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 江幸在南津已经待了一周。
下周三要陪母亲去医院复查,所以定在周一回北临。
这些日子,池溯推掉了所有应酬,一下班就准时回来陪她。
一起做饭, 一起看电影, 津津趴在他们腿上打盹, 毛茸茸的一团, 偶尔被剧情惊动, 耳朵抖一抖,又打了哈欠睡了。
两人商量后, 决定把临临带回北临。这样她在学校时,小猫正好可以和江美华作伴。
过了忙碌的周五。
周六这天, 一大早,池溯就把江幸从被子里捞出来。
“后天就回北临了。”他拨弄着她的长睫毛, 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眼睑,语气云淡风轻,“今天跟我去老宅见见我爸?”
“啊?”江幸睡意全无, 腾地一下坐起来, “这么快!你之前都没提过,干嘛这么突然?”
“怎么?”池溯挑眉, 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她裸露的肩头,“不想见家长?还是……”
他顿了顿, 轻轻勾开她的被角,“没想过要和我结婚?”
“你——!”江幸瞪了瞪眼, 手忙脚乱地拽起被子遮住,“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在说很重要的事!”
“好,你说。”池溯嘴上应着, 指尖又绕上她一绺碎发。
江幸一把拍开他不安分的手,板着小脸认真思索起来,“我还在上学,现在见家长是不是有些早……要不、等我毕业工作以后再说?”
“等你毕业?”池溯故意皱起眉头,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你不会读完硕士还要读博士吧?那我这大好青春,岂不是全都耗在你身上了?”
“才没有!我本来也没打算读博的!”江幸急忙否认。
她抿了抿唇,声音渐渐低下去,“你也知道我的情况……以后我能选的工作本来就不多,必须要读完硕士才有点竞争力。”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慰,“要不这样,等我硕士毕业,就来南津找工作……”
话没说完,被一声低笑截断。
池溯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她竟当真了,还认认真真规划起未来。
晨光里,睫毛忽闪忽闪的。
“傻不傻,”他抬手揉乱她刚睡醒的发顶,“还想去哪儿找工作?嫌我池际庙小,装不下你了?”
“我没想靠你的!”江幸躲开他的手。
“好好,我女朋友就是这么独立。”池溯捏了捏她耳垂,低哄道,“不见家长,那总要见见我朋友吧?中午一起吃个饭?”
江幸点了点头。
见朋友总比见家长轻松多了。
她想着,大概是肖骧他们,便没往心里去。
起床冲了个热水澡,没刻意化妆,只擦了点防晒,随便扎了个马尾,随手套了件白T恤和牛仔裤就准备出门。
一转身,池溯已经换上了挺括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正在认真地搭袖扣。
江幸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是不是穿得太随便了?”她拽了拽衣摆,“要不我换条裙子吧?”
池溯转过身,目光含笑,慢悠悠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不用,这样挺好。看着就像个清纯的大学生。”
“什么叫像!我本来就是。”江幸不服气地扭了下头,高马尾一下子扫过池溯的鼻尖。
他长指顺势一勾,轻轻攥住,将人往前带了带。
随即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位小米金同学,我有必要提醒你,你已经本科毕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上,笑意更深,“别总以为自己刚满十八岁。”
江幸手腕一挣,脱开了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预定的餐厅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
穿过连廊,璀璨的水晶灯如星河倾泻,空气飘着清雅的香调,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出往来宾客优雅的身影。
服务生彬彬有礼地将他们引向靠窗的VIP区。
江幸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简单T恤,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误闯了天家,不自觉就蜷了蜷手指。
“别紧张。”池溯俯身凑近她耳畔,压低的声音带着笑意,“给其他男人点面子,你要是穿得像个天仙,别的女士怎么办。”
“……”江幸抬手捶了他一下。
池溯没躲,任由那拳头落在肩上。随即,轻轻牵起她的手。
餐桌前除了肖骧,还坐着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男生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满头黄毛格外扎眼。女生穿了一条黑色小礼服裙,妆容精致,正托着下巴一脸俏皮。
正是池溯的弟弟吴寻初,和米矜。
江幸目光掠过餐桌上的几人,忽然明白了池溯的用心。
他今天带她来这里,不止是见朋友,更是要当面澄清那个可笑的误会,把她正式拉进他的生活圈。
拘谨瞬间散去。
她坦然迎上那几道目光,落落大方地在池溯身侧坐下。
脊背挺直,唇角弯着浅淡的弧度,不躲不闪。
池溯手臂环上她的椅背,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肩,“肖骧你见过。这是寻初,我弟弟。旁边是他女朋友,米矜。”
江幸弯弯唇,从容点点头,“你们好,我是江幸。”
池溯侧头看了她一眼,低笑着又补了一句,“嗯,让他们几个叫你嫂子。”
话音刚落,吴寻初立刻声音清亮得像英语课代表,“二嫂好!”
江幸被他这干脆的态度逗得一笑。
对面的肖骧却显得十分纠结。五官都快挤到一起,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还是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真叫不出口!明明我和池溯同年,他总想占便宜当我哥。”
肖骧无奈地耸肩,“我还是叫你江幸吧,以后你也不
用管我家公主叫嫂子,你们打平。”
“没关系的,肖总。”江幸又笑了笑。
这时,沉默了半晌的米矜终于抬起头。
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目光从江幸脸上滑过,定格在那件简单的白色T恤上。
她抿了抿唇,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江小姐,你好。”
江幸捕捉到了暗藏的敌意,只淡然一笑,“你好。”
空气里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恰在此时,打着领结的服务生端着烫金酒水单轻步上前,微微弓身,“请问几位需要什么酒水?”
“啧,差点忘了!”肖骧转头看向池溯,“我们三个刚才只点了菜,想等你们到了,再问喝什么酒。”
江幸翻开酒水单,指尖掠过琳琅满目的酒名,最后合上,“我要一杯西柚汁,谢谢。”
“那怎么行!”肖骧几乎是立刻皱起眉头,身子往前一倾,抽走酒水单,“第一次正式见面,怎么也得开瓶红酒吧?”
“她不想喝酒就算了,”池溯的长指点了点桌面,“我下午也要开车。”
“我听二哥的!”吴寻初赶紧凑过来,眼疾手快从肖骧手里抽回酒水单。
“肖哥,我来点,”他笑嘻嘻地,“你喝什么,果汁还是茶?”
“都行。反正除了酒,其他的在我嘴里都一个味儿。”肖骧往后靠回椅背,咂了一下嘴,“真扫兴,本来我还想热闹热闹,庆祝一下!”
吴寻初点点头,转而看向池溯,“二哥,你喝点什么?”
池溯还未出声——
“二哥和我一样,都喝西瓜汁。”
一道清亮的女声抢先落下,不偏不倚,正好截住他的话头。
米矜微微抬着下巴,杏眼弯成两道甜软的月牙,脸上笑意纯良,看上去人畜无害,眼底却藏着分明的挑衅。
江幸指尖微微一顿,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从进门开始,那道目光就一直在打量她、掂量她。
不过,她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咳咳!”江幸清了清嗓子,视线掠过池溯,径直投向一旁等候的服务生,“抱歉,麻烦改一下。池溯不喝西瓜汁,换成西柚汁吧。”
话音落下,空气静止了一瞬。
服务生手里的点单笔一顿,悬在半空。双眼在江幸和米矜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看向池溯。
到底该听哪一句?
“谁说的!?”米矜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二哥一向最爱喝西瓜汁!”
她目光直直刺向江幸,“江小姐,你到底了不了解他?”
餐桌气氛骤然一僵。
肖骧和吴寻初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视线在两位女士之间来回逡巡,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
江幸表面上不动声色。
桌下,手指悄悄覆上池溯的手,带着惩罚似的,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手背。
但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池溯最近脾胃不好,医生说,以后都不能喝西瓜汁了,只能喝西柚汁。”
话音落下,她才慢悠悠抬眼,望向身旁的池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池溯身上。
他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那只小手还扣在他掌心,指尖微微用力,分明是在不动声色地宣告主权。
他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弧度,转向服务生,“抱歉,我确实更想喝西柚汁,麻烦换一下。”
顿了顿,又淡淡补充一句,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米矜微变的脸色,“昨天看了医生,说以后都不能喝西瓜汁了。”
听到这话,米矜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
“好的,先生。”服务生如释重负地点了下头,逃也似地快步离开。
他刚一走,肖骧立刻用手肘撞了撞池溯,“我看你,根本不是爱喝什么西柚汁,是你女朋友点什么都爱喝!”
他探着脑袋看向江幸,一脸促狭,“下次你给他点杯芥末汁,看他喝不喝!”
“那可不行。”江幸亲昵地偏头望向池溯,“池溯不爱吃芥末,你别为难他。”
“哎呦喂!这恩爱秀的,简直没眼看!”肖骧夸张地捂住眼睛,身子往后一仰,“早知道我就把公主带来了,现在感觉自己像个八千八百瓦的大灯泡,闪得我都瞎了!”
“别闹了,吃饭。”池溯淡淡开口,拦了一句。
不多时,服务生端着白玉瓷盘陆续上菜。
黑松乳鸽、花雕蒸虾、鲍鱼烧肉……一道道精致的菜品摆上桌,香气氤氲。
池溯自然地夹了一块话梅小排给江幸,“给我们小米金,尝尝这个,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菜。”
江幸弯了弯唇角,正要夹起——
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抽气。
米矜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死死盯着江幸的脸,眼睛瞪大。
“你真的也叫米矜?”
“是米金,”江幸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金银的金,和你不是同一个字。”
“真巧,”米矜喃喃说了一句,“你和我……重名。”
“是啊!可真是太巧了!”一旁的吴寻初还没察觉到气氛不对,乐呵呵地接话。
江幸笑笑,低头夹起那块话梅排骨。
酸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滋味极佳。
就在这时,池溯缓缓放下筷子。
手臂搭在江幸的椅背上,姿态闲适,语气却极淡,“不是她和你重名——是你和她重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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