义看了眼,没问一下午都和他们在一起的祝余是怎么把东西搬过来的。
有些东西,祝余虽然没说,但她也没瞒着,她大大咧咧的,家里人都默认了。
这小丫头有点际遇。
祝同义想了想,压低声音说:“你明天上午乔装打扮一下——”目光在祝余过分显眼的身高上转了一圈,这乔不乔装,好像也没区别,这么高的女同志能有几个?
他改口说:“你直接带着菜来会喜楼后门吧。”
祝余喜气洋洋点头,不忘谨慎地问一句:“这不犯法吧?咱俩不会被逮起来吧?”
祝同义白她一眼,“我又不会多给你钱!”
祝同义回房了,祝余听到他和余颖解释的声音,她踮着脚回到屋子,继续整理。
西红柿、辣椒、葱蒜,还有刚塞进筐子里的菠菜,她都分出了绝大部分,反正她都有留种,需要的时候再种就好。
剩下无处可放的,就是一地乱七八糟装着种子的纸包了,上面用钢笔写着编号——她自己编的,还有品类特征,都是她在种田时留下的种子,包括几代玉米和草莓。
在卧室里找了半天,祝余没找到适合放种子的,决定明早去废品收购站转一圈。
……
好忙。
真的好忙。
祝余一大早起来去买了饭——她时不时就想吃点外面卖的,虽然余姥爷做饭好吃,但人还是得时不时换个口味。
她买了一包油条,还有甜豆浆线咸豆腐脑,余颖和余姥爷喝了豆浆,祝余和祝同义吃豆腐脑,在里面加一勺余姥爷秘制的辣椒油,香得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擦擦嘴,祝余:“我先出门!”
她着急忙慌地往废品收购站去,这边她是熟面孔,和大爷打个招呼,就去废家具那里扒拉,这里的桌椅都是缺胳膊少腿的,要是完好的,都卖去家具市场了。
但没关系,它便宜啊!
她的压岁钱那么珍贵,可得省着花。
祝余挑挑拣拣,最后翻出一个抽屉很多的小柜子,红棕色的,只有床头柜那么大,缺了两个抽屉门,但弄个木板换个轴承就好,她自己就能干。而且抽屉这么多,一格一格的,正适合她放小包种子。
上面还能放她的观察笔记。完美!
花八毛钱将它收入囊中,祝余还买了块颜色差不多的木板——锯子和锤子都管废品站大爷借的,毕竟她家现在唯一的铁器就是一把老刀——如果不算门锁的话。
又买了钉子和轴承,祝余开始安装。
她赶时间,动作快得让大爷担心她喇到手,三两下把模板据成和其他门一样的大小,安到上面,叮叮哐哐,不到十分钟就安上了。
颜色比整体浅了点,但没关系,这叫错落美。
才花了一块钱还有啥挑的!
只要不缺胳膊断腿都算她赚的!
这柜子宽宽的,不太好抱,祝余扛到肩上一溜烟跑回家,一路上惊呆几个上学的小学生,那是实木柜子,不是纸壳吧?
她咋能健步如飞啊?
余姥爷出门遛弯了,家里就剩她一个人,祝余把种子柜放进加速器,那些封好的纸包按照品种分别丢进去,看了眼手表。
八点钟了!
会喜楼离她家有点距离,祝余再次着急忙慌起来,她管刘主任家借了小推车,昨晚分好的菜放上去,绳子绑好,拔腿狂奔。
她连自行车都不能骑!
很久没体验过这种火在屁股后面撵的感觉,等到会喜楼时,已经是九点钟了,祝余在后门张望了下,又看了眼表。
爸你倒是出来啊!
她十点钟还得上课呢!
正当祝余思考着要不要进去找人的时候,祝同义带着饭店采购出来了,他权当不认识祝余,祝余也当不认识他,两人进行了一番关于价格的交流,最后采购开发票。
好几斤的西红柿和菠菜,还有十几斤葱蒜辣椒,质量确实比他们以往采购的高,价格却和以往一样。
采购都忍不住问:“以后还有吗?”
跑了一路的祝余灰头土脸,头炸得像狮子王,她含糊地摇头:“不一定呢。”
西红柿四分一斤,菠菜和辣椒三分一斤,葱蒜最贵,六分一斤,一车子东西加起来,也不过四块钱。
祝余:“……”
她哆哆嗦嗦捧着皱巴巴的四块钱毛票,深刻怀疑自己跑这一个小时是为了什么。她知道蔬菜便宜,但是这么一车菜,换四块钱……
她还不如薅祝同义小金库的羊毛呢。
祝同义都有些心虚了,他咳了咳,“那个,这回就不要了,你快去学校上课吧。”
祝余悲愤:“我可是个有信用的人!”
她从毛票里数了一块二,连分带毛的,握在手里看得人心酸,递给祝同义,“拿去!”
祝同义:“……”
这潇洒的,还以为给的是十二块呢。
采购早就让后厨的工人把菜搬走了,祝余指了指面前的小推车,“这是刘姨家的,你晚上记得给人还回去啊,”说完,捧着剩下的两块八,咕咕哝哝地低着头走了。
“四块钱,四块钱,”嘴里还这么嘀咕。
像遭受了什么人生的打击。
算了,四块钱也是钱,何况给她不堪重负的加速器腾地方了呢,祝余很快哄好了自己,但下决心再也不靠卖菜赚钱了。
她要种就种贵的!
祝余抬起脖子来,把几块钱往兜里一揣,实际上是放进加速器了,她宝贝的六十块压岁钱也在里面,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不能承担哪怕一分弄丢它的可能性!
等拐进一个偏僻的过道,祝余把变空的背篓也丢了进去,以后就是她的可持续工具了。
赶到十点钟前到了学校,这堂是有机化学课,比起这个,祝余更喜欢实践课。老师讲的她基本都会,还是几十年后的更前沿版本,一边听,眼珠子一边四处打转。
她本来是看远处的大田的,靠西边的旮旯里,就是她的草莓田,和周围的绿色混成一片,风一吹,看着毛茸茸的,像草地。
不经意间,余光里冒出一个人。
有点眼熟?
祝余定睛一看——没看清,这人就钻进了教学楼里,她继续听课,几分钟后,却发现前门的玻璃窗上冒出了一张脸。
就跟班主任一样闪现在了门后。
有点吓人。
祝余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是孙壮壮,那位替猪还债欠了她一个月猪粪的畜牧系好人。他急切地看着她,挤眉弄眼,看着恨不得敲敲门挤进来了。
不会把猪吃坏了吧?
祝余惊悚地坐直了,不能吧,哪怕几十年后的方子不管用,也最多是没法让猪长秤,也不至于把他的猪吃死了吧?
难道是这小子要碰瓷她?
比方把猪养不好的原因都推到她那天的惊吓上——虽然确实有这个原因,但是,还不是怪孙壮壮不牵好他的小白猪!
祝余都开始幻想推卸责任的一百零八种话术了,一下课,她就双手抱臂,试图制造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祝余!”孙壮壮冲进了农学班。
完了完了,气势汹汹!
猪猪对不起,她没想害死你的啊!
祝余绷住嗓子,刚要质问,孙壮壮已经眼含热泪拉住了她的袖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热切呐喊:“好人啊!”
祝余:欸欸欸?
好像不是找她问罪来的?
祝余放下了胳膊,甩了甩袖子,居然没甩开,她只好先开口询问:“咋了?”
孙壮壮视周围的诡异目光为无物,他已经忘了周围都是农学班的人了。他此时眼里只有祝余,摇晃着她的袖子,无比感动。
“谢谢你!我有罪,我真不该怀疑你!你告诉我的那个配方简直是神方啊!我才喂了两天,我的小白长了两斤!”
孙壮壮颤巍巍伸出两个手指。
“两斤!那可是两斤!”
祝余彻底放下心来,她下巴微抬,装模作样地捋了捋头发——坏了,好像从会喜楼回来没洗脸没梳头来着。她不会就顶着这副尊容在学校里大摇大摆又来上课吧?
祝余不自然地放下手,哼道:“才两斤,也没多重——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事儿?”
早说是感谢啊,她还以为要被当众处刑,都想好等会儿怎么据理力争了。
“就这事儿?不!这可是大事!”
孙壮壮伸出一只手挥舞着,在祝余眼疾手快要收回自己的袖子前,又一把薅住了。
他像是养猪养疯了一样尖叫,“我们班养的最好的猪,也就是一天长三百克,但用了你的饲料,我的小白一天长了五百克!——为了纪念它的出息,我给它新取了名字。小白,好不好听!”
祝余勉强点了点头,“好听,好听。”
孙壮壮完全没注意她的敷衍,他自顾自说:“我的室友们现在都跟我用一样的饲料了,老师还问了配方呢——我告诉老师了。”
又补充:“我说了是你告诉我的!”
祝余“哦哦”两声,用单手收拾桌上的笔记和书本,她已经想去食堂吃午饭了。
孙壮壮殷殷切切看着她,“你当时说,这配方是从书上看到的对吧?”
祝余点点头,敷衍地说:“当然,我又没养过猪,不然哪儿知道喂什么。”
孙壮壮充满恳求,“那你还记得其他配方吗?老师说这个像是适合低体重的猪,要是长得更大的话,应该得换换配方。”
祝余“昂”了一声,她回忆一下,“好像是的,这个配方适合20到35公斤?长大的话是得换配方。”说完,她不是很耐烦地甩了甩袖子,“好了好了,我要去吃午饭了。”
孙壮壮缩回手,看着无比老实,一点也不像那天喇叭一样叫着“放开我的猪”的人了。
他眨巴着眼,努力让自己显得更诚恳一点,两手在胸前苍蝇似的不安地搓着。
“那个,我们班的老师说,她要找你问问还记不记得其他配方……”
祝余:“???”
她因为夸奖挺起来的背一下子垮了,难以置信地瞪着孙壮壮,这怎么还给她找活儿干呢!
第32章 人民日报·修修:我祝小妮就是人人都爱的香饽饽!?(???)?
孙壮壮殷勤地请祝余吃午饭。
帮她洗筷子、打饭、拉座位,勤快得就差帮她把饭也吃了。坐下刚要张嘴,祝余竖起一个手掌,“吃饭谈工作影响消化!”
孙壮壮只好闭上了嘴巴。
不说话,但他一直用真诚的目光望着她,看得祝余觉得嘴里的干锅土豆片都不香了。
草草吃完,祝余刚准备从自己的包里掏纸笔,看到桌子上的油腻后,又停住了。
下巴指指他的包,高傲:“拿本子来。”
孙壮壮眼前一亮,感动得想哭,谁知道他主动来找祝余的时候多么心虚!这可是能以一己之力控制出四十斤猪的猛女!
他赶紧从自己包里掏纸掏笔,双手奉上,态度好得有点谄媚,恭敬极了。
“您请!”
祝余拔下钢笔盖,洋洋洒洒开始写。
20-35千克肥育猪、35-60千克肥育猪,60-90千克肥育猪,乃至于种公猪种母猪……祝余一边回忆着上辈子看过的饲料配方,一边照葫芦画瓢,按照记忆里的样子画表格。
孙壮壮跟个秘书似的,双手交握、站在她背后偷看,她也没拦着。
孙壮壮感觉祝余人还是怪好的。
她虽然脸上不是很情愿,但给他写了这么多呢。
他眼睛发亮地问:“看起来很专,比例这么精确……居然有这种好书吗?我怎么没见过?”
祝余顺口胡诌:“可能是从废品站刨的吧。”
她的确从废品站里找到不少好书,有各种工具书,但更多的还是小说。她就找到了很多民国时出版的外国小说译著,都是中华书局、三联书店这样的大出版社。
有《钟楼怪人》《双城梦》这样的名篇,也有《恨缕情丝》《女郎爱里沙》之类她上辈子没看过的,那会儿的书还是竖排的呢。
说到这个,嘻嘻,虽然祝余嫌弃庄秋生天天抱着爱情小说看个不停,但她的书架上也放了一堆鸳鸯蝴蝶派和各国爱情名著呢!
她纯杂食党!什么都看!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影响祝余的笔速,手下的笔记本翻了一页又一页,哪怕是最节省空间的表格,好几种配方都可以排布在一起的,到最后也写了七八页。
孙壮壮的眼神越来越佩服,原来祝余记得这个配方不是巧合,是她的真本事啊。
他期末考试大题都答不了这么顺溜!
他尊敬地开口:“您记性真好。”
祝余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才拧上笔盖,得意地在自己的太阳穴手指绕圈,“这就是天才的记忆力。”
她是天才!哈哈!
孙壮壮第一次听人说自己是天才,这么自信这么嚣张,换别人身上他非得狠狠翻个白眼,但搁在祝余身上……
他把两个大拇指竖到胸前,肯定地说:“你是天才。”
光这记性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啊!
祝余爽了。
她拎起吃光的饭盒准备走人,孙壮壮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跟上去,“你不去吗?”
“我去干啥,”祝余头也不回地说,在水龙头那儿把饭盒刷了,随口道:“我还忙着去盯有没有人偷我的肥呢,走了啊。”
没错!
在农学院,居然有人偷堆好的肥!
你要施肥不能自己堆吗?
居然敢偷她辛辛苦苦腐熟了几个月的肥!
祝余发誓抓到小偷一定要锤他个两眼乌青,去到草莓田,她从包里拎出个可折叠的小马扎——余姥爷跟人侃大山常用的那个,但现在被她征收了。
祝余把小马扎撑开,气势汹汹往上一坐,双手抱臂,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周围路过的每个学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我的肥!
她自打发现堆肥桶里腐熟好的厨余肥少了一截,就开始每天这么盯着。
路过的人被看得后心发凉,赶紧溜走。
种地还能把人种疯吗?
但时间毕竟是宝贵的,祝余只盯了几分钟,就从包里拿出书来看。
这是她管雁东归要的内部书,说是内部,是因为市面上没有,上面发的,就这帮高校或农学院的老师们有。
上面记录了大部分国内引进的外国作物疏果品种,和目前已经培育出的新品种特征,写得不算详细,但能参考。
祝余认真看了十几页,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迟疑的声音,“祝余?”
她疑惑回头,顿时眼前一亮。
“师姐!”
依秀然打扮成大人样子,之前的两根麻花辫绑成了一根,穿着列宁装,胳膊肘里还夹着黑色公文包,看着像去机关单位上班的。
祝余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挽住她胳膊,“师姐你怎么回来啦?是不是来交论文!”
刚想露出笑容的依秀然:“……”
一天天的,净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依秀然叹了口气,觉得头开始疼了,“是论文,之前的二稿老师还是说不太行,我刚改完,趁着农科院午休来交——不说这个,你蹲在这儿干什么呢?跟个蘑菇似的。”
祝余气哼哼道:“有人偷我堆好的肥!我在这里监视!”
依秀然:“……”
凭借经验来讲,她觉得被偷走的肥是不可能回来的,但她明智的没说,而是转移话题,“这片田是你们班的?种的什么?”
祝余这才想起来,好像师姐还不知道自己种了草莓呢——这学期依秀然就没回过学校几回,每次来除了论文就是为了项目、实验,忙得两眼黢黑,恨不得原地起飞。
她高高兴兴拉着依秀然走到田边,指着蓊蓊郁郁的矮小绿苗,骄傲地说:“这是大果凤梨草莓!学校里我第一个种的呢。等六月份结果了,我给你尝尝!”
依秀然有些惊讶,笑着点头,“好啊,那师姐可就等你的草莓了。
依秀然还要去找雁东归,说了几句就急匆匆走了,祝余歪头想了想,发现自己最近好像对老师的油菜田有点疏忽。
不行,她可是未来要当师门老大的人!
她要勤恳负责!
但是……她摸了摸下巴。
过不了多久,这批冬油菜也该开花了吧?
……
畜牧系这些天很忙。
老师把统一喂养的同批猪仔分组实验,按照祝余的饲料配方喂养,每种体重的猪基本都有起码五六种配方,他们都得实践。
这个过程,大一的孙壮壮参与了进去。
他跟着好几个除了上课很难见到的老教授,唯唯诺诺打下手。在又一次小猪上秤,一天之内长了足足六百克后,忍不住问出口:“老师,这些配方是不是很厉害?”
老教授亲手记录小猪每天长秤的数字,脸上满是笑容。
“是的,成本比我们之前用的高一些,但的确长秤效果非常好。”
有些配方要用大麦、小麦,这样的配方他们简单实践了下,记录了数据就暂时搁置,成本太高,人还没吃饱呢,猪也不行。
好在哪怕是玉米麸皮之类的用料,辅以精准比例的豆饼、骨粉之类,也能长得很好。
老教授一边指挥孙壮壮把下一头猪推上秤,一边感兴趣地询问:“这个配方比例非常精准,改都不用改。农学系那个小朋友真不记得是从哪本书看的了吗?”
这个问题她问了好几遍了,还是不甘心。
她研究动物营养和饲料这么多年了,头一次看到这么多好方子扎堆冒出来的,难道在她看不到的民间,有低调的能人出书?
孙壮壮撸起袖子赶猪,面对好几十岁的老教授,讲起话来特别老实,“我问了两遍呢,她真忘了——要不我再去问问?”
“算了,”老教授叹了口气,又问起另一个问题,“这些配方都是她凭记忆默写下来的?”
孙壮壮说起这个就很佩服,“真的,眼也不眨,没十分钟就写完了——她甚至没打一个磕绊!就跟这些东西长她脑袋里似的。”
听到孙壮壮激动的语气,老教授信了。
她记下几头猪的体重,比起昨天,最低的都涨了400克,再次忍不住开口,“咱们畜牧系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啊——你说系里要是开口,能把这个同学要过来吗?”
……
“不行!绝对不行!”
雁东归觉得今天上午来仲平生办公室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要是不来,他都不知道有人背地里偷偷摸摸想抢他的学生!
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畜牧系!
为了加大成功率,特意亲自来的老教授:“……”
她用眼神询问仲平生:怎么回事啊?
刚才说话的时候还一本正经的,言谈举止非常绅士学者,怎么忽然就跳起来了?
仲平生在两人中间坐着,觉得手里的茶杯烫手,他咳了咳,伸手拉着雁东归的胳膊,“坐坐,别急。”又看向老教授,和颜悦色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祝余这个学生的?”
老教授就把孙壮壮和祝余的相识说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小白猪啃人草莓苗、结果他憋屈签下猪粪条约的事情——孙壮壮根本没敢说这一截,他只说了自己和祝余意外相识,对方侠肝义胆,听说他的猪瘦了,两手一拍就给了出了饲料配方。
听听,多么正直!多么伟岸!
说到最后,老教授都有些激动了,她站起来高亢地说:“多么好的学生!多么好的学生!她那些配方系里最近实验了,增重效果非常好!她合该是我们畜牧系的学生啊!”
雁东归也想站起来了。
但还没站起来,仲平生已经早有预料地拉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端上茶杯,给老教授递过去,“喝茶,喝茶。我们慢慢说。”
雁东归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老教授没坐下,咕嘟咕嘟喝了两口茶,润润喉,继续高亢:“她才大一是不是?知识还没学多少嘛,正是转专业的好时候!”
她拍着胸口打包票,“我收她当亲学生!”
她觉得自己的诚意已经很明显了,换个学生,应该都会乐意转去畜牧系的吧?
搞动物养殖的也不比搞育种的差嘛。
雁东归哼的更大声了。
老教授不满,“老雁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能残忍地拒绝一个学生在自己更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的机会!祝余呢?我想当面和她谈谈!”
雁东归觉得这两年真是离奇,学生离奇,老朋友们也变得离奇,他简直格格不入了。
怎么外系都能直接上门张嘴要学生了?!
他盯着仲平生,一字一顿,“老仲,仲主任,你告诉她,谁是祝余的老师?”
仲平生露出尴尬的笑容。
他战术性低头喝了两口水,稳住心情,才缓缓开口解释,“老牧啊,那个,上学期的时候,祝余已经在跟着老雁做项目了……”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实在明显。
老朋友啊,你来晚了一步。
牧教授:“……”
她不敢相信,她觉得一定是这两人突然被自己激发了对祝余的欣赏、不肯放人,她坚持说:“你们把祝余叫来,我要当面问问。”
仲平生其实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学生,总会带来一些有意思的事。
他忍不住笑笑,刚要起来,牧教授仿佛觉得他要自己去叫似的,警惕道:“你不能去——老雁也不能。找个学生把她叫过来。”
刚准备站起来的雁东归调整了下姿势。
仲平生推开门,随便挑了个经过的大二学生,让她去叫祝余。祝余就在楼下上课呢,下课铃一响,就叽叽喳喳欢快地敲门了。
“老师老师!我是祝余!”
牧教授不动声色地坐直身体,理了理有点歪的衣领,雁东归余光看到,也坐直了。
他很不满,板着脸。
听到仲平生的“请进”,祝余推开门,先探进来一个脑袋,发现仲平生、雁东归,还有一个……一个对她笑得很和蔼的阿姨?
祝余走进来顺手关上门,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声音欢快,“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问我的草莓长怎么样了!”
她很有心机地先一步抛出观点。
要是以前,和善的仲平生就会顺着问问她的草莓长得如何,但今天……他咳了咳,对祝余介绍道:“这位是畜牧系的牧教授。”
牧教授主动站了起来,跟祝余握手。
祝余和她握了手,虽然眼神很疑惑但半点不慌张,“您好您好,我是祝余!”
语气快乐得跟只小蝴蝶似的。
牧教授笑得更灿烂了,瞧瞧,多么开朗大方的孩子,天生就该是他们畜牧系的!
她声音比刚才温柔了不止一个度。
“我知道你,孙壮壮同学把那些饲料配方上交给了系里,我们实践了,非常有效。”
祝余笑得眯起眼睛,难得乖巧,谦虚地说“那就好那就好,”顺着牧教授握手的力道坐下——就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对面就是板着脸的雁东归。
祝余挪了挪屁股,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三堂会审?
她最近没干什么坏事吧?难道是勒索——呸呸,帮助孙壮壮处理猪粪的事情被发现了?
祝余有点不安,好在牧教授迫不及待为她解惑,“好孩子,我看你很有学动物营养的天赋,要是有机会的话,愿不愿意转到我们畜牧系啊?”
她看祝余的眼神柔得能掐出水来。
祝余默默缩回自己的爪子,“啊”了一声,眼神闪躲,“我,我草莓还没收呢……”
要是刚上学那会儿牧教授来拐带她,她说不准就答应了,但现在?她都准备好在农学育种上大展宏图了!
现在转专业和11年进宫当太监有什么区别。
祝余虽然没正面否认,但游离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上扬的语调甚至都虚了下去,腰背一缩,感觉想躲进椅子里似的。
她疯狂用眼神给雁东归示意。
老师!老师你说句话啊!
你的天才学生都要被人抢走了!
雁东归虽然不担心祝余想走——这丫头对农学的爱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天天这倒腾那倒腾的堆肥,五十平米小田里用的肥料都快赶上他的油菜田多了。
但亲眼见到祝余这样,他心情还是不错的。
雁东归喝了口茶,适时道:“祝余农学天赋也很好,什么资料都没有,拿着一包草莓种子都能种出来。按你说的,那些饲料配方她都是默背下来的,应该也用不上天赋吧?”
祝余拼命点头,“对对对!”
她头一回对别人说自己没天赋的话拼命赞同,瞪圆眼睛,恳切地说:“我纯粹是记忆力好,看过就记得了,真不懂动物学啊!”
她可不要天天给猪扫圈铲粪!
虽然堆肥也没比铲粪强哪儿去……
牧教授很可惜,她不死心地追问:“你真不去?你要是去的话,我收你当我的学生。”
又一个亲传啊?
祝余觉得自己好像是个香饽饽,她暗暗陶醉顺便佩服了自己一下,但被雁东归盯着,还是毫无动摇地摇了头,表情无比坚定。
“我现在跟着雁老师呢!”
牧教授有些惊讶,这真不是骗她的?
好吧,看来这个聪明学生是拐不回去了,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既然这样……这些配方的意义重大,我打算把它公开到全国报纸上,让各地的养猪场和农户参考,问问你的意见。”
祝余胡乱点头,“好好好!”
咋都好,赶紧结束这个修罗场吧。
她这么脸皮厚的人都如坐针毡如芒刺背了!
牧教授又拍了拍祝余的肩膀,这才走了。
背影写满了可惜。
人一走,祝余感觉办公室里静得有点诡异,她在椅子上磨蹭着,肚子也不饿了,也不想去抓小偷了,偷瞄着对面的主任和亲老师。
她清了清嗓子,“有时候太高的天赋也会带来一些烦恼……”
雁东归差点就笑出了声。
他忍住了,仲平生没忍住,他扑哧笑了一声,赶紧喝茶掩饰尴尬,润了润嗓子才说:“不提这个。你刚才提到了草莓田?”
祝余都被刚才的意外惊得忘了这事儿了。
一提起,她瞬间来了兴致,身体前倾兴奋地说:“长得可好了!我每天都给它摘老叶病叶,没有一颗芽是不壮的!等六月结果了,我给老师你们送一大盆吃!”
她夸张地手臂画了个圈,表示多大一盆。
草莓还一颗都没结出来呢,但祝余许出去的果子已经快比产量多了。
画大饼是个好技能,她无师自通。
仲平生笑着点头,非常包容:“好,好,到时候大家都尝尝。上次吃草莓,还是几十年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那味道——”
他皱了皱眉,仿佛回忆起什么似的,看向雁东归,“老雁,你还记得吗?”
雁东归当然记得,他对植物的记忆力向来很好,“那盘草莓很脆,不甜也不酸,像是染红的水萝卜,那些外国同学蘸巧克力和奶油吃……我吃不惯。”
祝余嫌弃地“噫”了一声。
她立即昂头,自信得像面对一场有答案的考卷:“我种的肯定不是那个味儿!”
心满意足炫耀了草莓田的优良长势,祝余就告别了,再不去食堂就只有盘底等着她了。她着急忙慌离开办公室,临走前不忘把自己和牧教授坐的椅子推回原位。
她可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间歇版)
仲平生看着她跟一只雨燕一样迅速不见了踪影,好笑地摇了摇头,起身活动活动酸痛的肩颈。
他感慨道:“真是活泼的年轻人啊。”
雁东归笑了笑,也准备去吃饭,“可能就是这样的年轻人,才格外有冲劲吧。”
……
按照上辈子高校的效率,祝余以为,牧教授说的上报这事怎么也得经历过一个漫长的申请、审批、开会……总之一串让人打瞌睡的冗长周期,谁知道不到一周,这事就成了。
这还是袁可可告诉她的。
那天她正靠在宿舍窗户旁边晒太阳,享受难得的闲适,顺便和一边拎着喷壶给草莓浇水的庄秋生唠嗑——种大田剩下的两株苗儿被她栽进了花盆里,目前长得很好。
两人说着说着,袁可可破门而入。
她麻花辫跑得炸成了狗尾巴草,娃娃脸通红,脸上的小雀斑好像都变成了红柿子的颜色,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祝余挥舞手里的报纸。
“你、你上、报……”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跟卡了壳的收音机似的。
祝余一呆,瞬间反应过来,“饲料?!”
袁可可用力点头,喘得说不出话来,直接把报纸给了祝余,她一看就站直了身体,一旁的庄秋生更是瞠目结舌。
“《人民日报》?!”两人异口同声。
祝余的眼珠子都庄严得不敢一目十行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越看眼睛越亮。
关于饲料配方的版面不在首版,但它占地面积意外的大,并没有把所有祝余给的配方全部罗列上去,而是选了部分——材料简单易得、可用性更高的那一部分。比例严谨、数据详实,完全可以照葫芦画瓢操作。
全文没有废话,只有最开始的寥寥两行,说明了是由首都农业机械化大学农学系的祝余提供的资料,剩下的全是配方干货。
再看末尾供稿人。
嚯!
祝余吃惊地指着最前面的那个名字,问庄秋生,“这两个字是什么?我没看错吧?”
庄秋生睁大杏眼,也生怕自己看错似的。
“祝、余……你的名字!”
第33章 薄荷糖·修修:族谱得给我祝小妮单开一页!
“你们系的牧教授也太仁义了!”
三个人拉过凳子围坐在一起,祝余第一句惊叹就是这个。多稀罕啊,她见惯了抢人论文的老登,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正直的。
可惜可惜,牧教授你晚来一步。
不然她也愿意当她的亲学生。
祝余惋惜地摇着头,袁可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下意识得意地说:“我们牧教授人可好了,”说完反应过来,赶紧盯住她,“你还没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祝余就把之前的事说了。
仍是省略猪粪那一段——这多么破坏她伟岸光辉的形象!她清清嗓子,说:“也就是我大公无私、毫无私心地默写出来一堆配方,然后你们牧教授投稿给了报纸呗。”
嘴上说的云淡风轻,语气里的高兴都快溢出来了,要是有尾巴,肯定甩到天上去。
庄秋生和袁可可齐齐忽略她的傲娇,直捣黄龙,“你居然背着我们上了报纸!”
祝余:“……”
“什么叫背着你们!”
她跳起来不忿地辩解:“我是光明正大、理所当然、青天白日地干了这事!而且……而且我虽然知道牧教授要投稿,但也不知道她要投《人民日报》啊!”
袁可可哼一声,两手抱臂,“不止。”
祝余立马看向她,“诶?”
袁可可不说。
祝余立马走到她后面,给她殷勤地捏捏肩捏捏脖子,嘴巴甜得要命,“好可可,我的亲朋友,我在畜牧系最大的人脉。求求你了,你就告诉你可爱的室友吧。好不好?”
硬是把脸贴到袁可可面前不停眨眼。
袁可可脖子被碰得痒痒,又挣不开,咯咯笑着一边躲一边说:“好了好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等祝余坐回对面,袁可可才解释道:“这张报纸是我们班辅导员给的,说让我们跟农学系的某位同学学习——”说到这里又盯了祝余一眼,后者无辜捧腮,甜甜地笑。
袁可可继续说:“然后这张报纸就发下来给大家看,咳咳,我凭借着室友的身份,成功拿下这张报纸。辅导员说,不止这一个,牧教授还投稿到了几家畜牧业报纸上,你们懂的,为了让更多养殖场看到嘛。”
祝余眼睛亮晶晶的,“这份报纸归你啦?”她立即蠢蠢欲动,想要说些什么。
袁可可手一挥,“送你了。”
祝余欢呼一声,“你真好!我要把它送回家里收藏,把它裱到相框里当传家宝!”
现在族谱真该给她单开一页了。
呃,如果她家有族谱的话。
庄秋生手撑下巴,笑吟吟问:“也就是说,我们亲爱的朋友祝余,现在出名了?”
祝余立即矜持起来,并起双腿,含蓄地摆了摆手,“怎么能这么说呢?”她细声细气地讲:“虽然我是超厉害的天才,但是我真诚,友好,善良——你们说对吧?”
她充满期待地看着两人。
两人思索了一下,点头。
虽然祝余不着调、脑回路清奇、嚣张、傲娇……但她确实是个好朋友。
祝余立即嘻嘻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喜欢我的!”她握起拳头,宣誓似的说:“为了将来,我们213能成为名人寝室,我以后会多多帮助你们的!”
嘎嘎,她都不敢想,等几十年后她出了回忆录,到时候细数大学生平,数到213一个个大牛——那就叫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天才祝余和她的天才室友们成功汇合!
庄秋生时常佩服祝余的大脑是怎么运作的,但不得不承认,听了这话她确实有点高兴。
她扶了扶往下滑的细框眼睛,抿嘴笑了笑,打趣道:“那以后承蒙您多多照顾。”
袁可可大笑着点头,“这可是你说的!”
祝余“昂”了一声,高高兴兴站起来,叉着腰说:“等陈凌云他们三个回来了,我请你们出去吃午饭——今天有大喜事!”
……
祝余本来想出去吃的,但贴心的室友们提议去食堂,她本来就有多余的饭票——周末回家、平常也时不时出去打牙祭,就省下了一些没用上的饭票。
陈凌云、白丹和高青听说了事情的全貌,羡慕当然是有的,同样是大一,但祝余已经做出了优秀的成绩,她们还在学海里挣扎。但213好就好在这点,有人羡慕,但绝不嫉妒,只会暗下决心以后要更加努力。
白丹吃了好一会儿,像下定决心似的,终于开口:“祝余,你能给我开个书单吗?”
她很不好意思,比起大大方方请教祝余的陈凌云和庄秋生,她总是很腼腆,虽然她知道,祝余并不会介意这个。
果然,祝余爽快地答应了。
她嘴里还含着肉,嚼吧嚼吧咽下肚子,“好啊,我等会儿就给你开——不过有些书是原文,你得再加强一点英文和俄语嗷。”
语调活泼,并没有因为被麻烦了而不开心。
白丹松口气,“我会再努力一点的。”
高青一边吃一边盯着祝余,好像要看出这颗脑袋瓜到底咋长的,一个人,怎么能体力这么好,脑瓜子还这么好使的?
她随口道:“我最近加了学校的外语社团,感觉还挺有用的,你要不要去?”
白丹果然动心,“社团?”
学校里是有很多社团的,合唱团、京剧社、文学社……好几十个,但213似乎没怎么参与。祝余不用说了,光看书和种田就够忙的,还时不时去食堂里和大师傅唠嗑,交流厨艺——其实是打好关系趁机借用厨房。
她时不时会做点新鲜玩意儿分给大家。
庄秋生不太在乎成绩,能及格就行,经常看小说,但并不爱写或者和人讨论。
陈凌云天天学习,努力弥补自己薄弱一些的基础,无心娱乐。白丹也差不多,在学校偶尔勤工俭学,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学习,她内向,除了室友基本不和其他人说话,社团自然也不了解。
也就是高青和袁可可,她俩有点了解,前者会加外语社这样对学习有益的社团,后者加电影社、合唱团这样好玩的。
正好今晚就有外语社的活动,白丹答应高青一起去看看,吃过饭,拿上祝余开的一溜书单,大家就又各自忙碌起来。
祝余的兴奋状态还没减退。
她就像一只刚刚开启新的一天、精力还没消耗的狗子,撒着欢跑去了报刊亭,第一眼先看到了今天的《人民日报》,扫了一圈,没看到其他的,又买了一份。
嘻嘻,这份新的裱到相框里。
那份旧的剪下来贴到纪念册上。
唔,还是再买一份吧。
邮给老家,让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哥姐看!
今天下午正好没课,闲着也是闲着,祝余骑上红色自行车回家,路上经过邮局,把其中一份寄了出去。
小豆胡同有人看见祝余,十分惊讶,问她怎么回来啦,祝余笑嘻嘻说了几句,就跑回自己家,中气十足,“姥爷!我想你啦!”
刚准备出门遛弯的余姥爷:“……”
他把拎起来的鸟笼又放下了,鹩哥上蹿下跳,它每次见到祝余总是很兴奋——嗯,如果吱哇乱叫好像骂人也是兴奋的话。
“大嘴!我也想你啦!”
祝余顺嘴说完,把两张报纸拿出来,新买的那张小心翼翼地卷成了筒状、放在车篮里一路带回来,一丁点折痕都没留下。
她得意展示,“噔噔噔噔——猜猜这是什么!”
余姥爷:“报纸?”
他不是很确定地说,他也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就算没读过多少书,但上面《人民日报》四个大字也是认识的啊?
祝余更高兴了,“你看!”
她不肯撒手,翻到那版报纸让余姥爷瞅。
他定睛看了一圈,什么平炉钢铁战线、什么矿山生产、什么养猪饲料……他摸不着头脑地扫了一圈,不断点头,“看了,看了,看啥啊?”
祝余“诶”了一声,不满地看着他,用力抖了抖报纸,大声说:“你看得不仔细!”
余姥爷揉揉眼睛,只好继续看。
他从头开始看,等看到养猪饲料那一条了,终于,在第二行发现了熟悉的名字。他瞬间瞪大眼睛,“你!小妮儿你!”
他抖着手指向那两个字。
祝余把脑袋扬得高高的,她矜持地“嗯”了一声,又指了指供稿人那一块,“看到了没?祝余、牧念青——就是这个牧教授把稿子投上去的,她是畜牧系的教授!”
余姥爷已经听不见她说话了。
他颤颤巍巍伸手想拿过报纸,还没碰到,又猛地缩了回来,打水、洗手,特意翻出条雪白的新毛巾把手指缝都擦干了,这才庄严地伸出两只粗糙的大手,“我再看看。”
祝余看着余姥爷看报纸。
他拿手指头指着,拿出了去年看她录取通知书的架势,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这篇稿子看了,甚至连那些配方都读了一遍。
明明不懂,还不停点头,“好,好,一看就有用,是该上报纸的。有眼光!”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了。
祝余努力压制上扬的嘴角。
她清了清嗓子,这会儿才发现骑了一路嘴巴都干了,还没去倒水,余姥爷就动了。
他翻出自己珍藏的好茶叶,“喝这个!”
别说茶叶了,就算祝余现在要喝茅台,他都得给她弄两瓶!
他老余家真出了个文曲星啊!
余姥爷感觉自己老练了,他都没老泪纵横,不用祝余说,就把胸膛拍得梆梆响,“姥爷现在就去找木匠,把这张报纸裱起来!”
祝余立刻咧开了嘴,她就知道!
余姥爷还想出门炫耀炫耀,但看着崭新的报纸,又舍不得折,正准备就这么举着一大张出去,祝余就把另一份掏了出来。
“拿这份去吧!可以折!”
余姥爷挎上一保温杯的水,斗志昂扬地去了,临走前还翻空了自己的兜,把里面的几块钱都塞给了祝余,一分也没留下。
连鹩哥他也忘在了桌上。
鹩哥?什么鹩哥。
今天分明是炫孩子的大好时刻!
祝余把几块钱收好,贼兮兮地笑,这可是姥爷主动给的,她妈可不能说她。
不对,今天余颖女士才不会说她。
祝余自信地进了厨房,没外人——吱哇学舌的黑鸟不算,从加速器里拿出一大把新鲜薄荷。
这是前两天在实践课的山坡上发现的,她摘了一堆,打算拿它做点薄荷糖吃。
没经历过信息爆炸和便利交通的时代不一样,现在的食品非常有地域性,像薄荷糖、椰子糖之类的,她在首都完全没见过。
没关系,她可以自力更生!
祝余一边哼歌,一边挨个掏材料,薄荷、砂糖、玉米糖浆……糖浆是她借用食堂的锅熬的,用空罐头瓶装着,满满一大罐。
她拎起一只小陶锅,开始刷洗。
薄荷香精、色素之类的东西是一概没有的,想买也不知道从哪儿买,但没关系,祝余有合适的薄荷品种——中华土薄荷。它是本土植物,可以用来做清凉油,凉感更重,更辣,也更刺激,和外来的留兰香不同。
留兰香更温和,香气多,凉感几乎没有。
锅里的糖浆越搅越浓稠,祝余不断搅拌,生怕糊了底,等差不多了,倒进家里的扁平模具里——以前余姥爷做糕点用的。
还有一些薄荷糖浆粘在锅壁上,祝余也没浪费,添点井水,直接拿来煮饮料喝。
一直忙活到下午五点多,天还没黑,祝余的糖块彻底冷却,她费了一番力气才倒出来,是一块块巴掌心大的……棕色糖月饼?
上面还印着喜庆的花纹呢。
锤子是没有了,祝余把刀拿过来,用刀背哐哐一顿敲,把结实的糖饼敲成了小块,形状不太均匀,但没关系,这叫纯天然!
零零碎碎,装了一大罐。
祝余捏起一块碎渣丢进嘴里,先是一股甜味,然后就是一股直通天灵盖的清凉,她吸了口气,觉得整个喉咙都变成了通风管道,嗖嗖地局部过上了冬天。
她满意地一拍手:完美!
“小桃儿!小桃儿!”
门外传来余颖的呼唤,万分惊喜,一看就已经收到了好消息。
祝余抱着糖罐出厨房,立刻就被搂住了。
“你怎么就这么出息呢!妈的宝儿!”
余颖激动地说,揽着祝余恨不得亲她两口,她身后,余姥爷和祝同义都笑得合不拢嘴。
“冷静,冷静——”
祝余任由她抱着,把硌人的糖罐子塞祝同义手里,昂头傲慢地表示:“这才是开始呢,现在都这么高兴,那以后妈你不得乐疯啦?”
这么讨打的话,余颖居然觉得挺顺耳的。
余颖同志表达爱意的最高方式就是变得不抠门,她从兜里掏了掏,摸出一把零零碎碎的毛票,全塞进祝余手里。
“拿去!”她豪气地说。
“以后好好努力,妈这儿钱多得是!”她说着让人瞠目结舌的话,祝余反应迅速,一把把钱塞进兜里,甜甜蜜蜜搂住她胳膊。
“谢谢妈妈!”
嚯,这比她爸一月的零花钱都多了吧。
收到祝余挤眉弄眼得意表情的祝同义摸了摸鼻子,拧开糖罐子,把里面奇形怪状的糖塞嘴里一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嘶!”
他捂住嘴,含糊地说:“这什么糖?怎么这么冰嗓子!”
余姥爷嗅了嗅,一股甜味儿,他挑出一块小的塞进嘴里,也“嘶”了一口气,觉得很有意思,“土薄荷?这糖跟风油精似的。”
祝余顿时不乐意了。
“这叫提神醒脑薄荷糖!学习上班必备!”她大声说着,硬是给余颖嘴里也塞了一块。好了,这个院子里有四条蛇了。
嘶声不断。
祝余又把早就凉透的四杯薄荷糖水端出来,含着糖块喝一口这个水,透心凉,心飞扬,感觉人的心脏都变得冷飕飕了。
只有祝同义比较喜欢,评价说:“这个糖夏天肯定好使。”
凉得人都不犯困了。
祝余给了他一个“你很有品位”的眼神,转头就给他分出来了半罐子,剩下一半揣进自己包里,满意地拍了拍。
“这些我要带到学校里吃。”
祝余和余姥爷下午各忙各的,都没做饭,一家四口锁上门,一齐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祝余一边吃着酸甜酥脆的锅包肉,一边哀怨地说:“每月肉票就不能多发点吗,一人半斤……咱们全家加起来才两斤!”她把肉嚼得嘎吱嘎吱响,恶狠狠的。
余颖正是心情好的时候,就算现在祝余要骑她头上,她都会温柔地表示这样不好并把她扶下来的。
她说:“让你爸看看有没有不要票的高价肉——我记得副食品商店最近好像有香肠?”
这回是余姥爷点头了。
他现在没事可做,时不时就去副食品店供销社转转,看看有没有不要票的好东西,价格高点没关系,因为本来钱也花不出去。
他笑着给祝余夹了一筷子锅包肉,孩子都给学瘦了,说:“是有,但我闻着有股怪味儿,像是不太好的肉做的,就没买。”
余颖瞬间摇头,“那还是算了。”
祝同义是一家子里最精的那个,他看看左右,压低声音,“等周末,我去郊区跟人家换只鸡回来,我们烧鸡吃。”
祝余立刻把头点成捣蒜杵,“好!”
其实周末就在后天嘻嘻。
吃鸡!
祝余明天早上还有大事,但她晚上懒得跑了,在家睡了一觉,第二天握着一大张余姥爷烙的鸡蛋卷饼就上了自行车。
回到学校,也才七点多钟。
祝余直接去了项目组。
油菜田早就大规模开花了,去年的试验已经到了收获结果的时候,当然,也可能没有收获。反正雁东归还是严肃的样子,给大家挨个分派任务,去田里收割。
现在的菜籽是最好的,含油量高,角果长得饱满,又没因为过熟而爆裂。
收割油菜角果得是早上有露水的时候,他们人手一把镰刀,戴上手套去了油菜田。
油菜开花的时候很漂亮,一大片金灿灿的黄色,几乎把绿色的叶片给遮掩了,但祝余还是比较实际,她喜欢丰收的时候。
他们虽然经常干活,但毕竟不是真农民,雁东归怕几人挥舞镰刀时伤到彼此,让他们去了不同的方向,祝余去了东边。
她哼着歌干活,速度不快。
不是她不想快,而是成熟的油菜角果特别容易爆裂,裂开的话,里面的籽儿就会落到地上、造成损失,所以她轻割轻放,生怕动作太豪迈,人工给这片油菜田减产了。
一直干到太阳升起,露水消失,空气里的湿度慢慢下去了,雁东归让几人停下动作,傍晚的时候再继续收割。
田不算很大,他们今天就能收割完。
祝余摘下手套,从包里掏出糖罐子分享,“我自己做的硬糖,大家尝尝!”
依秀然没在,老师来颗大块的,杜峰来颗大块的,两个大四学哥不太熟,来中等块的,蔡保全和李强头……祝余小心眼地挑出两块最小的,放进俩人手心。
“怎么样!”她热情询问。
雁东归心情很好,一边想着今年的产量肉眼可见的比去年高,一边把糖块放进嘴里,嗯……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杜峰呲牙咧嘴,一张嘴就涌进一股凉气,他赶紧又闭上嘴巴,扭曲地说:“你这是风油精糖吗?”
祝余:“?”
她生气叉腰,大声说:“这是薄荷糖!我才没加风油精,纯天然无公害提神醒脑!”
眼前的一圈人表情都很扭曲,除了雁东归,他很冷静地评价道:“确实很提神醒脑。”
他感觉汗毛都精神地竖起来了。
祝余立刻得意,“那当然!”
这几人显然不太能欣赏她的糖果,祝余把糖罐塞回包里,和大家一起把割好的油菜运走,轻手轻脚,动作特别小心。
然后她就去上课了。
在教室门口碰到室友,祝余一张嘴呼出一股凉凉的甜味,庄秋生敏锐地发现了,“你吃的什么糖?哪儿买的?好吃吗?”
她对美食也是颇有几分挑剔的。
“当然好吃!我自己做的!”
祝余再次热情分享,然后眼巴巴等着几人评价,连路过八卦的陈鹤,她也分了一块。
“唔,”庄秋生是脸色最镇定的一个,她感受着嘴里的凉气,评价道:“很特别。”
陈凌云委婉道:“复习时吃很好用。”
白丹腼腆一笑,“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陈鹤一边捂嘴一边难以置信地看向这几个似乎没有味觉的人,“你们都这么喜欢吗?那吃两滴风油精不也有一样效果吗!”
祝余一手肘狠狠捣在他后背上。
她一字一顿,直视着他的眼睛,“不要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混蛋。”
陈鹤瞪圆眼睛:“你打我!”
祝余冷酷无情:“顺手的事。”
陈鹤捂住心口控诉,“你还骂我!”
祝余一甩头发走进教室,得意得脚步都轻快起来,“顺嘴的事。”
第34章 嚼嚼嚼·修修:谁敢偷我的草莓降龙十八掌!
“我就知道,我这厨艺不是白学的。”
祝余的声音从棉质口罩里面传出来,显得有点闷,她一边用力嗅嗅嗅,一边拿着一把巨大的锅铲,翻动着锅里的油菜籽。
杜峰甩着酸痛的手臂,探头瞅着锅里加热的油菜籽,香得直咽口水。
“这得出多少油啊。”
祝余嫌弃地撇撇嘴,“我看那台年纪快赶上我的榨油机不太行,居然还得提前炒籽蒸籽……它就不能一条龙直接榨吗?”
杜峰没好气道:“这已经是学校、不,全国最先进的榨油机了。”
祝余把锅铲挥舞地更用力了。
这两天,所有油菜籽已经从角果里剥离出来了,可能有点漏网之鱼,但纯手工干活,没办法。他们学校就一台螺旋榨油机,为了提高出油率,还得先把菜籽当祖宗一样伺候一遍。
这已经是祝余今天炒的第三锅菜籽了。
感谢她柔弱的师哥们,没一个成的,差点给炒糊了,还是她看不过眼接过了锅铲。
雁东归一直盯着锅里,见差不多了,赶紧让流水线下一环接过任务——旁边还有个大锅,正在蒸籽呢。
炒完蒸完,操作间里已经满是香气。
大多数油水摄入不足的几人眼睛都绿了,雁东归让几个男生倾倒榨料,他来操作机器,榨油机缓缓运作起来。
祝余掏掏耳朵,噪音还不小。
这老式的机器动静很大,效果看着也一般般,被压成饼状的油渣从炸膛末尾慢慢排出,暗黄色的油脂也渐渐出来,有些浑浊。
祝余蹲在机器旁看着,眼睛发亮。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榨油呢。
一批菜籽榨完,把油渣又倒回去复榨,艰苦的年代一点油也不能浪费,最后几乎什么也榨不出来的油渣会被送去当饲料。
不对……祝余有点迟疑,“前几天食堂好像有油渣饼,那个是怎么做的?”
雁东归了然一笑,“都是榨油副产品。”
祝余:“……”
好吧,她和孙壮壮的小白是一个待遇。
祝余揣着手继续看,她也没完全闲着,等称重好的菜籽榨完,她把油称重一算,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出油率才35%!”
又炒又蒸这么麻烦,才35%!
不同于不满的祝余,其他人都面露喜色,杜峰直接说:“这已经很高了,去年的出油率才30%。老师,你的菜籽含油量检测出来了吗?”他一直没敢问,生怕是不好的结果。
雁东归微微一笑,难得有些喜悦。
“40%到43%之间。”
听起来好像不低了?
祝余瞬间改换炮口,“肯定是这台老机器太落后了,影响了出油率!我们学校的机械系教授就不能改进一下吗?”
不满归不满,结果还是好的。
雁东归大手一挥,请大家晚上吃饭,当然不是在家吃,他和柳芳的厨艺请客叫谋财害命。
他请大家去了食堂,榨完油的油渣顺便也捎了过来,还带来一些他们刚刚榨好的油,让大师傅炒了几盆小锅菜。
刚榨好的油还是挺香的。
祝余夹起一条煎小鱼,煎得外酥里嫩,骨头都酥了,感觉大师傅的厨艺都上涨了不止一个层次,竖起来大拇指,“好吃!”
“那就多吃点,”雁东归说。
为这个项目忙活了好几年,高产高含油量油菜花的成功没人比他更高兴,酒是不能喝了,他买了几瓶汽水给每个学生分一瓶。
“你们师姐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祝余喝了口汽水,橙子味儿的,舒爽地眯起眼睛,说道:“我前几天看到她,感觉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研究所那么忙吗?”
杜峰咂舌,“农科院就没有不忙的。”
雁东归笑道:“要是你们毕了业不想去学校教书的话,大多都会去农科院研究所的,当然,也可以既教书又去研究所,”他看了眼祝余,显然她有这个身兼多职的能力。
祝余:“……”
她扭过脸当作没看见,哼哼道:“我才没耐心当老师呢,我要专心当大牛专家!”
她可是要当种花草莓之母的人。
雁东归毫无意外,除去过人的天赋和努力之外,祝余比三岁小孩还孩子气。
杜峰更是笑道:“我看你能行,之前那个饲料配方上报纸,可把我惊呆了呢——我听说后来畜牧系的老师又来找你了?”
雁东归:嗯?我怎么不知道?
他看向祝余,后者丝毫没注意到,颇为得意地把筷子上夹的油菜放下——是的,油菜,就是他们摘完籽的油菜,虽然老了不好吃,但也不能浪费,这几天食堂顿顿炒油菜。
祝余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牧教授把上报纸的稿费都给了我,好几块钱呢——这个不重要。我是要说,她专门问我想要什么奖励!”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眼睛亮晶晶看着几人,脸上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
杜峰好奇,“什么奖励?”
“我当然是要了奖状了!”祝余得意地伸手比划了下,那可是上面写着“特别贡献”的奖状,上面还有校长签字和学校公章呢!
当然,她也是很实际的。
她搓了搓手指,狡黠地笑道:“我还跟牧教授申请了点肉票。”
钱她身上还有六七十呢,别的不说,粮票肉票糖票油票这些她是真缺,但畜牧系最多的是什么?那不就是肥肥的肉吗!
牧教授大手一挥,给了她十斤肉票。
十斤!
她家五个月的肉票供应!
乖乖,祝余觉得畜牧系简直太大方了,她恨不得从自己的记忆里再刨出来什么养猪秘方,但确实没有,她上辈子咋就不能多注意注意这些可爱好吃的小动物呢?
祝余惋惜地想着,看到师哥们一脸艳羡。
肉啊,那可是肉啊。
雁东归咳了咳,适时道:“项目成功,大家都是有奖励的,不如这次多发点油票?”
六个脑袋拼命点头。
“老师你真好!”
……
油菜花事情忙完,祝余却没变得空闲。
五月多了,她的草莓开始陆续成熟,有些早熟的已经变成了红色,得及时采摘,不然留在苗子上,容易腐烂,还会影响其他果实的成熟。
祝余转悠了一圈,摘了二十几个,把手里的饭盒堆满了,去食堂里洗了洗,捡起一颗最红的丢进嘴里,细细品味。
嗯,因为肥力充足,和她加速器里第一批的果实差不多,六分甜四分酸。
其实味道也不差,但要是和她培育了七八轮的草莓比的话,就差太远了。
祝余心里有了数,她把这盒草莓分给了室友,一人尝几颗,等田里的草莓红得越来越多,吸引了全校注意的时候,她不得不大大增加了守在田边的时间。
“真的有人偷我的果子!”祝余愤怒地指着草莓田吱哇乱叫,大声说:“起码有十几颗要熟的,我今早一看全没了!”
路过被她拉住的雁东归默然无语。
“学校里的人毕竟太多,管也是管不住的,”雁东归委婉地说,看了眼长势茂盛的草莓田,试图转移话题,“草莓的采收期似乎很长?我看成熟是陆陆续续的。”
“对,能采收一个月呢,”祝余下意识回答完,然后继续愤怒嗷嗷叫:“那我的草莓被偷了怎么办!我要是抓到小偷能处罚他们吗!”
雁东归毫不怀疑,要是那个或者那几个小偷在她面前的话,一定会被她揪着衣领破口大骂。
他为难道:“你想怎么处罚?”
行政处罚是不可能的,罚款也不可能,不止他想到这点,祝余也想到了,她憋屈地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丝毫办法。
最后她愤愤地一挥手,“我要他们写检讨信,给我的草莓忏悔!赔罪!”
雁东归同意了。
不痛不痒的,但也只能这样。
这不是祝余第一次发现草莓被偷,但前面只是偷了三五个,她就当搞宣传了,但这次!这个无耻小贼!偷了几十颗!
祝余像一个阴恻恻的幽灵一样,每天黑着脸,蹲守在田边,观察着每个行为鬼祟的人,连路过的同班同学都不敢跟她打招呼。
她现在像是谁说话都要给一巴掌。
可能小贼也发现了祝余绝不是那种偷就偷了吧的窝囊废,接下来再没敢出现。祝余重新活泼开朗,挑了熟果最多的几天,开始挨个投喂关系好的老师们。
“师母!你看!”
祝余第一个来图书馆找柳芳,怀里的草莓起码有五斤,个个鲜红晶莹,红得像宝石,要是仔细分辨的话,可以看出有部分颜色更深一些,是祝余偷混进去的改良后版本。
柳芳吃了一惊,“你这是干什么?”
“请你吃草莓!”祝余豪气地像是挥斥方遒的霸总,把盆子放到柳芳旁边,小声说:“这盆儿是我从食堂借的,师母你明天得还我啊。”
柳芳:“……”
她暂时忽略这句话,继续问起刚才的问题,“你的草莓完全成熟了?”
她是知道的,祝余的草莓在陆续成熟,她来图书馆的时候,时不时给她揣几个,每次掏出来时笑嘻嘻的,可爱极了。
祝余得意道:“大多数都成熟了,还有一些,四五十斤的量吧,一周之内大概就都能摘了,”也快到六月了呢。
柳芳笑着点头,但说:“我不能要。”
“你要你要,”祝余才不听呢,她眼睛发亮很骄傲地说:“虽然我的田不大,但起码产了250千克!我那儿还多得是呢!”
柳芳吃了一惊,“这么高?”
水果的产量都这么高吗?她想起那些水稻小麦,好像亩产都没到五百斤。
祝余企鹅一样抖了抖肩,骄傲就要从头顶溢出来了,她还有其他人要送,说了再见,就又蹑手蹑脚从图书馆出去了。
下一站是雁东归。
他不肯多收,祝余只能按照老师们一斤的量准备,但他肯定没想到,她已经给他的爱人塞了一大盆,回家就能看到哈哈!
祝余狡猾地想着,挨个老师送完,包括隔壁桌总用一种可惜的眼神看着她的园艺系老师,最后,她走向了系主任办公室。
“咚咚,”她敲门,“老师是我!”
祝余,仲平生一下就听出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说了声“进”,门被推开,一张熟悉的总是很活泼的脸钻了进来,再看怀里,抱着个很眼熟的小盆。
嗯,是食堂的。
祝余高兴地把小盆放低了些,让仲平生看,“我种的草莓!非常好吃!”
顿了顿,又补一句,“就是暂时不太稳定。”
其实挺稳定的。
不稳定是因为祝余怕被pass掉这个项目,所以掺杂了大量改良后版本。毕竟草莓鲜果不好运输,要想发挥经济效益,只能二次加工,要是因为口味不好不让推广咋办。
她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仲平生已经知道祝余的果子长好了,毕竟他的办公室窗户,刚好能看到遥远的一片大田。祝余跟个蘑菇公安似的,天天戴着草帽蹲守在那儿,似乎是因为有人偷她的果子。
他笑了笑,很感兴趣,“这么好吃?”
“当然,这可不是夸张!”祝余很自信地说着,她迫不及待地把小盆放到他面前,积极主动暗示:“我都洗干净了!”
她没有送完就走的意思。
仲平生也没非得让她离开,捏起一颗果子看了看,外皮深红,富有光泽,上面分布着棕色的种子,不用仔细嗅,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比大多数水果香很多。
他咬了一口,一愣。
馥郁——这是他下意识的评价。
这颗草莓像它的气味一样香,香甜清新,非常多汁,其中那点细微的酸反而丰富了口感,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眯起眼睛。
“确实非常好吃,”仲平生说。
他又拿起了一颗,也是香甜柔嫩,和他当年在国外吃的萝卜草莓截然不同。要不是祝余还在面前,他怀疑自己可能会把这一盆都迅速解决掉——怎么这么好吃?!
他再看祝余,觉得她头顶都在发光。
难道这就是育种实践上的天才?
祝余不知道仲平生正在怀疑人生,她正为自己得到了好评而喜悦,但她还没彻底得意忘形,而是指了指其中个头稍小一些、颜色也比深红淡一些的草莓。
“老师你再尝尝这种。”
仲平生看了看,发现草莓间确实有些差异,但深红的多鲜红的少(祝余精心配比,偷摸暗示还是好吃果子更大量)。
他拿起一颗尝了尝,其实味道也不差,要是他先吃这种的话,也会觉得是种新鲜好吃的水果,但嘴里的香甜还没散去,就显得这三四分的酸变得难以忍受了。
他把剩下半颗果子塞进嘴里,吃完了才说:“是有点不稳定……比例大概多少?”
祝余睁眼说瞎话:“七比三吧。”
仲平生想了想,站起身问:“找到出产不稳定的原因了吗?”
祝余当然点头,她按照专业知识叽里咕噜说了一顿,主旨就是表达她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下次拿种子播种,一定全是甜的。
仲平生其实信了。
这孩子虽然满口跑火车,但在正经事上,其实是很严谨的。
仲平生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穿袖子一边说:“带我去你的草莓田看看。”
祝余一惊又一喜:这是打算实地考察一下?
她有点心虚,但田里现在成熟的果子都被他摘了,仲平生就算看也看不出来什么,这么一想,她又变得理直气壮了。
她又没说谎!
只要肯让她继续种草莓,她换上自己新培育的品种,可不就是颗颗是甜的嘛!
仲平生经过雁东归办公室,把他也叫上了,别说,虽然柳芳已经吃了好几次,但雁东归还是第一次收到草莓。
他还没吃,被仲平生叫出来,有些惊讶。
“怎么了?”
“祝余送的草莓你尝了吗?”仲平生问。
雁东归有些疑惑,但还是返回办公室拿了一颗,嚼了两下,沉默了。
这是第一次育种的学生?
难道这种草莓原本就这么好吃?
不可能啊,要是这么好吃的话,没道理他一点都没听说——他可能没听说,但隔壁专门种水果的园艺系老师不可能没听说啊!
女老师正两口一颗吃得欢呢。
好吃(嚼嚼嚼),这学生咋就不是(嚼嚼嚼)他们园艺系的呢(嚼嚼嚼)。
女老师一边欢快大嚼,一边思索不知道能不能讨两颗苗回家栽,丝毫没注意到一边雁东归难以言喻的表情。
祝余带着两个老师去草莓田。
还是那片五十平米的边角料田,因为她种得好,土地肥沃,绿苗茂盛,田边还有两座小山似的堆肥,她现在已经彻底不用堆肥桶了,量太小,还是就地堆比较省事。
仲平生把周围扫视了一圈,蹲下来抓了把土,肯定地点头,“肯定用了不少肥吧,同样的地,比旁边那块紧挨着的肥不少。”
祝余:“当然!”
她半是诉苦半是骄傲地说:“光是基肥我就用了好几百斤呢,后面还追肥好几次,还专门施了叶肥!”听听,听听,她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养得这么好的,这都是血汗!
隔壁那除草都十天半个月来一回的白菜田哪儿能和她比?祝余得意地想着。
雁东归早就知道这点,他莫名有点有荣与焉的高兴,对仲平生说:“那些研究生对自己的试验田都未必有祝余这么认真。”
仲平生赞许地走进了田垄。
祝余把全熟的果子摘得一颗也不剩,两个老师只能看看绿叶子和那些没熟的果子,转了一圈,最后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祝余蹲在几米外摘掉几片老叶,蠢蠢欲动,她正想着怎么才能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偷听一下,他俩就抬起头来了。
祝余立刻站起立正,无辜眨眼,“怎么啦?”
仲平生指了指还没收获的那些果子,笑问:“这些草莓怎么解决你想好了吗?”
祝余挠了挠头,“吃了呗。”
仲平生:“……全吃了?”
雁东归咳了咳,他是知道的,祝余天天都会摘了草莓到班级给大家分,时不时去图书馆,也会给柳芳带一些……他忽然有点怀疑,这些草莓真的还能有剩下的吗?
仲平生有些想笑,真是个孩子,他语重心长道:“你要是想推广这个品种,那就得让市场看到价值……你知道我们国家的水果基本怎么消耗吗?”
“我知道!”祝余立即兴奋起来,就跟押题正好押中一样,迫不及待回答:“大多数都是出口,耐运输的就鲜果出口,什么菠萝啊葡萄啊桔子什么的,大多做成果酱和罐头!”这可是赚了不少外汇呢。
仲平生有些惊讶,“你知道?”
祝余得意极了,“我还知道更多!”
仲平生可不是来这儿口头考试的,他转移了话题,对着明显很想继续回答的祝余说:“那草莓这种水果,你想好市场了吗?”
祝余摸摸下巴,她没仔细想过。
但她是临场发挥的好手!
祝余毫不怯场地答了,“草莓当然是鲜食更好吃,但它没法长途运输,容易腐烂,最多只能供应一下周边市民,但也赚不了几个钱——”她莫名想起了上回一车菜卖了四块钱的崩溃时刻,赶紧甩甩头,把这一幕甩出去。
她继续说:“所以它还是比较适合做成果酱、罐头供应外国,他们工资高物价高,我们可以把价格定得高高的,狠狠赚他们的钱!”
越说越兴奋,说到赚他们的钱时,祝余狠狠一挥手,好像那些钞票就在她手上。
仲平生:“……”
雁东归:“……”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还是亲老师勉强开口,“那个,祝余啊,道理是道理,但你不能这么说——”
祝余奇怪地看他俩一眼,手重新放下,“我当然不会在外国人面前说要狠狠抬价,我很友好,会一口一个外国友人,说最好的产品才会有稍高的价格的!”
谁还不懂点营销话术了?
祝余一甩头发,理所当然地想。
好像有点不对,但算了,就这样吧。
仲平生说:“对,我们是为了国家赚外汇呢……那你说,想考察商品有没有市场,我们总得做出些样品让市场检验一下吧。”
祝余试探着看向他,“所以?”
仲平生知道她听明白了,满意地点点头,“我和人家单位沟通一下,看你能不能送些样品过去,要是行的话,我们可以尝试推广草莓——说不准未来能成为一款明星产品呢?”
他开了个玩笑。
但听到祝余耳朵里,那些不关键的字眼都消失了,只剩下样品、推广……明星!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就像被烧起的火把。
这个明星,除了她的草莓还有谁能当?
还!有!谁!
第35章 明星草莓·修修:你以为明星是形容词吗?不,是专有名词!
“老师,主任说的单位就是罐头厂吗……”
祝余站在雁东归身边,迷茫地仰着头。
她看着熟悉的灰白色大门、熟悉的大理石牌匾,甚至连好奇探头的门卫大爷都是熟悉的——他正朝她高高兴兴地挥手呢。
雁东归理所当然地说:“草莓加工当然是罐头果酱,不来这里来哪儿?”
他特意挑了没课的时候,带着祝余走一趟,仲平生也没闲着,拎了一筐祝余精挑细选出来的超甜果子,去农业部了。
两人都很看好祝余培育出的草莓。
祝余觉得他说得太对了,这方圆十里,管罐头果酱的,不就是首都罐头厂吗?
脸上的疑惑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回到快乐老家的兴奋,她搓搓手,刚才还矜持的后背一下子挺得直直的,拎着果篮的手都翘起来一根小拇指了。
她清了清嗓子,跟门卫大爷挥手,自然得像问过千百遍,“孙大爷,上午好啊?”
雁东归:“?”
门卫大爷去年国庆还见过祝余呢,跟余姥爷一起来试做鱼罐头口味,后来那两种烟熏和甜辣鱼都面世了,卖得相当好。
他笑眯眯地点头,从门卫室里出来,“小桃儿闺女怎么过来啦?你来找余会计吗?”
祝余语调上扬,“我今天来办正事的!”
雁东归看着一老一小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要不是这确确实实是罐头厂的大门,他还以为祝余回家了呢。
祝余渲染完自己今天的庄严任务,这才心满意足,为门卫大爷介绍,“我今天跟老师一起来的,和管副厂长约好了见面。”
门卫大爷当然是相信的,但还是按照流程让两人登记,然后说:“你知道管厂长办公室在哪儿,就不用找人带路了吧?”
说着哈哈笑起来,觉得很有意思。
看着长大的小丫头,现在摇身一变,都能和老师一起找副厂长办事儿啦。
祝余骄傲地一甩头,“当然。”
告别门卫大爷,祝余带着雁东归熟门熟路往里走,不用他问,自己就笑嘻嘻解释道:“我妈在这儿当会计来着。”
雁东归:“……我听到了。”
虽然这太过巧合,但也是好事,起码他们在办公室门口没等多久,就顺顺利利见到了管副厂长,对方的秘书还给他们倒了茶。
寒暄握手过后,管副厂长不像以往见到祝余那么随意,但还是温和笑着,打趣道:“真没想到,祝余都能过来谈生意了?”
她只知道是农机大一个学生培育出的新水果,见到祝余时,真是吃了一惊。
她不是去年才上大学吗?
今天可是职业场合,祝余特意穿了整洁的白衬衫和灰色长裤,裤子拿装了开水的搪瓷缸熨过,裤线都是笔直的。打扮得比一旁的雁东归还像个老师。
听到这话,她本能地就要挺胸抬头骄傲起来了,又勉强遏制住,矜持地收敛下巴,谦虚说:“这还是要多感谢学校的栽培……”
感谢食堂和猪圈,不然她上哪儿弄那么多肥料,感谢天上掉下个雁东归,是个好老师严谨还开明,再感谢一下农学系,嘻嘻,主任亲自去给她去农业部搞宣传。
最感谢的,当然是天赋绝佳、勤奋努力、坚持不懈、永不放弃的自己!
她往那儿一站就是一身溢美词!
祝余每根头发丝里都透出自信的气质,管副厂长真的想严肃一点,但看着这孩子装成大人模样,她眼睛就忍不住想弯起来。
余会计真不能把闺女送给她吗?
气氛融洽,但正事还是要干的。
管副厂长笑吟吟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果篮,果实是浓郁的深红色,胖乎乎的短圆锥形,像一颗颗红玛瑙,气味浓郁,熏得她整间办公室现在都是香甜的味道。
她问雁东归:“雁教授,这就是祝余自己培育出的……草莓?是叫这个名字吧。”
雁东归颔首,“对,草莓,严格来说是一种大果凤梨草莓。不同于我们的野生草莓,它味道更好、果实更大,相对利于运输。”
他前几天特意给在东北农科院的老同学打电话,问了哈尔滨那边的胜利草莓——维多利亚草莓因地制宜后的种花名字。
对方对此很了解,详细地告诉了他。
胜利草莓味道较酸,而祝余哪怕最差的果子也是半酸半甜,更别提还有更多香甜的好果子。胜利草莓产量不高,亩产四五百斤,而祝余的草莓田换算一下,亩产能有七百公斤。公斤!这可是不止一倍的差距。
总之,从描述里就能发现差距巨大。
要不是雁东归亲眼见到祝余把苗播下去,他简直怀疑祝余是不是偷换了种子。
(祝余:猜对了嘻嘻)
雁东归怀疑是不是种子发生了什么基因变化,不然不能造成如此大的改变,不仅口味,甚至颜色性状都变了。
这个不必和管副厂长说,雁东归只是解释道:“如果像祝余那样精耕细作的话,这种草莓亩产能够达到一千四百斤。当然,正常农户做不到如此大的用肥量,也没法照顾得那么精细,但应该也能到达一千斤。”
管副厂长一下子坐直了。
她几乎有点破音,“一千斤?!”
管副厂长一下子想起了从去年开始、报纸上的那些“放卫星”,什么小麦玉米亩产六千斤七千斤……她又不是没见过种地,能不知道这是一种多浮夸的虚假谎报吗?
但草莓……
管副厂长神色严肃下来,看向祝余,再次确定,“真的?”
祝余骄傲地点头,但不忘强调,“要是按照我的标准施肥的话,一亩田光基肥就得花七八千斤……毫无疑问这是不可能的,所以说,最多就是我老师说的一千斤了。”
这也很夸张了!
哪怕是公认亩产量高的果树,现在亩产最多也才五百斤,这草莓赶上两倍果树了!
管副厂长原本只是给农机大一个面子,顺便好奇新品种的水果什么样,但听到这里,已经觉得这是一种前途广大的水果了。
雁东归看管副厂长沉思不动,笑着道:“管副厂长不如先尝一尝?”
他朝着那篮红宝石似的漂亮果子示意。
祝余狠狠点头,“就是就是!保证惊艳!”这可是得到她吃遍种花美食的姥爷认可的!金舌头认证!
姥爷都说了,这是“他吃过最好的水果!”
管副厂长这才意识到,激动了好半天,居然都没亲口尝尝。她还没拿起来,祝余先说:“还没洗呢。草莓果皮薄嫩,容易磕碰,洗完就得快点吃了,所以最好现洗。”
她主动把果篮拎起来,“我去洗!”
祝余高高兴兴去了,办公楼她熟,余颖就在底下上班呢。她在这层楼末尾的水房洗了一盒草莓——饭盒是管副厂长刚才给的。
她特意挑了最大最漂亮的草莓放在上面,沾了水湿漉漉亮晶晶的,看起来简直是艺术品。
肯定能一把俘获她的心!
祝余仿佛已经看到草莓的未来了,她左手果篮右手饭盒的出了水房,正好看到隔壁甩着手出来的另一个熟人,眼前一亮。
“郭叔——厂长!”
那个“叔”在嘴边拐了个九转十八弯,祝余兴致勃勃地凑上去,“上午好!”
郭厂长笑呵呵点头,“好好,”又好奇地看看她手里的东西,打趣道:“你这是过来踏青?带了不少吃的啊,这是什么?”
祝余“嘿”了一声,“才不是!”
她宣扬了一番自己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事业(自封),如愿见到郭厂长惊讶的表情,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正打算考察产品质量呢,您去不去尝尝?”
郭厂长想了想今天上午的事,会开完了,动员做完了,暂时也没人要见,于是欣然点头:“成啊,看看你小丫头种的水果咋样。”
祝余鼓起腮帮子,“工作场合称职务——请叫我勤劳的祝同志!”
郭厂长笑呵呵,“好好好,祝同志——咋感觉跟叫你爸似的呢?小祝同志。”
祝余勉强点头,“这也成。”
回到副厂长办公室,管副厂长见到郭厂长半点不意外,两人坐在一边,齐齐盯着这盒秀色可餐的草莓,觉得喉咙蠢蠢欲动,想塞点什么进去。
祝余满眼期待,催促道:“你们快尝尝!”
雁东归也有些紧绷,虽然他觉得这种草莓应该是公认的好吃,但谁能保证没有口味的异类呢?他也盯着两人等待。
最后郭厂长先拿起一颗。
果皮是薄,稍稍一用力就淌出鲜红的汁水,他咬了一口,果肉也是鲜红色的,只有最里面的心洁白如雪。刚一入口,满口的鲜甜让他眼前一亮,直接把整颗丢进了嘴里,享受得眯起眼睛。
“好吃!老管你快尝尝!”
其实比郭厂长年轻了十好几岁的管副厂长这才动,她吃的动作比郭厂长文雅很多,一边咀嚼,一边竖起了大拇指。
“比我想象得还好吃。”她感慨地说。
怪不得小妮子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要是她以一己之力弄出这么好吃的水果,她得上罐头厂天台举着喇叭宣誓不可。
两人都暂时忽略了两位师生,头一次吃到草莓的两人被深深震撼了,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水果呢?比桃子还好吃,比葡萄还好吃——这俩都是首都金贵水果了。
一直到合力吃完一盒,郭厂长才恋恋不舍地抽出手帕擦了擦手,评价说:“这草莓做罐头白瞎了,鲜食才是最好的。”
其实屋里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
这种口味完美的水果,就该新鲜得从地里摘下来就吃,什么罐头果酱,都可惜了。
祝余长叹一声,“谁让运输不行呢?”
但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下,又眯起眼睛,像狐狸一样狡猾地笑嘻嘻道:“说不准未来我可以培育出耐运输的品种呢?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觉得它会有市场吗?”
卖不出去,一切都是白搭。
她不允许它卖不出去卖不好!
这个答案毫无疑问,郭厂长甚至说了和仲平生昨天一样的话,“我觉得它说不准能成为我们厂的新明星产品呢。”
祝余顿时眼泪汪汪,“我也觉得!”
她一把抓住两个厂长的手,恳切地、真挚的、认真地说:“等我下回扩大生产了——我相信肯定能!你们一定要好好把它卖出去啊,能卖多贵卖多贵,外国人有钱!”
管副厂长笑得肩膀都在抖动,她故意逗祝余:“怎么,你想卖多少钱啊?”
祝余真开始思考了。
首都罐头厂的产品质量很好——这会儿食品其实都挺货真价实的。厂里的水果罐头基本是五到八毛,鱼罐头和猪肉罐头更贵一些,最贵的红烧肉罐头是一块二一罐。
那她的草莓得什么价儿?
八毛不行,用了她那么多肥呢,弥补不了她的心血,起码也得……
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铿锵:“一块!”
郭厂长和管副厂长齐齐笑了起来,“你这水果罐头,卖得赶上贵的鱼罐头了。”
这就是不行的意思了。
祝余不忿,她苦苦思索一下,灵光一闪,猛的一拍大腿,兴奋道:“那就减量卖八毛!这样也不亏!”
雁东归一口茶水差点呛到嗓子眼儿。
这孩子,要是做生意肯定是个奸商。
两厂长毫不意外祝余的说法,这丫头打小就鬼灵精,只是笑呵呵道:“那得等你能拿出能开生产线的产量再说了。”
但这个祝余又决定不了。
她只能眼巴巴地看向雁东归,他擦擦嘴,放下茶杯说:“系里已经去跟农业部沟通了,要是顺利的话,几年内就能正式扩大规模。”
几年?
这可不是祝余要的结果。
她要立刻!马上!……最多等到明年!
祝余的眼珠子再次像玻璃珠一样滴溜溜地滚动,一看就在打什么鬼主意。
其实她更倾向于中部或者南方,收获时间更长,但她在加速器里用秦岭淮河以南的气候试了,草莓长得不太好,但要是以北,那简直就是它的天选之地。
就是越冬是个麻烦……
一直到和雁东归走出罐头厂,祝余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她把早上好好梳起来的头发都抓炸毛了,苦恼道:“老师,我听说这几年日本发明了地膜来着?咱不能引进吗?”
地膜最早就是用于草莓生产的呢。
雁东归知道祝余经常从废品站弄一些杂七杂八的书本,知道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并不意外,反而问道:“地膜?”
“就是覆盖在地面上的覆膜,特殊材质,可以保温防虫,要是有它的话,不用建大棚就能顺利越冬,草莓也不用年年种……它是多年生水果,又不是一年一栽的!”
祝余说着,又把头发抓起了一撮呆毛。
雁东归对这个地膜很感兴趣。
和祝余坐公交回了学校,仲平生还没回来,可能是和农业部打交道比工厂费事,一直到午饭前,他才两手空空地回来。
祝余一直在等着他,立刻迎了上去,整张脸都写满期待,“老师,怎么样怎么样?”
“还得农业部那边认定呢,先和黑龙江那边核对胜利草莓的状况,还得同时给它做检测,看看和国内其他草莓的异同……”
仲平生说了一大堆,见祝余蔫下去了,又转而笑道:“但他们挺喜欢吃草莓的。”
“那当然!”祝余瞬间站直了,“我给他们挑得都是最好看最成熟的,要是不好吃我把头拧下来!”她气势汹汹说着恐怖的话。
仲平生又问罐头厂的情况。
这个祝余就不说了,她被赶去吃午饭。知道祝余逛罐头厂如入自家后花园,和人家厂长谈笑风生后,仲平生忍俊不禁。
雁东归问:“你觉得有信心吗?”
“有,”仲平生点点头,刚才在祝余面前没说,是怕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打击学生信心,但对着老朋友,他就坦诚地说了。
“据我所知,草莓这个品种在国内没怎么得到开发,祝余这个只要克服稳定性的问题,肉眼可见的市场广阔,农业部没道理不同意。”
果然,一周之内,祝余就得到了通知。
在这一周,她作为草莓的育种人,跑了好几趟农业部,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农作物品种审定条例,但她仍然填了一大堆表格,草莓的检测数据、首批生产实验状况……填了一大堆,还有一些空着的。
比方抗病实验,她根本还没做。
填到最后,祝余感觉头昏脑胀,写这玩意儿比论文还讨厌,论文还是比较有意思的。
好不容易能填的都填了,只剩下前面“品种名”一个空格,她盯了一会儿,拿钢笔帽挠了挠脸,看向一旁的雁东归。
“老师,这非得当场填吗?”
她起码得翻遍字典给取个好名字吧!
雁东归以往起名都很朴素,什么种花、首都、一号二号的,他搞的研究也不像水果一样品类繁杂,会起各种花里胡哨的名字。
他不懂祝余的纠结,用眼神表示是的。
祝余呲牙咧嘴面目扭曲了一会儿,瞪着那个空格。大圣?不行,那是她给自己的超大号巨人草莓准备的名字。红颜?美玉?呸呸呸,她才不要照抄别人家的名字呢!
要整就整个独一无二的。
憋了起码十分钟,她大笔一挥。
明星!
祝余往后仰了仰头,欣赏地看着自己潇洒清晰的字迹,“老师快看!我起的好不好!”
什么?你说美国有种草莓叫全明星?
嘻嘻,管他的呢,反正是她先起的,以后她的草莓才是正牌明星!
一直关注着的雁东归:“……”
好吧,好吧,他还以为祝余会起个春香红香之类的名字,明星……不愧是她,他一点也不意外是怎么回事?
雁东归沉默地竖起大拇指。
在祝余询问详细意见前表示:“很好。”
祝余满意了,她把填好的表格还给干事,对方看到“明星”那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抽搐,认真地抬头看了看祝余,好像很疑惑怎么有人这么厚脸皮。
咋不叫大明星草莓呢?更直接。
祝余高昂着头,反正她就要叫明星!
干事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走流程。
祝余又签字又按手印,感觉就差画押了。雁东归也没闲着,农机大是祝余和明星草莓的背靠单位,他得起到一个担保老师的作用。
好不容易弄完,又听农业部干事叽里咕噜了一堆注意事项,雁东归听着,祝余神游天外,已经开始畅想在哪儿种草莓了。
……
“农业部才给我划了这么点地吗?”
祝余抖着手里的文件,表情十分不满,她还以为被味道征服的农业部能给她拨个十几亩几十亩地,让她一步到位呢。
结果,就这?
才两亩地,她一个人都能种完!
祝余每根头发丝都气呼呼表示自己的不高兴,雁东归语重心长:“你得先证明这个品种的稳定性和一致性……要不是明星草莓的味道实在好,按照农业部往常的风格,给水果批的田地不会超过一亩。”
祝余抖了抖耳朵,“我这还算是多的?”
雁东归颔首,“很多的了。”
祝余顿时不生气了,她得意洋洋地把文件搂在胸前,“我就说,怎么会有人不相信我的潜力……我的草莓的潜力呢?”
草莓的事尘埃落定,祝余虽然光杆司令,但也是堂堂正正有自己“项目”的人了。
明星草莓试验田!
这块木牌子被抛光得溜光水滑,杵在田边,黄色的底红色字迹,后面还跟着一排黑色小字:“负责人:祝余。”
祝余把牌子扎进地里,满意地拍拍手,像皇帝登基那样骄傲地伸开双臂,“瞧瞧!瞧瞧!这就是我的第一个项目!”
观众是213五人。
五个姑娘各自抱着盒草莓,这已经是田里最后的果实了,白丹珍惜地吃了一颗,照例把祝余夸得开开心心一番,然后说:“等你秋天要种草莓了,我来帮你干活。”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愿意。
祝余捧着脸感动:“你们真好……”温情了一秒,她就桀桀桀笑起来,把手臂拉得像要包揽一片天空,猖狂道:“这可是两亩地!你们就等着给我当苦力吧哈哈哈!”
五人:“……”
高青实在没眼看,翻了个白眼,每次她觉得祝余是她最可敬的榜样时(虽然她嘴上不承认),这家伙就会幼稚又嚣张的让人想锤她一拳。
她决定转移话题。
“之前你不是要收完草莓种玉米吗?现在这片田继续种草莓,你的玉米怎么办?”
这五十平米被祝余照顾得肥力十足,她当然跟系里要了回来,正好旁边的田种的是春萝卜,五六月收获完,不耽误她之后种草莓。
至于玉米。
祝余捋了捋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一脸你问到点子上的表情,再次大鹏展翅,响亮地大笑道:“嘎嘎嘎,老师又给我批了一块试验田种玉米!我可以都种!”
高青:“……”
累死你算了,这还用不用睡觉了。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