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浮浮之间, 夕阳西下。
诊室被他们弄得一团糟。
喻滢的衣服被周槐慈抚平褶皱,整理整齐。
他跪在地上给她套好鞋袜,手指当做梳子把她汗湿的发丝理顺。
周槐慈脱了自己的白大褂, 随手丢到湿哒哒的检查床上。
他将带来的外套披到喻滢身上, 抱着人明晃晃出去了。
喻滢挡住自己的脸, 担心他会不会被开除。
打扫人员默不作声, 等他们离开后进去, 收拾屋子。
他们撤了门口周医生的牌子。
本来这不是什么诊室。临时搭的。
从始至终,它只为一个病人而存在。
现在周槐慈把他的病人带走了。这间诊室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所有人员松了一口气。
为了陪上司演一场戏, 怪物们披上人皮,连为自家道貌岸然的老板送锦旗的活都要干。
它们看着数面锦旗, 擦擦汗。
它们这家黑心医院哪有什么锦旗。
医院成立之初,它不为人类提供医疗服务。
它的客户是怪物。人类眼睛里, 它是神秘的私立医院。在怪物眼里,医院是免费补给站。
多年来, 一直有人类不知死活,闯入医院,叫嚣着要祂们提供医疗服务。
起初闹了些怪事。医院成为了都市怪谈的一员。
怪物们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结果医院名声大噪。
发现人类一个赛一个不怕死后, 怪物们只好开始学习人类的知识, 接收人类病人。
久而久之,冒险者发现医院没什么特别。有关它的都市怪谈缺乏热度, 帖子沉底。
怪物的医术尚可。但它们本身瞧不上人类,对病人的态度好不到哪里去, 医院收费又贵。别说锦旗,一周之内少收到几个投诉已经是万幸了。
怪物们勤勤恳恳收拾锦旗。扮作前台护士的怪物灵光一现,对同事说:“上司抱走的那个女人不会投诉我们吧?”
那是要扣钱的呀!
***
喻滢在周槐慈的家里睡了午觉。醒来时,周槐慈不在旁边, 被窝还是热的。
她摸索着起身,手不小心碰到柜子上的瓶瓶罐罐。
……是他说治疗无性恋的药。都是看不懂的外文。
她挣扎着爬起来,拿出手机,扫描瓶瓶罐罐上的文字。
英文……德文……都有。
大部分和他说的没有出入,但最后一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是一瓶液体,已经见底,上面的阿拉伯数字刻有日期,喻滢眯着眼睛看了下。
好像过期了。
一个月前就过期了。周槐慈没有丢掉,也没有再用。
喻滢翻到瓶底,才看见模模糊糊的手写中文字体。
“抑制剂”
她在魏序实验日志本上看见过这个名字。
喻滢胡乱扒拉了件他的衣服,套上。好了,她知道了,她就是个怪物吸引器,身边的东西没一个是人。
她收拾东西,探头,周槐慈在浴室,手搓她的内衣内裤。
“去哪?”他头也不回。
“买点药。你没做措施。”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他嗤笑,好像在说“不需要”,“药伤身”。
***
喻滢到家,身体粘腻,周槐慈没给她清洗,只简单擦了下身体。
她鬼鬼祟祟地进屋,魏序在隔壁屋子,自闭。
魏昀不在家。
喻滢进浴室,冲了下身子。
周槐慈留下的东西顺着水流流下来。
怪物和人类有生殖隔离吧。她不清楚。
喻滢连着几天长时间运动,她骨头里都是酸的。
泡个澡缓缓。
她放水,温热的水溢满浴池,喻滢满足地躺进去。
喟叹,真舒服。
她闭着眼,思考周槐慈是什么怪物。
想来并不意外。那家医院和魏序关系密切,而周槐慈对怪物了解颇多。
是怪物能怎么样。喻滢的手指穿过水流。
她可以确定,蔷薇是泽生的新成员。魏序的实验日志提到过ai仿生人和机械体。
再有魏序魏昀,研究院老的、新的,她都吃了三个了。
再加一个周槐慈能翻天吗?他一个小小医生,有这个本事吗?
他总不可能是那个阳痿且没有夜生活的院长吧。
想到这里,喻滢的脸色沉重。
是可能的。
水没到喻滢的脖颈,水面荡漾,水流在她肌肤上流过,它像拥有了生命,抚慰她疲劳的身体。
它们生出许多看不见的透明触肢,触碰她的小腿,在各个部位流连往返,侵入更深的地方。
那个院长的本体是水。
喻滢睁开双眼。
她坐起身,水珠从上半身滚落。喻滢看向浴缸,没有任何异常,水面波光粼粼,轻得透底,像一面镜子。
喻滢撑在浴缸底部的手指被水流缠绕。她低下眼,看见自己的五指被无形之力分开,水流汇聚成股,钻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大事不妙。
身后凭空出现一堵赤。裸的胸膛,祂伸出双臂,从背后抱着她。
水流继续,钻进任何可能进入的缝隙。
她的记忆停留在一个人进入浴室的阶段。可是周槐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水沿着她脸侧的发尾滴落。
周槐慈抱着她:“在想什么?不喜欢水吗?”
喻滢缓缓转过头,对上周槐慈含笑的眼睛。
大哥,你真是阴魂不散。
她和他僵持着,水流的动作渐渐变得危险,似乎是想再来一次。
隔壁房间的魏序生够了气,这几天他的记忆恢复了许多。
看着饿了的布偶猫围着自己,咬他裤腿,喵喵叫,魏序想着喻滢,多少气都如烟般散了。
算了。做错事的不是她。
是那些人勾引她。
何必苛责一个人类。她那么胆小,那么老实,那么爱他。
他收回触手,给布偶猫喂猫粮,再去厨房,做饭。
不管怎么说,喻滢是人类,她受不住怪物的引诱是正常的。
晚些时候,人类会饿肚子。
合格的丈夫不能让她饿肚子。
按照肌肉记忆开火,煮上饭,魏序设好时间,发觉妻子去了浴室太久,还没出来。
他走到门口,叩叩叩敲门。
魏序语气有点别扭,携带着微不可闻的软化。
“滢滢,你今天想吃什么?”
浴室里没有声音。
喻滢咬着下唇,水流比手指更会作恶。她的手指掐进周槐慈的肌肉,水没有痛觉,丝毫不影响怪物的动作。
魏序再敲,没有回应。他蹙眉,握上把手准备开门。
喻滢的心提起来,周槐慈贴着她,断断续续地唤:“老婆,老婆……要是魏序看见你和杀死他的仇人在一起,会不会气得再次发疯?”
“你们离婚好不好,然后你当我的老婆。”
“想得美。”她用气音说。
喻滢真想一巴掌扇死这个怪物。
她盯着浴室的门,门把手转动了一个角度,但没拧开门。
遗忘在客厅的手机救了她。
手机铃声打破寂静。
魏序转身去客厅时,玄关的门倒是开了。
魏昀下班回家,“妈妈在哪?”
“浴室。”魏序冷淡地抛下两个字。
他拿起震动的手机,看见“哥哥”两个字。
喻狸没有死了。
事态完全脱离掌控。魏序表情空白,路过的魏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接起电话,不安和挫败感随时间扩大。
该死的一个没死。
“喻滢。”
喻狸的声音传来。“我出车祸那天的货车司机找到了。你猜猜,谁想要我死?”
魏序抿着唇,开口:“哥,是我想要你死。”
电话两头都陷入安静。
包括魏昀。他拿着喻滢脱下来的衣服,想告诉父亲,这件衬衣是男士的。
魏昀沉默地假装没听见,把衣服丢进洗衣机。
喻滢身边有多少男人是魏序应该在乎的事情。他只需要乖乖做妈妈的好孩子。
“喻滢呢?”电话里,喻狸的声音瞬间冷下来。“我要和她说。”
魏序直接挂断电话。
小三没解决,现在多一个哥哥。
魏序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忽然觉得脑袋有点重,脖颈吃力,仔细一看原来是绿帽子戴多了。
他再次敲响了门:“滢滢,我有话跟你说。”
等着开门的几分钟,魏序想,多一个喻狸就多一个吧。
妻子身边有一个魏昀,一个陈殷,算上喻狸,三个人而已。
而已。
就算上司蠢蠢欲动,但是她对他保证过,她不再去那家私立医院。
魏序松了一口气。
你看,妻子还是爱他的。
他至少在妻子心里有一席之地,比起那些没名没分的狗东西好多了。
恨不得他死的上司机关算尽,没想到喻滢压根不会理会那种处心积虑的怪物。
魏序紧绷的精神松懈。
他有妻子,而最恨的仇人周槐慈连性。生活都没有,只能在夜晚寂寞的加班加班加班。
幸福是比较出来的。魏序心里好受多了。
这样想,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魏序推开门。
他看见寂寞的上司正抱着他的妻子,在浴室,吻得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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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性结局。
(分线见作话)——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小红包。
1.部分角色的剧情没走完,但是如果都写在正文里面,会特别散,决定写成分线。
2.分线之间会有联系,不排斥 。合拢看是可兼容的。
3.下一本开短篇人外练笔《如何饲养一只仿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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