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熹微的晨光穿过半掩的薄纱窗帘。
江幸睫毛轻轻动了动,悠悠转醒。
腰间沉沉的,池溯的手臂还搭在她身上。
她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
然后, 昨晚那些画面就像开了闸的洪水, 一股脑涌进脑海。一帧帧, 一幕幕, 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她猛地闭上眼睛, 耳根烧起来。
不敢再想。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屏住呼吸, 开始往外挪。
一寸,两寸——池溯的手臂滑落到床单上, 没醒。
她继续挪,动作轻得像做贼, 生怕惊动身后那头沉睡的狮子。
床边越来越近,胜利就在眼前。
就在她刚要撑着身子坐起时,身上忽然一凉。
她低头一看, 整个人陡然僵住。
身上空空荡荡!
她慌得立刻去抓被子, 指尖攥住被角一扯,却发现被子大半被池溯压在腰下, 纹丝不动。
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昨夜的凌乱还未散去——
她的衣物散落在不远处的沙发椅上, 隔得老远,根本够不着。床头唯一能看见的, 只有一件池溯宽松的衬衫。
难道要穿着他的衬衫去洗漱?那岂不是更……
穿着他宽大的衬衫在房间里晃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脸颊又不受控地热了几分。
不行不行。
干脆就裹着被子行动算了。
她打定主意,伸手去扯被角, 打算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然后跳下床直奔浴室。
就在她刚把被子拽过来一点的时候——
“你把被子都扯走了,我怎么办?”
身后蓦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嗓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耳朵,又苏又痒。
江幸动作一顿。
池溯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单手支着头,侧躺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上,双眼里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蒙,反倒清亮又深邃,还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促狭。
原来从她醒来,他就一直在偷看!
池溯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拽着被子的手上,又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
慢悠悠地开口,“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看我?”
江幸耳朵里“嗡”的一声。
这人怎么一大早就骚话连篇!还越来越过分了!
她一把抓起床头那件衬衫,看也不看,直接丢到他脸上,把他那张含笑的脸盖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她飞快跳下床,踩着拖鞋哒哒哒地冲向浴室。
反手锁上门,把身后那声闷闷的低笑隔绝在外。
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她捂着胸口,心脏砰砰狂跳,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
他撑在她上方的样子,他压低声音说“再说一遍”的样子,他……
她懊恼地睁开眼,盯着浴室天花板。
昨晚怎么会那么大胆……
就不该跟池溯较劲。
最后认输求饶的还是自己,每次都是。
明明平时冷静自持的,说话都慢条斯理,怎
么到了那种时候就变了个人似的。
步步紧逼,寸寸掠夺,强势得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
在原地呆立了好一会儿,直到心跳渐渐平复,脸上的热度也退下去一些,江幸才伸手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水汽很快弥漫开来,在浴室里填满薄薄的白雾,镜子也蒙上了一层朦胧。
她伸手取过洗面奶,挤了一点在掌心,揉搓着绵密的泡沫。
就在她抬起手,准备往脸上抹时——
一道璀璨的光芒闪过。
江幸动作一顿。
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眼睛一点点睁大。
昨晚那枚傻乎乎的塑料玩具戒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精致夺目的钻戒。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手举到眼前,生怕这只是水汽折射出的幻觉。
温热的水流还在冲刷着,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盯着中指上那朵花。
依旧是一朵向日葵。
但每一片花瓣都雕琢得栩栩如生,弧度优雅自然,边缘光滑细腻,再不是昨晚那些毛刺刺的塑料边角。
花盘中央,密密麻麻地镶嵌了无数碎钻,每一颗都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像清晨的露珠,又像揉碎的星光。
它们簇拥在一起,簇成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太阳。
江幸眼眶忽然有点热。
其实,她昨天脱口而出的“小气”,就是一时赌气。
若池溯真小气,当初也不会毫不犹豫地给了她十万块。
如果没有那次邂逅……
他们的人生轨迹,大概只会是两条平行线,永无交集的可能。
她在写字楼间匆匆打卡,他在商场运筹帷幄。她为找工作焦头烂额,他国内国外四处奔波。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彼此。
她定定地望着指间这枚向日葵钻戒,心尖像是被一团棉花糖裹住,软软的,黏黏的,甜成一片。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不声不响的,就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温热的水流淅淅沥沥地落在脸上,顺着脸颊滑下来,她忍不住扬起唇角。
洗完澡,拿起手机,将戴着钻戒的手举高。
对着浴室的暖黄灯光,来回换了好几个角度。正面、侧面、微微倾斜……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得到一张满意的照片。
纤细的手指间,那朵向日葵熠熠生辉,每一颗碎钻都在发光。
她迫不及待想告诉陶源和邱千。
点开聊天框,陶源的头像就在第一个。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犹豫了。
陶源和李榭的关系还没公开呢。上次问她,她支支吾吾的,只说“还没到时候”。
这会儿兴冲冲地发个戒指过去,怎么也不太合适。
算了。
她抿了抿嘴,退出和陶源的对话框,点开邱千的。
【图片】
【快看!!!!】
发送。
池溯早在客卫收拾妥当。
他换好衣服,又等了半晌。主卧浴室的水声明明停了很久,里面却始终没有动静。
他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水声停止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这是……害羞不敢出来了?
他挑了下眉,正要起身去敲门,床头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沈骥发来的微信。
沈骥:【居然有人用蜘蛛戒指求婚】
池溯蹙眉。
蜘蛛?
他回了个简洁的“?”。
几乎同时,一张图片跳了出来。
照片里,一只纤细的手微微弯曲,手指白皙纤细,中指上戴着一枚向日葵戒指,花瓣舒展,碎钻闪烁。
池溯一怔。
这不是他定制的钻戒么?
定睛一看照片背景,是他家浴室没错。
他盯着照片,嘴角慢慢弯起来。
原来某人躲在浴室里,在偷偷向闺蜜炫耀。只是不知怎的,这张照片竟从邱千传到了沈骥那儿。
他指尖轻点,打字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几分:【那是向日葵。】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眼神不好建议预约眼科,我认识不错的医生,可以推荐给你。】
对方秒回一串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池溯扬扬眉,又追了一句:【偷看老婆手机可不光彩,沈总现在都需要查岗了?】
按下发送键,他满意地放下手机。
到浴室门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江幸,我马上有个线上会议。你收拾好了,自己先吃早餐,我在书房。”
里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声略带慌乱的回应,“噢,我、我马上就好!”
池溯唇角微勾,转身离开。
江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是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她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确认空无一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闪身而出。
飞快地捡起散落在沙发椅上的衣物,一件件套好。
然后,她站在卧室中央,看着那张凌乱的大床,脸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不敢细看,不敢细想。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一把扯下床单,又扯下被罩,胡乱团成一团,抱了满怀。
趁着池溯在开会,她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抱着那堆“罪证”溜进洗衣房。
拉开洗衣机门,一股脑全塞进去,又飞快地倒进洗衣液,“啪”地按下启动键。
看着那些皱巴巴的床单在透明的窗口里翻滚,终于暂时松了口气。
罪证消灭完毕。
这时,胃里咕噜一下,传出一阵响亮的抗议。
昨晚折腾的……好像都没吃饭。
她拍了拍红红的脸,揉着肚子走进厨房,手脚麻利地烤了几片吐司,又热了两杯牛奶。
面包机“叮”的一声,香气飘散开来,她的胃叫得更欢了。
端着托盘走到餐厅时,池溯仍在书房开会。
房门虚掩着,低沉的嗓音透过门缝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江幸把托盘放在餐桌上,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探头张望。
门缝里,池溯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听着汇报,修长的手指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侧脸在屏幕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眉眼间是工作时特有的认真。
她正打算悄悄退回去。
池溯的目光忽然往门口瞥了一下。
他看见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那双正往里偷瞄的眼睛,还有那张泛红的脸颊。
他心头倏地一酥,朝她招了招手。
江幸一愣。
什么意思?
会议明明还在继续,她进去做什么?
她站在原地没动,用口型问他:干嘛?
他又招了招手。
江幸心里直打鼓。她看看电脑,又看看他,脚却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已经挪动起来,慢慢蹭了过去。
刚走到书桌旁,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握住。
天旋地转。
等反应过来时,她整个人已经被拉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她惊得差点叫出声。
那声音刚冲到嗓子眼,就被他的吻彻底堵住,化作一声模糊的呜咽,“唔……!”
江幸猛地睁大双眼。
她下意识看向电脑屏幕。
视频会议界面里,好几个小方格中的头像清晰可见!
她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能用眼睛使劲瞪他,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脸上写满了“你疯了吧”四个大字。
池溯却薄唇微勾,一点慌张的意思都没有。
他一只手轻轻遮住她惊慌的眼睛,温热的手掌覆下来,她的世界瞬间暗了一半。
另一条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紧紧扣进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视线被剥夺后,其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电脑里,某位经理还在汇报着什么,声音平板而枯燥,像念经一样。
视频会议渐渐沦为了背景音,而她耳边只剩池溯均匀的呼吸,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不像话。
一种强烈的禁忌感扑面而来。
明明麦还开着,他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把她搂在怀里,像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
江幸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她徒劳地用手抵着他的胸膛,想推开一点点距离。可手腕刚使上劲,就被他顺势捉住了。
然后,被他牵引着,一路向下……
江幸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
可男人却好整以暇地凝视着她,乌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念,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池溯的掌心紧紧包裹住她的手,甚至还带着她……
江幸死死咬着下唇,羞耻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她挣脱不开,只能自暴自弃地将滚烫的脸埋进男
人颈窝,任由他摆布。
时间在隐秘的煎熬中模糊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池溯那副再正经不过的嗓音,“行,就按刘总说的方案先试行,后续做好数据反馈。今天会议就到这。”
“嘟”的一声轻响,视频会议切断。
江幸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垮下来,她长舒一口气,正要直起身从他腿上逃离——
下一秒,天旋地转。
男人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把她压在了宽大的实木书桌上。
后背贴上冰凉的桌面,激得她肌肤一颤,瞬间清醒了几分。
“你——!”
她刚要拒绝,就感觉到上衣被撩起,微凉的空气拂过腰际。
慌忙抵住他滚烫的胸膛。
“不行!不行!”她使劲推他,眼睛瞪得圆圆的,“那个、那个还在卧室!”
“哪个?”池溯俯下身,长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嘴角。
江幸又急又羞,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就那个啊!”
“哦——”池溯拖长了尾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那个啊。”
他低笑一声,一把将她抱起。
江幸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了。
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双腿挂在他腰侧,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池溯长腿几步便踏出书房,径直走向卧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江幸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床单刚洗了。”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那就换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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