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滢下车。
夜风习习, 她站在车门外委婉地拒绝:“频繁见面的话,我先生会起疑心的。”
新邻居的手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
“如果没有你先生, 那就没有这些麻烦了。”
喻滢误解了他的意思, 她一边挎起包, 一边解释:“我和我先生在一起很久了, 已经一两年了。”
一两年, 说出来真短。但是她的意思是,魏序来得比他早。
小三要有当小三的自觉。
“我先回去了。”
她小跑上楼。为了赶时间, 喻滢走的楼梯。
他的车停在原地,看见楼道的灯一层接一层亮起。
后备箱放着一捧鲜花, 他送不出去。
上次给她的,她带回家, 对她的丈夫撒了个谎,说是朋友送的。
次日, 他在垃圾桶里看见那捧蔷薇花束。它被抛弃了,像它的主人。
要是她的丈夫死了,他们就不会被阻碍了。他看见花, 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
喻滢蹑手蹑脚地回家。
“我在外面吃过了。”
魏序在厨房:“嗯。”
锅里热好的饭菜可没作用了。他把它们端出来。
节假日后恢复上班, 魏序忙得不可开交,但是再忙, 他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喻滢肯定有事瞒着他。
喻滢手机叮咚响,她喂完猫粮, 洗漱后躺床上看手机,回复别人消息。
她的朋友可真多。
没有上班的喻滢也在忙,忙得没时间理他。等她放下手下的事情,魏序熄了灯, 从背后抱着她。
“你最近在忙什么?今天去见谁了?”
“一个同学。”她背对着他。
“男的女的?”
“女的。我没有什么男性朋友。”
“哦。”
魏序平平静静地抱着她。
妻子睡在他的枕边,她没有提过分手。
魏昀学会了听话,今天回了自己的小床睡觉。
讨厌的喻狸死了。喻滢的父母回家了。
妻子也知道了陈殷真面目,答应断绝来往。上司最终终止了计划,诅咒消失。
那场命案在几个月前曾轰动一时,家家户户都知道,不久后它带来的波澜平静下去。除了警察局,很多人都快把这件事忘记了。
波澜过后,他们的日子依旧平平静静。虽然他家里多了两只猫,魏昀见缝插针地横亘在他们之间。
戒指戴在魏序无名指上,他和她的关系没有因此改变。他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但是胸腔中的器官构造越来越像人类的心脏,它在不安的跳动。
砰砰砰。提醒他,让他长点心。
“你今天怎么去这么久?”
“回来时去了楼下的超市,排队,付钱。”
喻滢撒谎的功力见长。
当时她在和邻居接吻。
“下次可以提前打电话告诉我吗?你走前答应我八点半回来。但你回来的时候都九点了。”
“只是晚了半个小时。我走的时候说的是八点半左右。虽然超出了半个小时,但没必要打电话。”
喻滢牵挂着邻居的问话,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嗯。”
魏序又学到了一个人类的知识点。
左右,是半个小时的意思。
“魏昀真蠢,他花了三个左右才完成全部习题。”
“……不是这么用的。”
“那怎么用?”
“算了,睡吧。”
魏序凑近。“滢滢,你烦我了吗?”
“不是,我单纯困了。”
喻滢的午觉没睡够,她闭上眼。被褥下陷,猫爬上了被子。
感受到惊人重量,她猜是狸花猫。
喻滢掀起被子一角,它埋头钻进被窝,团在喻滢胸口。
猫伸出爪子,把魏序环在她腰间的手当做猫抓板,抓得稀巴烂。
魏序及时收回,手背火辣辣地疼。
“它抓我。”
狸花猫翻身,脸埋在喻滢胸口,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猫爪开花,在她肌肤上轻轻地踩奶。
喻滢心想肯定是小打小闹,毕竟它只是一只猫咪,没有攻击性的猫咪。
“你让让它。”
“我觉得你养的这只猫很奇怪。”
“你是不是不喜欢它?”喻滢都感觉到了,魏序对布偶猫态度一般,对狸花猫总是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他越来越讨厌这只猫了。
因为它在他的西装上留下梅花印和猫毛?还是因为在晚上做的时候,猫毫无征兆地进屋,冷漠地端坐着,看着交缠的二人。
它的眼神仿佛在说,快点做,我还要回喻滢的怀里睡觉。
“你们男人就是小气。”
喻滢埋怨。她困得眼睛睁不开。“它这么小,只是一只猫。”
“它特别胖。一点都不小。”
“别说实话。”
“昨天晚上做之前,我记得锁了门 。”
“你八成记错了。总不可能是猫把门打开的吧?”
“我不可能记错。”
“魏序,你不小了,要奔三的年纪。老人记忆差一点正常。”
魏序翻身背对着喻滢。
几分钟后她睡着了。他才起身把她怀里的猫提起来丢掉,把喻滢抱进怀里。
重死了。这只狸花猫和乖巧的布偶猫相差得不是一丁半点。
吃的也多。
***
早上,喻滢喘不过气来。
她睁开眼,魏序把她抱的很紧,柔软的短发埋在颈窝。
其实魏序还好。主要是一坨猫压在她胸口,喻滢一睁开眼,狸花猫的白胡子戳到了她的脸。
“臭猫,你要翻天吗?”
猫懒懒地掀起眼皮。
魏序倒是被叫醒了,起身做饭。
“早上想吃什么?”
一转头,狸花猫睡在他的位置,惬意地躺在喻滢怀里,一人一猫都睡着了。
布偶围着魏序的脚转圈圈,喵喵叫,它倒是饿了。
他喂猫,做好饭,给她发了短信,带上魏昀去上班。
最近,上司不在公司,分给他的任务很重。
魏序已经把辞职信准备好了。
上司对他颇有微词,甚至波及到了喻滢,他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魏序看了眼乖乖坐好的魏昀。
他走后,魏昀将会继承他的权能,反正这小畜生对上司挺忠心的。
***
喻滢约了周医生。
前段时间胸口的痒意好多了,这两天又难受起来了。
“医生,还要复查吗?”
医生手指敲着电脑,速度比平时快几分。“根治的病程很长。”
喻滢解开扣子。
“好吧。”喻滢解开内衣,躺下,“谢谢医生。”
她的肌肤上留有红痕,触手吸盘留下的痕迹淡得只有怪物的瞳孔可以看见。
“这是什么痕迹?”他明知故问。
喻滢用人类的眼睛看不见,她努力低头看:“大概是内衣吧?最近有点紧。”
“哦,你需要换件宽松透气的。太紧会妨碍血液循环。”
他的神色里写满了关切。“我的朋友做内衣定制的,你可以去看看。”
几天后,他收到了一份数据。
34c,腰围65公分,臀围……
他片刻失神,目光在那行字在停留了很久,久到单调的数字变成诊室内手掌真实的触感和画面。
它们不属于研究范围。他却看了很久。
她的身上有些其他小毛病,是和怪物接触无法治疗的,比如小时候留在身上的浅色疤痕和喻滢不喜欢的雀斑。
他顺带帮喻滢治好了。
此后,她对他的医术深信不疑。即使复查次数已经高达四次,喻滢也认为是她身体的问题。
她惴惴不安,忧心烦人的痒意会伴随她到老。
“别担心,我今天告诉你一些注意事项。”
他用最专业的语气,嘱咐她如何按摩,缓解痒意。
喻滢呆呆地听着,她盯着他在空中画圈的手指,思绪飘走。
“听清楚了吗?”
“什么?”
她是个不专心的学生。医生勉为其难地上手,亲自教导她手指该用多大的力道,为她演示画圈的路线。
周医生说这些时,喻滢目光躲闪,身体不自觉地苏醒。
她又在出神。他叹气,露出为难的表情,再演示一遍。
手指落下,喻滢在颤抖。他知道这不是因为疼痛和紧张,是因为别的。
他问她怎么了。
喻滢张开唇瓣,她在撒谎,但她的生理反应骗不过医生的眼睛。
喻滢的肌肤泛红,甜腻腥气的气息钻进非人生物的鼻腔。
她的身体没什么问题。考虑到魏序,他也不敢伤害她的身体。
他的确动了一点手脚。当她对他的气息有感觉时,她的身体就会出现不合时宜的反应。
人类嗅不到空气里怪物的气息。她只会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医生的喉结滚动,镜片下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然后他迅速调整身位,白大褂挡住双腿。
“好了。”
绕一圈后,他收回手。喻滢羞耻得要死去了。
她简直就是最坏的学生,耽误了周医生好多时间。
那天她赶忙穿好衣服,小跑着离开,屋漏偏逢雨,她出门时小腿绊到门,周医生听见一声“哎哟”。
他把人扶起来的时候,喻滢的羞耻和疼痛交织,折磨得她半生不死。“我的腿好痛,是不是断了呜呜呜……”
“不是。是破皮。”他扶她到椅子上坐下,单膝蹲下,为她消毒上药。
她的腿受伤了。他看了眼时间:“快下班了,我送你回去。”
一来二去,喻滢觉得周医生是个好人。她回到家,发现他给的药吃完了。
【陌生人】:药膏还有吗?
她愣,回复短信:“周医生?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号码?”
【陌生人】:你在医院留的。
哦哦。她继续回复:“还需要继续涂吗?”
【陌生人】:需要。明天我不去医院,你来我家拿吧,顺便帮你看看恢复情况。
这打扰了吧。喻滢麻烦他太多次了。
【陌生人】:不会。我是你的医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周医生的家离自己家不远。保险起见,她跟魏序约好了时间,超过时间点没发消息,他就去找她。
魏序看着她发的陌生地址,那是一片新修的建筑。
“这是谁的家?”他担忧地问。
妻子身边总有这么多人。她的一切在超过他的掌控,魏序恨不得把她的社交关系翻个底朝天,再把那些人全部从她生活中删掉。
想到他不喜欢周医生,喻滢对他撒了谎。“高中同学。趁着放假,她过来玩几天。”
魏序要上班,不能陪行。
早上九点,喻滢提着礼品和水果,忐忑地摁响了门铃。
他开门,今天没有穿白大褂,日常打扮加强了些许亲和力。
“这是我爸妈寄回来的特产,周医生试试。”喻滢把东西递给他。
“谢谢。”他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我叫周槐慈。”
喻滢不懂得怎么改口,她还是一口一个周医生。
进屋,喻滢弯腰换拖鞋。
他拿着特产进厨房,走到门口时回头,眼神扫过喻滢弯下的腰身,布料勾勒出圆润的幅度。
内衣店寄来的数据还躺在书柜里。
他移开眼。“坐下吧,我看看情况。”
这是他的家,不像诊室那般冷冰冰的。客厅装修简单,没看见任何女性物品。
茶几上插着花,空气里没有医院刺鼻的气味,只有淡淡的花香,头顶的灯光也不是惨白色,而是温暖的黄色。
一成不变的,是周槐慈近在咫尺的呼吸。
喻滢的手捞起衣服,他的手指贴在她的肌肤上。“这里还胀吗?”
“有点。”
她眼睛乱看,看茶几,看客厅装饰,看厨房,就是不敢看他。
她目光越过他的身影,半遮半掩的卧室床头柜上放着许多白色的药瓶,高矮不一。
那些是什么?周医生有什么疾病吗?
她思考着,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深。
职业道德,医患距离,离他越来越远。
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们近在咫尺,客厅里燃烧着的是男女本能的气息。
她的身体没有毛病,它只是在对他发出求偶信息。
怪物嗅觉灵敏,他感受到了。
“我需要测试你的敏感度,不要紧张。”
他说谎。但周槐慈说的理所当然。
“它们也是治疗的一部分。但可能对你造成困扰,你可以拒绝。”
喻滢回神。
闻言,她的紧张更甚。“请问是什么样的?周医生,这都是为了我好吧?那我愿意的。”
他笑起来,摘下眼镜,折叠,放在茶几边缘。“对,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周槐慈的手指温度升高,他摁了下温软的肌肤,喻滢细细的喘息。
她高估了自己,她有点受不住。
“周医生,我有点奇怪。”
他的动作
不停。
喻滢的喘息声急促,每一声都让他做得更多,更多。
“是正常反应。需要充分刺激它,才能激发药效,缓解后续的胀痛。”他的嗓音沙哑,沸腾的恶意溢出,凝滞在绕圈的指尖上。
“而且,一个正常女人被这样触碰,都会有反应的吧。”
喻滢呆住,傻乎乎地看着他。
周医生怎么会说这种话。
但确实是事实。
他收回手。“好了。我去给你拿药。”
周槐慈起身,喻滢拉好衣服,跟在他后面。
卧室的空间很大,床前有很大的空间。
他弯腰在药箱中翻找,喻滢的目光被床头柜的药吸引过去。
都是外文字母,她看不懂。并且,别人吃什么药得了什么病是隐私,她盯着看不太好。
但是好奇心像一只猫似的,在她心底抓挠。
因为床头柜上拢共十几瓶药,垃圾桶里有空药瓶。周槐慈作为医生,医者难自医,他得了什么疑难杂症,需要吃这么多药?
疑惑的种子埋在喻滢心底。那厢,周槐慈拿起药膏,他走到她背后,视线随她的而去。“在看什么?”
喻滢一惊,道歉:“抱歉,周医生,我忍不住看了眼你的药。”
“没事。”
他将药膏打包给她。喻滢要给钱,他拒绝了。
他还没让她走。喻滢把药膏塞进包里,他坐在沙发另一边,问:“你的情感状况怎么样?”
应该是治疗需要吧。
她老实回答:“还行。额……男朋友换得快会影响吗?”
“不确定。饮食也可能会影响。”
话题打开,周槐慈把话头往饮食上引。
“昨夜吃了什么?”
“你最近有吃过什么辛辣的吗?”
“回去记录饮食,饮食对病症有影响的。”
喻滢挨个回答。
“时候不早了,要不留下来吃午饭?”他自然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轮到最后的问题,她咬了下嘴唇,在反应过来之前,喻滢问了个唐突的问题。
“周医生,你一个人住吗?我再留下来会不会不太方便?不打扰你吗?”
问出来,她立刻后悔:“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周医生的成就和外表,应该很受女生欢迎。”
他偏过头,看着她。
“我没有女朋友。以前专注读书,回国后忙着治病,没时间考虑这些,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到现在习惯一个人了。”
真的假的?
喻滢难以置信。一个正常人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吗?那也太专心学习和工作了吧。
“真的,我从来没有恋爱过。”他看出她的疑惑,视线若有若无地看向卧室里的药品。
喻滢跟着他看过去。
他不知在何时靠近了她,声音在喻滢耳侧响起。
周槐慈说得利落,毫无掩饰。
“因为,我是无性恋。”
“医生说激素正常,是心理原因,对任何人都没有那方面的冲动。”
喻滢的嘴慢慢地张开。她听见了什么骇人的秘密。
听起来……有点像阳。痿啊。难怪无论她多迟去医院,周医生都在加班。
没有性生活的夜晚就是自由啊。不像魏序,夜夜都想耕耘劳作。
说起魏序,他总是对喻滢吐槽自己的上司浪费夜生活,看不得别人恩爱。
喻滢脚趾蜷缩,她知道了惊天大秘密,周医生不会把她灭口吧。
周槐慈收回眼。
他露出苦恼的表情。“不过我的病情有好转了。医者不自医,我其实也在寻找能治我病的良医。”
喻滢声音弱弱的:“那周医生你找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喻滢:我专治无性恋。
第42章 暴怒。
喻滢听见周槐慈小声地哼了一下。他给予她肯定的回答。
“所以要留下来吃饭吗?庆祝我找到良医。”
周槐慈看向她。
店家说, 喻滢不善于拒绝。
果真如此,他听见了她的回答,喻滢同意了。
饭前, 他蒸了小蛋糕, 喻滢一口一个, 吃得开心:“你的手艺好好。”
“那我以后多做。”
喻滢吃蛋糕的动作慢下来。他们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 有以后吗?
她嚼嚼嚼, 迟钝地想,感觉周医生是会对患者说“欢迎下次光临”的医生。
吃完饭, 喻滢在周医生那里拿了几盒药。由于她提前给魏序发过消息,喻滢不着急, 她慢悠悠地回了家。
她逛完街,魏序做的晚饭出锅。
喻滢发现自己是吃三四家饭的坏女人。
她走到门, 门就开了。打开门的是魏昀。
魏昀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个子拔高, 高到喻滢不能用孩子来称呼他了。
魏昀的面容残留着稚嫩,眼睛平视喻滢。
她算了下年纪,这个身高的男孩, 年纪至少得有十二三岁。
她抱着快递盒, 里面的积木对魏昀来讲过于幼稚。
但他伸出双手接过去,像抱着什么宝贝 开心地对喻滢道谢。
魏昀把箱子放在客厅的角落, 将它们拿出来,一个一个渐次摆放。
喻滢看着魏昀的背影。
随着他长大, 喻滢对孩子的母爱在逐渐消失。
她越来越意识到,这不是她的孩子。
魏昀更像是被魏序领养的,类似陈殷那样的人,他和喻滢的关系不会止步于母和子。
喻滢摇摇头, 将不相干的念头甩出去。她对孩子怎么可能有兴趣。
她的念头是空穴来风。这要归功于魏昀展露的特性。
魏昀异常亲近她。
但凡喻滢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的视线绝不会离开她一秒钟。那双复制了魏序瞳孔的琥珀色瞳孔黏在她身体上,睫毛一眨不眨。
怪物可以做到永远都不眨眼睛。当喻滢接了杯水,边喝边回头,他的大眼睛盯着她,眼皮还没有眨动过。
她心底升起危机感。
魏昀伪装的能力比魏序差得多,非人感十足。
当魏序让喻滢离魏昀远一点,阴郁在魏昀眼底聚拢,魏昀的视线转向魏序,双眼汇聚着敌意。
见状,喻滢暗暗心悸。他们真的是父子吗?
答案是,他们不是真的父子。
研究员与实验品的关系,远超出了喻滢对正常父子关系的认识。
他们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不过再老练的船员也有撞上暗礁的风险。父子俩的关系亦然。
她今天回来得晚,魏序心情不好。
而魏昀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听说是在公司和父亲产生了矛盾,小的脾气烦躁,晚上把自己锁在房间,一口没吃。
好歹是她看着长大的。喻滢心生不忍,留下饭菜,敲响他的门。
魏昀没有胃口,他的妈妈连怪物不需要进食都不知道。她只是想对他好而已。
他没有提醒她,反而凭借眉眼间的脆弱,靠在喻滢的心口,抽泣。“妈妈,他今天当着所有同事,骂我是个废物。妈妈,我做不好,我不知道怎么做……”
喻滢拍着他的背,嘴笨地哄人。
魏序本来在书房,他无声无息地推开房门,看见房内景象,眉眼暗沉。
他俯身,握住喻滢的手腕。
“滢滢。我们去洗澡。”
“他长大了,不需要安慰。”他没有给魏昀任何眼神,不由分说地拉着喻滢往外走。
“可是你今天在公司说的话太过分了。”喻滢面露难色,不想走。
魏序停下脚步,他侧身,先看向喻滢。他看出来了,魏昀跟她告状了,跟他亲爱的妈妈告状了。
魏昀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哭。“妈妈,你再陪陪我。我胃不舒服。”
魏序看向魏昀,语气嘲弄。
“你的妈妈是我的妻子,她没义务陪你。小杂种。”
喻滢被吓住了。
他怎么能那样说自己的儿子。
魏昀僵在原地,
他擦干眼泪。“妈妈你去洗澡吧。”
魏昀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的反击在周末。
周日是艳阳天,阳光照进客厅。
刚吃过午饭,魏昀背对着他们,在厨房洗碗。
魏序放假,好不容易多出时间陪在妻子身侧。
他在中午有了兴致,手掌钻进喻滢的衣摆,把人抱进书房。
“门没关。”喻滢搂住他脖颈,提醒。
“嘘。他不会发现的。”
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盖过喻滢的呻吟,魏序将她抱到腿上,仰头吻她。
喻滢的拖鞋掉了。她趴在魏序胸口,眯起眼睛。
他的手上功夫日渐精湛。
厨房里,魏昀手中的瓷盘子突然掉了,盘子掉在地上,碎成七八瓣。
魏昀转过身,走到书房前,他在书房门口,看着魏序伸进喻滢衣摆下的手,再看向他的父亲。
门缝露出的那道嫌隙,正好能装下魏昀脸上肖似魏序的表情。
他露出同样嘲弄的笑容,反击他的父亲。
“父亲,妈妈还年轻。”
“你在变老了,而我要长大了。”孩子的声音还是稚嫩的,自豪的,它有了变声期的前兆,带了一点沙哑。
“我等着那一天。”
等着他长大的那一天,等着父亲老去那一天。
电视机发出的声音盖不住魏昀的声音。
在喻滢眼皮子底下,父子俩正式开战。
她惊讶地从魏序身上下来。
中途被打断,又被孩子看见了,喻滢失了兴致。
她整理好衣服,拉着魏昀去厨房。“有没有伤到手?让妈妈看看。……下次别来书房和卧室,来之前记得敲门。”
他们的脚步声远去。书房的门关上。书房里只剩魏序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对面的门上仿佛残留着喻滢和魏昀离开的背影。
他看了那个地方良久,一分钟或者一个小时。
随即,他抓起桌上的钢笔,突然朝着房门掷去。
重响过后,那根名牌钢笔断成两截。甩出的墨水刹那划向棕色房门,在雪白的墙壁上溅出一道裂痕。
魏序暴怒。
那道墨水彻底打破平静的生活。
魏序说一不二,立刻把魏昀送走。
喻滢问他送去哪里了,是研究院,还是孤儿院,还是直接丢在了大街上?
“和陈殷相同的待遇?”喻滢极力反对这件事。她质问魏序,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天魏序带着孩子去公司,孩子比喻滢更懂他的父亲。魏昀走前抱着喻滢,抱了好久。
但魏昀什么都没说,他没有告诉喻滢,父亲要丢掉他。
他乖乖地跟在魏序身后,一步三回头,离开家。
上车前,他回头看属于喻滢的窗口,他又长高了,对父亲的决定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他和魏序都是同样的怪物。骨子里留着同样的血。他们对同一个女人偏执,病态,企图占有她。
对于魏序做出的决定,他无动于衷,乖顺地听从父亲的话。
因为尚未分出胜负。他的命运不会就此止步。
晚上,魏序一个人回家。他弯腰换鞋时,喻滢感觉到不对劲了。
第二天,第三天,陪着她的魏昀消失了,她质问魏序,后者露出无法理解的神色。
魏昀始终都是个赝品。她为了个赝品,对他发火?
前有陈殷,后有魏昀。
任何一个怪物都可以踩在他脸上,肆意挑战他们的爱情是吗?
他们吵了一架。
主要是喻滢单方面输出,魏序很少反驳,轮到他时,他只会问喻滢到底爱不爱他。
“滢滢,我连魏昀都比不上吗?”
“我们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事情。他是一个生命,是你创造的,你要对他负责,孩子不听话可以再教,你因为情绪化就把他丢掉了?!”
喻滢骂他不可理喻,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他觉得是一样的。
自始至终,魏序的诉求都只有一个,他要一个属于喻滢和他的二人空间,不能有任何干扰。
喻滢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
新账旧账都被她翻了出来,她不喜欢他疑神疑鬼的性格,她是成年人,连出门都要跟他报备,他凭什么管这么多。
“为什么不行?恋爱的时候,你说过的,想要我和你分享生活。”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执拗地反问。
喻滢受不了了。魏序是个木头桩子,她说出去透透气,牵着狸花猫出去。
布偶猫不喜欢出去散步。
狸花猫不得不出去散步。
毕竟喻滢怀疑它超重。
她遛着猫。猫心情一般,对着她喵喵叫,把她引向电线杆上的征婚广告。
上一个不好,就换一个。听见了吗,我的妹妹。
喻滢蹲下身,摸摸猫头。“还挺通人性。”
话音刚落,新的男人在她身边停住脚步。
邻居的长发散在肩侧,他的挑染换成了蓝色,对她摇摇左手的咖啡:“这是你的猫?吃什么长大的?”
喻滢:“吃苦。”
它以前是只流浪猫来着。
猫的心情衰败,喉咙中发出威胁的呜呜声。它抗议,蹲在原地不走了。
可惜,牵着它的妹妹的一颗心完全被长发男勾走了。
蔷薇装作不认识这只猫,看不出它的不高兴。
他走在喻滢身侧,脚步不快不慢,陪喻滢散步聊天。
“心情不好吗?你和他吵架了?”
“嗯。”
“方便说说原因吗?”
“和孩子有关。”
聊着天,喻滢心情好多了。她眉间溢出浅淡的笑意:“你准备回家?”
“刚才准备回去。”
“那现在呢?”喻滢停了下脚步,歪头看他。
“现在陪你。”
她和邻居并肩走,他在她身侧,牵上她的另一只手。
“天快黑了。”他看着前方的路。“这边路灯不好,牵着你走得稳。”
“哦。”喻滢握紧他的手,抿着嘴笑,不开心一扫而空。
蔷薇时而看向她。
她的丈夫不在,她就能陪着他了。
但是快了。他弯起唇瓣。她的丈夫,很快就不在了。
前面两个人都开心了。
世界上伤心的只有猫了。
狸花猫在他们身后,生无可恋。
喻滢使出了蛮力,努力地拖着猫,往前走。
少女脸颊的红晕不一定是因为心上人。也可能是因为一只大肥猫。
好妹妹的桃花真多。猫哼唧。
它讨厌蔷薇。特别是它发现,喻滢好像不知道蔷薇的身份。
魏序,它更讨厌。
魏序居心叵测的儿子,它也讨厌。
喻滢的眼光真的差劲。它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不在焉。
爸妈天天叮嘱它看好喻滢,不是不让她恋爱,是要她找个好的。
可她找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差劲。狸花猫担忧地看着喻滢的侧脸,她笑得正开心。
父母也说,喻滢太笨了,性子老实。
注:老实存疑。
他们想要一个上门女婿,不仅要那个男人心甘情愿入赘,还要爱她,知根知底。
蔷薇不合格,长得好看,拈花惹草的男人。喻滢和他结婚会受苦。
魏序不合格,年龄老,神经病。喻滢和他结婚会吵架。
裴荀更不行,毛都没长齐的红毛小子,满口脏话。喻滢和他结婚会被骗。
都不行。它有点焦虑,抬头再看了一眼喻滢身侧的蔷薇。
瞬间,它又否定了蔷薇。
它讨厌他的眼神,写满了男人对女人的不怀好意。
喻狸无法忍受,无法忍受旁人用那种肮脏的眼神看自己的妹妹。
毕竟那是
他的妹妹,他养大的妹妹。
可是父母的话依然在耳畔。
“要给滢滢找个最爱她的男人啊。”
***
半个小时后,魏序打来了电话,求和。
喻滢回家。他们第二天去了他寄养孩子的孤儿院。
得到的消息是,魏昀不见了。
他们找遍了很多地方,根本没有下落。
魏序晚上沉默了许久,清晨独自回了公司。
走前他抱了喻滢很久。“我会在六点前回家。”
直觉让喻滢感到不安。
第一天,魏序没有回来。他发信息,说在加班。
喻滢依旧不安,她选择报警。
警察只能管人类的事情,他们管不了怪物。
他们安抚她,说打电话去了公司,见到了魏序本人。
喻滢打电话过去,传来的声音是魏序的。
要加班这么久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当天晚上,喻滢的胸口又开始痒。
她第二天只能先去了医院,例行检查。
检查时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手里握着纸杯,眼神停留在窗外。
周医生一句话问到第二次,她终于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周医生,你说什么?”
他没有再问。
“你在想谁?”
“家里的事。”
检查过后,她对他说再见,回家。
周槐慈拿起她喝过的水杯。杯沿晕开一圈水渍,是喻滢嘴唇触碰后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指碰了碰水渍。
想了想,他拿出真空袋,将纸杯装起来。
周槐慈的家里多了一个收纳盒。
***
这天六点。
喻滢开门,鞋柜旁有换下的皮鞋,衣架上挂着他的西装。
厨房,男人背对着她,切菜。
“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她紧绷的肩膀放松。喻滢丢下包,进厨房抱住他。
“魏序,上次和你吵架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嗯。”男人背对着她,眉眼愉悦。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你找到昀昀了吗?是不是公司带走他的?”她抱着他的腰。喻滢闭着眼,魏序好像瘦了点。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抱住喻滢。“他在公司,你很关心他吗?”
喻滢没有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
她的脸埋进他怀里。怕又吵架,她为魏序顺毛。“没。我就问问。他只是个孩子,我担心他在外面过不好,所以才会和你吵架。”
“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最爱的还是你。”她仰起脸,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写多了 没发现时间晚了本来想写两章的。当天不更新一定会挂请假条的,没有挂就是要更新我上次请假答应的小红包忘了发 就在这章评论区发红包吧
第43章 伪君子。
他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今天的魏序格外克制。
光影朦胧,汤煮得冒泡。他试了味道,替喻滢舀了一小碗。“晚上气温低。你吃些暖暖胃。”
喻滢抱着汤到客厅, 她小口喝着, 顺手扯了张纸巾, 吐出碎葱。
往汤中洒些葱, 能让汤的味道更鲜美。但喻滢喝到葱时都会吐掉, 所以魏序每次都特地将葱捞出来。
兴许是今天太累了。
他忙碌的身影落入喻滢眼眶,愧疚让喻滢放下手里的碗。
“需要我帮忙吗?”
丈夫在外打拼赚钱, 回家还要伺候她。整日花天酒地的喻滢心虚地进厨房,想打下手。
她挽起袖子, 手伸出去,一只手扣住喻滢的手腕。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清脆盈盈的青菜, 水珠不断的滴。
光洒在他侧脸,喻滢发现他脸侧多了一道很细的划痕。
“你受伤了?”她伸手去摸, 伤口结痂了,只剩一道血线。
他关掉火。喻滢在医药箱中拿药。他坐到沙发边,弯着腰垂下头, 侧过脸, 随她折腾。
他今天穿的灰色毛衣,是喻滢买的。她对枕边人的尺寸了解得不够细, 买回来发现偏小。
喻滢心虚,但魏序喜欢穿这件, 平常胸膛的布料会绷得有点紧。现在再看,毛衣领口宽大,露出小片肌肤。
“怎么瘦了。”喻滢将药抹匀,抹在伤口上。
“你这几天担心死我了。我都去报警了。”
他眼眸波动, 握住喻滢的手。
出于强烈的本能,他低下头,将脸颊贴在喻滢手背,来回地蹭。
“喻滢。”
他喊了她的全名。
喻滢好多天没听见魏序叫过她的全名了。
“你饿了么?饭马上好了。”
他的神情很深,不是刻意做出的深情。他的抓着喻滢,手指仿佛是他的根须,霸道贪婪地扣住了她。
他把她握得紧紧的,万般的难舍。
他的神情惊喜且入迷,似乎在说:‘看,是我先发现的她。她是我的。’
“我饿了,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他说。
喻滢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她想后退,但他的手扣得更紧,另一只手揽住喻滢的腰。
腰后传来奇异的触感。喻滢猜错了,那不是他的手,是触肢。
他俯身,垂眸看着喻滢。她半蹲着,傻乎乎地拿着棉签,在想要不要给他贴创可贴。
喻滢眼中的怪物如此脆弱,她被爱意蒙蔽了心智,忘了眼前的怪物可以一口将弱小的人类拆吃入腹。
他眼睛尚存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潮湿热烈。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他幽深的瞳孔,触手从沙发下钻出,黏腻的水声响起。
喻滢蹲久了,恍惚间看见了长大的魏昀。
触手将她卷进怀里,他握着喻滢的手,眼睛里流露出稚子的依赖,脸讨好地蹭她的手背。
“我想先尝尝别的,好吗?”
年轻人刻意压着嗓子,尽量使自己变得无害。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喻滢咽了下去。
他低头时,她偏过脸。
轻柔的吻落在喻滢颈侧,一个两个……
唇瓣是尝不到味道的,他拥紧喻滢,感受到她身体的细微颤动。
她在恐惧,还是试探,亦或者,她其实是相信他的?
她的情绪,好美味。
他并未餍足,伸出舌尖,舔了喻滢一口。
湿润的触感让她缩缩脖子,起了鸡皮疙瘩。喻滢推他毛茸茸的脑袋:“魏序,汤要煮糊了。”
“知道了。”他的脑袋还埋在喻滢身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喻滢忍了会:“你以前都不会连名带姓的叫我。”
“那我该叫什么?”他顿了一秒钟,另一个暧昧称呼从他口中吐出。“滢滢?”
他的尾音扬起,缱绻悠长。“以后我都这样叫你,滢滢。”
他下定了决心。
魏序扶起她,走向厨房,身姿挺拔,昂首阔步,是魏序的样子。
喻滢坐在原地,发呆。
***
夜深,喻滢躺上床。
收拾完东西的他穿着睡衣,在门口站了会,停顿片刻后走进来。
“滢滢,”他的手牵住喻滢的衣角,像孩子牵着依赖的长辈。“我睡哪边?”
他看向狸花猫。它霸占了他的位置。
喻滢拍了狸花猫屁股一巴掌。它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移到另一边。
他掀开被子,飞速钻进被窝,亲密地靠着喻滢。
她昨夜没睡好,眼下有一圈黑眼圈。他心疼地看来看去,什么都没做,仅仅地抱着她,他就满足了。
“滢滢,晚安。”
喻滢睡得早,清晨,她眯着眼,不适地哼唧。
触手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游走,喻滢上衣的扣子被解开。
她模模糊糊睁开眼,他埋首在她身前,吸。吮,品尝。
不像魏序平时的游刃有余,他急一些,想要吸出某种物质。但是喻滢没有,她没有生育过,不在哺乳期。
喻滢呻吟,推他。“热……你今天不上班吗?”
“不着急。”他炽热的吻落在喻滢唇间,亲一亲,啄一啄,意犹未尽地起身。“我去做饭。”
这叫什么事嘛。喻滢扯了两张纸,擦擦肌肤上的湿润。
她有点困,
眯着眼睛看他,睡裤鼓鼓囊囊的。
大早上的,真亢奋。
***
周医生将复查提前了。
喻滢磨磨蹭蹭地进了诊室,按部就班地解开扣子。
周槐慈看着牙印上,嗓音平淡:“怎么弄的?”
“撞到了。”喻滢声若蚊蝇,想把脸埋入膝盖间。
周医生意味不明地轻哼。
“年轻人要节制。”他笑容不变,指腹点着牙印。
喻滢知道他发现了,她衣衫半褪,坐在检查床上,全身羞得粉红。“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躺下。”
喻滢躺下,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她的皮肤敏感,用力就有留印子。
但凡在床。事上多用点力,就能在这身细嫩的肌肤上留下红印,不过她估计哭得很可怜。
周槐慈拿药,起身时拉了下白大褂的下摆,刻意遮掩。
喻滢来的晚,周医生帮她涂完药,已经可以收拾东西下班。
他走出诊室,走廊熙熙攘攘。
“周主任好。”
“周医生,下班了?”
“周主任,这是新出的排班……”
周槐慈谦虚有礼,他颔首,接过护士手里的排班表。路过的人无论男女,无不回头去看他。
原因简单,他的外表完美,皮肤很白,长指翻动纸页,一目十行。
喻滢跟在后面,偷偷抬眼看他。她来医院的次数不少,从医护人员到病人,都说周医生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他医术好,脾气好,医者仁心,是真正的君子。
患者送来锦旗。喻滢凑近来看,张大嘴巴,衷心夸赞:“君子如竹,德高望重……夸得真好!”
他看着锦旗,再看了眼喻滢。
锦旗上的字是一回事,她说出来又是一会事。
君子如竹,德高望重。他琢磨着这八个字,患者还送过很多锦旗。
比如道德高尚,比如心正药自真。
喻滢被家属挤到人群外,她抱着包,看着人群中的周槐慈。他笑着收下锦旗,春风得意,和患者以及家属握手。
人群散去。他回头,被挤到走廊边缘的喻滢没有走,还在回味刚才的景象。
他拿着锦旗,倒想问问她,她也觉得他心正药真吗?觉得他像竹子?
周槐慈表情毫无破绽,锦旗交给了工作人员,帮助他挂在诊室。
“走吧。”他和她一起走出医院,分别时不忘提醒,“药记得涂。”
她抱着新的药,上了他的车。喻滢身边坐着被所有人称颂的君子,她满眼都是信任。
“谢谢周医生!”
周槐慈转动方向盘,转弯。“你觉得锦旗夸得很好?”
喻滢眼睛亮晶晶的。“不好吗?”
“你见过竹子的根吗?”
“见过。”
喻滢见过,盘根错节,像是蠕虫般重叠,疯狂吸收土地的养分。
周槐慈笑了下。什么都没说。
到了。她下车,对他说谢谢,让他注意安全。
喻滢离开了。
他的车在原地停了会。
有人路过,在好奇心驱使下,那人探头瞧车的型号,却在抬头一瞬间,在后视镜里看见了周槐慈冷冰冰的眼神。
那人吓一跳,说了声“抱歉”,赶紧走了。
周槐慈面无表情,开车。
其实竹子是侵略性很强的生物。
人们只看见了它笔直的身姿,没看见它的根系在泥土下盘根错节,疯狂蔓延生长,汲取一切养分。
它是贪婪的,一切利于它拔高的食物,它都不会放过。正是地下的贪婪,促成了地面的高风亮节。
他给了喻滢提醒,点到为止。
没听懂,没意识到危险,就不能赖在他身上了。
毕竟他是个没什么道德的医生——
作者有话说:竹子这个灵感来自别人的科普
第44章 一起下地狱吧。
喻滢进电梯时停了下, 邻居站在众人身上,比别人高了头。
她和他眼神交汇,喻滢进去, 一只白色的猫咪喵喵叫, 用爪子抓她的裤腿。
“不好意思。”猫咪的主人抱起它, 尴尬地笑笑。“它不咬人的。”
白猫被养得很好, 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小声喵喵喵。
喻滢手痒:“我可以摸摸它吗?”
“可以的!”
喻滢撸了两把猫。可惜她的楼层很快到了。
喻滢和邻居一前一后走出去。开门的她被一把拉入了对面的房间。
他的吻落得急,把人抵在门上, 亲吻。
喻滢绷紧的身体放松,双手环住邻居的脖颈, 腿部圈着他的腰肢。
他把她抱起,去卧室太远, 只将喻滢压在桌上,她身下是柔软的桌布, 挎包滚到桌下。
一吻结束,他喘着气,没有松开她。“他不见了一天, 你就这么在意, 连消息都不看?”
“太忙了。”她嘟哝,嘴巴被亲得红红的。“今天不是来了吗?”
话音落下, 手机铃声响起。她的包掉在了桌下,邻居松开她, 弯腰把包捡起来,手机掉了出来,他把手机给她时,视线扫过屏幕。
“谁打来的?你的好丈夫?”他问, 双眼锁住她的表情。
喻滢拿着手机,不知所措。“……应该是朋友。”
是李警官。那边的电话挂断了,喻滢打回去,听筒里只有忙音。
***
算到魏序该下班了,喻滢回到家,对着镜面卸妆。
她又给李警官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接。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去医院了?”他看见桌上的药。
“嗯。”
“是之前那家?”
喻滢点了下头。她想撒谎说不是男医生,是女医生,但魏序已经看穿了她,他没有露出闷闷不乐的表情,反而调笑:“周医生?他和公司有合作。”
“原来你都知道啊。”他不生气,喻滢也不敢问原因,她猜测是上次吵架后,魏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狭隘的心胸学会大度了。
这才对,这才是好男人。
喻滢奖励了他一个吻。魏序愣住,眼睛睁大,眼睛里洒下细碎的星子。
“怎么了你?”
都老夫老妻了。她笑着推他去厨房,“老男人装什么纯情。我今天想吃鱼。”
今天也是平凡的一天。
喻滢推开卧室的门,布偶猫在吃冻干,狸花猫盘在床上,睡觉。听见开门声,它抬起头,澄金眼睛静静看着她。
喻滢没有来的心虚。白猫的触感仍残留在手心。
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她不进去,狸花猫就过来。它跳下床,停在喻滢脚边,围着喻滢嗅来嗅去。
布偶猫小声吃着冻干。它好奇地抬头看狸花猫围着喻滢转,看了下,它埋头继续吃。
咔擦咔擦的进食声不知道哪一点触怒了狸花猫。
它一爪子掀开布偶猫的小碗。冻干滚了一地。
布偶猫:喵?
房间内持续低气压中。
狸花猫端坐在喻滢面前,喻滢从它的猫脸上看出了威严。
它在等喻滢的解释。
屋子里静了非常久,久到喻滢把布偶猫的冻干挨个捡起来,布偶猫叼着小碗,移到墙角吃饭。它已经知道了,它打不过狸花猫,狸花猫是老大。
猫咪的咀嚼音响起。
狸花猫如山,一动不动,在原地等待喻滢的解释。
解释她身上怎么有其他猫的气息,解释她的嘴巴被谁亲过了。
终于,喻滢发现猫在生气,她弯下腰,眼睛看着它,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
它等待,等她像小时候一样给它解释、道歉。
喻滢的眉头皱紧,她好像意识
到了错误。
狸花猫看见她伸出手,量了一下它的脸围。
喻滢叫起来。
“哇!魏序你来看,它的脸又变大了!”
“?”
狸花猫伸出肉垫,拍落她的爪子。
孺子不可教也。
魏序对猫的脸围不感兴趣。
夜晚的生活由一个吻开启。
触手从他身体里钻出来,并非平时的游刃有余,而是控制不住。
他着了魔似的,亲吻她,探索,寻找。
魏序的手指颤抖,动作从未停歇,触手汲取养分般缠绕着她。
魏序将脸埋在她颈窝,一遍一遍呼唤她的名字,确认她就在身边。
喻滢手里抓着一根滑溜溜的触手,把玩。
魏序不知餍足,每根触手紧紧的缠着她的四肢,嗓音沙哑。
“叫我的名字好不好?……像以前那样叫我?”
他期待地等她的回应。
喻滢觉得奇怪,她挤出声音,叫出一个名字。
“魏……”
他睁大眼睛,亵。渎的感觉冲击大脑。他停下了所有动作,等待她的答案。
“魏序。”喻滢叫出他的名字。
她身上的怪物眼睛中的光一瞬间熄灭了。
“……怎么了?”
喻滢刚问出口,剩下的话碎掉。
不知道多少分钟后,他还抱着喻滢,呼吸声在她耳侧。
他闭上眼。
完了。他想,他完了,喻滢也完了,所有人都完了。
一起下地狱吧。
喻滢瘫在床上,她累得不想动。他什么也没有穿,就这样起身,拉上窗帘。
狸花猫和布偶猫被关在门外,狸花猫在生闷气,没进屋。
年轻强壮的身体第二次走近。这次,他手里拿着魏序经常戴的领带。
喻滢经常为他系上这根领带。
它捂住了喻滢的眼睛。
“魏序?”她疑惑地问。
她看不见了,看不见他流露出迷恋和疯狂的神情,他亲吻她的唇角,温柔的问:“我今天是不是比平时更好?”
他反复询问,想要确认和超越某个人。
喻滢有点累了,她脑袋一团浆糊,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模模糊糊之间,她眼上的领带被摘下来。
头顶灯光明明灭灭,她看见灯光下魏序的身影,他用着平常的语气,问:“这幅身体是不是更好?更年轻……更让您满意?”
“我比他更好吧?”
“哈……”他近乎癫狂地重复。“他死了,我们有很多时间……等您适应,等您爱我……”
他是谁。她想不起来了。
她和魏序之间,有个他吗?
她没办法思考,他轻柔地帮她清理。
喻滢听见电话响了。
“……谁?”
他把她塞进被窝,她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走了她的手机。
“不重要的人。你先睡。”——
作者有话说:别锁了。我真没招了。
正文要写完了,非常卡文被编编戳了很多次,不能违反规则,所以很多角色的后续要在分线里面交代了,分线之间会有联系如果全文完结时营养液加更还没有完成,到时候我就把它们转化成福利番外吧
分线是这个世界观。福利番外是新的世界观或者if线 我要写好哥们互相撬墙角!
第45章 宝宝。
值夜班的李警官独自在警察局, 拨通了喻滢的电话。
深夜,大马路上有几个行人路过的声音,阴森森的白炽灯在头顶闪烁。
接电话, 喻滢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嘟一声, 电话接通了。
“喂, ”李警官压着嗓音, 小声提醒, “喻滢,我们发现了一具奇怪的尸体, 但是不确定是不是你的男朋友。你能来警察局……”
“哪位?”
电话那头响起清越的男声,他站在阳台, 目光远眺地平线,怡然自得地问:“我是喻滢的男朋友。请问你是?”
一口气卡在李警官喉咙。不上不下。
她缓慢转过头, 房间里白布盖住一具尸体,手指掀起白布一角, 露出男人清隽的面容。
这是魏序。那个是谁?
“抱歉。”她挂了电话,冷汗浸透里衣。“我打错了。”
***
三月不久,喻滢的假期结束了。
无忧无虑的生活迎来了尾声。她回到校园, 开启枯燥的学习。
枕边人照常接送她。
他不像之前, 管东管西。他不会过多询问她今天见了谁,不去在意围绕着她的人是男是女。
但是想接近她的雄性, 隔几日都会默默的消失,水汽蒸发似地不见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那个学长转学了。”喻滢问。
细小的触手缠绕喻滢的指尖, 他跪在地上为她穿袜子。
“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他的手扣住喻滢小巧的脚踝,她哪里都漂亮,连脚趾也是完美的造物。
他遏制住亲吻的冲动,颤抖着手指为她套上鞋袜。
这是他的殊荣。
喻滢低着眼睑, 近距离看和她恋爱两年的男人。
迟钝如喻滢,也察觉到了丈夫的变化。
他不再掌控她,不会神经质的发病。他十分包容,间或在夜晚露出异样。
起因是喻滢报名参加了一个大学生比赛,她和陈殷一组。
她只想混点学分,陈殷包揽了大部分工作。即使如此,那几夜喻滢也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倒头就睡。
喻滢闭上双眼,仍能感受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追随着她。她翻个身,他轻手轻脚地上床,触手缠绕着她,舔舐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他的双眼锁住她,低下头,舔了下她的指尖。
妈妈。他的嘴唇无声翕动。
时间久了,喻滢读懂了他的行为。他对她的是依赖。
不是情侣间的亲密,是小孩对长辈的依赖。吃饭时,他不喜欢她对面的位置,魏序偏爱坐在喻滢的侧边,他要挨着她坐,她吃什么,他也吃什么,像个邯郸学步的小孩子。
相比之后的,这些都是小儿科。魏序粘人得超乎想象,她去哪,他都想眼巴巴地跟着。
哪怕是她去找陈殷。
他的眼睛隐藏在黑夜里,垂下的手在发抖,夜色挡住了眼中的恐惧。
“我可以陪同吗?你们聊论文,我可以帮忙做饭。”
一旦喻滢离开他的视野,他就觉得那个死人来找她了。
不可能。父亲死了。他听见自己的灵魂在嘶吼,他刺了他整整五刀,一刀在脖子,两刀划烂他的脸,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搅烂了他的心脏。
喻滢讶异:“你的工作?”
“不重要。”
喻滢拒绝了。这叫什么话。
他好像知道她在外面有人。但从不阻止。
比起恐惧她爱上别人,他更担心她不爱他。
喻滢可以是很多人的妻子。
但是,只是他一个人的妈妈。
疑点在喻滢心底累积。她半夜惊醒,看着枕边人,总觉得缺了什么。
但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
周二,他一个人去了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喻滢震惊,怪物和人类会有生孩子的可能性吗。
他说不知道。但他不能容忍。
喻滢胆寒,她直视着眼前的怪物。
他可以容忍她是别人的妻子,容忍她陪别人过夜。
但他无法容忍她成为别人的妈妈。
那天喻滢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电视剧播放新闻。她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他抱着她,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心却没有在一起。喻滢的心是冷的,她给李警官打过电话,李警官的回答无法使喻滢信服,李警官说她打错了。
抱着她的人闭着眼小睡了会,时而惊醒,他睁着眼环顾四周,警惕,确认没有人靠近她才放松。
喻滢放下手机,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感受到她依偎的姿态,魏昀的患得患失暂时稳定下来,他伸出触手,触手顶端开出一朵小花,递给喻滢。
“滢滢,春天到了。我爱你。”
喻滢接过黄色的小花,捧在掌心。她在看花,魏昀在看她。
妈妈是他偷来的,住在谎言搭建的家里。
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花开,不在乎花能开多久。
他的妈妈,他的喻滢。
***
喻滢试图捕捉异样的蛛丝马迹。
她提起过往,他滴水不漏地接下,和她聊起回忆。
喻滢可以肯定,枕边人记得住过往的框架,但他记不住其中填充的细节。
他记得住魏序告白的日期,但不记得魏序准备了什么花。
他知道他们在哪家医院相遇,但忘了喻滢那天穿了哪种颜色的衣服。
还有就是,他刻意避免提到魏昀,仿佛魏昀是洪水猛兽。
有一天,喻滢清理书房,在书柜里翻出魏昀练字的纸张。
那个时候,他身高只到喻滢的腰,却能写出一手龙飞凤舞的好字,字体和成年人分毫不差,像极了魏序的字体,不过字体偏窄,笔画落得比魏序短。
喻滢看了那张纸很久。
她距离真相越来越近。
喻滢把纸张塞回原处。晚上,他发现了书柜被人动过的痕迹。
晚上,他在前戏上花的时间特别多,虔诚地吻遍喻滢的全身,用尽各种手段。
喻滢诚实地做出反应,抱着他的脖颈,吻他,喊他的名字。
“别这样叫。”
年轻人的体力却是无穷无尽,疯狂地寻求安全感,直到破晓。
次日早晨,他俯身亲吻她的眉心,上班。喻滢六神无主,她需要一个帮手,帮助她接近真相。
她想过陈殷,想过对面的邻居,甚至想过死去的哥哥。
喻狸死后,她开始怀念他,抱着那只肖似哥哥的狸花猫,给它顺毛。“要是我哥哥活着就好了。”
她叹气。“我又遇见了解决不了的事情。”
狸花猫耳朵动动。
看吧。她找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差劲。
它揣着白色前爪,把脸埋入这副没用的猫身体里。
喻滢这么笨,被男人耍的团团转,爸妈还想要给她找个好的丈夫。
找不到的。
喻滢照常去医院。她也没有想到,第一个倾听她苦恼的人会是周医生。
她躺在检查床上,病好多了,但眉头紧皱。
周医生戴橡胶手套,问:“不开心?和男朋友吵架了?”
“不是。我怀疑我的男朋友变了。”
“哪里变了?”他俯身,手指丈量她的尺寸。“变心了?”
周槐慈眼睛里盈着笑意。
是变大了些。
喻滢苦恼:“不是。我感觉他不是他,像换了个芯子。”
周医生顿住动作。“可以具体说说吗?你的心情会影响病症。”
他眼神温和,释放了一个信号,可以帮助她的信号。
“我略懂一些社会心理学。”
喻滢对医学和社会科学一窍不通。
“会不会麻烦你?”
“医者仁心。”他弯弯唇线。
喻滢说了几个疑惑的点。
周医生听完,冰冷的听诊器摁在喻滢心口。
“那称呼有变化吗?比如,他以前怎么叫你?”
“比如老婆,或者是宝宝?”
他嗓音温和,专注听她的心跳,表情毫无破绽。
听诊器下,她的心跳加快了——
作者有话说:周槐慈:我也可以叫你老婆或者宝宝吗?
第46章 检查
魏序古板, 和年轻人的玩意不沾边。他在恋爱中很少调情。
而且喻滢以为自己这类称呼无感。
原来是叫她宝宝的人长得不够帅,声音不够好听。
周槐慈长相俊美,像尊玉面菩萨。菩萨素白的手指摁在她的心口, 听着她的心跳。
喻滢耳朵红了。“他没这么叫过。”
“是吗, 我也是第一次叫人宝宝。”
他摘下听诊器。“你的心跳很快, 你喜欢这个称呼?”
喻滢说不出她喜不喜欢。可能是因为他声音好听, 她不好意思说, 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适当的好心情可以促进恢复。换个称呼,我也可以帮你疏导感情方面的压力。”
喻滢尚未明白他的意思。“换什么称呼?”
他接过话, 清晰吐出两个字:“宝宝。”
“开玩笑的。这个称呼不符合医疗规定。”耍完流氓后,他自然地继续上一个话题。
“他还叫你其他称呼吗?比如滢滢、宝贝、亲爱的、甜心, 还是其他?”
每个称呼间,他都刻意地停顿了一下, 确保喻滢能听得清清楚楚。
喻滢眨了下眼睛。
周医生怎么能泰然自若地说出这么腻味的称呼。
“周医生,我……那个……”
他纠正她的称呼。“认识这么久, 叫医生未免生分。”
“那叫什么?”喻滢的手捻着衣角。
他淡然说:“你也可以叫我宝宝。”
喻滢知道他在开玩笑。她侧着脸,身体原先的胀痛被他的指腹揉化。
“他以前叫我滢滢。”
“哦。”他对这个称呼无动于衷,还在上一个称呼。想着想着, 按摩的动作渐渐变了。“你的男朋友很喜欢触碰这里?他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哪方面的?”喻滢的脸颊升温, 装傻。
“床上。”
他吐气,喻滢脚趾蜷缩, 并在检查床上的双腿绷紧,膝盖弯曲。他的另一只手即刻将她的腿压下去。
“他经常碰这里?”
撒谎是毫无意义的。他每个星期都为她检查, 对那片娇嫩的肌肤了如指掌。
“嗯。”她声音小到听不见。
“近期更频繁?”
喻滢闭着眼,身体发抖。“是。”
“怎么碰?”
她睁开眼,正正对着他幽深的双眼。光照落在他眉弓间,投下一片阴影。
喻滢羞耻:“周医生, 这种问题我不想回答。”
“那就是没有异样了?”
她茫然凝视着周槐慈一张一合的嘴唇,讳疾忌医的念头打倒了喻滢。是有异样的。
“有。以前他是手更多,现在喜欢用嘴。”每个字都从喻滢的牙缝里漏出来一个尾巴,她嘴巴闭的很快,生怕被抓到什么把柄。
“用嘴怎么对你?”
他微微抬起头,直视喻滢的眼睛。“不要撒谎,你的谎言会干扰医生的判断。相信我。”
“用嘴……吸……像在吃……你知道。就是,亲吻。”
喻滢羞得抬不起头。她说完整句话,白炽灯晃啊晃,她的眼尾有了泪花,可怜得要命。
“周,周医生,可以了吗?”她喉咙里溢出难堪的呜呜声,听不清是说的什么字,含糊的吐不出去,吞不下去。
泪水触动了周槐慈。并非怜惜,周槐慈的呼吸停滞了几秒,血液往上流,带动着沉睡多年的部位燃烧。
真可怜。他的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口吻专业:“一个人不会在短时间内改变习惯。据你所说而推断,你的新男朋友有恋母情节,他年纪小?”
“不。比我大。”
他的手指拂过喻滢的眼角,沿着她脸颊的弧线,在喻滢颤抖的眼睫上停留。她毫无防备地闭上眼,解开的衣服从肩头往下滑,喻滢连忙伸手去拉。
但周槐慈的手臂挡住了她的动作,喻滢绕不开他,拉不起衣服,她被逼到了绝路,用水润委屈的双眼求助他。
“想要我帮你?”
帮她探寻男朋友的身份,还是帮她把衣服拉起来?
周槐慈眼睛笑着,轻轻地眯起。本来就隔着镜片,现在喻滢更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了。
她单手攥着衣服一角,手臂横亘在身体前,非但没挡住什么,还把它们挤出了些许。
喻滢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她记得魏序提到过的事情。“医院和泽生公司有合作。周医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该知道什么?”
他偏偏不说,等她把话都说明白。
逗弄她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喻滢动动唇:“世界上有怪物。”
她做好了周槐慈把她当神经病看的准备。但他接下来说出来的话让她陷入更深的羞耻。
“我知道。我看见了你肌肤上有触手留下的痕迹。”
“真,真的吗?”
“真的。”他眸色微动,生成了一个坏点子。
“我和泽生有合作。对怪物有一定的了解,不多,但绝对比普通人知道的多。”
喻滢被哄得一愣一愣的。
“怪物能力强大,伪装成人类不是新奇的事件。我可以根据它们留下的痕迹判断它们的种类,不一定准,聊胜于无。”
“那周医生你看出来了吗?”
喻滢捂着身体的双手力道放松。
“不够。新的痕迹少,”他的指尖在她漏出来的肌肤上点了下,“除非还有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有的。昨夜,魏序的触手缠着她的大腿,她无法挣脱,被抵在墙壁上。
周医生是医生。他连其他地方都看过了,也不缺什么地方了。
而且,他是无性主义者,即使有好转,但一时半会连男人最基本的功能都缺乏。
天人交战后,喻滢坐在检查床边缘,慢慢地张开腿。
“医生,腿上还有。”
他的瞳色暗沉,屈膝,单膝跪在她身前。
“我看看。”
阔腿裤褪到腿弯,喻滢手指抓着医用床单。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周医生黑色的短发,架在鼻梁上的银色镜框和鼻尖。
他的眼神落在哪里,她看不见。
喻滢别过脸,他的呼吸落在身前。
看痕迹,想要离这么近吗?
巨大的羞耻和难堪搅动她的心绪,喻滢不敢去想,其中掺杂着自欺欺人。她都走到了这一步,再不能回头——
作者有话说:好像过敏了。本来今天想时间早点发的,结果写着写着呼吸不过来这几天更新都会短短的,这章评论区我给大家补一点红包吧
第47章 研究院
“周医生, 看见了吗?”
喻滢膝盖忍不住向内并拢,被他的手掌扣住。周槐慈的手掌发力,强硬地分开。
“分开。”
喻滢的两条腿悬在空中, 脚尖不着地。
白皙丰腴的皮肤上确实留下了痕迹, 周槐慈的视线只停留了片刻, 他的重点不在此处。
随即, 他的目光转向更深处, 看向浅色布料中间的深色部分。
喻滢后知后觉注意到了,两条细白的腿被他的手掌掌控, 没有回避的可能性。
她手忙脚乱想拉起脚踝的裤子:“医生,我, 我回去拍照给你吧。”
“时间久了会消失。”
一句话堵死了喻滢的退路,她脊背僵硬地坐在检查床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近, 不打算起身,反而拉近了距离, 鼻尖快要碰到她。
喻滢的手指攥住了周槐慈的短发,说不清是想拉开他,还是想让他近一些。
“别拒绝我。”他说话, 温热的气息喷洒, 那块布料的颜色更深。
“你也有感觉,不是吗?”
“周医生, 你之前说这是正常反应。”
喻滢补充的声音弱弱的。
在他那般的按摩下,正常女人都会有反应。
他不回答, 再次拉近距离。喻滢身子一抖,碰到她的不是鼻尖,是舌头。
隔着布料,他的舌头速度轻快灵活, 舔了一下。
然后是一个吻,一触即分。
周槐慈抬起头,仰望她。
“是我说过。”
“可你对我毫无防备,做出这种动作,我现在的反应也是正常的,不是吗?”
喻滢的视线从上往下,看见他深沉的眼睛,高挺的鼻尖,唇瓣上的水光。
办公室开着热空调,她进来时他已经解开了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没扣上,可见精致的锁骨。
她的目光没有停下,看见了苏醒的部位。
周槐慈面不改色,胀痛和异样都不影响他。
她要看,他毫不避讳不知羞耻,任她看去。
喻滢盯着弧度,呆住。
她不清楚自己盯着看了多久,直到周槐慈提醒她。
“看够了吗?”
喻滢没有反应过来,本能的摇头,想否认,说自己没有再看。
等她摇了头,喻滢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看够了吗。
——她摇头。没看够。
“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喻滢磕磕绊绊地解释。周槐慈起身,整理外套,若无其事地坐到办公桌后。
“嗯,我知道诊室不方便,你想看的话去我家吧。”
周槐慈三言两语,把白的说成黑的,再把黑的说成黄的,轻轻松松将她的意思歪曲。
喻滢傻傻地拉起裤子,呆滞地扣扣子。
她稀里糊涂被占了便宜,看穿了坏医生的真面目,却碍于自己色欲蒙了心,有苦说不出。
周槐慈挽起袖口,单手撑着脸,见她没答应,他轻描淡写补了一句。“宝宝,不想去我家,非要在诊室也不是不行。”
“不是你宝宝,我也没说要看。”喻滢不想看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刚才就是这张嘴唇,花言巧语欺骗她,趁机做了那种事,居然现在还能坦坦荡荡的说出来,妄图继续欺骗她。
“嗯。”他收回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你腿上的触手痕迹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同一只怪物。”
“刚才我没有骗你。”
喻滢咬着下嘴唇,抱着包包出门。
还没跨过门槛,周槐慈抓住了她的手腕,放低声音。“下次复查还来吗?”
走廊路过护士,惊讶地看向门内的医患纠纷。他单手关上了门,他人视线被隔绝在门外。
“我想你过来。”
喻滢撒开他的手。“庸医,我不来了。”
周槐慈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喻滢会来的。
她的病好了。他的还没有好。
***
转眼,喻滢前往警察局。
在人群中,李警官看见她,面上显而易见地慌乱。
李警官顾及着同事,把喻滢带去洗手间。洗手的空档,她对喻滢耳语。
“此前,警察局找到了一具尸体。我想让你来认认是不是魏序,但是没几日那具尸体就被人领走了。”
“谁?”
李警官摇头。“不认识。但应该是泽生的人。警察局和泽生一直有往来。”
她瞧了眼走廊,确认没人过来。“之前我们发现的那辆车,就是泽生那边报的警。”
他们对话的时间非常短,喻滢拿到了想要的消息,回去面对那个冒牌货。
魏昀回家了。
在为他解开领带时,喻滢问:“我想去你公司看看。在一起这么久,你从来没带我去过。”
魏昀握住喻滢的手。喻滢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看着他的喉结。
他看穿了她的想法,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好。”魏昀的答案快过思考。他听见自己答应了她。
他没办法拒绝喻滢的要求。哪怕知道她别有用心。
***
研究院修建在公司内部,单独占了一栋楼。
楼体呈纯白色,不像研究的地方,像笼子。
喻滢跟在魏昀身后,来来往往的都是正常的人类。
——起码他们看起来像个人。
魏昀戴着写着“魏序”名字的胸牌,路过的人对他恭敬地点头:“魏所长。”
那些人的目光在喻滢身上稍作停留,眼神中都是探究,在魏昀望过去的瞬间移开。
整层都很安静。
目前看来没有任何问题。
魏昀推开门:“这是我的办公室。”
办公室占地面积很大,装修简单,一眼望过去都是灰蓝色。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内部庭院的人工植物。
喻滢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滴水观音,她必须仰着头看它。
滴水观音巨大的叶子遮天蔽日,叶尖滴水,在地面汇聚。
几个研究员穿着白大褂,走走停停,绕开它滴下的水珠。
喻滢:“滴水观音不是有毒吗?这么大,会不会引起中毒?”
他站到喻滢身侧。“这是实验室的改良品种。不影响。”
“你们平时研究些什么?”
“和生物有关。”他的回答含糊。“实验室在楼下,这里主要是休息和整理文件。”
“我可以去实验室看看吗?”喻滢问。
魏昀顿了几秒钟,看着玻璃外。“今天不行,他们最近的研究是保密事项。等过几天,我再带你去。”
喻滢失望地垂下头。他走近她。落
地窗是单面,外面的人看不见办公室。
“滢滢,研究院没什么好看的。过几天我们去游乐园,去海边,好不好?”魏昀将喻滢的碎发挽到耳后,双手捧起她的脸,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唇瓣。
“……你不去工作吗?”她的手腕被扣住,摁住玻璃上。喻滢背靠玻璃,研究员的脚步声就在她身后,他们走过来,又回去,没有人发现办公室的情。事。
“现在是休息时间。”魏昀轻轻松开她的唇,说完一句话,意犹未尽地再次吻上去。
喻滢习惯了他的触碰。她闭上眼,不去听身后其他人的交谈声,她放松紧张的情绪,至少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喻滢挽住他的脖颈,回应。
她闭着眼,没看见办公室头顶的红色小点。
监控诚实地记录着研究院的一切。
第七楼的监控中心,周槐慈面无表情,祂的眼睛恢复了浅灰色,瞳孔细的像是线,双目冷然地看着,看着被魏昀摁在玻璃上亲吻的喻滢。
魏序为了她,屡次和他作对。死掉了个魏序,她身边再冒出来个魏昀。
不过要不是有她在,魏昀也不会对着父亲亮出刀刃。
父子俩都是恋爱脑。比起魏序,魏昀是新人,听话,较为遵守他制定的规则。
周槐慈规定,禁止在办公室做和工作无关的事情。更别提把人类女性带进研究院,摁在玻璃窗上亲吻的行为。
按照以往周槐慈的性格,祂肯定会算清楚魏昀浪费的时间和精力,让魏昀全部补回来。再对那位人类女士下禁令,禁止她进入泽生。
如果她得知了怪物的秘密,她很可能被祂下令抹杀。
不过祂改主意了。周槐慈的目光没有离开过监控画面。
喻滢脸色泛红,身后传来的任何脚步声都能让她吓一跳,拼命往魏昀的怀里钻。
她的双手抓紧魏昀的衣服,即使知道眼前人不是魏序,多日以来养成的依赖在此显露无余。
魏昀结束了漫长的吻,低头对她说什么。喻滢不安地抱住他,水润的眼睛却透过魏昀,到处乱看,企图找到想要的结果。
隔着屏幕,周槐慈的指尖碰了下喻滢的脸颊。
祂才不会禁止她再次进入泽生和研究院。
就凭祂还没有和喻滢接过吻。
祂的办公室在高层,也有这样的落地窗,比魏昀的大。
接过吻后,祂完全可以扣住喻滢的手腕,把她双手摁在落地窗上。她正面贴着落地窗,软肉被挤压,冰得她呜咽求饶,祂用原形,从身后分开她的双腿……
等她受不住了,祂再放过她。她第二天委委屈屈去医院,找周医生,看病。
周槐慈的手指敲击着椅背,祂换了个姿势,交叠双腿。
无性恋的病症越来越轻了,带来的反应真麻烦。
那厢。喻滢擦擦唇瓣,她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盘算着等魏昀离开,她再想办法摸去其他地方。
“对了。”她想到了,顺带提起。“你特别讨厌的烦人精上司呢,他在哪?”
魏昀的视线滑过红点,牵住喻滢的手,十指相扣。“祂一直都在。”
喻滢没有听出话外之音。她对这位上司零好感。
她怀揣了几分试探意味,试探眼前人是否还记得床上的私语。
“你之前说你上司自己没有性生活,见不得别的男人好,你还记得吗?这男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太夸张了,你说他都是当院长的人了,起码四十多 ,一点性生活都没有吗?男人过了年纪就是……”
魏昀出声打断。“滢滢。回去说。”
喻滢瘪嘴。“为什么?”
魏昀错开眼。“祂那样的,不爱睡觉,没有性生活也是正常。”
“哦哦。”喻滢彻底懂了。“男人过了25就是60。到了年纪,那方面不行了。”
第48章 依赖症
在研究院蹲了半个小时, 喻滢等到魏昀去楼下的实验室。
她借口上厕所,侧身一转,偷偷上了楼。
研究院通体呈银白色, 多的是喻滢说不出名字的器械, 仅仅看外观花费了不少价钱, 监控摄像头少不了, 她眯着眼试图找到他们, 未果。
喻滢在苍白的走廊一路走一路观察,蹑手蹑脚地躲过了几个工作人员。
也没有人来拦她。
喻滢瞧着空荡荡的走廊, 深不见底,颇有几分请君入瓮的意思。
喻滢硬着头皮进去, 整栋楼是亮堂的,玻璃反光, 银色的门白的瓷砖发着光。不少房间内装有镜子,光亮刺得喻滢眼睛发疼。
二楼多的是推不开的门, 她在走廊尽头上了那座不起眼的楼体。
三楼静谧无人,灯没有开,窗户紧闭, 楼体口的大门也关得紧紧的, 暗沉得让人心慌。
喻滢双手支撑着厚重的门,探头往里面看。走廊地面有散落的纸张, 这一层楼有几天没人打扫了,大抵是荒废了。
喻滢在楼梯口探头, 确认没人经过,她迅速钻进去,小跑着钻进就近的房间。
这间房没有开灯,喻滢摸到开关, 摁下去,好吧这栋楼没有供电,灯开不了。
她反而放开了手脚。这种楼层一般是集中供电,成本低,那么监控的电也被断了。
屋内比外面更黑,什么都看不清。
喻滢打开手机照明。
门自动关上的声音在空阔的房间内回荡,她吓得回头去看,门旁的镜面反射手机的光,刺得喻滢睁不开眼睛。
她看明白了,每间房子都有镜子。阴恻恻的,怪吓人的。
喻滢缩缩脖子,有点害怕。
手机逛照亮一片区域。
这间房的布置像一楼的办公室,桌椅齐全,桌上积着一层灰。
旁边还有个宽敞的屋子,喻滢走过去,棕色的长桌子下椅子整齐摆放,她猜是开会的地方。
像是魏序原来的办公室。
她回到办公桌前,手电筒的光照下灰尘飞舞,桌子上放有一本书,蓝色底,封面上写的英文字母,多个单词拼凑在一起。
喻滢只认识“新物种”这个单词。
她翻动,每页纸都画着各种各样的物种,她见过这本书。假期时魏序去出差,他的这本书落在家里了。
当时她打电话问他要不要送过去。有人接起了电话。
接电话的人声音和魏序相差无几。但魏序回家后,喻滢就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他们告诉她,那个时候轿车已经出车祸了。
接电话的不会是魏序。
容不得多想,喻滢拉开柜子,文件层层叠叠,皆是看不懂的英文。她拿出来,下面压着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记录实验的照片。喻滢的手在发抖,她不敢细看。
照片里的东西难以名状,有畸形的类似人类的东西,喻滢在都市怪谈里见过它们。
深夜频道,总有人上传各种录屏和照片,证明自己见到了祂们。
只有少数人会相信,大部分人都认定此照片为捏造的,或者是ai生成的。
柜子里,有的照片还能看出人形,有的完全是异种生物。
她翻到一张合照,魏序站在两三个怪物中,出类拔萃,平静地注视着镜头。
出镜的怪物不多,一个是魏序,还有个头上长满树枝的类人,一个下半身是鹿的东西,还有个瘦瘦长长的影子。
魏序身边,一面镜子映着阳光。
喻滢看了圈,不知道哪个是他的上司。
照片泛黄,年代已久。它的边角印刻着拍照的日期,2008年8月5日。
喻滢僵住。二十年前。
陈殷快二十岁了。她再翻动照片,看见玻璃箱内装着一个婴儿,嚎啕大哭。
照片后,马克笔备注“cy 失败品 三号”
再看,大多是记录如何改造人类,如何创造更强大的怪物。
在最底下的文件夹里,她找到了一份名为“造神计划”的任务概要。
纸张上有魏序的签字,喻滢认得他的字。
她细细地看,文件中中说,怪物们和人类共生,数量稀少。
为了与人类争夺统治权,祂们打算自己创造怪物,从神话和都市传说中选取目标,再整合各种基因,创造理想中的神明。
她翻动纸张,他们的计划算不上失败,小的怪物创造出来了,比如传说中的僵尸、古老的血族、西幻世界中的魅魔,祂们完美地融入了人类的生活。
近年来,还有依靠科技产生的机械体和仿生人接连诞生,祂们拥有自由意识,加入怪物大家族。
但最高级别的实验全部失败了。目前来看,祂们造不出神明,并且无一例外,怪物们有一个致命缺点,祂们无法离开人类,独立生存。
像是吸血鬼以人类的血液为生,狐妖吸食人类的精气……无论祂们对人类是有益还是无益的,祂们都无法离开人类。
离开了人类,祂们就会灭亡。
大自然赋予怪物们高维生物的能力,却限制祂们只能和人类共生。
喻滢抿唇。那魏序也需要这样吗?
她拉开另一个抽屉,看见一本实验日志。
“2009.10.11 我认为用原型出行,与人类世界概念中的裸奔无异。同事喜欢裸奔。无法忍受,我将此情况反馈上司。”
“2009.10.13 上司驳回我的建议。理由是祂喜欢裸奔。”
“2015.3.4 我的形态失控。上司建议我去寻找属于我的病症。依附人类是怪物的基因缺陷,我称呼其为‘依赖症候群’。我拒绝,选择加大抑制剂计量,强行维持人类形态。 ”
“2016.6.7 人类形态再次失控,地点很不恰当,是一间咖啡馆。公司不得已清除了见证者。他们很可怜,但是道德和法律只需要保护弱小者的权利,怪物不需要道德。”
之后,叙述者笔锋缭乱,记录了多次失控。
最后一次是2026年末。祂失控吐血,围观路人把他送去了就近的医院。
“2026.9.28 我决定面对我的人类病。选取对象天生体弱,防御薄弱,未有排斥现象。”
“2026.10.11 选取对象情感充沛,花费大量无意义时间在手机通讯器、公园和饭馆。她称呼其为约会,她沉迷于和我约会。”
喻滢挨着往下看,有关失控的记录没有了。
“2026.12.9 我向选取对象求婚。她只同意了和我交往。面对婚姻,人类需要缓冲时间,就像依赖症也有潜伏期。我的依赖症尚未出现明显症状。”
“2027.1.24 选取对象严肃纠正了我的不正确行为。她称呼其为‘冷暴力’。新名词已记录。”
“2027.2.4 遵从选取对象意愿,连续两个月报备自身情况,事无巨细。选取对象满意我的表现,她很开心。我尚可。”
“2027.5.3 日常汇报行程。但是选取对象回复消息速度日渐降低,她变得心不在焉,对我的迷恋程度大幅度降低。选取对象在对我施行‘冷暴力’。”
“2027.5.5 。论坛说这叫三分钟热度,每个人类都患有这种病。我想治好她。”
“2027.6.2 选取对象认为我太吵闹,耽误她的学习。我总是做不好。”
“2027.7.6 选取对象拒绝了我的求婚。但我私心称呼她为妻子。”
“2027.7.29 妻子拒绝了我的求婚。她有了新的朋友。 ”
“2027.8.2 请求妻子报备社交关系,她拒绝,指控我过度干涉她的正常生活。”
“2027.12.23 妻子告诉我,插足者被人类称为‘小三’。陈殷是典型案例,已录入数据库。我将重点分析小三特征及病态心理,从根源制止不道德行为。 ”
“2027.12.24 妻子提出分手。我拒绝。”
“2028.1.1 新的一年。我问妻子,你爱我吗。她说爱。我也爱妻子。”
“2028.1.15 妻子跟着她的家人离开。我一个人在家。
“2028.1.16 情感是最可怕的依赖症,原来这才是我的依赖症。”
日志本见底,喻滢翻到了最后三页。
“2028.2.16 妻子的归家时间日益不稳定,我的妻子好像有了属于她的小三。是不是陈殷?我将撤销十九年前的论断,怪物也需要道德和法律,请求人类社会和怪物社会携手完善小三死刑制度。当前建议已转交上司。”
“2028.2.16 同日,上司赞赏了我的提议。”
“2028.2.17 妻子去了我推荐过的私立医院,上司掌控的医院。
“2028.2.26 上司突然驳回了我的提议。祂称,小三也有活着的权利。”
“2028.3.3 上司人类形态日渐稳定。祂似乎找到了依赖的人类。”
“2028.3.6 已查明,上司是小三。”
“……”
喻滢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怪物带来的震撼全被小三之争抚平了。
看完,喻滢手机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灭了。
房间完全陷入黑暗。喻滢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她按量屏幕,手机电量见底。
不可能。她愣神,她有充满电再出门的习惯。
她再次打开手电筒,转头去摸背后的书包。充电宝没有带。
手机最后的灯光照亮脚边的小块区域。
喻滢丧气地拉上拉链,灯光抖动,照亮稍远处的地方。
那是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
皮鞋的主人站在她身后,距离喻滢一步之遥。
喻滢的心剧烈跳动,她咽了口唾沫,缓慢转过头。
手机的最后电量耗尽,灯光霎时熄灭。
第49章 水。
喻滢不敢动弹。手机屏幕摁不开, 房间内一丝光亮皆无。
她的手摸着办公桌边缘,慢慢地沿着它,向后退。
办公室里只有喻滢的脚步声, 但是她知道祂就站在那里, 静静地看着她。
喻滢的腿弯撞到凳子, 寂静中声音刺耳, 惊得她寒毛直竖。
喻滢遵循记忆中门的方向挪动脚步, 她的手往后伸,摸到了一片光滑。
不是门。是办公室的镜子。
研究院每间房间都有着邪门玩意儿。
她算错了位置, 登时六神无主,试图判断门的方位。
再过去一点, 再过去一点,就在镜子半米外吧。
喻滢在原地瑟瑟发抖, 祂忽而往前跨了一步。
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刹那间, 喻滢慌不择路地后退,背部抵着镜子,她想把自己变成一张饼, 依附在镜子上, 再顺着镜子滑出门缝。
镜子冻得她掌心发红,喻滢背靠着镜子, 尽全力离祂远些,再远些。
耳朵中充斥着自己的心跳声, 喻滢揣测祂的下一步动作。
但房间里的其他声音都消失了,没有祂的脚步声,没有祂的呼吸声。祂仍站在原地,不着急, 慢条斯理地逗弄误闯入领地的小贼。
刚才那一步,是故意逗她的。故意把她逼到死角。
喻滢看破了祂恶劣的意图,她缺乏任何反制手段,全力压住自己的呼吸声,急得快哭了。
喻滢后悔了。她真不该来,她就是脑子一热,不该管什么魏序,男人死了就死了。
喻滢欲哭无泪。她想着花了魏序的钱,他又治好了她的身体,加上一两年的情分,她良心过意不去。
此刻哪有什么良心,她的小命都要没了。
她真是绝世好女人,生死攸关之际不忘旧爱。
要是魏序复活了,她在家里开后宫他也不能再管她了。
“晚上好。”
身前的怪物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在她的前方两米外响起。
离得远,留足了供她呼吸的空间。
“你在我的办公室找到了什么?”
喻滢牙齿打颤,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没找什么……我迷路了。”
脚步声继而响起。
喻滢心脏快跳出嗓子眼,尖叫:“你,你别过来!”
祂果真听话地停下了脚步。“为什么?”
“我
不是别有用心,我,我就想来,来……“喻滢哆哆嗦嗦,说不出完整的话。
怪物好整以暇地听着。“来做什么?偷东西?”
“我这儿没有什么值钱的,除了……”祂意味深长地顿住。“除了我自己。”
喻滢心想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间!她脱口而出:“我不偷东西!也对你没兴趣!我走错了,我马上就走!”
“那你的丈夫怎么办?”祂不紧不慢地说。
喻滢脑袋迟钝转动,呆滞地问:“哪个丈夫?”
怪物语塞。
“和你在办公室接吻的那个丈夫。公司规定,禁止在办公室发生亲密行为,特别是带着人类伴侣在工作时间接吻。太太,你的丈夫要丢工作了。”
喻滢反而如释重负。老公丢工作总比自己没命强。
“他不是故意的。我们再也不敢了。”她嘴上这么说,其实手已经伸向了门把手,一边斡旋,一边准备逃跑。
快了,快了。在她刚摸到门把手时,一只手从后扣住她的手腕。
喻滢呆住。
祂不是在她前面吗?
身前的怪物走近,手掌抚摸她的脸蛋:“你的丈夫太不温柔了,他咬到了你的嘴唇。”
喻滢想要转过头避开接触,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虎口卡住她的下颌。
喻滢僵住,感觉到镜子里面有东西。
因为她身上不止一只手。
起码有两只手是从镜子中伸出来的,它们扣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
她想挣脱,后面怪物的身体滑得像水,如同在流动,轻轻的束缚着她的手腕,它没用力,但她越挣扎,束缚越紧。
身前人的伸出手碰碰她的下嘴唇,被魏昀咬过的地方。
“疼吗?”
“不疼。”喻滢缩着脖子。
呼。镜子里,怪物往她的耳廓吹了一口气。
镜面泛起涟漪,另一道声音在脑后响起:“看你们接吻时,我就在想,你是别人的妻子。如果别人的妻子被困在镜子面前,被我欺负哭,她的丈夫会很痛苦,她心里也会难受吧。”
真变态啊。
“你是镜子里面的怪物吗?”祂在里面,喻滢在外面,但镜子里的怪物想碰她就碰她。
“不是。祂是我的倒影。”
扣着她下颌的手上抬,喻滢仰起脸,像在主动邀吻。祂低头,吻上她的唇瓣。
身后的镜子变得柔软,她像沉入水面,半个身子陷进去。
身后的手也不老实,钻进衣摆,在她腰侧露出的软肉边缘游弋。
很冷,因为祂的手掌所过之处,留下一串水痕。她以为是她在流汗,后来发现祂的手掌是湿的,更确切的说,是由水凝聚而成的。
喻滢倏地想起办公室外那株滴水观音。它像是眼前的怪物,声音清雅,西装革履,暗**素。
祂俯身想吻她,唇瓣印在喻滢嘴角,位置偏了。
祂停顿一秒,回忆监控中魏昀怎样摁着喻滢亲的。
怪物学着魏昀的动作,迟疑地模仿,祂的舌尖连喻滢的唇瓣都没有撬开,只伸出一点,舔了下她的唇瓣。
“你在想什么?”
身后的手掌捏了她腰间,动作带着被看穿的不满。
祂都这么努力学习接吻了,她居然像个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喻滢小声说:“你不会接吻。还没有亲过嘴吧?”
“哎哟。我就说一句……”
她被咬了一口。镜子里的倒影咬住她富有弹性的脸颊,不疼,但祂含着不松口。
身前的怪物不满地开口:“不会?我是研究院的院长,研究人类多年,你在质疑我?”
说完,祂手指若无其事地沿着曲线描摹。“接吻不需要经验。本能而已。”
“本能?那你一定和很多人接过吻吧?”喻滢老实地问。
祂好像有点不高兴了,继续嘴硬。“关你什么事?”
兴致全无,禁锢着她的手掌也放松了力道。
“是不关我的事。”喻滢垂着圆圆的眼睛,一副天真无害的表情。“反正……反正我和好几个人亲过,魏序就很会。”
她眼睛乱飘,试图在黑暗中找出祂的弱点。“魏序说,祂的上司是小三。我们这里谁是小三呀?”
“小三不小三的重要吗?真爱第一。”
祂没有如她意料之中那样松开喻滢,语气愈加温和,透着危险。
“可以大发慈悲告诉你,我的原型是水。可以通往任何地方。”
“水知道如何接吻。”
“我不需要模仿人类低效率的接触,因为水无孔不入。”
祂的话语耐人寻味。“水可以从你的唇缝渗进去,流进你的口腔和喉咙。也可以从更小更细的通道流进去,填满你所有缝隙和空虚。所有能容纳它的地方,它都能进入。”
祂每说一个字,喻滢的身体绷紧几分。
单从言语,她似乎都感受到了水的存在,缠绵,缓慢,入侵。
祂的手掌下滑,停留在喻滢的腹部。
“知道什么意思吗”
她的气势弱下去,祂的恶意高涨,恶劣吐出最后几个字。
“意思是,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把你灌满。”
祂愉悦地看见喻滢脸上的小得意褪去,她的脸色寸寸发白。
“你的丈夫,你的其他男人能做到吗?”
她张了张嘴,身侧的门忽然被推开。
门口昏暗光线里,一个研究员穿着带血的白大褂,气喘吁吁:“院长,实验室那只怪物突然在发疯!没办法控制,连魏所都……”
怪物的夜视能力极强。
待看清他们的动作,那位怪物脸上的惊慌马上变成了严肃。
祂站得直挺挺的,义正言辞地对禁锢着喻滢的院长说:“院长,办公室禁止接吻,禁止和人类亲密接触!”
“啧。”
禁锢着喻滢的力道消失。
祂朝她的方向扫一眼,喻滢看不清祂的面孔,只能看见一个高大轮廓。
“你的前夫在发疯。我还以为你要等到祂掀翻了天,才会想起有个老公死了。”
居然是放她走的意思。喻滢心有余悸:“为什么你要杀他?”
院长在阴影里,背靠着办公桌。“祂跟着泽生干了几十年,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祂全部知道。你觉得我会任由一个有异心的怪物反对我的指令,离开泽生去其他公司?”
“可是祂的意思……”喻滢看向那个研究员。
“是想杀,但不是我想杀。是祂的孩子想杀了祂,我最多是个递刀的无辜群众。”
“我们低估了祂的自愈能力。如今的魏序记忆残缺,对泽生没有威胁。祂整日发疯,留着就是个害人精。”
祂勾唇。“而且,祂的好孩子还留在研究院工作。现在的祂或死或活,与我无关……”
喻滢欲言又止,她怕院长反悔,跟随研究员的脚步离开。
三楼的电力恢复,周槐慈碰了碰唇瓣,随手拿起魏序的日志本。
“……”
祂郁闷地把日志本丢进镜子里。镜子嚼嚼嚼,“噗”一声吐出泡软的日志本。
不行,得再想想办法弄死魏序。
***
地下实验室。
血液溅射在雪白的墙壁上,玻璃印着血手掌,研究员尖叫逃窜。
实验室门口站着魏昀。他脸色发青,看见喻滢,想上来牵她的手,她侧身避开。
魏昀眼里的东西轻轻碎掉,眉眼黯淡,双手垂在身侧。
喻滢正式踏入实验室,警报声尖锐,地面横七竖八地躺着怪物。有的是露出原型的研究员,有的是实验造物。
祂们动作迅速,对喻滢的进入没有露出过多惊讶。而是井然有序地处理伤员。
显然,祂们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局面。
实验室中
间有个巨大的玻璃罐子,它破了,水流的到处都是。
魏昀走到喻滢身后,他低着眉眼,露出一幅可怜相,小指勾勾她的衣摆。
“这是祂的惯用手段,先造成大范围伤亡,趁着混乱之际,再……”
“再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阴冷,纯净——
作者有话说:这章补小红包
第50章 化人。
如院长所言, 魏序记忆残缺,精神状态不佳。
他下半身是章鱼尾巴,银色触手盘踞在身下, 张扬挥舞。赤裸的上半身错落分布着伤痕, 狭长双眼阴暗, 站在喻滢和魏昀身后。
研究员们搀扶着起身, 隔老远围观。喻滢试探着伸手, 去牵他的手。
“魏序,跟我回家。”
“不。”魏序闷闷地侧过身。
喻滢的手落空。
“他是谁?”魏序抿着薄唇, 眼中如深海,暗流翻涌。
不少研究员探头瞧着, 喻滢不知道怪物是否会吃瓜,她尴尬地收回手。
“你儿子。”
魏序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眼中的戾气消散。“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提出个问题:“我们谁生的?”
喻滢沉默须臾,指了指魏序。“可能是你。”
“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吗?”
魏序乖乖点头, 狰狞触手消失,喻滢低头,看见一只银色的小章鱼爬上她的裤腿。
她看向魏昀, 微不可闻叹了口气。父子俩长得毫无差别, 魏昀脸上刮了道血痕,他一言不发, 沉默地用手背擦净血液。
感受到她的视线,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妈妈。”
怪物们瞪大眼, 不敢发出声音,一个一个抬头看着天花板,耳朵竖的老高。
喻滢把小章鱼塞进兜里。她回到三楼,捡起日志本。
她挠挠头, 院长不见了,但是为什么日志本湿了。
喻滢将两父子和日志本带回家。
魏序记忆缺失,喻滢拿夹子夹起日志本,晾晒。
魏序在卧室,未恢复的祂不喜欢阳光,正双手抱着触手,阴暗地躲在房间角落。
祂拿着晒干的日志本,记录。
“2028.3.29 我和妻子有一个孩子,孩子是我怀胎十月含辛茹苦生下的。祂很可爱,很听话,很像我。可惜不太像妻子。”
喻滢看着祂叹气。她多养了一只宠物。
照顾他爹的事情留给魏昀。但她时刻都得盯着,警惕不孝子将他爹的营养液换成耗子药。
最初几天,他的记忆全是空白,只记得喻滢,关于魏昀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魏序真以为魏昀是自己的好大儿,从来不防着魏昀。
喻滢劝祂,要不你还是防着点吧。
魏序选择相信祂和喻滢的爱情结晶。直到祂在饭里吃到了刀片。
“2028.4.1 祂不是我的孩子。请求妻子将祂丢进垃圾桶,妻子同意。”
“2028.4.2 祂回来了。我问祂怎么回来的,祂答走路。”
“2028.4.3 我要打断祂的腿。妻子阻拦,声称孩子是一家顶梁柱,能赚钱养活全家。她是个善良的人类女孩,我一眼就知道我和她是命中注定的夫妻。”
最让喻滢头疼的是,没开智的魏序和狸花猫会打架。大的两只打架,小的两只围观。
“2028.4.5 妻子饲养了一只多毛怪兽。它喜欢霸占妻子的怀抱,我想打它。”
布偶猫专门爬进笼子里干饭,魏昀听见动作,最多走过去看一眼。
还活着,继续打。
他开着小火,炖汤。
喻滢匆匆从外赶回来,狸花猫竟然不落下风。它站在阳台上弓着背,毛发散乱,对地面的八脚怪物哈气。
魏序的触手被抓破,吸盘攀着墙壁和地面,眼神冷冽,抓准猎物的破绽。
喻滢幸好自己回来得早。她抱着猫,检查狸花猫有没有受伤。
魏序受伤的触手缠在一起,失落地低着头。
“2028.4.5 同日,妻子责备了我。因为一只多毛畜牲。”
喻滢的心朝着狸花猫一边倒。它就一只小猫咪,魏序跟它计较什么。
魏昀下班回家,听见她的话,他放下公文包,妈妈偏心这只怪猫。
魏昀对狸花猫的好感度极低。他不经意地添油加醋:“祂没有打过布偶猫。兴许那只大猫有什么问题。”
“真的吗?”喻滢捉起狸花猫,左看右看。“你怎么惹祂了?”
“喵。”大猫面无表情。
喻滢去倒猫粮,它埋头吃饭,她顺手拿了一只筷子,放在它身侧对比。
她摸摸狸花猫的毛。“你们父子俩老打骂它,害得猫都瘦了,比筷子还细。”
喻狸:筷子横着放,我竖着放对吗?
狸花猫埋头继续吃。
喻滢把魏序骂了几顿后,魏序和狸花猫的矛盾少了很多。喻滢溺爱狸花猫,可能是大人总是偏心小的,也可能是深层的原因。
比如它长得像喻狸。而喻狸的葬礼快举办了。
警方找到了车辆,找不到尸体,父母去法院申请宣告死亡。
法院的公告期还有两个月,父母决定先把葬礼办了。
老年人讲究入土为安,不办葬礼的话,他们心理不安生。
父母打电话通知她这个消息,喻滢的手正在为狸花猫顺毛。
它听见了这个消息。
狸花猫僵住,尾巴啪啪地拍开喻滢的手,自顾自地跳下她的膝盖,晃着尾巴钻进了床底。
不爽。
它的伤好了,公司都等着它回去。意味着它要回到人类的躯壳中,回到他们的兄妹关系中。
葬礼迫在眉睫,它必须在葬礼前夕成为人。
没几天了。
喻滢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它。
以她养猫多日中了解到的知识,这只狸花猫性格非常高傲,脾气大,猫粮和罐头要喻滢拌好了它才吃。
如果是魏昀拌的,它绕着猫碗闻闻,蹲下来舔爪子,不吃。
喻滢骂它死肥猫竟敢挑食。
狸花猫懒懒地掀起眼皮,眼睛里坦然地写着: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喻滢爽快地用豆橛子抽它的腚。狸花猫扑过来,咬喻滢的衣袖。
魏昀劝架,被猫的爪子抓花了脸。
父子俩收获同款抓痕,各做各事去了。
晚上,喻滢给生闷气的猫咪准备猫粮。
它昂首挺胸,不吃。
喻滢不管,上床睡觉。
半夜,它没忍住,吃了一口。
倒是比坠海那夜捡到的面包好吃一点,就一点。
喻滢早上起来,收获一个空碗。她拿着碗,对比狸花猫的脸。“大脸盆猫。”
因为葬礼,喻滢必须回老家。
魏序和狸花猫的矛盾虽然减少了,但是还有,她的课程日益增加。如果有晚课的话,喻滢习惯在宿舍睡觉。
这样一来,她管不了猫和魏序。喻滢不放心。
宠物医院说狸花猫的伤彻底好了,喻滢打算把狸花猫带回老家,让父母帮忙养两个月。
等实验课结束,她再把猫接回来。
父母听见她捡到了狸花猫,一声不吭。
他们不讨厌狸花猫,他们只是不能接受喻狸。
和父母商量好后,喻滢带着一只猫长途跋涉,回到家乡。
他们住在小县城,在郊边有一套老房子,父母用来养老的。
他们说,人老了,就想回归田园。
推开窗,三四月的油菜花开满田野。田埂生长着紫色和白色的小花,禾苗郁郁葱葱。
父母看见她带回来的狸花猫,没有表现喜欢,也没有表现厌恶,拿了根绳子给它拴起来。
喻滢摸摸狸花猫。
农村的猫大部分都不需要拴着。但是狸花猫把附近的猫全部揍了一遍,父母不得不栓起它。
第一次用的细绳子。绑上几个小时,外面只剩断绳子,狸花猫在晚上鬼混回家。
父母嘀咕:“这么会打架怎么不捉耗子?”
他们换了一根狗链,铁质的链子拴在狸花猫脖颈上。
喻滢看它不耐烦地端坐在石桌上,晒着太阳。她痴痴地笑:“像小狗。壮壮的。”
夕阳西下,喻滢牵着小狗回屋。
她指着喻狸房间里的空棺材。
“小狗,这是我哥的棺材。”
狸花猫哈气。
喵呜!知道了!
灵堂正中央放着喻狸的黑白照,他不喜欢照相,眼睛冷漠地看着镜头,眉眼间都是疏
离感。
喻滢看着哥哥的照片,恍惚隔世。
喻狸死了一个月,她捡到猫也一个月了。
喻滢解开它脖颈间的链子,把猫抱回二楼卧室。
它这两天在田野跑来跑去,弄脏了毛发。
喻滢给它放好热水,小心翼翼地把猫放进热水里。
狸花猫僵硬着身体,它不怕水,没有抓她。
喻滢洗得认真细致,手掌划过它的胸膛以及腿。根。
狸花猫不适应,它僵硬着身体,任她用毛巾给它擦毛发。
喻滢转身去拿吹风机。狸花猫甩头,甩了喻滢满裤腿水珠。
她用吹风帮它吹干,狸花猫变得蓬蓬的,胖了一圈。
它舔爪子,身上的沐浴露一股花香,跟她喜欢的沐浴露差不多的味道。
看见它舔着粉色的肉垫,喻滢放下吹风机,蠢蠢欲动。
狸花猫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扑上去,攥着猫咪两只爪子,她的脸在狸花猫金澄色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嘿嘿,小猫咪。”
“喵呜!”
“哦哦哦——小猫咪,你好香啊,嘬嘬嘬——”
柔软的触感落在狸花猫额头。
“亲亲猫咪的小额头。”
“喵呜!”
“亲亲左脸。”喻滢在它左脸重重亲了一下。
“喵!”
“这里这里,都要。mua,mua,mua!”
哪里都遭殃了。
等喻滢挼够了猫咪,狸花猫四脚朝天,生无可恋,勉强用爪子推开喻滢意犹未尽的脸。
别亲了。我是你哥。
不要亲猫咪的嘴巴。它脸上毫无情绪,两条前腿推她的脸。人类口腔的细菌不要传染给它。
喻滢满足地把猫圈进怀里。
因为喻滢没有回家过春节,她这次提前请假,卡在实验课开始前回校。
哥哥的葬礼在几天后。刚回家那段时间并不忙。
白天,父母带她见了几个小镇里的同年龄男生,那也是他们用铁链子拴着狸花猫的原因之一。
因为无论喻滢去到哪儿相亲,狸花猫总能挣脱链子,跟过去,捣乱。
前面的相亲全部搞砸了,喻滢和狸花猫功不可没。
之后再有此类活动,她都拒绝了。
一是时间不合适,二是她对他们毫无感觉。
她安心地抱着猫咪,沉入梦乡。狸花猫抗拒了一会儿,它抬起眼睛,窗帘没有拉拢,月光洒在喻滢脸颊。
它认命地埋下头,侧躺在她臂弯,瞳孔盯着她看。
要是爸妈继续给她找下去,一个好男人都没有找到……
它能不能……
狸花猫把脸埋进爪子里。爸妈说找个男人,对她好就行了,没有经济压力。
他养了喻滢十多年。假如对她最好的男人是他呢?
喻狸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喻滢的下巴,享受最后的温存。
***
葬礼前夜,爸妈都不在家。
半夜,喻滢习惯性去抱身侧的猫咪。摸到的不是毛茸茸,是光滑细腻的肌肤。
喻滢睁眼,侧过头去看。
身侧躺着的人唇红齿白,他闭着眼睛,鼻梁高挺,红润的唇瓣抿着。
喻滢的手掌放在他的胸膛间。
他被她的动作惊醒。喻狸睁开眼,先垂眸看向胸口的手掌。
“还不拿开手么?”
喻滢收回手。
她想尖叫,打电话告诉爸妈她碰见鬼了。但是喻滢止住了尖叫声。
因为她一抬头,就看见喻狸的黑发间有一对猫耳朵,黑色的聪明毛尖尖的,随着他动作晃动。
“哥哥?”她干巴巴地喊。经历了魏家父子,喻滢觉得猫妖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是我。”喻狸坐起身,被褥顺着胸膛往下滑。被褥下的身体**。“我还活着,你失望了?”
“没有……我没想到。”喻滢往床角缩,她攥着被子,表情空白。
“这几周,你抱着我睡觉,给我洗澡,把我摁在床上又亲又摸。”
喻狸揉了下手腕,变成猫咪的时间过于久了,他尚不习惯人类的身体。
“你说你不再问我要钱,要把那些恩情都还给我。你就是这样回报你哥哥的?”
“我……”
喻滢理亏,手藏在被褥里,想去摸枕头下的手机。
每次和哥哥闹了矛盾,她习惯打电话给父母。
她拿到手机,一条猫尾巴缠住她的手腕。喻滢手里拿着手机,不方便打开,也不方便放下。
“准备告状?”喻狸的尾巴缠住喻滢手腕,用力,将人拉到眼前。
“你!哥哥!”喻滢惊呼一声,双手撑着床,脸正对着他的腹肌。
被褥卡在尴尬的位置,她都能看见他的人鱼线。
她直起身体,替喻狸拉了下被褥,搬出爸妈镇他。
“哥哥,我们都长大了。不管你为什么变成了猫,你都要有分寸感。如果被爸妈看见我们这样,他们会打死你的。”
喻滢实话实说。
不管原因和结果如何,倘若父母发现喻滢和喻狸赤身裸体躺在一张床上,他们绝对会把喻狸扯下床,崩溃地骂他贱人狐狸精,连自己妹妹都勾引。
“嗯?那你觉得我们兄妹之间有什么,值得他们动怒?”
喻狸低垂着眸光,观察自己的妹妹。
喻滢说不出那个禁忌的词语。虽然不是亲的兄妹,她也说不出。
猫尾巴晃动,擦过喻滢鼻尖。
她吸吸鼻子,眼眶带着淡红,可能是吓着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死而复生,而感动。
喻滢是他的妹妹,他养了十多年的妹妹。
她承了他的恩,背负着他的债。
她被他养大,长大了翅膀硬了,等他死了,没见得她多伤心。反而是他变成猫后,她趁人之危,对他为所欲为。
喻狸想要讨回本息。
她身边有太多男人。他死了,少他一个,喻滢不会伤心。
他活着,多他一个,喻滢也不会嫌多吧?
喻狸俯身,床榻响动。他像只猫,凑近喻滢。
喻滢近距离和他面对面。
喻狸的瞳孔缩成线,猫耳朵竖起,瞳孔放大,把喻滢吸入深渊。
猫咪露出好奇和兴奋的表情。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
“喻滢。”他的舌尖碾过她的名字。“我们得好好谈谈。”
喻滢疑惑地等待下文。
喻狸看着她。
她方才所说,被父母发现的代价在耳畔回响。
如果勾引妹妹真的有代价,那就让他这位哥哥来承担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非常忙,有可能不更新。如果确定不更新会挂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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