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入赘。


    “谈什么?”


    喻滢抱着腿。喻狸的手指将她脸侧的碎发挽到耳后, 他随手拿了件毯子系在腰间,挡住关键部位,长腿一迈, 下床。


    喻滢的脸发烫。目光不知道往哪看。


    两条长腿白得发光, 从喻滢眼前路过。她眼观鼻鼻观心, 不为所动。


    喻狸:“通知老两口我活了, 然后再来清算你对我做的事。”


    喻滢指着自己:我吗?


    那要清算的可多了。


    “我对你有救命之恩。”她掰着手指头细数。“医药费二万八。你在农村和猫打架, 我赔了五百块才压下舆论。”


    喻狸站在门口,猫耳朵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晃动。


    “你挑食。”喻滢继续数着喻狸的罪行, “猫粮、猫砂、零食、猫条、驱虫药、宠物医保、猫抓板、猫砂盆……差不到四百吧,二万九抹个零头三万块, 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喻狸皮笑肉不笑:“你什么时候买了猫抓板?”


    “你天天抓我的魏序魏昀,怎么不算?”


    “你怎么不算水电费和呼吸权。”


    门砰地关上。


    喻滢手机叮叮咚咚响, 她的银行卡到账伍万元。


    她抱着手机,安心躺下。怀里没有猫, 倒是有些想念毛茸茸的触感。


    喻滢拉高被子,露出小半张脸。


    至于他想说的其他事情,那是她对狸花猫做的, 关喻狸什么事。


    有本事变成狸花猫, 再找她算账。


    ***


    喻狸的葬礼提前结束了。


    次日,一无所知的父母高高兴兴地回到家。


    二老推开门, 给宝贝女儿的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眼尖地看见二楼楼梯走下来一个活生生的大儿子。


    儿子手里拿了杯冰咖啡, 活蹦乱跳的,在阳光里面站着,排除鬼魂的可能性。


    父亲年纪大了,受不住这副画面的冲击, 当场眼睛翻白朝后倒。


    “爸!”


    “老头子!哎哟!”


    喻滢和母亲把人扶起来,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喻狸。


    喻狸平淡地喝了口咖啡。


    “你,你,喻狸……”老父亲吸气,吐气。


    “郊区进城一个小时,你怎么买的咖啡?!”


    “……”


    喻滢抱着父亲的手放松力道。造成地冲击也没有这么严重嘛。


    三人合力把父亲抱上楼,他躺着顺气,指着喻狸的手指颤巍巍,指尖转向喻滢,再是母亲。


    “我,我有事……”


    喻滢担心:“爸,要去医院吗?”


    他吐出浊气,对喻滢摇头。“不,”


    老头子脸色严肃,喻滢满头雾水,回头看母亲,她一本正经,二人郑重其事的模样让喻滢摸不准头脑,发自内心觉得他们有要紧事交代。


    应该是和喻狸死而复生相关吧。这件事牵扯太大了。


    实则不然。看见狸花猫那一刻,老两口一夜没睡,像是遇见了命运。


    他们接受了喻狸的复活。虽然不接受不起任何作用。至少喻狸活着,喻滢往后的日子会好走些。


    他们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老头子急头白脸地说不出话,母亲代劳。


    “我们给你找了个赘婿。小伙子人好,品行好,长得不比你前男友差,身世清白,比你大一点身高187。他是老朋友的亲戚,顺便来我们家住几天。”


    喻滢的爸使劲点头。


    房间里静了几秒。喻狸放下抱臂的手。他做的父母有个老友姓张,之前没听说过老张提过什么亲戚。


    “别被人骗了。”


    他断定这人是骗子,但父母言之凿凿,还说喻滢肯定喜欢这款。


    “去,去。那小子照片我看过,可水灵了。”


    喻滢被二老拾掇拾掇。第一次见面,男方没有要求喻滢去城里约饭。


    他搭了辆破三轮,吹着大风,千里迢迢来了。


    老实貌美的上门女婿到了。


    喻滢双脚踩着拖鞋,呆头呆脑地站在门口。


    小破车停在二层小楼前,三轮车师傅是熟面孔。


    县城小,生面孔不多,三轮车师傅的肤色黝黑,常年风吹日晒。


    “就到这儿咯。溪桥喻家。”


    三轮车师傅对喻滢打了个招呼。“哦哟,大学生回来了,瞧瞧你三爷给小樱桃拉了个什么宝贝回来。”


    一只手推开三轮的小门,手背泛着青筋。


    门开了,阳光洒入,风快把小三轮狭隘的空间吹得鼓起,摇摇晃晃像要飞走。


    高高瘦瘦的男人坐在逼仄空间里,腿委屈地曲着,他的手指将长发挽到耳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眼尾。


    电三轮嗡嗡地开走了。


    青年下车,他的发尾的挑染消失,换做了纯黑色的头发。


    少了几分时髦,多了几分纯良无害。


    青年手里提着行李箱,对喻滢一家人腼腆地笑,他有些拘谨,站在几米远。


    《城里的白富美嫁到乡下了》


    著:喻滢。


    喻滢瞪大眼,熟人见面,迟迟说不出话来。


    父母给她找的相亲对象竟然是对面的新邻居。


    母亲眼里都是满意,推着喻滢肩膀,小声:“俊吧,比电视里还俊。你张叔说他是个干净的孩子,品行端正,节约钱。你看这孩子坐着三轮就来了,说明不挑剔。”


    “不像你哥,大老远去喝咖啡。”


    喻滢示意母亲别说了。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喝咖啡都是罪过。


    “我的车没有开回来。过来耽搁了一些时间。”


    他的小行李箱放在一边,温润的瞳孔注视着喻滢。她嘴唇微张,震惊。今天是艳阳天,喻滢发丝在光下金灿灿的。


    “啊……你是谁的亲戚?”她问。


    青年脸上笑容淡些,垂眸。“我和张叔叔认识。他见我家里没人,想让我找个安身的地方。不会打扰叔叔阿姨吧?”


    喻滢的嘴还张着,脑袋转不过来。


    “不打扰,不打扰。”


    老两口听闻此言,又是心疼,又见女儿和他认识,赶忙把他的行礼拉进屋里,双手推着喻滢后背,让她好好招待新客人。


    喻狸一惯被冷落。他眉眼怔然,想去拉喻滢的手,她已经被父母推进了屋子里。


    青年一边观察环境,他回头望了一眼喻狸,变成人了还是只流浪猫啊。


    青年喉咙溢出声微不可闻的嗤笑,跟着喻滢进了屋。


    “小狸啊,帮忙倒杯茶。”


    老两口勤快地擦桌子。


    女婿来的太早了,又被喻狸死而复生耽搁了些时间,屋子没来得及收拾。


    想到此处,对喻狸微妙的不满也就加深了。


    喻狸木然地拿了茶杯,冷水冲茶叶,随手丢茶几上。茶水溅出,几滴溅到了青年的白衬衫上。


    青年只是笑笑,毫无怨言。


    喻滢坐在他旁边,沙发和茶几之间的距离狭窄,两边还坐着父母。


    她的腿挨着人家的腿,迷茫的眼睛映着青年。


    青年人模狗样地眯着眼睛笑。


    “我在你读大学的城市有工作。但我的父母走得早,我想先成家,再立业。”


    喻滢困惑,怎么看邻居都不是缺安身之处的人。


    身侧的母亲问了一句:“孩子,老张叫你小玫,这个名字不常见啊……那你姓什么?”


    喻滢看着他,他收回眼,手里捧着茶水。“我爸妈生了我,没养我。


    “我在福利院长大,院长取名随意,所以我有了这个名字。等我找到父母,只看见两座土山。他们于我没多少恩情,至于我的姓是什么,”


    “这不重要,”他顿了下。“入赘后,我可以姓喻,叫喻玫。”


    “我有工作,什么活都能干,不怕吃苦。”


    他的身世凄惨,客厅热闹的气氛冷了下去。母亲眼睛都红了,小小年纪就被父母丢去了福利院,这得吃多少苦啊。


    母亲立刻拉着喻滢的手:“怪可怜的。滢滢,这两天啊这孩子就住我们家,你多和他相处相处。”


    喻玫表情温温和和的,看起来很好欺负。


    他对喻滢伸出手,手指修长,常年拨弄名贵酒的五指微微张开,矜贵得很。


    “你好。”


    喻滢伸出手,他握着她的手,五指一点点收拢,将她攥在掌心。


    喻滢不敢看他的眼睛,像两口欲。望的深潭,多看一眼,就会溺死其中。


    父母拉着喻狸去做饭,客厅留给喻滢和青年独处。


    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跳到了沙发另一头,离他越远越好。


    “你真要跟我姓喻?你不是住在我对面吗?”


    “是。”褪去了那层伪装,他晃了晃手里的茶杯,褐色茶水摇晃。“我是你的邻居,比其他人了解你,有稳定的收入,有车有房,比你父母找的人好。”


    “你有车有房,我们家没多少钱,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入赘。”他看着茶水。他在按照她的指令行事。


    她写过和邻居偷情的人设,写过酒吧里貌美的酒保人设,写过下山入赘的白富美。


    他有什么错。她的指令是他的最高目标,他只是在一一施行。


    至于理由。可以有很多,比如想借喻滢哥哥的力,想获得更好的工作。


    更直白些的,比如不在乎俗世名声,他只想要喻滢。


    喻滢的母亲对着客厅喊:“喻滢,小玫,来吃饭!”


    他收起獠牙,拿着抹布,帮忙收拾桌子。


    客厅热闹起来,忙碌的几人把喻滢挤到一边。她的新邻居迅速融入了喻家,比生活二十多年的喻狸更像一家人。


    喻滢和喻狸并排站着,喻狸垂下眼皮看缩成鹌鹑的喻滢:“解释?”


    解释。喻滢给不出解释。


    和她接吻、约会、偷情的青年突然收起了她见过的獠牙,披着羊皮,不仅学会了吃素,还学会了咩咩叫。


    喻玫摆好餐盘,接过母亲手里的饭勺,给喻滢舀饭。他低眉顺眼,目光沉沉的,在她脸上扫过。


    “滢滢,大哥,吃饭了。”


    喻狸的眉眼阴鸷。


    这副绿茶做派!——


    作者有话说:昨天请假了,我有时间把请假那天的补回来。


    第52章 雪夜。


    母亲搬出见亲戚时才用的圆桌。


    喻狸离家出走多年, 这些年喻家只有三个。


    人少,随便用什么桌子,喻滢抱着碗去自己小书桌上吃饭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喻滢是唯一家里的孩子, 父母对她的规矩不多。


    慈母多败儿的俗语在喻家不作数。可是此刻瞧着喻玫, 母亲多少带些不安。


    这男孩条件好, 要是看不上她家滢滢怎么办?


    ——两口子满脑子都是对好货跑了的担忧, 没有半点对自己孩子缺点的反省。


    喻玫吃饭文雅, 夸赞爸妈手艺好的话层出不穷。


    “油菜煎的很嫩,伯父厨艺真好。”


    “请问鱼是怎么做的?我很久没有吃到有家的味道的菜了。”


    双亲被哄得乐呵, 直夸孩子说话嘴巴甜。


    喻滢都看呆了,她咬着筷子头, 看着喻玫夹过去的鸡肉,弱弱地说:“这道菜应该是我哥做的。”


    她住在喻狸家, 亲身经历了哥哥做的竹笋炖鸡从最初黑暗料理到能入口,喻狸手艺不算差。


    喻玫的动作未停, 送一块到嘴里:“咸淡正好,但是……煮的时间长了些。”


    他看向喻滢爸妈。“我在家经常做这道菜,改天有空做给伯父伯母尝尝。”


    “那你做给他们吃。”


    喻狸放下筷子, 起身上二楼。


    客厅静了静。


    “还行吧。”喻滢嘴里含着一块鸡肉, 她觉得挺好吃的。


    喻玫满脸写着“我说错了什么吗”,自责地抿唇。


    父母打圆场:“不用管他, 他就这个坏脾气。”


    喻滢嚼嚼嚼,咽下嘴里的饭菜。


    她擦擦嘴, 倒不心疼喻狸,他这么大人,难道还能饿死自己吗。


    但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胖的大猫咪没饭吃,她心疼得不行。


    喻滢端着碗, 敲门。“哥,你不饿吗?爸妈怕你挨饿,给你留了你喜欢吃的菜。”


    房间里没有声音。


    “好吧。”喻滢作势要走。


    门忽然开了。


    喻狸怨气冲天,冷笑:“爸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菜?”


    喻滢:“他们不知道,我知道啊。”


    “哥多多少少吃点,再晚菜就冷了。”


    她把餐盘递给他。


    喻狸没有接。喻滢疑惑:“哥你为什么不吃,还在生气?”


    “因为你端来的是猫粮和冻干啊。这是我喜欢的饭菜?”


    喻狸看着满盘子猫粮和冻干。“喻滢你至于吗?”


    她摸摸鼻尖。“变成原型也可以吃的。你挑食,这都是给你买的上等粮,再不吃就坏掉了。”


    主要是她想狸花猫了。


    门在她面前关上。


    喻滢站在门外倒数。


    大肥猫拒绝不了猫粮的。


    一分钟后,喻滢拧动门把手,埋头吃猫粮的狸花猫掀眼皮看她一眼,镇定自若,继续进食。


    喻滢满足地撸猫,等它吃完,抱着猫回了自家卧室。


    狸花猫乖乖地趴在她肩头,路上遇见喻玫,喻滢打了个招呼,喻狸把头埋入喻滢颈窝。


    喻滢抱着猫咪睡个午觉的功夫,起床,猫跑了,被褥上压出一个猫形状的坑。


    房子里有说话声,喻滢寻声开门。


    父母收拾了一间空屋子。喻玫在帮忙。他捞起袖子,手下动作不停,搬杂物、拖地等等。


    喻滢母亲看见客人在动手,吓一跳:“小玫,你怎么在拖地?!”


    她匆匆忙忙赶过去拿走喻玫手里的扫帚,呵斥刚变回人身的喻狸:“你怎么能让客人来拖地呢!”


    喻狸冷淡:“嗯。我的错,不能让客人拖地,应该让他先扫再拖。”


    今天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天黑得快,喻滢洗完澡,换上厚厚的睡衣。她听见厨房有动静,看见是喻玫在淘洗帕子。


    他拧干帕子:“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做什么?”


    “我去看院子门。怕小偷进来。”


    “我去吧。”


    他挂起帕子,越过喻滢,去院子里插好门栓,再检查旁边的小棚子。


    夜色灯光中,他的背影清冷孤寂,对这些事轻松上手,好像真的做过很多次。而且他非常熟悉院落的布局。


    喻玫抬头,面部轮廓融入夜色中。他来的时候穿的那套沾了灰,换了套宽大简谱的衣裤,袖口和裤腿宽松,方便劳作。


    领口也被设计得宽大,发尾垂到锁骨,离得远,喻滢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说“要下雨了”。


    她跟着去院子里,把养的花一盆一盆搬到屋檐下。


    喻滢的妈妈喜欢养花,十多盆花搬进来,她累得不行,坐到凳子上,气喘吁吁。


    喻玫沉默着搬完最后一盆,他坐在她身侧。


    安安静静的夜里一声惊雷,春雨豆子似地落下,啪嗒拍打地面,屋檐边缘很快结成一幕雨帘。


    吹到脸上的风凉丝丝的,喻玫手指拨动临近脚边的花瓣:“你高中住校,养死了一盆花。”


    喻滢猛地回头,冷不丁对上喻玫的眼睛,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屋内,狸花猫“喵”一声,跳进喻滢怀里。


    “雨大了,回屋吧。”喻玫说。


    ***


    雨后天晴,为了促进她和喻玫的感情,二人被父母撺掇,坐上了一辆去城内的三轮。


    车厢空间小,喻玫靠在车门一侧,远距离使他看起来更疏离。


    喻滢盯着手机看,高中朋友约她去KTV,她瞧了眼喻玫,随后回复了个好。


    “等一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你和你丈夫还没有结婚。是吗?”


    他忽然问。


    “嗯。”她看着窗外车辆。“爸妈都告诉你了。”


    “他们告诉我,你有个前男友,在两个月前分手了。”


    喻玫的目光转向她。“你之前没有喜欢过其他人了吗?为什么选择他?”


    喻滢扯了扯嘴角:“最近喜欢的挺多的……”


    “我不是问最近。”喻玫来入赘,那副装饰的黑框眼镜没戴,花里胡哨的发圈也没有带,头发散在身后,脸部线条干净流畅。


    浪荡子从良。


    三轮开得慢,路边的树发出嫩芽。他的视线凝固在苍翠的叶尖,春天真的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喻滢心跳漏了一拍。


    “至少是在他之前。你高中的时候没有早恋过吗?”他的问题非常突兀。


    目的地到了。


    喻玫付款,喻滢在一边,低着头嘀咕:“怎么又是高中,你到底想干嘛。”


    他不再说话。二人没有按照父母期待的那样,去约会和游玩。


    他们走到集市,买菜,还有在超市买些日用品。


    喻玫的头发散着很麻烦,他买橡筋时,目光在耳环上流连,喻滢多看了一眼他的耳垂,没有打耳洞。


    她以为他这种坏男人,肯定小小年纪不学无术,整日逃课。早就打了耳洞。


    他继续挑选日用品,眼睛毫无波动。“我不是坏男人,没有不学无术。”


    喻滢的想法登时被戳穿,她快速别过脸:“我没有说你是坏男人。”


    喻玫多选了一根橡筋。


    高中,流行女生送男生橡筋,据说栓在他的手腕上,就是拴住了他整个人。


    他选了条粉色的,颜色和搭配是他不


    会用的。


    “叔叔阿姨喜欢学习好、上进的女婿。我很符合。”


    喻滢递来怀疑的眼神。“来自酒吧的好男孩吗?”


    “我学生时期不打架不逃课,长大了洁身自好,当然是好男孩。”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顿了一下。橡筋们串在他食指关节,他在柜台结账。


    喻滢在门口等他:“怎么不说了?”


    天飘起了小雨。喻玫撑起伞:“进来。你没带伞。”


    她理亏,不再多嘴,乖乖地走进伞下。


    喻滢母亲说花椒不够了。他们往前走,走出一段路,喻滢路过曾经相亲的地方。


    她多看了一眼那间咖啡馆,喻玫随着看去。“伯父说你来着相亲,把咖啡泼到了男方脸上。”


    喻滢闹个红脸,憋着不吭声。


    他停下脚步。“你和他分手两个月,马上就要找新人吗?那旧的呢?”


    喻滢心想关你什么事啊。小三哪有狗叫权。


    “旧的不要了。我不负责回收。”


    她挥手拦截一辆车。“你回去吧。我去找高中同学。”


    “好。”


    喻滢和几个姐妹一起吃了火锅,然后去KTV。包厢里热闹,五颜六色的灯光晃眼,喻滢唱了两首歌,把话筒给下一个。


    不知道谁听说她分手了,要给她找一个新的。


    喻滢笑着摆手。


    手机收到新的消息。


    【结束了吗?早点回家。】


    【我和朋友唱个歌。很快回来。】


    喻滢觉得这邻居神神叨叨的,他突然来她家,打她个措手不及,行为动机非常值得怀疑。


    【伯父伯母觉得那些地方不好。】


    喻滢回复:【那是他们不知道我去过酒吧。】


    【我的酒吧很正规。】


    【我知道,你是好男孩,不打架不逃课,开的酒吧也正规。】


    什么年代,开酒吧的人指责去KTV的人。


    喻滢暗自腹诽。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输入了很久。


    【我逃过课。】


    没有回复。她又去唱歌了。


    乡下的雨下得比城里大,稻禾在雨中飘摇。


    喻玫靠在窗台,看了安静的屏幕很久。


    它被主人丢到一边,他的目光落在雨幕中。


    周槐慈说过,喻滢去年的圣诞节过得不好。


    他没能陪她渡过。


    雨珠滴在他指尖。三月底的雨是冷的。纵使这边是南方,冬天温度冷,但温度尚未低到下雪的程度。


    有一次下雪,是三四年前,平安夜。


    教室里,喻滢坐在他身侧。他按照她给的人设,专注解手中的数学题。


    她的心飞到了雪里,用笔尖戳戳他的手肘。


    “蔷薇,我们去看雪吧。”


    “晚自习要上课了。”


    他头也不抬,略微思索后写下下一个过程。


    “我们逃课吧。卷子什么时候都能做,但雪只有这一场。”


    他看了眼喻滢,随即阖上笔帽。“好。”


    借上厕所之名,他们从教室后门跑出去,沿着寂静的走廊小步跑,转弯下楼梯,去学校后山的小花园。


    那年的雪实在小,他看雪粒子挂在喻滢的发丝上,他们找了一棵树,树叶子上没什么雪花。


    喻滢躲在树下,她闭上了眼。


    四下无人,他低头吻上她的唇瓣。


    虚拟的世界停止转动,唯有雪花飘在她的睫毛间。


    喻滢说得对。他不是个好男孩,他逃课,早恋,和她在雪夜接吻。


    他加深这个吻,伸出手,触碰到她脸颊,要真实的,温热的,躲在屏幕后的她。


    指尖还没碰到她。须臾,雪声越来越急,雪越下越大,冻得他十指发僵。


    蔷薇睁开眼,双手捧着她的脸。他的掌心积满了雪,雪压垮了头顶的树枝,簌簌倾泻而下。


    大雪纷飞,转眼之间,将他们的回忆覆盖成一个不起眼的小雪堆——


    作者有话说:别枝海棠你怎么写这么慢,两万字真的能完结吗老大


    一般原型的时候用“祂”  人形用指代词“他”。但是蔷薇没有原型,用祂非常不方便,我后续就全部改成“他”吧,前面用了“祂”的部分很多都改不了了,因为感觉自己没写啥也很容易进高审。保险起见还是不改了


    第53章 旧的还可以用。


    雨在下。


    旧友见喻滢面色不佳, 兴致勃勃扫码,点了个新套餐。


    包厢的门打开,几个年轻的男生进入包厢, 站成一排, 供人挑选。


    KTV灯光杂乱, 配着刻意时髦的打扮, 几个人瞧着长相样貌都不错。


    但喻滢吃过细糠, 对他们兴致恹恹。


    旧友:“你,你, 还有你,你们三个留下。”


    她推了下半死不活的喻滢:“男人都给你找来了, 怎么还是不高兴?几年大学给你干成尼姑了,以前那股色鬼劲呢?”


    “不是, 我最近有点萎。”


    喻滢拒绝的话刚出口,一个阳光些的、年纪小的男生已经坐到了她身侧, 甜甜地叫她姐姐。


    喻滢面子薄,拒绝的话转悠一圈,她把它们咽下去。在旧友的起哄中, 她接过他手里酒水, 轻抿,辛辣让她皱眉。


    男生察言观色, 换了一杯。“姐姐,这个是甜的, 没有酒。”


    喻滢接过他手里高脚杯的一瞬间,包厢的门又开了。


    喻滢靠在沙发背,以为来得是服务员、营销或新的模子哥。


    但来人站在门口,没动, 长眸扫过混乱的KTV,在嘈杂的声音和光影中看见了半躺在男生怀里的喻滢。


    她倒是会享受。


    喻玫衣装朴素,颜色单调。在大雨连绵的三月底,他的衣服过于单薄,风从裤腿和衣袖灌入。


    他的长发发尾湿了,眉梢眼尾也被雨水染湿。


    和那群男模相比,喻玫没有任何装饰,但那张脸太过权威,睫毛根根分明,唇瓣不点而朱,此刻微微抿起,嘴角自然地上勾,不辨喜怒,似乎在询问他们玩得开心吗。


    他走到喻滢面前,温和地开口:“跟我回家。爸爸妈妈担心你。”


    喻滢莫名其妙:“那是我的爸妈,不是你的。”


    喻玫:“婚后就是了。”


    旧友喷出嘴里的茶水:“滢滢,这谁?你,你家那位不是已经……嗯嗯嗯?”


    她捂住嘴,眼睛瞪向喻滢,眼里写满了“你什么时候多了个糟糠夫”“这么带感吗”“极品”“别把我供出来啊”。


    除了对美貌的震惊,旧友不乏对自身安全的忧虑。


    坐在喻滢身侧的那位男生不满,上下扫视喻玫。


    寒酸鬼,就脸艳丽得过分。除了脸还有什么。


    越看,他越不满,挤出笑意,夹枪带棒道:“哥哥你谁呀?来我们这儿的姐姐多的是男人,但没有哪个像您这样兴师问罪的。气量这么小,姐姐怎么敢和你结婚呀?”


    喻玫脸上浮现淡淡的讥讽,他突然笑出声:“我不是卖笑追欢供人取乐的男人,你的话对你的哥哥弟弟说,可能比较有用。”


    喻滢身处在状况外,喻玫礼貌地对她的旧友们点头:“玩得开心。”


    说完,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把没骨头似的她捞起来,双眼隐隐蕴含着风暴。


    妻子在外,需要面子。


    他未表现出来,只是弯着眼睛对她危险地笑。“回家吧。”


    喻滢和他出门。


    离开别人的视线,她忍不住了,问:“你到底图什么啊?大老远跑到乡下入赘,在KTV多管闲事。拜托了哥,你也是小。三好吗?”


    喻玫双眼幽怨。“你是不是喜欢听《武家坡》?”


    “什么意思?”


    “原配变小。三。”


    “?别以为我和魏序分手了,你就能转正!”


    见她压根听不懂,他移开眼:“伯父伯母让我陪你逛逛再回家。”


    她不爽:“下这么大的雨,还能去哪?”


    他脱口而出:“你相亲那个咖啡店不不行吗?毕竟我们在相亲。”


    ***


    咖啡店灯光温馨。


    因为是雨天,人极少。店员对着二人弯腰,微笑:“欢迎光临。”


    这家咖啡店不出名,但存活了好多年。来的多是学生。


    喻滢高中时它就在,她经常来这里消磨时间。


    喻玫不犹豫地选了最靠窗、最末尾的位置,喻滢喜欢坐那个位置,没人打扰。


    她坐下,桌下的手指搅着手指。


    他知道的东西多且细,让她心底发慌。


    喻滢的身后是一面留言墙,贴满了留言。


    相亲时,她的目光在留言墙流连,相亲对象不屑一顾,告诉她都是未成年青春期的无病呻吟。


    喻滢尴尬地喝着咖啡,那上面贴了好多她的无病呻吟。


    学业,家庭,爱情。


    喻滢回头去看留言墙,五颜六色的便签和纸条交叠堆积,厚厚的几层。


    她几眼看过去,没看见属于自己的。


    三四年过去了,大概率被清了吧。清了也好,都是黑历史。


    喻滢坐着心不在焉。


    对面的喻玫看了眼天气预报,距离雨停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拿着吸管搅动杯底冰块。


    “为什么要去KTV,点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


    喻滢干巴巴地说:“因为好玩。”


    他追问:“是点男模让你觉得很好玩?还是玩弄男人让你觉得有意思?”


    喻滢听见这话,一股火气窜上她脑门。


    换做那些相亲对象这样不礼貌地问她,管东管西,喻滢的一杯咖啡说不准已经泼在对方脸上了。


    看在喻玫的脸尚有观赏价值的情况下,喻滢没有泼咖啡,火药味仍然很足。


    “对,不然我为什么同意和你偷。情?其他男人至少要钱,你什么都不要,自己跟着我回家。”


    说完,她并紧嘴唇,后悔话说得过分。


    喻玫不受影响,面不改色。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喻滢回想他在KTV对别人说的话,她自己说的话总没有他说的恶毒。


    她的眼神跟着新进咖啡厅的小情侣,赌气般地说:“他们更年轻,更听话,不会多管闲事。我乐意换新的就换新的。这你都要管,上一个男人都没你管得多。”


    新的。这两个字再入流进他的耳中,喻玫嘴唇动动,重复了下它们。


    “这么快就换新的。……旧的,就这样不要了。”


    喻玫的语调平直,只是在询问一件物品被丢弃的命运。


    他的视线越过她,看这里留言墙,回忆垃圾桶里的蔷薇花。


    说不要了,就是不要了。


    喻滢随他目光而去,她瞧了眼它们,小声:“旧的贴纸,咖啡厅应该也丢掉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干。”


    “我知道。”


    玻璃杯里的冰块逐渐化成水,咖啡没有在他的唇齿间留下余香,反而是酸涩和微苦涌到嘴边。“但我不愿意。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尝到苦味后,喻玫没有感知到甜味。剩下的话,说不出口的回忆,随雨声,慢慢崩塌。


    他压着眼睑,抬眸,视线在她躲闪的眼神、搅紧的手指间停留,最终回到她的双眸。


    “喻滢。”他首次叫她的全名。“谁告诉你,游戏是想结束就结束的?”


    “你给我的指令里,没有这条规矩。”


    他看着喻滢的眼睛逐渐瞪大,其中溢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指令?”


    “在魏序之前,你创造了一个旧的。你忘了蔷薇吗?”


    “喻滢。为什么要说话不算数?”


    吸管掉进杯底。风风雨雨隔在玻璃外,离她而去。


    雨声拍打在窗。他说走了,她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原路回家,


    喻玫若无其事地接手父母的工作,洗菜做饭,和他们聊他的过往,或者是听他们说喻滢的过往。


    不对,她应该叫他蔷薇。


    她握在筷子,指尖发凉。


    父母明里暗里问她的想法,喻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我要回去上课了。不着急结婚。”


    “你回去你回去。”父母没有看出异样。“先谈几年,毕业后再说婚事也来得及,我们滢滢还小。”


    聊完,喻滢离开父母房间,转身和蔷薇面面相觑。


    她快把脸埋进胸口,快步跑回了自家房间。


    吃了午饭,喻滢收拾东西,狸花猫幽幽地看着她。


    喻滢抬起行李箱一翻,把霸占箱子空间的狸花猫倒了出来。“哥你自己打车回去吧,反正你也不在我那上班。”


    喻狸负责吸引爸妈注意力,喻滢神不知鬼不觉地提着行李箱跑了。


    她订票的时间晚,喻滢没事干,在城里逛了圈,找到一个路边摊吃面。


    喻滢一个人坐在人来人往的小吃街,身边放着个大行李箱,时不时鬼鬼祟祟东张西望,像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


    “呼,呼,呼。”谁加多了辣椒在叛逆少女的面里,害得她呼气扇风。


    喻滢回到车站,天都黑了。因为城市小,车站的人也不多,喻滢坐在候车区,困倦得眼皮子打架。


    还有半个小时,喻滢定了个闹钟。


    她慢慢闭上眼,眼前景象模糊。


    模糊中,来来往往的人化作了大大小小的色块。


    喻滢的脑袋往下点,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色块朝着自己靠近。


    他停在她面前。


    喻滢睡着有一会儿了,闹钟响起的时候从梦中惊喜。


    吓死了。她梦见蔷薇来捉她来了。


    一睁眼,一双腿在自己面前。


    蔷薇手里提着小的行李箱。


    “你又要不告而别,回去找那几个新人?”


    魏序和他相比,的确是新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被他看得心虚,手摁着行李箱,心想要不要直接走。


    他就在这时移开了视线。“有人告诉我你圣诞节过得不好。我想过,那是不是你说话不算数的代价。”


    喻滢转头看向他。谁?那个上司?


    魏序的日记本中有提到,他们创造了真实的ai仿生人,机械体。


    她阵阵发寒,想即刻逃离这个地方。


    “可是我还是想来找你,从庞大的数据流到你的身边。在茫茫世界里,找到一个具体的坐标。”


    蔷薇却弯腰,食指和拇指摁下行李箱的卡扣,拉开拉链。


    行李箱里有两三件单薄的衣物,角落放着一个小盒子。


    他单膝跪地,拿出盒子,再认真地把拉链拉上,卡扣扣紧。


    车站来往的两三个人回头看这对男女。跪着的男人美得雌雄难辨,他认真地打开盒子。


    盒子里不是钻戒,不是珠宝。


    “旧的在这里。”蔷薇单膝跪在喻滢面前,捧着它。


    喻滢仍然坐在椅子上,她的双脚在地面生根,离开和逃避的想法烟消云散。


    盒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贴纸和纸条。有她写下的“希望考上某某大学”,更多是她和蔷薇名字的缩写,以及分手后的自言自语。


    贴在留言墙上的东西没有被丢掉。换一种说法,没有被他丢掉。


    “我找不到你以前的手机,那些聊天记录可能也删掉了,只有这些东西还留着。”


    他的手心里放着另一张,粉色的便利贴角落画着苹果。


    “这一张,是平安夜。你祝我平安夜快乐,你说谢谢我,想和我永远在一起。”


    “还有分手后你问我在另一个世界做什么,你说想我。你说没有我,你很难过。你纠结去哪个城市读大学,害怕大学室友嫌弃你内向,害怕父母催你恋爱,害怕哥哥骂你寄生虫。你说,你总是处理不好很多事情,找不到依靠的肩膀。”


    “喻滢,现在你找到了吗?所以我没有用了,要被丢掉,是这样吗?”


    车站旅客匆匆忙忙,来了去,去了来,脚步声交错。


    嘈杂褪色,他的声音很轻,把她圈在两个人围成的小天地里。


    “还有这张,和这张。它们数量不多。但是都在这里。”


    卡片边缘发黄,他把它们认真地放回盒子里。


    “你说旧的没用了,要被丢掉。但是我把它们找回来了。”


    虚拟的数据寂然埋没在时间中,剩下的纸张装不满小盒子。


    他捧着小盒子:“它没有坏,功能完好,还可以再用。它只是没有主人了,等待主人随时回来,检查它是否功能完好,检查它是不是还能用。”


    “所以,不要找新的好吗?”


    第54章 惩罚。


    喻滢指尖扣进座椅边缘, 唇瓣抖了抖。


    她跑,一方面是怕他的非人类身份,怕他找她算账;另一方面是她和他的情感处于不对等的地位。


    喻滢是生活在人类世界的正常人类, 她会遇见许多人。但蔷薇不是。


    他生活在虚拟的时空, 一切都因为她而存在。


    没了喻滢, 就没有他。喻滢可以遇见很多人和事物, 他不行。


    越重视, 失望后就越愤怒。她怕蔷薇反咬自己一口。


    喻滢看着他的眼睛。他陪她时喻滢倾注了过深的情感。


    删除APP后,她对他的依赖淡去, 她遇见了新的人,慢慢地觉得以前的蔷薇是堆数据。


    他们处于不平等的时空。如今骤然相逢, 引出的麻烦层出不穷。


    她懦弱地选择了逃避,但是被他抓住了。


    “我……我也不知道你会来到现实啊。”


    她低着头, 像做错事了,委委屈屈地为自己辩解。


    “你不是说圣诞节的我过得不好吗?要是我没和魏序在一起, 我身体差劲,又付不起医药费,我日子过得更差。”


    她常用这招, 对魏序特别有用。


    蔷薇被反将一军。他握着盒子的指尖发白。


    喻滢好歹也是端过水的人, 鬼点子多多。


    她觑着蔷薇的表情,他的睫毛下压, 阴影挡住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检票开始了。喻滢紧张地听着播报, 脚步挪动,暗搓搓想跑。


    在她手摸着行李箱的刹那,蔷薇抬起眼,昳丽面容在惨白灯光里亮眼得惊人。


    “是我没想好。吓到你了。”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如水一般淌过,蔷薇的手覆盖着喻滢搭在行李箱上的手,仅仅覆盖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他说:“很晚了。你今天还要走吗?高铁上过夜很难受。”


    喻滢犹豫,心疼她几百块买的票。


    蔷薇神情低落,难过:“我是因为你来的,你一走,我不知道去哪。”


    现在买票肯定来不及了,她没办法带蔷薇走。


    喻滢心软了。对他的愧疚一点点冒头。“算了,我留几天再走。”


    他们离开车站,天完全黑透。回家的车也不好打。


    路灯把影子拉长,喻滢走出了车站。她抬头望:“雨停了。”


    顺着道路,他们并肩前行。


    蔷薇比她高了一个头,她的余光只能瞧见他平坦的胸膛,他的呼吸声在头顶。


    他们走的这条路窄窄的,一侧是树,另一侧是飞驰而过的车辆。


    万般寂静里,连人的影子都附带着落寞孤寂,远处传来的声音带来未知的恐惧。


    夜色四合,喻滢朝着道路边缘的位置,也就是他的位置,靠近了些。


    比起杀来的前任,还是黑暗更恐怖些。


    她无聊地踢开小石子,仿佛回到了高中晚自习下课。


    一下晚自习,喻滢光速收拾东西,小跑出教室,她要快点回去,拿到手机。


    课业重,她不敢多玩手机,只能打开软件,对心里揣着的人发送一个晚安。


    光是想到回去可以和蔷薇说话,十几岁的喻滢攥紧自己的书包带,嘴轻轻地抿着,心口像是泉眼,涌出一簇一簇的甜。


    那个年纪,喻滢思绪翩跹,光是路边的蔷薇花就连唤醒藏在心底的不可说的名字。


    “你还喜欢魏序吗?”蔷薇打破了寂静。


    他不是数据流,他真真切切站在了她旁边,会呼吸,会心动,会难过。


    喻滢愣着点点头,然后快速摇摇头。


    她盯着脚尖。像没有回答自己会不会找新人一样,搪塞过了他的下一个问题。


    喜欢吗。是喜欢的。


    四年足够消磨一段感情,足够另一段新的感情发芽。


    喻滢知道,蔷薇懂得她的意思。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会儿,眼眸注视着走在前面的爱人。


    喻滢回过头,讷讷地看他。


    “怎么了?”


    她比四年前胖了,头发长了,也长高了几厘米。


    多年时间,她往前迈步。他还留在原地踏步。


    “没什么。”


    他再次抬起脚步,追上她。“走吧,我看附近有家酒店风评还不错。”


    高铁站旁边,最不缺的就是酒店。


    喻滢收拾行李箱。他们只订了一间房。房里就一张床。


    门关上,世界隔离在一墙之外,喻滢不安地问:“要不再订一间?我出去看看。”


    他放好行李箱,脱下外套,挂好。


    听见她问,蔷薇那双眼眯起,那副可怜的神态悄无声息地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贯的松弛和慵懒,以及危险。


    “两间房?”他提高音量,眼睛直直看着她。


    “不行。”


    “……为什么?”


    喻滢手里还拎着房卡,大脑消化眼前人突如其来的变脸。


    刚才的事情不是翻篇了吗?


    喻滢想到唯一一个可能性,大骇。


    蔷薇不吃她装可怜那一套!


    事实证明她的论断是对的。四年的时间,她忘了蔷薇什么性格,忘了他是亲手设定的恋人。


    他站在她面前,轻微地歪着头看她,像在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蔷薇找到了她曾经发布的指令。他的手触碰喻滢的脸颊:“在车站,你跳过了我的问题,但这不重要。你至少暂时选择了我,我很高兴。”


    她防备地看着他。


    蔷薇向前,绅士地绕过她的腰肢,但没有碰到。她退也不是,也没有办法前进,站在由他圈出的小空间。


    蔷薇低头,看着装死的喻滢。她的睫毛不停地颤抖,没有勇气抬头。


    瞧,她这就吓坏了。


    他不过是掀开了羊皮,露出本性。


    “你是我的主人。你忘了,我的性格是你设置的,连‘爱’都是你教会我的。你教会我,要惩罚言而无信的妻子。不然她就会永远犯错,不把丈夫放在眼里。对吧,”


    他侧身,让她看着他挑选的酒店。


    “有个指令里,你辜负的初恋情人事业有成后归来,他把你抵在酒店床头,要你偿还前几年的债。你有钱吗?”


    喻滢看向床头,诚实摇头。


    他笑:“和指令里一样的答案。那么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吧。主人给的指令细致,连我的感受、想法,和体位,都写出来了。”


    喻滢的记忆复苏。她想起自己在网络上找的垃圾帖子,复制给了他。


    她脚趾蜷缩,又尴尬又害怕。


    蔷薇显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镇定地把指令念出来。


    “你双膝跪在床头,正面贴着墙壁,”


    他的手掌顺着曲线下滑。


    “我从后面分开你的腿,手掌摁住你的腰……我可怜的主人,没办法回头,前面是不漏风的墙壁,后面是我。你能跑到哪里去”


    “不,不行。”喻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样会坏掉……”


    会被钉墙上的!


    蔷薇又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可是你在设定里说,生气的时候我最喜欢那个姿势。主人,你和他们试过吗?”


    “…没有。”喻滢没有撒谎。她后退不了,他的手臂揽住她的腰肢,揽住所有退路。


    “那就不会坏掉。”


    “那个,蔷薇我想我们可以再聊一下,要不先多订一间房,我……”


    “我不同意。”他斩钉截铁拒绝了她。“我不甘心。”


    走了一路,喻滢的头发乱了。他的手指勾起她耳侧的长发,轻嗅。


    “是谁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能让你够蒙混过关?”


    天旋地转,喻滢被他抱起来。他的吻热烈,作乱的手熟悉她的身体。


    她不是不喜欢他,她只是怕即将到来的惩罚。喻滢喘着气,她的后背陷入被褥,手指抓着他的肩膀,接受着这个吻。


    他拉开距离,喉结滚动,尾音拉长。“看,你喜欢的。”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喻滢的鞋掉了,床单被她蹭得凌乱。她茫然的眼睛泛着水光,对即将的后果有预感,不确定。


    蔷薇的话不算多,但精力无穷无尽。喻滢真后悔,在设置ai恋人时将他的欲。望值拉满。


    她收获了一个性。爱机器人。


    至少,在此夜——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在明天晚上十点,准时追更哦宝宝们你们懂我意思吧


    第55章 她还年轻。


    喻滢被吻得头昏脑涨, 她推攘他的胸膛,提出了缓兵之计。


    她提出洗澡。


    身体骤然腾空,浴室的地板冷得她蜷缩着脚趾。


    他脱了衣服, 露出冷**壮的上身。蔷薇平时穿着衣服看着瘦, 脱光了, 肌肉精瘦紧实, 人鱼线没入腰间。


    喻滢脑子晕乎乎的, 既怕,眼睛却又忍不住追随他的动作。


    是她自己捏的身体。不是画面和文字, 而是实实在在在她面前。


    能看,能摸。


    喻滢踩在他铺地的衣服上, 双脸泛红,自以为把小心思藏得很好, 却尽数被他收入眼底。


    主人的老毛病犯了。记吃不记打。


    温热的水洒在身上,喻滢假装整理衣服:“……衣服湿了。”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你也是。”


    后知后觉发现他说的是什么, 喻滢的脸爆红。


    她支支吾吾想解释,眼睛移到他赤裸的胸膛,蔷薇握着她的手, 放在胸膛。“你喜欢?”


    “啊……其实也说不上……就是, 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她羞得无地自容。“就是觉得你特别好看。”


    “哪里好看?”


    她偷偷藏起来的目光掠过他的胸膛、腰臀和双腿, 被烫般地移开眼睛。


    “都好看……”


    她的声音已经小到了只有自己可以听见。


    他大大方方地露出来,不带情绪地指责:“色鬼。”


    “不是。”喻滢不认。


    蔷薇没再说什么。他扣着她长出了些许肉的腰, 手往下,指尖陷入软乎乎。


    柔软的触感让他眉眼舒展,俯身吻上喻滢。


    “唔!”


    浴室里水汽蒸腾,她呼出呼入的都是水汽。


    喻滢不认她是色鬼, 他有的是办法,把人抱起。


    喻滢手忙脚乱地抱住他,她怕掉下去,只能用双手抱着他脖颈,攀着救命稻草似地抱着他。


    “真的不是色鬼?”


    他的嗓音沙哑,贴在喻滢耳侧问。


    “那你为什么把我抱得这么紧?”


    怕高,怕掉下去。她还没说出口,所有话都变了调,换作惊叫。


    “蔷薇!”


    “你创造的数据。”他伸手把她的湿头发拂到肩后。“试试丈量它。”


    喻滢呜呜咽咽,哭着承认“自己是色鬼”,“哪里都喜欢”。


    可怜得紧,又有点可爱。


    他餍足地吻她,“你在这里。”


    在这个世界,在他的怀里。


    再一次结束,喻滢被他捞起。她软趴趴地挂在他身上,身体碰到柔软的床铺,翻身想滚进被子。


    但是蔷薇手臂捞着她的腰,把她捞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从他变成了一堵墙壁。


    被分开到一个夸张的幅度,她溢出哭音,断断续续地闹:“不要,不要这个……蔷薇,呜我错了…”


    “错了……唔啊!”


    她的侧脸贴在墙壁上,身体一下子没了任何力气。


    软软的靠在他胸膛。


    确实如他说的那样。


    前后夹攻,逃不到任何地方去。


    喻滢语无伦次地哭。她再也不养鱼了,再也不和邻居偷偷在一起了,再也不为美色所惑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


    她双手无力地抓挠着墙壁,被他分开五指,十指相扣。


    她瘫软得想往下滑,又被他一只手臂圈进怀中。


    蔷薇吻着她汗湿的头发,他的心跳声在喻滢的后背。


    一冷一热,撞得她魂飞天际。


    ***


    喻滢睡到晌午,苦着脸带了蔷薇回家。


    父母没问他们为何彻夜不归,只是一味的笑,笑得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


    狸花猫在屋檐上舔爪子,看见喻滢,它摇摇尾巴,不高兴地走了。


    狸花猫对喻滢很失望。哥哥给她引开父母、白挨了一顿骂,她却跑出去泡男人。


    喻滢追去他的房间,猫端坐着,等她道歉。


    一旦知道狸花猫是喻狸,喻滢从它脸上看出几分哥哥的不怒自威。她不由得胆怯。


    但是一想到哥哥是猫,哪怕是喻狸站在她面前,喻滢的胆怯也会跟着减少了许多。


    猫是哥哥,哥哥是猫。


    胆怯越多,胆怯越少。


    “哥。”喻滢喊了狸花猫一声。


    猫不理睬。


    狸花猫揣着手,前爪雪白,像是戴了白手套。


    它等着她的认错。


    “你有新的妹夫了。”喻滢报告。


    喻狸等来等去,就等到她一句挑衅。


    “喵呜!”


    狸花猫哈气。


    它背过身,屁股对准喻滢。喻滢上去摸了两把猫的大屁股。


    它僵硬了下,一动不动。


    喻滢有点失望,她没走,像鬼一样在他的房间飘来飘去,这儿看看,那儿看看。


    喻狸离家出走那些年,他过年时会回来。所以父母没动他的东西。一切保持原样。


    喻滢坐在书桌前,翻他高中的专业书。


    小时候她去哥哥的房间翻,他穿着校服,推开门,正看见喻滢站在凳子上,伸出短胖的小手去够柜子上的书。


    开门的声音吓到了她,她一屁墩坐到地上,被吓得大哭。


    他讨厌别人碰自己的东西,不想管她,直接路过她,把东西摆放整齐。


    喻滢满脸泪花,仰起头:“哥哥,抱我。”


    想得美。他收拾自己的东西。


    小喻滢固执地伸出双手。


    但他路过时推开她。


    喻滢摔倒了,哭得更大声。


    她吃了教训,后来学乖了,不会去他的房间乱翻,看见他也是胆怯地藏在门后。


    狸花猫的脑袋趴在前爪上,看着喻滢。


    她长大了,又学坏了。见猫不制止她,那就是允许翻的意思。她手动作不停,笔筒里放着大把黑色的笔,他喜欢用蓝色墨水。


    抽屉里还有没用完的便利贴和修正液,喻滢撇嘴,没意思。


    猫视野比人类多一层滤镜,人在它眼里是模糊的。喻滢模模糊糊的影像倒让它想起了小时候。那个依赖自己、伸出手说“哥哥抱”的妹妹。


    猫心烦意乱地甩尾巴。


    不是烦她翻东西。是烦看见她摔倒了,却把她推开的自己。


    连带着将他管她的立场也被推走了。


    ***


    喻滢要回学校。喻狸凌晨起床,在父母怂恿下送喻滢回去。


    蔷薇暂时选择留在家里,照顾爸妈。


    蔷薇的酒吧找了人帮忙,本来他去那儿也没什么大用,每天在吧台后,看见喻滢就孔雀开屏。看见其他人就臭脸相向。


    酒吧接到的投诉不止一个。


    喻滢的行李箱装的满满的,手里攥着从家里顺的糖。


    蔷薇跟在她身上,帮忙搬行李箱。喻狸走进他们的视野,蔷薇对他颔首:“哥,辛苦你了。”


    喻狸心烦意乱。


    走了一个魏序,来一个魏昀,又来一个蔷薇。


    走走来来,什么时候有个头。


    什么时候……轮到他呢。


    想到自己对妹妹不知廉耻的心思,喻狸冷着脸色,径直拉开车门。


    “走了。”


    连续开几个小时,车窗外的天由黑转败,烈日当空。


    到了。喻滢下车,喻狸帮她把行李箱搬出来,她接过行李箱时递给他一颗父母给的糖。


    “爸妈说算是喜糖。”


    喻滢道。


    喻狸收紧五指。他的好妹妹完全没意识到他的想法。


    她拖着行李箱,一个人走在大马路边,时不时回头看他。


    喻狸系好安全带,目送她的背


    景消失。


    第一时间,他没启动车辆,而是摇下车窗,阳光洒进车内,暖烘烘的。


    手里的糖再攥会儿,就要化了。


    他想把手心里的糖扔出去。追上喻滢,告诉她狗屁的喜糖,他不认。


    但最终他只是把它放进衣兜,一踩油门,车飞驰出去,轰鸣声将烦躁的心绪踩在身后。


    他的妹妹,喻滢才二十出头,她还年轻。


    她还有很多年试错。


    比如恋爱,比如分手。


    哪怕是结婚了,也能离婚。


    世界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第56章 根治。


    喻滢回到家, 提着父母塞的特产,满满的都是爱。


    父子俩见她没带狸花猫回家,并未多问。


    魏序看见其他人的痕迹, 大闹了一场。在喻滢帮助下, 魏昀给自己亲爹灌了一碗迷药。


    药是喻滢端过去的。


    场景似曾相识。


    喻滢想了想, 对魏序说:“老公, 该喝药了。”


    “?”


    魏序因此生了好久的气。


    他生气, 章鱼触手把自己裹起来。好不容易气消了些,分开触手, 看见喻滢正躺在魏昀大腿上,魏昀剥葡萄, 把圆润碧绿的果肉喂到她嘴边。


    魏序又生气了。


    全家最高兴的除了喻滢,就是那只布偶猫。


    发现狸花猫不回来了, 布偶猫非常开心,缠着喻滢滚来滚去。


    狸花猫不在, 它就是家里的老大了。


    家里的鸡飞狗跳放一边,再一次收到周医生的短信后,她感觉那股扰人的痒意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学业重, 她趁着空闲时间再去了一趟医院, 想把身体彻底治好。


    喻滢选了周中。


    她发现周槐慈的病人一直很少。


    喻滢不知道是私立医院的原因,还是周医生的原因。


    她从不需要排队。每次喻滢去医院, 周槐慈无一例外地坐在电脑后。


    病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她总往医院跑, 也很麻烦。


    “你觉得来找我很麻烦?”


    他曲解了她的意思,嗓音轻柔诡谲。


    周槐慈扶了下眼镜。这可不行。


    她走了,他的人类依赖症靠谁来治。


    喻滢踌躇着进去。上次闹得不欢而散,她知道, 他们已经超过了医患的界限。


    可那根心弦,一再越界,怂恿她靠近他。


    一靠近他,那股恼人的痒就安生了。


    周槐慈是不是给她下了蛊啊。这男人真恶毒。


    “我的病还没好吗?”她理直气壮地坐下,不客气地问庸医。


    “你不是为病来的。”他单手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盯着喻滢。“你只是想我了。”


    他说过,喻滢会再次来的。


    他给她涂的药,是他亲手为她研发的,里面加入了他本源的水。


    她忘不了他,身体会想念他。


    周槐慈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她的体质特殊,天生吸引怪物,是她先吸引了他。


    他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喻滢被他的直白下。流弄得一愣。


    她是想他了。


    明明她身边有男人,但她胸口胀时眼前总会浮现他的面孔,想起他靠近她耳廓的呼吸声,想和他跨越医患界限,进一步交流。


    喻滢把这莫名的焦渴归结于她的贪心,符合XP的俊男都想来一口。


    这个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理智告诉她别来了,但是一想到他,她就莫名的难耐,想见他,继续着以医患为借口的危险游戏。


    “再不能治好,我就向你单位发举报信。”


    “好,这回包您满意。去躺好吧。”


    躺上那张检查床,周槐慈俊美的面容靠近,他俯视着她,解开她上衣的扣子。


    检查照旧,中间没意外。


    “你知道根源在哪里。”


    他的唇瓣一张一合,喻滢的视线跟着他的嘴唇。


    她知道,这次的治疗是不一样的。


    周医生要根治她的病症。


    她看着他低下头,张开的唇瓣没有阖上。


    没有隔着任何布料。


    意外发生了。


    “唔……”


    喻滢的指甲陷入掌心,她的呼吸缭乱,身体扭动一瞬,却没有推开他。


    那股难耐的痒意减轻了。它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慢慢地亲吻她,舔过她的锁骨,吻上喻滢的脖颈。


    她的呜咽声在头顶响起,他又亲又吻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游走,撩拨。


    他抬起头,唇瓣湿润,神色莫辨。“这里,”


    他的声音神色没有变化。


    她的双腿屈起,几乎把自己送进了他的怀里。


    “哪里不舒服?告诉医生。”


    周槐慈的嗓音没有什么笑意,以往压着的想法无穷无尽,在诱哄声中一丝丝漏出来,渗进她的指尖。


    喻滢咬着唇不说话。周槐慈不介意,他纵容病人的隐瞒,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不说,我如何根治?”


    她转头咬住他撑在检查床上的手腕,牙齿用足了力,在他常年不见光的手腕上咬出血痕。


    周槐慈闷哼一声。他还是没有抽出手,任由她咬着。


    “喻滢,告诉你的医生,这里不舒服吗?需要治疗吗?”


    喻滢咬着他的手腕,尝到了血腥味。她的哭声闷闷的。


    喻滢小幅度摇摇头,不说话。


    周槐慈的白大褂整洁,一丝不苟。


    他不着急,扰人的声音离她更近,修长手指不动。


    不答应她,也不放手。


    “难受的话,告诉医生好不好,我会帮你治疗的。”


    “呜……”


    咬着他手臂的力道放轻,她的声音变大了些,抽泣。


    口腔里泛着淡薄的血腥味。她躺着,多余的涎水流到嘴角,弄湿了头发。


    周槐慈循循善诱,蛰伏多日的他足够有耐心。“告诉我就行,我得想办法治疗你,”


    他的嗓音缓缓流入耳廓。“你的其他想法,医生也会一并帮你满足。”


    “好吗?”


    喻滢仰着脖子,眼睛大睁,抵抗在磨人的痒意之中瓦解。


    她抽泣:“难受,医生……难受……你的药根本治不好,越涂越难受。”


    当她说出令他满意的答案瞬间,周槐慈抽离自己的手。


    周槐慈嘴角挂着满意的笑,他将那只手递到喻滢眼前。


    白光下,优雅的食指和中指正并在一起,随即当着她的双眼分开。


    在灯下微微泛着光。


    喻滢霎时闭上眼,逃避。


    她胸口起伏,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抱到了他的腿上。


    喻滢惊呼,她上衣衣衫不整,裙摆掀到了大腿。喻滢惊恐回头,去看门的方向。


    周槐慈擦去她眼尾的泪珠。“你猜,门有没有锁?”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张嘴欲言。他低下头,吻住她。


    唇齿交缠间,他在换气的空档,一手压着喻滢的腰肢,二人身体贴合得更加密切。


    “你看,因为你,我也生病了。都怪你,你也得治好我,”


    喻滢睁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


    她感受到了。


    烫得她想逃,他却不放手,就这样隔着所有阻碍,缓慢地触碰她。


    他的无性恋病症痊愈。却因为她,他有了新的病。


    “难受的话,就要像我一样,说出来,医生会帮你治疗的。”


    喻滢咬着口腔里的软肉,脚上套的运动鞋掉了。


    他的叹气声既满足,又带着隔靴搔痒的难受。


    还不够,想要更多。


    难怪魏序如此沉迷此事。


    冷静自持离周槐慈远去,他脸色染上薄红,眼帘半阖,意乱情迷地看着她。


    她是魏序的依赖症,魏序的妻子,现在是他的。


    他想去亲她,但是喻滢偏过脸,他的唇瓣贴在了喻滢的脸颊。


    周槐慈不满地轻哼,继而去寻找她的唇瓣。


    “宝宝……”


    甜腻的称呼被他喊出来。他丝毫不知道廉耻,喊完了宝宝,又开始喊其他。


    “老婆,老婆……”


    “宝宝……亲亲,就一下。”


    “再亲一下,宝宝……”他哄着喻滢,陌生的感觉令他着迷,抱着喻滢亲了又亲她的脸颊,舍不得放手。


    他想亲她的脸。


    周槐慈一向如此,想要什么,就要抓住什么。


    道德,怪物为什么需要道德。


    弱小者才需要,比如被横刀夺爱的废物。


    他在喻滢脸上印了几个湿润的印子。她暗自想周槐慈也是个色鬼,而且是个没开过荤的。


    好吧。她承认她被引诱。


    她难堪羞耻的发觉,自己竟然挺着腰肢,让两人贴合得严丝合缝,拉近和他的距离。


    她主动仰起头,吻上他的唇瓣。


    周槐慈抓住了机会。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歪了,他干脆把它摘下随手丢在检查床上,随即抱起她,一边吻,一边后退。


    诊室的窗帘拉开。窗户下是高楼大厦,人山人海。


    今日是周中,上班族午间休息,有人出来吃饭,有人晒太阳,购物的、逛街的,还有满街跑的学生,来来往往。


    她的手无力地印在窗户上。世界在她眼前放大。医院后的这条街,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喻滢听见扣子解开的声音。他满足地叹气,把她抱在怀里。


    “老婆……老婆你好软。”


    “老婆……”他眯起眼,像大型犬一样嗅来嗅去。


    “你身上好香,用什么样的沐浴露,唔宝宝……”


    “门关紧了,宝宝,别害怕……没有人进来,只有我们。”


    “宝宝,老婆……好喜欢……”


    他是怪物,行为更趋近于兽类。


    用喻滢的话讲,这叫发。情——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十二点之前发出来,应该是正文完结章。如果不是 就是因为我没有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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