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 江幸时不时就给池溯发些小猫日常。
津津又打翻水杯,临临揣着小手窝在床角睡觉,津津给临临舔毛……
池溯不是每条都回,三四条里才会淡淡回个“嗯”或者“可爱”。可就算这样, 江幸也能捧着手机偷偷笑上好一会儿。
钓鱼计划稳步推进, 她一连几天心情都好得冒泡。
这藏不住的雀跃, 连顾莞都看出来了。
午休时, 端着咖啡路过, 特意停下脚步打趣她,“小江, 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天天都美滋滋的。”
“哪有!”江幸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手忙脚乱地假装整理文件, 耳根忍不住地红了。
中午趴在桌上补觉,她闭着眼睛翻来覆去, 半点睡意都没有。
索性又摸出手机,认真琢磨起《秘籍》中新的一招——以逸待劳。
“在拉扯中采取守势,养精蓄锐, 待对方露出疲态或破绽, 再顺势而动……”
她皱着眉默念了一遍,这办法用兵打仗可以, 可放在池溯身上该怎么用呢?
两人之间,连单独说句话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再傻乎乎地“按兵不动”,恐怕直到她实习结束, 池溯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江幸轻叹了口气,将手机锁屏,决定暂时把这套战术抛到脑后, 先补个觉再说。
没想到,一觉醒来,“泼天”机会就砸到了她头上。
池溯要去桐西市出差,而随行人员的名单里,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江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着那封邮件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池际集团和桐西的嘉铂投资曾共同卷入过一场舆论风暴。虽然已经平息了,但幕后推手一直没找到。
最近才查清,是桐西一家建材公司在背后暗箱操控。
嘉铂投资的蒋总特地发了邀请,请池溯去桐西一趟,当面聚聚。考虑到其中涉及大量的舆情应对细节,品牌部需要派一人全程跟进。
按惯例,重要的对外事务本该由总监亲自负责,顾老师担任B角。
可偏偏这么巧,总监要去北临参加一个行业峰会,顾老师家里又有急事,这份美差几经辗转,竟落在了她头上。
江幸心脏砰砰直跳。
能和池溯单独出差两天,光是想想,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更让她激动的是,组里明明有那么多资深前辈,总监却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一个实习生,这简直像中了职场彩票。
在工位上恍惚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儿,悄悄溜到顾莞身边。
俯下身子,绞了绞手指,“顾老师,我再跟您确认下,真的是我陪池总去吗?都需要准备些什么?有没有要特别注意的?”
顾莞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拍了拍她的肩。
“别紧张,池总和蒋总是老同学,这次会面不算太正式。你就把自己当成池总身边的备忘录。他和蒋总聊到具体细节时,帮着补充两句背景信息就行。”
“那我……”
江幸还想再问细一点,顾老师的手机响了。
到嘴边的话只好又咽回去,悻悻地抿了抿唇,轻手轻脚摸回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两天,江幸几乎将自己埋进了资料堆里。
把公司近两年的舆情报告翻了个底朝天,连字里行间的边角注释都扒拉得干干净净,硬是把那些枯燥的数据、琐碎的案例嚼碎了咽进脑子里。
晚上回到家,她几乎是一头栽倒在床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抬。
可身体越疲倦,脑子却越停不下来。足足两天的出差时间,总不能分分秒秒都绷在工作上吧?
“以逸待劳”该怎么落地,心里还是空空的。
她心不在焉地逗着蜷在床角的临临,把小猫柔软的脑袋揉得圆了又扁,扁了又圆。
纠结半晌,她咬了咬唇,点开陶源的微信对话框,把最近的进展简明扼要地编辑成小作文发了过去。
她起身冲了个澡,想借温热的水流冲散心头的纷乱。
十分钟后,她包着湿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过手机。
对话框竟然还是安安静静的,那条消息就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海,连个泡泡都没冒出来。
也不知道这家伙最近到底在忙什么,连敷衍两句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又心不在焉地刷了会儿小视频,隔几分钟就瞥一眼屏幕。时间无声流走,对话框依旧沉寂。
直到深夜,手机屏幕才懒洋洋地亮了一下,简单粗暴三个字。
“美人计!”
江幸一个激灵,秒回了个瑟瑟发抖的猫咪表情包。
陶源那边很快又甩来一条:“怕什么,又没让你脱。色而不淫懂不懂?高级感,要的是氛围!”
小江幸运∞:“陶老师展开讲讲?”
陶小源:“别人要是搔首弄姿,你最多给他个回眸一笑;别人忙着卖弄风情,你不妨赏他个大白眼。别人玩的是直球低端局,你打的是迂回高端局。若即若离,若有似无,让他猜,让他琢磨。懂了吧?跪安吧,我困得眼皮打架了。”
小江幸运∞:“……”-
晨雾还没散尽,车窗上凝着细细的水珠,街边的晚樱开得肆意烂漫。
池溯松了松衬衫领口,
慵懒地靠进真皮椅背。
这场风波已经处理得十分干净利落,本无需他再出面。只是听闻,蒋钧白竟然结婚了,还是通过婚介所认识的。
这实在出乎意料,毕竟圈内人都知道蒋家一直想联姻,蒋钧白却始终态度强硬。
更何况,留学那几年,池溯从没见蒋钧白身边有过固定女伴。
甚至还有不少人私下在传,说他俩才是一对……传得连池溯都险些以为,蒋钧白对异性没兴趣。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悄无声息地闪婚了。
所以,这次蒋钧白打电话叫他过去聚聚,他几乎想也没想就应了。
拿起手机,随手打开微信,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撒谎精昨晚发来的小猫照片。
两只小家伙明显圆了一圈,正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轻抬了下,放下手机,这才注意到路线不对。
“怎么走这条路?”他眉峰微蹙,嗓音淡了几分,“直接上外环不是更快。”
司机小赵连忙侧头解释,“池总,外环入口临时管制。而且王助理特意交代,要顺路接上品牌部的江幸。”
“江幸?”池溯微微一顿,行程里并没有这一项。
正要细问,目光不经意掠过车窗,恰好瞥见路边一道纤细身影。
她静立在疏淡的晨光里,长发松松拢在肩后。浅灰色西装妥帖地裹住肩头,恰好勾勒出清瘦流畅的肩颈线条,黑色半身裙顺着腰线渐渐收紧。
一身普通的职业装,穿在她身上竟意外有些惹眼。
车子缓缓停稳。
副驾车门被轻快拉开,一道雀跃的声音瞬间冲散了方才的静谧,“池总早!赵哥早!”
池溯不着痕迹地牵了牵唇角。
这实习生似乎永远不知疲倦,每次见面都活力十足,笑起来像个浑身发光的小太阳。
他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随即垂下眼眸,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字:
池溯:【那个江幸怎么跟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王端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池溯看了眼屏幕,直接按掉。
下一秒,微信提示音叮咚响起。
【池总,前天下午向您汇报过,嘉铂投资那边需要品牌部派人随行。李总监要去北临参加行业论坛,顾莞家里临时有事,就安排了江幸跟进。】
池溯:【没印象】
王端:【当时您正在给向日葵浇水,我口头汇报的,您确实回复说知道了。】
池溯没再回复,随手将手机揣回西装口袋,向后靠进座椅,阖上了双眼。
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车流,两侧的写字楼群快速向后掠去,渐渐成了模糊的色块。
江幸敏锐地察觉到车内的气压莫名低了几分。
她犹豫了几秒,借着调整坐姿的小动作,目光飞快地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阳光斜斜穿过车窗,恰好落在男人深邃的眉骨上,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难怪这么安静,竟然是睡着了!
江幸轻轻抽了一口凉气。
这剧情怎么完全不按她设想的剧本走?昨晚她还摩拳擦掌,对着镜子认真练习了好几遍“美人计”。
把从副驾驶“回眸一笑”的动作都想好了。
可现在别说施展,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果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她悄悄呼了一口气,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从南津到桐西将近四个小时,总能找到机会。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挪到后排去。
这隔着十万八千里的,“美人计”总不能隔空施展吧?
她从包里摸出耳机,松松戴上,顺手将长发拨到一侧肩头,跟着也缓缓闭上了眼,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但她根本不敢睡。耳尖始终竖着,悄悄留意着后座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鳞次栉比的写字楼,渐渐被连绵的树木取代,清冽的草木湿气混着微风,悄无声息地钻进车厢。
就在这时,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挲声。
江幸的心瞬间提到了喉咙,但身子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她悄悄攥紧手指,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又安静了几秒。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品牌部怎么派你来了?”
江幸的呼吸一滞。
什么意思?是觉得她资历太浅,无法胜任吗?
她没有立刻应声,而是把乱窜的心跳按回原位,继续装着毫无察觉的模样,放平呼吸。
“江幸。”
池溯的声音又抬高了些许。
她依旧纹丝不动,羽睫垂得更低,密密地覆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硬是将这声呼唤当作耳旁风,继续维持着“熟睡”的姿态。
直到身旁的司机实在看不下去,侧过身,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提醒,“江小姐,池总叫您。”
她这才像刚刚“听到”,匆忙摘下耳机转身,“抱歉池总,我刚才戴着耳机,没听清……您叫我?”
果然,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神情。
江幸在心里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嘴角险些要翘起来,面上却依旧恭恭敬敬,垂着眸,一副乖顺听话的模样。
池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半晌,才收回视线,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到服务区之后,你换到后座来,这样说话不方便。”
“好的,池总。”江幸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嘴角实在没忍住,悄悄弯了一下。
第22章 你很爱撒谎
司机小赵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物, 听了这话,不用池溯再多吩咐,便轻打方向盘,滑向前方服务区的入口。
车速缓缓降下来, 碾过一段匝道, 最后稳稳停在一处车位里。
他利落地解开安全带, 转身朝后座微微欠身, “池总, 我下去方便一下。”
“嗯。”池溯应了一声。
江幸把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等司机的身影消失在车外,立即依言起身。
“池总, 那我……坐过来了。”她刻意放慢动作,拉开后座车门, 沿着座椅边缘小心地挪进来。
明明是挺宽敞的后排,被她这么一坐, 莫名显得有些逼仄。
车厢里的空气,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缩了几分,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原本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 裹挟着熟悉的薄荷尾调, 铺天盖地地漫过来。
江幸本能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心头又蓦地一跳。
干嘛不等司机回来再换座位, 现在这样急匆匆挪过来,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想到这里, 她不自觉地绷直脊背,又悄悄朝车门方向挪了半寸, 试图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池溯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掠过她微红的耳尖,声音听不出起伏, “顾莞呢?怎么换人了?”
“……”
果然还是不信她的能力。
江幸抿了抿唇,认真解释道,“顾老师的爱人今天做手术,她请假陪护了。您放心,顾老师已经把注意事项都交代清楚了,这次出差我一定会认真跟好的。”
池溯微微蹙眉,没有接话。
他左手攥着手机,似乎正要拨号,右手则探向身侧的公文包,像是要取什么文件。
“我帮您。”
江幸眼疾手快。
陪同上司出差,这点自觉她还是有的,总要细心周到些。
没等池溯动作,她已经俯下身,两指捏住公文包的拉链头,“唰”地一声滑开。
“好了,池总。”江幸正要直起身,头皮忽然一阵细微的刺痛——
一缕不听话的发丝,竟缠在了池溯的银色袖扣上!
她一抬头,反倒拉得更紧。
突如其来的拉力让她不得不维持着一个半倾的、有些尴尬的姿势。
距离骤然缩短。
她半仰着脸,毫无准备地坠入他的视野,甚至能看清他深色瞳仁里,自己骤然放大的倒影。
灼热感瞬间爬上耳尖。
她慌忙别开眼,视线不受控地往下滑落,偏偏又撞进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最后定格在那处微微凸起的喉结上。
就在她心跳擂鼓的瞬间,那处喉结竟极轻
地、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江幸的脸颊猛地烧透,连带着耳垂都烫得发麻,血液一股脑都涌到了头顶。
“对、对不起……”她声音发紧,慌忙低头去解那缕该死的头发。
指尖刚碰到微凉的金属袖扣,便感觉到男人手臂的线条倏然绷紧。熨帖的白色衬衫下,贲张的轮廓变得清晰而僵硬。
本就暧昧到危险的距离,被这一动拉扯得更近。
她稍一动弹,池溯身上清冽的气息就混着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四周的空气一下子粘稠得可怕。
江幸几乎屏住呼吸,颤抖着指尖,把那缕发丝从精致的扣子上解救出来。
“好、好了……”
她如释重负的话音还未落下,池溯就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撤开。
他的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下颌线也紧紧收起,“下车。”
江幸一怔。
就因为头发缠到他扣子,就要被扔在高速上?
她下意识攥紧衣角,短短几秒,脑子里已经飞快闪过一连串的热搜:
《南津某实习生因触怒老板,被遗弃高速!》
《震惊!池际投资CEO竟半路把实习生扔下高速!》
《职场霸凌,某投资公司实习生从高速步行回家!》
……
眼看“小作文”都快在心里写完了,男人冷淡的嗓音终于再度响起,“去买根发绳,把头发扎起来。”
“……”江幸悬着的心这才重重落下。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生硬的笑,“池总,那我顺便也去个洗手间。”
穿过服务区玻璃大门,煎饼果子的香气混杂着人群的嘈杂,瞬间将她从刚才紧绷的气氛里拽回烟火人间。
凉水扑上脸颊时,她才在镜中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样。
脸颊红得像烧熟的虾子,长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甚至黏在了嘴角,好像一个刚爬出屏幕的贞子。
难怪池溯忍不了。
就算他不说,自己也不可能披头散发地坐回去。今早不过是洗完头没吹干就出了门,哪知道竟惹出这么一个意外。
洗完脸,她又认真捋了捋额前、耳侧的碎发。不知道为什么,男人滚烫的呼吸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她的脸又不争气地热了一下,虽然狼狈,可好像……事情也没那么糟。
站在镜子前,她反复深呼吸几次,终于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推开洗手间的门。
沿着小商品区的通道走了几步,一个格外惹眼的身影撞进视线里。
池溯不知何时也下了车。
正站在不远处的摊位旁,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深墨色的衬衫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
明明身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过道里,周身却仿佛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把喧嚣都隔在了身外。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走上前,“池总。”
“嗯,”池溯淡淡应了一声,抬了抬下巴。
意思再明确不过:快买。
江幸转向摊位,看着那些包装简陋、款式普通的发绳,心里却暗暗咋舌,这得是楼下两元店的三四倍了。
她挑了挑,最终拿起一包特价处理的黑色发绳,正准备掏出手机扫码。
池溯却已上前一步,自然地抬手——“叮,南津银行到账15元。”
江幸举着手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谢谢池总。”
池溯没有回应,付了款便转身向前走去。
江幸连忙跟上,飞快地拆开发绳包装,抽出一根绕在手腕上,边走边拢了拢头发 ,三两下就扎成了一个松散的丸子头。
走下服务区台阶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侧过身,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你昨天不是卷着头发?怎么今天就放下来了?”
江幸的手停在发苞上一顿。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像是觉得她故意放下头发、蓄意贴近他似的。
虽然她确实存着类似的心思,但今天这事可纯属巧合。
不过——
他昨天看见她了?在哪儿?
江幸迅速收起刚才的错愕,唇角扬起一抹天真的笑,“您昨天看到我了,在哪儿呀?我都没看到您!”
池溯脸色倏地一沉,像是被她这句反问噎住了似的,只冷冷瞥她一眼,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江幸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眼底悄悄掠过一丝狡黠。
她又赢了。
暗自得意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司机一手拿着咬了一半的卷饼,另一只手攥着一罐红牛,朝这边走过来。
见到江幸,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匆匆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仰头喝完剩下的红牛,顺手就把空罐子塞进装饼的塑料袋里,准备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等等!”江幸忍不住喊了一声。
司机动作一顿,连正要关车门的池溯也停住了动作,两人同时朝她看来。
江幸下意识抿了抿唇,声音轻了些,“我是说……那两个垃圾别一起扔。”
她指了指那只红牛罐子,“这样混在一起,后面捡瓶子的人还得把它们分开。不如单独扔,也方便一点。”
司机恍然点头,忙不迭地把红牛罐从塑料袋里抽出来,转身扔进了旁边的可回收垃圾桶。
江幸一直盯着他扔完,才松了口气。
一转头,池溯正看着她。
平静的眸光微微一动,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垃圾分类做得不错。”
“因为我以前捡过啊。”江幸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个人同时一怔。
江幸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就把这事儿说出来了。
可是下一秒,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期待——
他会不会……因为这个想起她?
然而,池溯只是极轻地怔了一瞬,那点讶异便消散在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只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你又撒谎。”
说完,便转过头,视线投向窗外。
算了。江幸垂下眼帘,就知道他不会信。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她默默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靠在背椅上,有点蔫蔫的。
车子重新驶入高速。
窗外,连绵的山脊在薄雾里勾勒出淡青色的轮廓,田野间偶尔掠过几处安静的粉墙黛瓦。
车厢里又恢复了沉寂,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微妙。
不知过了多久,池溯主动开了口。
低沉的嗓音透过安静传来,“实习结束后有什么打算?读研,还是工作?”
江幸一瞬间又满血复活。
但还是故作镇定,谦虚有礼,“其实……我已经考上了北临大学的硕士。不过——”
她故意微微拖长音调,抬起眼,“如果遇到特别好的工作机会,也有可能会留在南津。池总,您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点人生建议呀?”
池溯淡淡扫她一眼,“看个人追求。北临和南津都不错,关键看你更需要什么。”
……谢谢,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江幸笑嘻嘻接了一句“您说得对”,随后飞快调整战术。
趁池溯转头看向窗外的间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摸出手机,“啪”地按下了提前埋伏好的闹铃。
叮铃铃!
戏精模式,启动!
她一秒把手机贴到耳边,“喂?”
“啊……今晚不行呀,我在出差呢。”
“具体什么时候回去还没定,最早也要后天,现在还说不准……”
“出差啊!我和……一个同事,我们两个。”
“噢,是个女生。”江幸故意扭过头,朝池溯的方向瞥了一眼——
果然,某人的下颌线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嗯嗯,还是个大美女。”
“哎呀,别给我带礼物了,我什么都不缺。过阵子再说吧,最近真的有点忙呢!”
她一边
说一边点头,仿佛电话那头真有个超级舔狗。
“那先这样,回头聊。”她煞有介事地停顿两秒,这才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几乎毫无表演痕迹。
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可一转头,就撞上了池溯似笑非笑的目光。
第23章 十个霸总排队亲我
难道被他看穿了?
江幸下意识攥紧手机, 脑子里飞快编起了补救剧本。
“你倒是很擅长撒谎?”池溯声音低沉,裹着若有似无的玩味,“我没记错的话,明天下午我们就回南津了。”
“……”原来他指的是这句。
江幸悬着的心倏地落地, 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
什么叫“擅长撒谎”?刚刚就说她撒谎, 现在又说一遍, 好像她是个惯犯似的。
江幸腰杆一挺, 理直气壮, “有时候,说话留有余地也是一种涵养和美德。难道要我直接说,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池溯轻嗤一声,显然没把她的歪理放在心上。
“还是……”江幸顿了顿, 故意拖长语调,“直接说我在和男上司出差, 不方便听电话?”
“出差还分什么男女。”池溯语气平淡。
“可有些人就是会捕风捉影传闲话呀!”
“那只能说明,”池溯的目光径直落在她脸上,“这种人心思本来就不干净。”
那表情和眼神, 仿佛只差配上一行字幕——“这种人就是你”。
江幸知道再辩下去也占不到便宜, 干脆话锋一转,“真没想到, 池总居然还会听女生讲电话。”
池溯目光一顿,神色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哈, 扳回一城。
江幸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将那点小小的得意, 悄悄藏在扑簌簌轻颤的睫毛底下。
见好就收的道理她懂。
干脆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捻起其中一只递了过去。
“池总,要不要听听音乐?”
这次池溯没再拒绝, 伸手接过来就直接塞进了耳朵,一副“闲聊已结束”的架势。
江幸在心里悄悄翻了个小白眼。
但还是主动问道,“您一般听什么类型的歌?”
“随意。”
“……”
池溯比她大六七岁,估计对那些复杂的新歌不太感冒。她索性跳过推荐列表,径直点开了收藏夹里的“经典怀旧金曲”。
耳机里很快流淌出舒缓的旋律。
江幸缓缓靠进椅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远处的田野平缓铺展,偶尔掠过一片安静的树林,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一点点向后缓缓流动。
昨晚兴奋得几乎没怎么合眼,此刻在这轻柔的音符里,倦意终于泛了上来。
她感到眼皮渐渐发沉,窗外流动的景致开始模糊、叠影,意识也跟着浮浮沉沉,向温暖的昏暗里陷落……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猛地一个急转——
江幸整个人被惯性甩向一侧,瞬间惊醒,睁开双眼。
还好没睡死——
这可是在池溯的车上,万一不小心打了呼噜,或者流了口水……嘶,画面太美,不敢细想。
老歌的旋律实在太舒缓,简直像催眠曲。定了定神,她决定换点能提神的听听。
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最后点开了有声小说平台。
花花绿绿的首页,她一眼就被最扎眼的那个封面勾住——黑皮女主单手搭在赤裸半身的男主肩头,另一只手正落在男主的腰带上。
标题更是直白夸张:《霸道总裁爱上来自非洲的我》。
一看就是大爽文,她想都没想,指尖直接点下播放键。
主播的嗓音清亮,代入感十足,饱满的声线娓娓道来,起落间爽感拉满。
江幸几乎是一秒上头,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注意力全被故事吸引了去。
耳机里,剧情的走向正步步升温,情感张力绷紧到极致。
直到男主一把将女主抱起,扔向那张铺满玫瑰花的十米大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清晰的男声突然从左耳传来,嗓音低缓认真,“我怎么从没见过十米宽的大床?”
江幸全身一僵,凉意“嗖”地顺着脊椎爬满后背。
坏了。
另一只耳机还在池溯耳朵里!
她瞬间汗毛倒竖,手忙脚乱地在屏幕上猛戳,恨不得立刻把手机扔出窗外。
那头,池溯不紧不慢地摘下耳机,眼尾轻轻一扬,“哪家酒店套房早餐配送300道点心和300款汤粥?客人是非洲大象么?”
江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完了,她辛辛苦苦立的职场人设,在这一刻崩得彻彻底底。
在池溯眼里,她现在定然就是个幻想“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土味梦女,荒唐又可笑。
她攥了攥手指,只好硬着头皮抬高下巴,语气故作理直气壮,“那是你见识少。全球那么多酒店,你才住过几家。”
“是么?”池溯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带着几分玩味,“我奶奶也爱听这种。”
“啊?”江幸呼吸一滞,整个人都愣了瞬,完全没跟上这跳脱的节奏。
他没嘲笑她,反而聊起了家常?
“她还缠着我爷爷照做,比如把玫瑰花铺满整张床。”池溯顿了顿,目光又落回江幸微微发怔的脸上,“但她忘了玫瑰有刺,最后还得爷爷和佣人一起收拾。”
江幸脑海里很快勾勒出那个温柔又唯美的画面。
忍不住轻叹一声,“原来您的爷爷奶奶这么浪漫!”
池溯闻言,慢条斯理地掀了掀眼皮,“不,我奶奶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
江幸仿佛一脚踩空,半晌没接上话。
她甚至怀疑,方才那段温情脉脉的家常,根本就是池溯即兴挖好的坑,就为了变相嘲讽她异想天开!
她抿紧嘴唇,抓过那两只耳机,一把塞进耳朵,气鼓鼓戳亮屏幕,重新按下播放。
下一秒,霸道总裁极具张力的声音在耳畔炸开,“女人,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心!”
她蹙着眉,果断划了一下屏幕,切到下一本——《叫我女王,十个霸总排队亲我》。
随后,把头一扭,重重地转向窗外。
这一回合,算她输了。
不过……
车窗外,连绵的树木化作一片流动的绿影,匀速向后掠过。
江幸望着那片模糊的绿色,怔忡间,某个被忽略的细节后知后觉清晰起来——
今天的池溯,好像有些不同。
话比平日里多了不少,语气里那种惯常的距离感,也像被清晨的风拂散了些许。
那些带着玩味的追问,甚至那几句认真的“吐槽”,都仿佛剥去了一层锋利,露出鲜活的样子。
所以,冷静坚硬的外表之下,或许才是他更真实的温度。
而她竟在这样一个头皮发麻的不经意瞬间,阴差阳错地窥见了他鲜为人知的一角。
这个念头轻轻落下,心里那点翻腾的小别扭,不知何时已悄然消融。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柔软,漫上心尖。
江幸低下头,没忍住,极轻地弯起了嘴角。
原本预计中午就能抵达桐西,没想到中途遇到一起连环追尾,拥堵的车流绵延了八公里,把最后两小时的车程生生拉长到五个钟头。
下午两点多,他们才终于跟着车流挪进最近的服务区。
这里也早已人满为患,几家餐厅的餐食全部售罄,三人只好凑合着要了最后的几屉小笼包。
包子皮厚馅少,还咸得发苦。江幸勉强吃了一个,就皱着眉放下了筷子。
对面的池溯倒是面不改色,一口一口,把自己那份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目光扫过江幸盘子里几乎没动的包子,淡淡扔下一句,“浪费粮食。”
这次是她理亏,江幸没有争辩。
这场意外的堵车打乱了所有节奏。抵达桐西时,太阳已经西斜,天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橘色。
车子缓缓驶入桐西市区。
江幸贴着车窗向外望,这是她第一次踏足这座临海小城。湿润的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微微腥甜的气息。
街道两旁错落着尖顶圆窗的欧式建筑,墙头爬满了层层叠叠的三角梅,粉紫的花朵在暮色里依然鲜艳。
整座城市都像浸在旧时光的温柔浪漫里,连空气都显得慢悠悠的。
嘉铂投资坐落在新旧城区的交界处,一侧满是异国风情的旧式建筑,另一侧是鳞次栉比的现代写字楼。
车刚拐进停车场入口,便看见一行人候在那里,正朝这个方向微笑示意。
站在最中间的是个女人。
栗色长发如瀑,几乎垂至腰际,一身米白色西装剪裁极贴合,将腰身收束得纤细而利落。她眉眼间自带一股清晰的干练,却又不失几分妩媚。
女人身旁站着位微胖的戴眼镜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名年轻男职员,姿态恭敬,愈发衬得她气质夺目,宛如众星拱月。
江幸心脏猛跳一下,难道,她就是嘉铂的蒋总?
顾老师没提过对方是个女人啊,池溯和她,该不会……
纷乱的念头刚冒出头,车子已稳稳停住。
长发女子踩着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上前。
她微微倾身,唇边噙着礼节性的浅笑,嗓音却放得格外低柔。
“池总,实在抱歉!省里几位领导临时到污水厂项目调研,蒋总正在陪同,稍后才能赶回来。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孙副总。”
原来她不是蒋总……
江幸悬着的心悄悄放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包。
这时,一旁的中年男士急忙上前两步,恭敬地朝池溯伸出双手,“池总您好,我是孙昆。”
池溯抬手轻握,“孙总不必客气,我和钧白是老同学。无妨,先去会议室等他就好。”
“好的池总,这边请!”长发女子立刻绽开明媚的笑意,不着痕迹地轻移半步,优雅地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
一行人向大厦内走去。
江幸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目光自然落在前方几人的背影上。
长发女子步幅利落,身形挺拔,在几位男士之间非但没有被掩盖,反而自成一道风景。
她的气场与顾老师的温柔细致不同,是一种明晃晃的飒爽与光亮,妥妥的大女主范。
江幸心里轻轻想:将来正式踏入职场,也该像这样,清醒、利落、自带光芒。
可盯着那道背影看久了,渐渐有几分异样。
长发女子走路的姿态虽优雅从容,肩膀却总若有似无地朝着池溯的方向轻偏,微卷的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一次,两次,好几次,几乎都擦过他的西装外套,分寸拿捏得微妙而刻意。
转眼走到电梯间。
专用电梯的轿厢门敞着,身着制服的VIP电梯小姐礼貌地站在一侧,这与池际集团的迎宾方式类似。
江幸因落在队尾,便自觉停步,等几位负责人先走进电梯。
谁知池溯和孙副总刚迈进去,长发美女便立刻跟了上去,还十分自然地往池溯身侧挪了半步,姿态十分亲昵。
她像是完全没看见身后的江幸,抬手就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骤然合拢——
江幸猝不及防,差点迎头撞上门扇。
幸而一旁的电梯小姐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抵住了门。
“谢谢。”江幸低声道谢,赶忙侧身闪入。
长发女人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目光从她身上轻飘飘掠过,没有丝毫歉意,只有满脸的不悦。
江幸抿住唇,垂下眼,当作没看到。
斜对面,孙副总微微倾身,正压低声音向池溯快速说明舆论事件的始末。
池溯凝神听着,侧脸沉静。
那长发女人捏着手机,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手机,随后,抬起手,极轻地撩了一下垂落耳际的发丝。
动作虽缓,却次次都精准擦过池溯右臂,一下、两下、三下……主打一个无限衔一次。
电梯数字安静地向上跳动。
她变换站姿,向池溯的方向越靠越近。
这一次,连微卷的鬓发都几乎要贴上他的肩线。
而池溯始终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仿佛全然未觉,只专注听着孙副总的话,偶尔淡淡颔首,算是回应。
江幸默默看着,心里那口气渐渐堵了上来。
我头发不小心缠到你扣子上,脸色就沉得跟什么似的,还冷着声让我立刻下车。
怎么到了桐西,换个身段妖娆的妲己,就这般宽容大度,连眉梢都不动一下?
她忿忿地移开视线。
不料,下一秒竟撞见更刺眼的一幕——
那女人穿着丝袜的小腿,不知何时已紧紧贴上了池溯笔挺的西裤裤腿。
而他,竟然一动不动、无动于衷。!!!
第24章 8018套房等你
电梯在28层停住。
会客室占据了整整半层, 开阔通透,气派浑然。
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将桐西老城与海岸线同时框入眼底。
其余三面,都是直达天花板的深色陈列架, 层层叠叠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工艺品。
非洲的木雕面具、南美的神秘图腾、东南亚的绮丽挂饰……每一件都带着浓郁独特的异域气息。
“池总, 这是蒋总的私人会客室。他特意吩咐过, 务必请您在此稍作歇息。”
长发美人身姿款款, 引着池溯走向沙发区, 微微欠身,“我这就去为您泡一壶明前新茶, 还请您稍候。”
“谢谢。”池溯淡淡颔首,在正中的沙发上落座。
孙副总也在另一侧单人沙发坐下。
江幸没有往前凑, 识趣地挑了个靠边位置坐下,安静地待在一旁。
池溯与孙副总谈了一会儿舆情细节, 话题便从桐西本地行业现状,延伸到海外市场的最新动态。
江幸静静听着,这才知晓, 嘉铂的业务竟有近七成都分布在海外, 国内仅占小部分。
池溯与蒋总在海外早有不少合作。两人一同在海外求学创业,既是同学, 又是搭档。
而且,听池溯的语气, 此行更多是因两人许久未见,借工作之由聚上一聚, 舆情对接事宜似乎倒不那么紧迫。
江幸微微舒了一口气。
看来她的任务也没有想象中那般艰巨,池溯和孙副总谈舆情时收放自如,她这个人性备忘录基本可以隐形了。
很快, 长发美人端着茶盘,娉娉袅袅地回来了。
她步履轻软如絮,腰肢随着步伐轻轻款摆,每一步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媚。
“池总,请用茶。”
她声音轻柔如水,俯身斟茶的瞬间,耳侧垂落的发丝又一次“不经意”地拂过池溯的肩头。
江幸看得眼皮直跳,心底暗暗磨牙——这套路也太娴熟了吧?
难不成她也学过《钓男108式》,还把这招美人计练到了满级?
原以为是个飒爽利落的职场大女主,还想把她奉为女神。没想到,居然和自己一样心思!
“不必,谢谢,我自己来。”
池溯语气清淡,手臂径直越过她递来的茶杯,自顾自取过一杯。
肩头不着痕迹地微微一侧,恰好避开了那缕刻意拂来的卷发。
江幸心头一爽,嘴角偷偷往上扬了扬,莫名解气。
谁知下一秒,美人竟熟络地拖过一张单人椅,极其自然地往池溯身边一坐。
贵宾室里本来只有两张主宾沙发,她这么一坐,倒像她是池溯的随行助理似的。
孙副总这时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介绍,“池总,您瞧我这记性,忘了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关部的师澜主任。”
池溯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多作停留,便继续方才的话题。
师澜也不觉尴尬,安安稳稳坐在池溯身侧,翻开笔记本
,一脸认真地做着记录。
时不时还插上一句,偶尔探身凑近,脸上的笑容明媚温婉,一举一动挑不出半分错处。
片刻过后,池溯和孙副总的话题渐渐转到了室内陈设上。
江幸随着两人的话头,也轻轻侧过头望去。
左前方陈列架的顶端,摆着一件中东风格的铜雕,纹路繁复细密,铜面泛着沉静的哑光。
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池溯放下茶杯,起身缓步走近,微微抬首,细细端详着那尊铜雕。
一旁的师澜当即眼明手快地站起身。
“池总,我帮您取下来看吧!”
说着,就踩着那双白色细高跟,“嗒嗒”两步就踏上了一旁的矮木梯。
江幸心里一揪,穿着十厘米高跟爬木梯,这姐也太拼了吧!
上一秒还在感慨,下一秒师澜脚底就突然一滑,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她一声惊呼。
整个人跟断线风筝似的,直直朝池溯的方向倒了过去。
池溯下意识抬手一挡。
“哎呀……”女人又软软地哼了一声,整个人顺势挂在了他身上。
嘶……
江幸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这是直接贴脸开大,使出“投怀送抱”的必杀了?
还以为她是为了争表现不要命,原来在这等着放大招呢!
好在池溯还算清醒,没被这突如其来的“软玉温香”迷惑。
他迅速抽回手臂,往后干脆利落地退了半步,两人之间瞬间拉开一道安全距离。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这场景别说江幸看得脚趾抠地,就连孙副总都有些不自在。
他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尖,用力咳嗽两声。
师澜这才慢慢松开手,双颊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晕,“谢谢池总。”
池溯没接话,只垂眸看了下腕表。
“时间不早了。”他转向孙副总,语气平静,“孙总,麻烦代我向蒋总致意,今晚我另有安排,就不多打扰了。具体事宜,明天上午我再过来详谈。”
“池总您太客气了!今天实在是我们招待不周。”
孙副总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随即转头吩咐师澜,“师主任,把酒店信息发给池总助理。”
“好的,我这就发给江小姐。”师澜抬眼朝池溯柔柔一笑,银色的指甲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江幸抿了抿唇,正准备点开微信接收信息,忽然感到一道视线极快地掠过自己。
她抬眼望去,正撞上池溯的目光。
那一眼极短,却明显带着深意。
江幸瞬间便懂了。
她立即向前一步,“抱歉孙总,酒店我们已经提前安排妥当了,就不麻烦贵公司费心了。”
“哎呀,池总——”师澜立刻抬头,声音又软乎乎地缠上来,“您别这么见外嘛,这次是按最高接待规格为您准备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呢。”
池溯只冷冷抬了抬眼,面上没有半分波澜,自顾抬手端起面前那杯半温的茶。
就在入口的刹那,一旁的师澜脚下忽然一滑。
“哗啦——”
一声脆响,池溯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霎时摔得粉碎,深色的茶渍在地面晕开一片。
没等众人反应,师澜像是正巧踩中了那片湿滑,纤细的高跟一崴,整个人便又似弱柳扶风般,软软地朝池溯的肩侧倾跌过去。
江幸在一旁看得差点笑出声,几乎要为这“梅开二度”鼓个倒掌——同样的伎俩还能重复使用,这也太……缺乏创意了吧!
果然,池溯眉头骤然拧紧,眸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
他甚至没等对方站稳,便冷冷抬手一挡,将人无形隔开。
“师小姐,”他的声音又厉又沉,像裹着碎冰,“建议你以后不再穿高跟鞋了,总这么不小心,不如多买几个意外伤害险。”
“……抱歉池总。”
师澜像是被这话里的寒意慑住,脸上的甜笑瞬间凋谢。
整个人蔫蔫地僵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再动一下。
看着这狗血的一幕,江幸憋了一整场的闷气,终于痛快散了个干净。
孙副总硬着头皮咳了一声,脸上堆满歉意,赔笑道,“实在对不住,池总!师主任刚进公司没多久,还不懂接待的规矩,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池溯没看他,只抬手扯了扯领带,语气疏离,“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对了,”他停下脚步,淡淡地看向地面的碎片和水渍,“请师小姐留步,不要再摔倒了,孙总送我下去就行。”
说完,便不再停留,径直朝电梯口走去。
江幸立刻快步跟上。
经过师澜身边时,一道淬了冰似的冷眼,恶狠狠剜了过来。
江幸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对着她扬起一个明媚又坦荡的笑。
这一局,她可是不战而胜。
一路到了停车场,孙副总还在点头哈腰地不停赔罪,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招待不周”“您多包涵”。
池溯只是淡淡颔首,没再多言,抬手便示意司机升起车窗。
黑色轿车平稳滑入暮色渐浓的街道。路灯一盏盏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流水般的光痕。
江幸抿着唇,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回放刚才那场“不战而胜”的名场面。
经过这次实战观摩,她基本可以盖章认证:陶源那套战略是对的。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对于池溯这种冰山直男,与其勾勾搭搭,不如羞羞答答。
必须有点套路才行。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池溯忽然侧过脸,“什么时候定的酒店?”
江幸还沉浸在自己的战术复盘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怔了半秒。
“其实,还没定……”
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会错了意?那个眼神不是让她解围?
她慌忙解释,“我、我是看那位师小姐举止不太寻常……担心她半夜会去敲您的门,影响您的休息,所以才临时那么说的。”
池溯眉峰几不可察地向上一挑。
见他没开口,江幸越发慌张,只好挺直背脊,硬着头皮补了一句,“那些霸道总裁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车厢里又安静了几秒。
池溯终于极淡地扯了下嘴角,“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嗯嗯。”江幸忙不迭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池溯抬手松了松领带,“住哪?”
“我现在就订!”江幸利落地摸出手机。
幸好王助理早有准备,行程备注里清楚地列着一条:若嘉铂未安排住宿,建议选择雾临国际酒店,协议价已备案。
打开预订页面,她很快锁下一间黄金行政套房和一个标准间。
截图转发的前一秒,江幸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抿住唇,眼底悄悄漾开一丝促狭,果断删掉了那张干巴巴的截图页面,转而敲了一行文字。
随后,晃了晃手机,语调轻快,“池总,房间号发您了。”
池溯划开屏幕,微信界面赫然跳出两行字——
等你呦!
雾临国际酒店8018套房
他眉心骤然一蹙。
定睛再看,才发现那略显轻佻的“等你呦”三个字,发送时间显示是前一天,紧接在一条向日葵博物馆的活动预告下面。
而下面那条,才是刚刚发来的酒店信息。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按熄屏幕,将手机丢回中央扶手箱,“口头说就行,我能记住。”
第25章 你在我上面!
看着池溯下颌几不可察地绷紧, 连丢手机的动作都比平时快半分。
江幸心里一阵暗爽。
她强压着快要翘上天的嘴角,眨了眨眼,摆出一本正经的磨样,“顾老师特意交代过, 凡事都要留痕, 以免后续出现问题。所以, 我每次汇报都是口头加邮件双重保险的。”
池溯掀了掀眼皮, 墨色的目光在她脸上凝了一瞬, 随即淡淡转开,望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江幸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才是《钓男108式》的正确打开方式, 钓就钓得不动声色,撩就撩得行云流水。
像师澜那样直白又刻意的连续“碰瓷”, 当然不行。
对池溯这样的人,就得隔风送水, 润物无声。
让他明明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却又找不到任何确凿的把柄,根本无从拒绝。
——耶!
车子很快停在雾临国际酒店门前。
酒店临江而立, 半拱形窗棂、墨绿色遮阳棚与复古黄铜灯饰交相映衬, 暖金色的光晕漫洒下来,将整栋建筑轮廓勾勒得静谧又温柔。
步入大堂, 清雅的香薰气息与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氤氲出一派慵懒闲适的法式情调。
池溯刚顺着旋转门进来, 手机便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便抬手接起, 朝着相对安静的VIP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江幸识相地没有打扰,独自拎包到前台办理入住。
当班的大堂经理起初只懒懒抬了下眼,眼皮都没完全掀开, 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顺利办完自己的标准间,当她报出套房的预订信息时,经理立刻神色一正,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请问,池先生已经到了吗?”
江幸朝不远处的贵宾休息区轻轻扬了扬下巴。
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热切了三分,几乎是小碎步快跑到池溯面前。
他俯身时几乎鞠了个躬,“池总您好,我是酒店经理,后续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我们24小时为您服务。”
说着,他手臂朝电梯方向一展,“8018号总统套房已经为您准备妥当,这边请,我为您引路。”
“不必,不要打扰。”
池溯没等对方说完便直接回绝,挂了电话,便转身朝电梯间方向走去。
江幸见状,连忙拎起随身的包,没再理会大堂经理,几乎是小跑着,快步跟上了那道挺拔而疏离的背影。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VIP景观电梯。
轿厢三面都是落地玻璃,窗外的夜色与江景一览无余。
跨江大桥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金色倒影,黑色江水像洒满了星星,粼粼闪烁。
池溯一进来便自然而然地侧身面向玻璃,双手随意地插入西裤口袋,目光投向远处那条流淌的光河。
江幸静静站在一旁。
不知是不是景观电梯太过于狭小,她总觉得脸上微微发热。
都怪那条微信——
此情此景,深夜、酒店、电梯、只有他们两人……
几个元素不受控地在脑中拼凑,竟让她恍惚生出一丝近乎荒谬的错觉,仿佛他们真是来“开房”的。
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后背紧紧贴在凉冰冰的电梯墙上,眼睛盯着脚尖,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
密闭的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电梯运行时极低微的嗡鸣,以及她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
心乱如麻间,身侧的池溯忽然开口,声线清冽,“你住几楼?”
“7018。”江幸脑子还混沌着,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在您下面,您在我上面!”
话音一落,池溯骤然抬起头。
眉心紧蹙,那双深如寒潭的墨色眸子,直直钉在她脸上,目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幸被他看得心头发紧,耳尖唰地发烫,一阵无措的慌乱顺着脊椎往上窜。
这是怎么了?
她飞快低下头,把自己从上到下扫了个遍 ——衬衫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裙摆服帖,鞋面干净……没什么不妥啊。
难道她说错话了?
不应该定在他楼下?可标准间就剩下一间了,总不能临时再换别的酒店。
但看他这个神情,好像又不是因为这件事。
算了,这人心思好难猜。
江幸揪了揪衣角,决定把这点莫名其妙抛到脑后。
恰在此时,电梯“叮”的一声轻响,七楼的指示灯亮了。
池溯抬手按住开门键,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淡,“稍后你自己在酒店用餐,我还有事。”
“好的,池总。”
她微微垂眸,这安排正合她意。
一会儿先去酒店附近那家老字号,给妈妈和陶源挑几包地道的桐西牛肉干,再去收藏很久的那家网红年糕店打个卡。
要不然,明天上午在嘉铂开完会,估计就没时间自由活动了。
和池溯道了一声晚安,她就快步踏出电梯,循着走廊的指示牌,很快找到了7018号房。
房间宽敞明亮,带着星级酒店特有的淡雅香氛。
巨大的落地窗外,夜色中的江面像铺开的深色绸缎,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地倒映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宁静又繁华。
放下行李和电脑包,她长长舒了口气,一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她蹬掉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步走到窗边,整个人陷进那张宽大柔软的躺椅里。
身体被柔软的绒面包裹,舒服得让她轻叹一声。
放空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摸出手机,对着窗外流光溢彩的江景,“咔嚓咔嚓” 连拍了好几张。
认真欣赏完自己的“摄影作品”,她拨通了陶源的视频通话。
陶源今天难得清闲,正躺在床上敷面膜。视频一接通,屏幕里赫然一张大白脸,把江幸吓了一跳。
“哟?出差还有空找我视频?没和那位肤白貌美大长腿共进晚餐?”
“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快,他有事出去了。我一会儿也打算出去转转,给你买牛肉干。”
“算你还有点良心。”陶源咂了咂嘴,马上又八卦地坐起来,“那进展到哪一步了?房间怎么安排的?”
“他住八楼行政套房,我在七楼,他在上,我在下。”江幸顺手拿起床头的小烛台,摆弄着。
“啊啊啊!”屏幕那端突然爆出一声尖叫,陶源猛地张大嘴巴,整张面膜都皱了起来。
江幸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一抖,烛台差点滑落,“怎么了?蟑螂飞嘴里了?”
“呸呸呸!你才吃蟑螂!”陶源激动得一把扯下面膜,整张脸都快贴到屏幕上,“你不老实了!快交代,你和他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江幸一脸茫然,“我连他今天说了几句话都跟你汇报了,半点儿没藏私好吗!”
“是——吗?”陶源拉长声音,像侦探似的仔细扫描着江幸的脖颈,确实干干净净,半颗“小草莓”都没有。
“那你刚才说什么在下面、他在上面!害我白激动一场,面膜都浪费了!”!!!
江幸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在电梯里,她是不是也是这么对池溯说的?!
怪不得他当时突然沉默了几秒,看她的眼神还那么……耐人寻味。
完了,完了。
她的人设怕是从“撒谎精”又一跃升级成“不正经”了。
江幸一把抓过旁边的抱枕,狠狠捂住眼睛。
彻底没脸见人了。
视频那头,陶源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笑得前仰后合。
“算了算了,不过想想,他没当场把你踢出电梯,说明他其实……还挺扛撩?对待这种人呢,我建议!你继续保持这个风格!哎?人呢?”
闷闷的声音从蓬松的棉花里钻出来,透着股生无可恋,“……嘎了。”
“不要啊!”陶源大叫一声,“坚持住!先把牛肉干带回来再嘎!”-
酒店服务生轻叩房门,推着铺着雪白餐布的早餐车进了套房。
清晨的光线柔和地落进来,池溯正立在穿衣镜前系着衬衫袖扣,听见动静,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餐车。
三鲜碎面、桂花甜糕、糯米蒸饺,海鲜芦笋粥……几样中式早点热气袅袅,摆得细致。
不知怎的,竟一下勾起了昨日车上的光景。
想起江幸听的那本小说里,霸道总裁早餐要吃“300道点心、200道汤”,夸张得没边,她还听得一本正经,振振有词。
池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直。
他在窗边坐
下,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
七点半,准时起身下楼。
和蒋钧白约的是八点,从这儿过去时间刚好。
走出电梯,踏进大堂,视线掠过休息区。
江幸正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无意识地捏着背包带子,脚尖轻轻点着地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一抬眼看见他,几乎是触电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随即又飞快低下头。
池溯的脚步不着痕迹地缓了半拍。
平时像个小太阳似的,今天怎么一大早就蔫了,没精打采的。
他脚步没停,继续朝门口走去。
直到快走到旋转门边,才略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轻颤的睫毛上,“犯什么错了?”
“啊?”江幸慌忙挺直背脊,努力把嘴角往上提了提,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没、没有,就是昨晚没太睡好。”
声音轻飘飘的,一听就透着心虚。
其实真相是,昨晚买完特产、吃完年糕回到酒店后,她躺在黑暗里,把那句没过脑子的“我在你下面、你在我上面”翻来覆去盘了几十遍。
越想越脚趾抠地,差点连夜跑路。
睁着眼看天花板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一想到自己亲口说“他在上面”,她就呼吸不畅,直想撞墙。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看他,又不敢落得太远,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
池溯的目光掠过她眼下的淡青,没再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
司机恭敬地站在车前,左右两扇后车门都敞开着。
池溯很自然地走向左侧车门,正准备上车,余光瞥见江幸身影一晃——
她非但没跟来,反而“嗖”地一下拉开副驾的门,毫不犹豫就低头钻了进去。
池溯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目光在她“砰”地一声匆匆关上的副驾门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这是把后排当洪水猛兽了?
随即,他神色如常地收回目光,独自坐进宽敞的后排,车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车子平稳驶出酒店区域,汇入早高峰前渐密的车流。
行道树枝叶间漏下的晨光,在车内投下跳跃的光斑,明明暗暗。
池溯按下半扇车窗,微凉的晨风拂面而入。
视线从窗外流转的街景收回,微一抬眼,便自然地落向前方。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女孩从耳尖到后颈都染着一层薄红,在晨光下格外分明。
她脊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整个人像一根拉紧的弦,纹丝不动。
早上蔫蔫的,这会儿脸红成这样……是身体不舒服,过敏了?
正想着,江幸的指尖忽然动了动,抬手飞快地蹭了下耳垂。
池溯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重新投向窗外。修长的手指搭在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几分钟后,车子驶过一个平缓的弯道。
前方路边,一家药店的绿色招牌在视线中滑过。
池溯目光微顿,正想吩咐司机靠边停一下。
可视线扫过斜前方副驾座,却见江幸耳尖的红潮早已褪去,恢复了往常的白皙剔透,连方才微微紧绷的脊背线条,也肉眼可见地松快了些许。
看来是他多心了,不是过敏。
他淡淡扯了下唇角,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悄无声息地咽了回去。
只抬手松了松领带,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第26章 艳照自拍
车子前行, 窗外的街景匀速倒退。
酒店离嘉铂大厦不算远,驶过两个绿灯后,那栋新式建筑终于映入眼帘。
江幸悄悄松了口气——总算不用继续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独自面对池溯了。
这一路过来, 她几乎大气都不敢出, 脸颊和耳朵烫得要命。幸好车窗一直开着, 凉飕飕的风不断灌进来, 才勉强将那阵热意压下去几分。
车子缓缓驶近大厦正门。远远地, 便看见一行人已等候在楼下。
这一次,江幸一眼就认出了蒋钧白。
他与池溯年龄相仿, 身高也相差无几,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池溯是一座覆着薄霜的冰山, 沉静冷冽,遥不可及。那么蒋钧白便是拂面而来的春风, 温润和煦。
他脸上挂着疏朗的笑意,高挺的鼻梁下,唇角仿佛天生带着上扬的弧度。
身上穿了件质地柔软的白衬衫, 领口随意松了两颗纽扣, 脖颈间垂着一枚造型别致的金属挂坠,为那份从容添了几分不羁。
“iceberg!”
“Grinning!”
池溯刚推开车门落地, 蒋钧白便大步迎了上来,熟稔地揽住他的肩膀, 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捶了一记。
池溯唇角极淡地扬了扬,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算是回应。
江幸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目光悄悄流转在这气质迥异的二人之间。
一冷一热,一静一动, 难以想象,这样两个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27层的多媒体会议室大门敞开着,室内光线明亮。
孙副总和师澜早已候在里面,正低声交谈。
一见到江幸跟在池溯身后进来,师澜立刻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下巴微微抬高,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淡。
她的视线没有在江幸身上停留,迅速转向蒋钧白,脸上顷刻间换上了殷勤得体的笑容。
主动上前为蒋钧白拉开椅子,又俯身细致地调整话筒的角度,动作流畅而周到。
看着她这般行云流水、变脸自如的模样,江幸心头忽地泛起一丝熟悉——
这不就是嘉铂版的“赵主任”么?
看来无论走到哪家公司,都少不了这般长袖善舞的角色。
江幸的目光从师澜那边淡淡掠过,转而落向那张沉厚的深色长桌。
蒋钧白已经在主位坐下,孙副总和另一位神情肃穆的高管分坐左右。
池溯步履从容,在对面的主宾位置坐下。
江幸站在会议室门口纠结了三秒,决定找个离池溯最远的位置坐下。
反正这种大佬的场合,也轮不到她这个小透明发言。她的任务无非就是做记录,当个合格的“背景板”。
打定主意,她便低着头,沿着墙壁悄悄往里面挪,最终锁定了西南角的一个角落。
这个位置最好,视线能扫到全场,却又不容易被别人注意到。
江幸往前抽了一下椅子,正准备坐下。
忽然听到孙副总从前方传来的声音,“江经理,别坐那么远。坐在前面来吧,有位置。”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沉,怎么越想逃,就越逃不开!
众目睽睽之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瞟过来,再推辞就实在不妥了。
何况她的桌签明晃晃摆在池溯右手边,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显眼C位。
她只好扯了一个勉强的笑容,硬着头皮,一步三挪地蹭到那个让人坐立难安的位置。
刚一落座,昨晚那句“你在上,我在下”,就毫无预兆地又窜进脑海。
江幸的耳根唰地一热,连带着脸颊都跟着泛红,赶紧把头往下低了低。
她暗自吸了口气,将笔记本和钢笔在面前一丝不苟地摆正,心里拼命默念 “工作要紧、会议第一”,努力把那句让人耳根发烫的话赶出去,逼着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会议上。
蒋钧白和池溯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会议便切入正题。
各项汇报按着议程依次展开。
江幸终于从翻腾的心绪里暂时抽身出来,松了口气。
孙副总主要负责陈述事件脉络,蒋钧白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时不时补充几句。
池溯始终默默地听着,目光落在面前的资料上,偶尔轻点一下光洁的桌面。在某些关键节点,言简意赅地抛出问题。
蒋钧白会意
地接话,两人一来一往,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到了播放宣传片的环节,早就候在一旁的师澜眼睛一亮,像是终于等到了高光时刻。
她微微抬着下巴,踩着细高跟一步一停地走上前,优雅娴熟地将U盘插入接口,指尖轻轻一点——
可下一秒——
全场死寂,随即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大屏幕上非但没有出现宣传片,反而蹦出几个辣眼睛的文件夹:【比基尼写真集】【成/人/自拍】【我的修图素材】……
江幸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笔都差点飞出去。
“对对、不起!蒋总,我拿错了!”师澜整张脸霎时涨成了猪肝色,手忙脚乱地想拔下U盘。
越急手越抖,好半天都没拔下来。
就在这一片兵荒马乱的当口——
“啪——”
一声清脆骇人的重响,蒋钧白直接把手机狠狠拍在桌面上。
方才还春风含笑的眉眼骤然结冰,眼底所有的温度都褪得一干二净。
整间会议室仿佛瞬间被抽干,沉甸甸的低气压无声地碾压过来,连窗外的光线都像是淡了几分。
江幸心头重重一跳,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直。
终于见识到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原来刚刚的如沐春风都是假象。
此刻的他,声色不动,却浑身散发出一种生硬凛冽的气息,如同出鞘的刀锋,字字冰冷。
“出去!”
“蒋总,我真的只是不小心……”师澜唇色惨白,还想解释。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蒋钧白甚至没有抬眼看她,漠然截断了话头,目光转向孙副总,示意他接手。
师澜脸色灰败,再也不敢多言,只能狼狈不堪地退出了会议室。
整个过程里,池溯始终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签字笔,面色波澜不惊,仿佛对这种疾风骤雨早已司空见惯。
江幸悄悄侧身掠去一眼。
怪不得他和蒋钧白能成为朋友。一个似深潭寒冰,喜怒不动,一个似燎原烈火,雷霆万钧。
倒真是……绝配。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江幸再也不敢有任何分心,神经绷得像根拉紧的弦,全神贯注地盯着会议进程。
蒋钧白虽已收起脸上的阴霾,重新恢复了平静。
可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没能回暖,依旧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肃重,连空气都像是被细密的网织住,沉得让人不敢随意出声。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偶尔翻动文件的轻响,以及咖啡杯底触碰桌面时,那细微得几乎可闻的动静。
讨论的话题渐渐从棘手的“危机处理”,转向了更宏大的未来市场布局与资源整合。
一个个行业术语、一串串战略名词,像飘浮的符号般接二连三地掠过江幸的耳边。
她听得似懂非懂,只能埋首于笔记本,飞快记录着关键词句,偶尔才悄悄抬起眼,观察会议室里流动的氛围。
池溯坐在她左侧,依旧是一张平淡无波的脸,和对面的蒋总交谈着海外合作的框架与细节。
江幸看了一眼手边那份熬夜准备的材料,纸张边角已被手心的微汗浸得有些发软。
看来,她这个“人形备忘录”今天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会议渐渐接近尾声。
就在这时,蒋钧白忽然不紧不慢地转了下手里的咖啡杯,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女秘书视频事件,池际处理得很漂亮。”他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正好,也给我们分享分享。”
江幸耳朵一竖,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紧接着,便听见池溯自然地接话,“说起来也巧,那次危机的初步解决方案,就是由我身边这位同事提出来的。”
他略作停顿,目光朝她这边轻轻一偏。
那视线并不重,却像一束忽然打过来的光,将她从背景板里完整地捞了出来。
“不如就请她为大家简单复盘一下思路,”池溯转向众人,语气如常,“也听听嘉铂公关部同事的意见。”
江幸呼吸一顿。
原本都快把自己缩成了背景板,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小透明”,没想到池溯会突然叫她发言。
幸好准备得足够充分。
她稳了稳心神,先是简单做了自我介绍,随后,条理分明地把事件前因后果、关键矛盾,一层层清晰地铺开。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只听得见她平稳的叙述,偶尔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说完整个流程,空气僵滞了一瞬。
紧接着,嘉铂公关部那边便有人举起了手,“我想问问,你怎么能确定孙秘书最后一定会妥协呢?”
“其实,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江幸接过问题,语气诚恳,“我觉得类似的舆论风暴,绝对的真相有时并不是最核心的焦点。网友的情绪和看故事的期待,往往更关键。”
她稍作停顿,轻轻吸了口气,抬眼迎向众人的视线,“在这件事情里,大家一开始就带着吃瓜心态,那我们要做的,就不是硬碰硬地辩解,而是给这个瓜增加一个出乎意料的反转——就像给一段平铺直叙的情节突然来个转折,大家的注意力自然就会转移,情绪也会跟着松动。”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连绵不断地传开。
江幸悄悄长长舒了口气,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四周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与讨论,连蒋钧白都微微颔首,眼底掠过几分毫不掩饰的认可与欣赏。
嘉铂公关部的几位同事更是热情地围过来,纷纷举着手机。
“江经理讲得太到位了,方便加个微信吗?之后真想再跟你深入聊聊!”
“晚上一起吃饭,再多聊聊!”
“果然还是新脑子好用,我们这些人都上锈了!哈哈!”
江幸态度谦和,一一笑着应下,认真扫码添加,仔细改好备注。
等她忙完这一圈,重新坐回位置上时,目光不经意一抬,不偏不倚,恰好撞进了池溯沉静的视线里。
他不知已这样看了她多久。
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好像深夜里悄然洒落的月光,随着轻风摇摆,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江幸脸上倏地一热,像被那无形的“月光”轻轻烫到。
她慌忙垂下眼睫,用力抿住唇,把视线死死定在眼前的资料上,假装埋头整理,将心里那头雀跃欲试的小鹿,一点一点仔细地按回深处。
第27章 明目张胆勾引
会议终于结束。
众人纷纷起身, 三三两两走向门口。
江幸混在人流里踏出会议室,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廊光线掠过眼角,晃得她心思也跟着飘忽。
拐进洗手间, 她拧开水龙头, 捧了把冷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漫上脸颊, 胸口那阵绷紧的悸动, 这才一点点慢慢平复下来。
方才在会上,应该没给他丢脸吧!
池溯虽没说一个字, 但那个眼神,想来是肯定的意思。
只是好似还掺着点别的什么, 朦朦胧胧的,她也说不清。
或许, 是她……想多了?
念头刚起,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
她连忙又捧了几把冷水扑在脸上,等那股热意褪去, 才慢吞吞抽了纸巾, 细细擦干净脸上和指尖的水珠,定了定神, 推开门走出洗手间。
再回来时,偌大的会议室里几乎空了。
蒋钧白懒懒地斜靠在另一侧的椅子上,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池溯仍坐在原位,身姿挺拔, 指间转着一支黑色钢笔。
午后的日光斜斜铺入,在长桌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线。
她脚步一滞,正迟疑着该不该进, 池溯却像后背生了眼睛似的,恰在此刻转过头来。
目光在半空中猝然相接。
“没关系,进来吧!”池溯先开了口,嗓音难得多了几分温和。
江幸微吸一口气,压下那瞬间漏跳的心拍,硬着头皮走进去,在靠近门边的位置轻轻坐下,尽量不发出声响。
她这边刚坐稳——
桌上,蒋钧白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他抬手摸烟盒的动作一顿,随意扫了眼屏幕,神色瞬间敛起,转身走向窗边,按下
接听。
“嗯,说。”他压低声音应了几句,眉头渐渐蹙起。
江幸的目光虚虚地垂在自己鞋尖上,此刻只觉得尴尬得要命。
这显然是两个老同学的叙旧时间,她却像个误入幕后的观众,坐在这里进退不得。
刚才真该在洗手间里多磨蹭一会儿的。
现在坐都坐了,再突然起身离开反倒更显奇怪,只能继续熬着。
这般如坐针毡了半晌,蒋钧白终于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抬腕看了看表,冲池溯扬了扬下巴,“iceberg,梧东项目出了点状况,我得立刻过去处理。中午的饭局又泡汤了,要不……你们自便?”
池溯正低头理着袖口,闻言,慢悠悠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蒋钧白,你别叫这名字了,改叫蒋公鸡/吧。我大老远跑这一趟,连你一顿饭都没蹭不上。”
“啧,怎么还带器官攻击的?”蒋钧白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又扫了眼不远处的江幸,“而且还有女生在。”
“误伤误伤。”池溯侧身轻巧一躲,语调松快又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一旁的江幸,始终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动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透明的鹌鹑,假装不存在。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池溯和朋友说笑。
哪怕之前见过他与肖骧在一起,也多半是神色冷淡、言语简短。
此刻,就算没有抬头,也能清晰地听见那道笑声。
低低的,从喉咙里压着滚出来,完全不似平日那样克制。
或许,如果没有当年那桩事,他本就该是这样的吧。
明朗,轻松,自在。
那头,蒋钧白已经磕出一支烟,递过去。
池溯没伸手接,只懒洋洋地向前倾了倾身,用眼神示意。
“德行。”蒋钧白笑骂了一句,干脆直接捏着烟递到他唇边。
池溯这才咬住,就着对方擦亮的火,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
他微微向后仰头,修长的手指松松夹着烟。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腾,在视线前缠绕、散开。
沉默了一会儿,他轻轻掸了掸烟灰,“听说你结婚了?”
“嗯。”蒋钧白抓了抓头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沉在阳光里。
“呵……”池溯又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自唇间缓缓溢出,“漂亮么?”
“不错。”蒋钧白转过身,目光落了回来,“你呢?”
江幸心尖猛地一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悄悄蜷起,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可时间一秒秒滑过,池溯那边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她按捺不住,悄悄抬眼瞥去。
他依旧保持着微仰头的姿势,下颌线绷着淡淡的弧度,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像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咽了回去。
指尖的烟燃着细缕白雾,慢悠悠飘在他眼前,朦胧了眉眼,瞧不清眼底的情绪。
直到烟卷快要燃到指尖,池溯才淡淡开口。
却不是她等的答案。
只是反问蒋钧白,“听说在婚恋网认识的?怎么也没带出来给大家看看。”
“有必要么?”蒋钧白拿起一旁的烟灰缸递到他手边,随口叮嘱,“小心点,别烫坏我的波斯地毯。另外——不是在婚恋网认识的。”
“啧。”池溯嗤了一声,利落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随即直起身,“走了。”
江幸杵在一旁,听着两人间这番没头没尾的对话,只觉得字字如谜,半点儿都摸不着头绪。
没过多久,蒋钧白便匆匆赶往机场。
池溯和江幸在孙副总的陪同下,转往嘉铂大厦25层的贵宾餐厅。
贵宾厅布置得低调而考究,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天际线,云层低垂,楼宇错落如棋盘。
圆桌上已摆满精致的菜肴,瓷盘莹润,色泽诱人。
江幸昨晚几乎没睡,早上也没吃多少,刻一放松下来,才觉得胃里空得发慌。
幸好在这顿只是简单的工作餐。
池溯话不多,孙副总也只是简单介绍了几道特色菜,席间没有多余的客套与应酬。
她彻底放下心来,安安静静吃得又饱又满足。
餐后,几人乘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江幸心里忽然又打起了鼓,一会儿上车,是该坐副驾,还是后排?
经过昨晚那场足以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尴尬之后,她实在没勇气再若无其事地坐到他身旁。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就觉得连空气都扎人。
可整整四个小时的车程,要是乖乖坐在副驾驶,不就白白浪费了和他独处的机会?
纠结来纠结去,她干脆摸出手机,偷偷给陶源发消息求助。
那边几乎秒回,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
“想钓男人还前怕后怕!说不定人家就吃你昨晚那套呢!听我的!必须坐后面!四个小时啊!都能闪婚了!大胆点!去坐!”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连串感叹号,江幸心跳莫名跟着快了两拍。
还没等她咬牙做出决定,一抬眼,就见嘉铂的司机正利落地往池溯的车里搬东西。
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摞得整整齐齐,堆在后备箱开口处,快要满出来。
池溯走近,司机立刻停了手,转身恭敬地颔首,“池总,这些是蒋总特意吩咐准备的,说是给池老先生带的一点本地特产和心意。”
池溯目光扫过那堆礼盒,微微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司机手脚麻利,很快将后备箱塞得严丝合缝。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索性把最后剩下的几个扁平的礼盒拎起来,码放在了副驾驶座上。
摞起来的盒子恰好填满了整个座位,连安全带卡扣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江幸眨了眨眼,心里那点天人交战瞬间偃旗息鼓,这下不用纠结了。
她拉开后座车门,弯身坐了进去。
和来时一样,池溯靠左,她靠右。
车厢内空间密闭,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气息无声漫开,轻轻缠上她。
江幸脸颊一热,下意识往右侧悄悄挪了挪。
所幸刚坐稳,池溯的手机便响了。
他随手接起,声音压得偏低,磁性的声线裹着淡淡的冷意,简洁地应了几声。
从包里抽出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滑一下,点开邮箱。
淡蓝的光映在他轮廓利落的侧脸上,他微微蹙眉,转眼间便沉入了工作状态。
江幸悄悄舒了口气,轻轻靠向椅背,紧绷的脊背终于一寸寸松弛下来。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窗外林立的楼群渐渐疏朗,成片连绵的绿意顺着道路铺展,层层叠叠地漫入视野。
渐渐地,昨夜积攒的倦意慢慢浮上来,一点点浸入四肢百骸。
江幸的眼皮越来越沉,再也抵不住困意,头微微一歪,便轻轻合上了双眼。
但毕竟是在别人的车上,她睡得并不沉,意识仿佛一直浮在浅梦的边缘。
一会儿是昨晚失眠的场景,一会儿又是上午开会的画面,朦朦胧胧地飘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忽然一顿,像是轻踩了一脚刹车。
江幸骤然惊醒,眼皮倏地抬起,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心头却先一步揪了一下。
等等!她的头怎么是歪向左侧的?
难道……刚才迷迷糊糊间,靠在池溯的肩上了?
心脏瞬间悬到了喉咙口。
她不敢确定,更不敢往下细想,慌慌张张地坐直身体,掩饰般揉了揉后颈,又扭了扭有些发僵的脖子。
随即把脸扭向窗外,死死盯住外面飞掠而过的景色。
半晌过后。
她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侧。
池溯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垂眸看着平板,侧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就在她刚要移开视线、暗自庆幸
的刹那,呼吸却蓦地一滞。
池溯右肩的衬衫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晕开了一小块颜色偏深的痕迹,面料微微塌陷,在窗外流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
不会是……她的口水吧?!
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张着嘴、口水横流,呼噜震天的画面。
她暗暗打了个哆嗦,猛地掐断了这令人窒息的联想。
立刻绷紧背脊,坐得笔直,假装全神贯注地欣赏窗外风景,根本不敢再往旁边多瞥一眼。
心里像是揣了只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地折腾了好一阵。
她悄悄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捕捉着身旁每一丝动静。
可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匀速送风的低鸣,偶尔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再无其他。
越是安静,心底的忐忑就越积越多。
几分钟后,她终于熬不住抓心挠肺的滋味,极轻地侧了一下头——
池溯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平板。
他头微微后仰,靠着椅背,双眼轻合,呼吸匀长平稳,仿佛早已坠入了沉沉的睡意。
只是右肩那一小片深色水痕,在光下格外刺目。
心脏咚咚咚跳得更快,几乎要撞出胸口。
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一个荒唐又执拗的念头忽然钻了出来。
得确认一下……
万一不是口水呢?那就不用在这自己吓自己了。
念头一起,她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凑近,微微倾身,目光仔细投向那处痕迹。
偏偏就在这一瞬,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
猝不及防,她整个人被颠得向前一扑,手掌下意识往下一撑,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一个紧实温热的地方。
“唔……”
一声低低的闷哼从头顶上方传来。
江幸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她慌乱地抬起眼,正正撞进池溯骤然睁开的眸子里。
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此刻沉沉地笼着她,像暗夜里无声燃起的一簇火焰,一寸寸碾过她的脸颊。
短短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男人幽深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那只仍按在他大腿上的手上。
眼神深不见底,辨不出喜怒,可视线落处,却像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连同脊椎都窜过一阵细密的电流。
江幸的脸颊“轰”地一下彻底烧透,红晕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脖颈。
这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近到仿佛一抬眼就能碰到他的鼻端。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西装裤料熨帖上来。
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她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只是怔怔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
“那个、我……”她舌头打结,声音干涩发紧,慌不择言地扯出一句,“我……有点渴,想问问车上有没有水……”
池溯没说话,只微微蹙了下眉,身体向后靠了些,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江幸这才触电般缩回手,飞快地坐直身子,耳根还在发烫。
前座传来司机小赵的提醒,“江小姐,矿泉水在中间储物格里。”
“谢、谢谢!”她慌慌张张应着,几乎是扑过去扯开储物格的盖子。
刚拎起水瓶,一抬头,视线恰好撞上后视镜——
小赵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飞快瞥了她一下,又立刻挪开,假装看路。
完了。
江幸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种眼神,明显就是误会了。
在小赵眼里,她怕是已经坐实了“实习生故意勾引老板”的戏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咬了咬下唇,再也不敢乱动,悄悄往车门边缩了又缩,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
一路沉默,一路装死,终于熬回了南津。
第28章 被他一把抱住
从桐西出差回来, 江幸一连好几天都没再见到池溯,心里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尤其是“口水”那件事,哪怕现在回想起来,她还都尴尬得脚趾抠地,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好池溯当时没再说什么, 她靠着戴耳机装睡蒙混过关。
这一装就是整整三个多小时, 一路装尸体到了家门口。
下车时, 脖子都快僵成木板了。
这么社死的经历, 她连跟陶源复盘的勇气都没有。
“真是鬼迷心窍了……”江幸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嘟囔,顺手把印着池溯名字的会议纪要塞到文件夹最底层。
这些天, 她干脆一头扎进工作里,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部门“卷王”。每天最早到岗、最晚离开, 连楼道里的保洁阿姨见了,都夸她努力。
连着几日的埋头苦干, 出差积压下的活儿总算清得差不多了。
周三下午的部门例会拖得有些久,散会时,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灰。
江幸在会上领了个新任务——汇总整理公司近年的舆情报告。
这活儿不算难, 却格外磨耐心, 要一点点梳理归整。
下班后,窗外又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雨。
她不急着回家。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橙汁, 凉丝丝的甜意漫过舌尖,又折回工位坐下。
屏幕上是新建的空白文档, 她打算趁着这会儿安静,把舆情报告需要的材料名目先列出来。
这份告需要先捋清池际近五年的完整舆情脉络, 可她翻遍了OA系统,也没有找到一份完整的支撑材料,都是东一份西一份, 零零碎碎的。
她想了想,不如去资料室翻翻往期内刊,说不定能补上不少细节。
资料室设在20层。
西侧办公区几乎已经空了,浸在一片幽暗里,只有走廊尽头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以及零星两个加班的工位上,屏幕还亮着。
她走到资料室门口,和今晚值班的胖哥打了声招呼。
对方正捧着手机刷短视频,头也没抬地“唔”了一声,挥挥手让她自便。
推开资料室厚重的门,一股淡淡的墨息扑面而来。
日光灯管嗡嗡地亮起,照亮了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架,架上整齐码放着文件夹和各类报刊。
江幸搬来靠墙放着的人字梯,小心翼翼地架在高大的档案架前,慢慢踩上去,开始一本本翻找。
旧报刊上积了层薄灰,每抽出一本都得先抖一抖,再仔细辨认刊头和期数。
忙活了好一阵儿,终于摸到那本去年八月的内刊。
她眼前骤然一亮,忘了自己还站在摇摇晃晃的人字梯上,习惯性地往后一坐。
下一秒,脚下的梯阶突然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心猛地下坠。
“啊!”江幸惊叫一声,慌乱地想抓住梯子,指尖却只擦过横档的边。
电光石火间,一只有力的手臂倏地环上她的腰,像截停一片坠落的落叶,硬生生将她从半空捞了回来,稳稳带到地面。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涌上来,江幸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双脚分明已经触到坚实的地面,胸腔里那颗心却还是像擂鼓似的,咚咚咚砸着耳膜。
熟悉的清冽气息淡淡笼罩下来,混着一丝极淡的薄荷味。
她惊魂未定地抬眼。
池溯站在廊灯下,冷白的光缕斜斜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唯有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似是无意,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玩味。
“池、池总,谢谢。”江幸连忙拍了拍心口,悄悄匀了口气,“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听到这有动静,还以为进了老鼠。”池溯低低一笑,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我……想找点资料。”江幸拍了拍身上的灰,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内刊。
“什么资料,OA上没有?”
“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池溯喉间又滚出一声轻笑。
那笑意极淡,淡得像在说今夜月色不错,字句却清清楚楚递进她耳中,“这次出差,还真和前辈学了不少东西。”
“……”
江幸脸色一变。
瞬间便听懂了他话里的刺,分明是在暗指她和师澜一样——故意耍小手段。
方才险些摔倒的后怕,顷刻间被一股气闷顶了上来。
她忿忿地正要还嘴,可脑海里又闪过他伸手环住她腰的那一幕——若是没有他,自己恐怕正躺在地上等120呢。
算了,何必争一
时长短。
想到这儿,她垂下眼睫,把怀里的资料抱紧了些,声音轻轻的,“那我先回办公室了。”
她这般反常的沉默,倒让池溯怔了一下。
他语气不自觉地缓了几分,“下雨了,别太晚。早些回去。”
“谢谢池总,”江幸点点头,“我收拾完就走。”
刚转身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嗓音,“我送你。”
江幸脚步一顿,一丝雀跃瞬间冲上唇角。
她背对着他,眼睛微微睁大,完全没想到,刚才那番退让,竟误打误撞又赢了一局。
她悄悄吸了口气,把笑意压回心底,转身时依旧垂着眸子,“谢谢池总,那我回工位收一下东西,在一楼等您。”
幸好这是在多雨的南津。
她站在电梯里暗自庆幸,若是在少雨的北临,一年到尾也见不到几场雨,哪还能有这样的“天时”。
江幸快步回到工位,利落地关电脑、收文件,把抽屉锁好。
不到五分钟,她已经拎着包站在了一楼大堂了。
没等多久,总裁专梯“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池溯迈步而出,深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口露出利落的颈部线条。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肩头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冲淡了几分凛冽。
一切仿佛与上一次重叠:保安恭敬地撑开黑伞,池溯步入雨中,江幸则小跑着拉开副驾的门,迅速钻了进去。
车子很快平稳启动,驶入被霓虹染亮的湿润街道。
窗外的光影碎碎地掠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斑驳的晃影。
那缕熟悉的清冽气息在车厢里漫开,混合着雨后湿润的草木清香,无声无息地缠在鼻尖,绕在呼吸之间。
一瞬之间,她竟像又跌回那只手臂环住腰肢的那一刻。
江幸不自觉地收拢了手脚,脊背绷成一道紧张的弧线,整个人悄悄朝车窗那边偏了偏。
心跳不受控制的越跳越响,几乎要撞出胸口。
她用力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脑子飞速转动,搜肠刮肚地想找出个话题,掩盖住这越来越急的心跳声。
对了,可以说说小区里最近出现的那只黑色小流浪……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正要开口——
却见池溯不知何时已戴上了一只白色蓝牙耳机,正神色专注地凝着前方被雨水冲刷的路面,眉峰微敛。
原来在开会。
江幸悬着的心倏地落回原处,紧绷的身子也轻轻松了下来。
夜色在车窗外流动,雨刷规律地摆动,一遍遍划开湿漉漉的视野。
男人修长的手指松松搭在方向盘上。
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高挺的鼻梁如一道陡峭的山脊流畅而下,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勾勒出沉静的剪影。
江幸微微眨了眨眼,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
大二那年暑期期末,她和陶源在图书馆复习。
突然,陶源在桌子底下狠狠扯了一下她的袖子,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图书馆门口的方向。
压低的嗓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看见没!快看!那鼻子!绝了!真的绝了!”
江幸被扯得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男生,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身姿挺拔,轮廓干净清爽。光影恰好打在他的侧脸上,那鼻梁又高又挺,线条利落得像画出来的,确实……非常周正。
不过,此刻就是男明星从天而降,也勾不走她半分心思。
江幸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目光重新落回密密麻麻的考题上,“鼻子大能当饭吃啊?快复习吧!明天就考试了!”
“能!”
陶源斩钉截铁,下一秒就抢过她的手机,噼里啪啦在搜索引擎里输入——“男人鼻大”,后面立刻跳出一排令人脸红的联想词。
她把手机塞回江幸手里,眼神意味深长,“自己学习,好好悟!”
江幸低下头,目光落在屏幕的一刹那,整张脸“唰”地红得像要爆炸。
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出去,她慌慌张张地,马上把那个脸红心跳的搜索词删个干净。
“到了。”
耳边忽然传来池溯低沉平稳的声音,“今天太堵,停不进去。”
江幸这才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回过神,从回忆中剥离出来。
红着脸抬起头。
这条路一向十分通畅,今天却不知怎么回事,路两边歪歪斜斜停满了车,排成不见头的长龙,把窄窄的车道堵得严严实实。
“没关系,我跑几步就到了,谢谢池总。”江幸慌乱地解开安全带。
池溯没再多说,缓缓将车靠边停稳,随即从身侧取出一把黑色的伞,朝她递过来。
“谢谢,”江幸接过伞,冰凉的伞柄让她一顿,“对了,您把伞给我了,一会儿下车怎么办?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要不、”她抿了抿唇,提议,“要不、您送我到单元门口?等我进去了,您再打伞回来?”
池溯闻言,微微挑起了眉,侧过头来看她。
车厢里霎时静了下来。
昏黄的路灯光穿过车窗上蜿蜒的水痕,在两人的眉眼、肩头投下晃动的、朦胧的光影。
半晌过后。
男人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色。
他唇角轻轻一牵,漾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你故意不带伞的。”
第29章 霸总为她撑伞?
江幸一怔, 怎么又被他误会了。
“我带伞了!”
她急急地辩解,声音不自觉地抬高,像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池溯只是眼皮微抬,侧过头静静望着她, 一言不发。
但那道沉静的目光, 意思再明显不过——伞呢?
“我借给顾老师了, ”江幸顿了顿, 尾音轻轻耷拉下来, 藏着几分委屈,“她今天没开车, 赶着要去接孩子放学。”
这一次,池溯总算是信了。
他没有再追问, 干脆利落地熄了火,推门下车。
撑开那把宽大的黑伞, 绕过车头,停在副驾门外。
微微倾身,伸手替她拉开车门。
雨气扑面而来, 江幸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帆布包, 小声开口,“要不、我来撑伞吧!”
池溯的目光从她发顶淡淡扫过, 又落回她仰起的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很明显, 她一米六七的个子,要为他这一米八几的身高撑伞, 多少有些不自量力。
江幸抿抿唇,识趣地不再坚持,低头钻进他撑开的伞下。
小小的一方天地, 瞬间变得私密而逼仄。
男人身上清冽的薄荷气息,裹挟着雨水的湿润潮意,若有若无地漫涌过来,缠上她的鼻尖,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将她罩住。
江幸的耳根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热意迅速蔓开。
她慌忙别开眼。
雨丝斜斜地敲在伞面上,淅淅沥沥,急促又清晰。
池溯的步子很大,她今天穿的又是窄裙,迈不开腿,不得不小跑着才跟上。
好几次险些踩进积水里,鞋面已经溅了不少泥渍。
没走多远,身侧那道沉稳的步伐忽然缓了下来,一板一眼地,明显在迁就她的步调。
两人步调一慢,先前的仓促慌乱渐渐散去,伞下竟无端生出几分并肩漫步的温柔。
江幸蜷了蜷手指,下意识地放轻呼吸。
方才走得急,咚咚的心跳全被脚步声盖住。此刻步伐一缓,那声响便没了遮掩——
扑通,扑通。
一声比一声重,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江幸紧张得手足无措,连目光都不知该落向何处,只能死死攥住斜挎包的细带子。
就在这时,小区前方的拐弯处忽然驶来一辆车,车轮狠狠碾过路面的积水洼。
“哗——”
一声巨响,溅起一片扇形的水幕,直朝两人扑来。
池溯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伞向右侧避让。
江幸也下意识想拉他一把。
两人的动作在同一时间交叠,狭小的伞下空间里,身体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瞬便烙了上来。
他的手臂轻擦过她的腰侧,她的侧脸几乎贴紧他温热的胸膛。
距离在刹那间缩短,近到彼此的呼吸交融。
两人紧紧缩在伞下,头顶上方恰好是一棵枝叶繁茂的香樟树。
风一吹,枝桠轻晃,树上积蓄的雨水“哗啦啦”砸落,震得人心尖微颤。
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挺拔的身形,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将她整个人紧紧包裹住。
一时间,耳边只剩下咚咚咚的心跳声,周遭的雨声、车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不知过了多久。
那辆溅水的车子,还有跟在后面的另一辆车,终于先后驶远。
池溯握着伞柄的手松了松,向后退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礼貌而克制的距离。
江幸也慌忙侧过身,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她垂下头,故作镇定地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目光却忽地凝住——
他西装外套里面的白色衬衫上,赫然印着一抹清晰的、嫣红的痕迹!
是她的口红!
准是方才撞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侧脸不经意蹭上去的。
江幸的脸烧得更厉害,热意从脸颊漫到脖颈,心头一阵慌,下意识想抬手去擦,又猛地顿住。
这举动实在太过冒昧。
她悻悻地收回手,指尖蜷了蜷,视线尴尬地飘向被雨水洗得油亮的香樟树上。
脑子里嗡嗡地乱作一团。
池溯会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本来就怀疑她故意不带伞,这又闹了这么一出,岂不是越描越黑。
真要命,还不如自己淋雨跑回来了。
池溯此刻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是从容地抬手,将微斜的伞面稳稳扶正,目光淡淡投向前方被雨雾笼罩的小路。
两人又并肩走了片刻,微凉的雨丝偶尔被风斜卷进来,沾湿了江幸右侧衣袖,凉凉的,她也浑然不觉。
心思全停在那抹刺眼的红上。
要不要告诉他?还是装作不知道?可他万一自己发现了,一定会觉得她是故意的。
他总是把她想得很坏。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激烈打架,撕扯着她的勇气,脚下的每一步都沉甸甸的,心乱如麻。
煎熬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到了单元门口。
感应灯应声亮起,投下一小圈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笼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江幸终于抬起眼。
灯影里,他的轮廓被柔光削去几分冷硬,连下颌线都似乎温和了些。
她吞咽了一下,声音轻得发飘,“谢谢您送我回来……路上、小心开车。”
池溯微微颔首,侧过身,伞尖垂下的水珠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正要迈步。
“池总!”
池溯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掀起眼皮看她。
江幸绞了绞手指,朝着他胸口的方向虚虚一点。
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对不起!我刚刚……好像把口红蹭到您衬衫上了……”
说完,她再也扛不住这天大的尴尬,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蹬蹬蹬“地跑上楼。
真是太社死了!
一路冲到家门口,她手忙脚乱地拧开门锁,踢掉鞋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赤着脚扑到床上,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好半天,怦怦乱跳的心脏才缓缓平复。
她翻过身来,望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映出的模糊光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松懈下来。
脑海里翻涌着今晚的种种——
她差点从梯子上跌落,是他伸手稳稳将她抱住。
他主动送她回家,两人同撑一把伞。
甚至还有那场令人脸红心跳的意外,她的脸擦过他的胸膛……
想到这,一种陌生又奇异的情愫,忽然从心底冒出。
像温暖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浮,一点点漫过方才残留的慌乱与羞窘。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迫不及待地抓起扔在床头的手机。点开陶源的对话框,隆重宣布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消息刚显示发送成功,对话框上方立刻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随即秒弹回复:“演技好拙劣。[抠鼻]”?
江幸一头雾水,盯着屏幕,迅速发过去一个大大的问号,外加一个[黑人问号脸]表情包。
陶源很快回复:“还装,干嘛要他撑伞送你,你自己没长手?”
江幸顿时不服,一股理直气壮的劲儿涌了上来。
瞥见妈妈的卧室门关着,她便毫无顾忌地按住语音键,凑近话筒,一通激情输出,“可我把伞拿回家了,他自己下车淋雨生病怎么办?雨到现在还没停呢!”
陶源慢悠悠甩来一个“自作多情”的表情包,紧接着,就是一个50秒的长气泡。
“醒醒,宝,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住的是带车库的大别野,车直接开进去,根本淋不到雨?退一万步讲,就算住市中心大平层,也是车库电梯直达入户,需要在雨里漫步吗?只有我们这种穷学生,才住这种需要走两步的老破小好吧!”
“……”
江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气泡翻译出来的一行字。
脑袋好像被狠狠捶了一下。
难怪……他当时会说她“故意不带伞”。
原来是这么回事。
所以说,她今晚的真心实意,落在池溯眼里,又是一次处心积虑的表演?
再加上……刚才那个好巧不巧的口红印!
完蛋了!
“啊啊啊啊!”她短促地哀嚎几声。
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神失焦。
偏偏手机还不依不饶地嗡嗡震动。
“人呢?又嘎了?”
“[抠鼻]哎,不过没关系!往好处想,既然他当时没戳穿你,就说明他很吃你这套啊!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懂不懂?”
“再说,你怕什么?你上次当着他面说的那些话,不比这露骨一百倍?那时候都没怕的,现在还介意一把伞?”
“[坏笑]何况,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好嘛!他不仅没拆穿你,还亲手给你撑伞、送你回家,想想这画面,霸道总裁为你撑伞,自己半边身子淋在雨里(虽然可能并没有),这还不浪漫?这还不算胜利?”
江幸把脸用力埋回蓬松的枕头,试图隔绝这些“歪理邪说”,但那几行字却像长了小爪子,一个劲儿往她脑子里钻。
直到呼吸都有些困难,她才慢吞吞地再次伸出手,在黑暗里胡乱摸索了几下,握住手机。
屏幕的冷光在漆黑的房间里骤然亮起,有些刺眼。
她眯着眼睛,目光掠过前面几条,最终定格在陶源最后那段话上。
“何况,他不仅没拆穿你,还主动成全了你……”
黑暗中,她轻轻眨了下眼。
顿了顿,又用力眨了一下。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那些让她懊恼到撞墙的“乌龙误会”,换个角度看,竟然全都被池溯默许了。
江幸把手机按在胸口,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轮廓。
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第30章 偷偷手拉手
转眼就到了周六。
今天是陶源生日, 派对选在了向日葵博物馆附设的咖啡厅,江幸一大早就赶到来帮忙布置。
铺上浅黄色的桌布,摆好同系列的餐盘、杯碟,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满眼都是金灿灿的。
她特意挑了几支新鲜饱满的向日葵, 剪去多余枝叶插进桌上的玻璃花瓶, 花盘迎着着阳光, 鲜活又明媚。
就连给陶源订的蛋糕和各式点心, 也全是向日葵的造型,黄澄澄的一片。
十点刚过, 咖啡厅门口便传
来一阵说笑。
陶源领着一群同学,热热闹闹地涌了进来。
除了同宿舍的两个姐妹, 还有四个男生——李榭和杨牧是班上的话痨。另外两个虽叫不上全名,但也在公共选修课上打过照面, 算是脸熟。
“祝我生日快乐!”陶源今天精心打扮过,穿了一身洁白的泡泡长裙。
看到江幸,立刻像只小鸟飞扑过来, 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生快生快!”江幸挣扎着抽出快被勒断的脖子, “祝你今年十八,明年十七!”
“倒也不必那么卷, ”陶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年年十八就行!”
大家嬉笑着, 热热闹闹地围拢到长桌旁,各自找位置坐下。
陶源自然被众人拥到了最中间的主位, 像个被簇拥的小女王。李榭自然地挨着她左手边坐下,顺手还帮她拉开了椅子。
就在这片喧闹中,一道慢悠悠的声线插了进来, “哎,江幸——”
说话的是个穿着粉红色条纹衬衫的男生,他上半身探过桌面,目光落在她身上,“我看你对这儿挺熟的啊,跟主理人认识?”
这男生酷爱喷香水,绰号“香水炸弹”。
上学期考古选修课,老教授刚推门进来,就皱着鼻子蹙眉道,“谁的香水瓶炸了?味儿也太冲了。”
全班当场笑作一团,这名字便就此跟他焊死。
江幸万万没想到,陶源会把他也叫来。
“不认识,”她摇摇头,端起手边的玻璃水壶,给几个空杯续上水,“我只是周末在这里做义工,帮忙而已。”
正想挨着陶源另一边坐下,方便说悄悄话,可这位“香水炸弹”脚快一步,已然拉开椅子,泰然自若地占据了那个空位。
她只好退到长桌最靠外的位置。
一边是半开着的、通往露台的门,另一边……就是这位香气浓郁的邻居。
他今天依旧是“稳定发挥”,纽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好像刚从民国短剧里走出来的少爷。
“江幸,”弹哥忽然侧身,那股混合着木质与花果的气味扑面而来,“我之前加你好友,你怎么都不通过啊?”
“啊?”江幸一怔。
她根本不记得这回事。
只能含含糊糊打太极,“最近实习太忙了,微信都没怎么看。”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点安全距离,可这个六人半包厢,生生挤了八个人,桌下的膝盖都快凑成连连看了,根本无处可退。
没办法,只好战术性偏过头,伸长脖子扎进对面女生堆里,努力安利着博物馆里的隐藏打卡点和出片角度。
“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午后的光线最绝,现在去还早了点,拍不出那味儿。”
“太好了!我刷了好多网上的攻略,都存下来了!”
“你们女生啊,就知道拍照美颜,到哪里都举个手机。”
“要你管?又没在你家充电!”
……
大家叽叽喳喳聊了没几句,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提议先玩几轮桌游热热身。
江幸终于松了口气,总算不用为了避开某人伸长脖子了。
她立刻自告奋勇站起身,“我去前台拿牌!”
其实,去年上学期,这人就在游泳馆和她搭过讪。
当时他直勾勾盯着她的泳衣,嬉皮笑脸地“建议”:“女生不要穿得这么保守,应该大大方方地展示曲线美。”
那副油腻的嘴脸,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水里了,江幸连敷衍的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冷脸游走了。
后来听同学说,这人转头又去“指点”别的女生了,说辞居然一字不差,主打一个复制粘贴。
没想到今天又能碰见,真是阴魂不散。
江幸从前台取了副狼人杀牌,边走边低头扒拉着数。
拐进包厢附近的走廊时,脚下忽然一绊,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
她顺手把牌揣进外套口袋,蹲下身系鞋带。就是这个低头的功夫,视线透过半包厢的桌腿缝隙,无意间瞥见——
陶源和李榭,竟然在桌下手牵手!
江幸猛地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屏住呼吸,目光又往桌下探了探,那双银色细高跟肯定是陶源的,鞋还是昨晚她陪着挑的。
而旁边那条黑色休闲裤的腿,绝对不属于“香水炸弹”,那位今天明明穿的是白裤子。
就是李榭!
哇噢!
真是一口惊天大瓜,还是甜到齁的那种!
江幸瞬间醍醐灌顶。
怪不得陶源最近总喊忙,消息回得比蜗牛还慢,原来是忙着搞地下恋情。
再看包厢里的群众,一个个眼神清澈、表情天真,聊得热火朝天,显然全被蒙在鼓里,还在这儿傻乎乎当背景板。
她强忍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揣着满肚子的八卦回到座位,抄起酒水单立在面前,死死挡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好你个陶源,不声不响就憋了个大招,藏得也太深了吧!
江·福尔摩斯·波洛·幸迅速开启侦探模式,一点点回顾蛛丝马迹——
上周末说要去北临出差,问她具体去哪了,她支支吾吾。
上上周末说陪外地同学逛景点,结果朋友圈连张照片都没发。
原来全是打掩护的借口!
她这边事无巨细地跟陶源汇报进展、分享心得,那边人家早就偷偷摸摸“开车上路”,把恋爱谈得风生水起了!
越想越不甘心,江幸抿抿唇,计上心头。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眼神在陶源和李榭之间扫个来回,“诸位,想不想听个新鲜热乎的八卦?”
话音一落,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包厢顿时安静下来。
两位当事人的表情“唰”地一下僵住,瞬间化为两座故作镇定的雕塑。
一桌人都来了精神,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往前凑,“什么八卦?快说快说!别吊胃口!”
江幸憋住笑,故意拉长了声调,慢条斯理地抛下鱼饵,“我听说啊——某两位,私下里是一对儿哦!还一直瞒着大家,搞地下恋情呢!”
“谁啊谁啊?!”全员齐刷刷进入亢奋的吃瓜模式,双眼都闪闪发亮,连一旁路过添水的服务员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竖起耳朵。
江幸眼角余光瞥着那对“嫌疑人”——
陶源嘴角的笑僵在脸上,耳根悄悄泛红。李榭握着杯子的手指都紧了又紧。
两人的脸色跟调色盘似的,红一阵白一阵。
江幸心里暗爽到几乎内伤,嘴角拼命往下压,才没当场笑出声。
她故作神秘地顿了顿,这才慢悠悠揭晓答案,“就是顶流小花和当红小生啊!上周都被狗仔拍到同回公寓了!”
“切——!!!”
期待值拉满的众人瞬间泄了气,齐齐地翻了个五个硕大的白眼。
“就这?你网速也太慢了!”
“这瓜都馊了好吗!我们前天就在热搜上啃完了!”
“就是,连他们穿什么牌子的拖鞋都被扒出来了,毫无新意!”
“散了散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嫌弃了一会儿,话题又顺着这个引子,滑向了内娱其他真真假假、纷纷扰扰的八卦。
对面那两位“嫌疑人”终于松了表情。
一个立刻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口。另一个则飞快垂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乱按。
江幸美美地出了一口气。
这场突如其来的吃瓜行动,直接导致她整场游戏都在神游。
眼神总偷偷往那对“嫌疑人”身上瞄,想看看他们是否还有“眉目传情”的蛛丝马迹。
结果就是,在游戏里不是被“狼人”精准刀中,就是被糊涂的“村民”队友误伤,简直成了全场最亮眼的“炮灰”。
她干脆直接躺平,化身勤劳的小蜜蜂,一会儿起身帮大家端咖啡,一会儿给大家分甜点,服务得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几轮游戏下来,她一边忙活,一边冷眼旁观,总算摸出了一点门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这幕后的“节奏大师”,正是旁边那位存在感极强的“弹哥”。
不是他亲自刀她,就是他四处撺掇,“信我
,投她准没错!”“她反应不对!”“这次肯定是她!”
江幸一整个大无语。
虽然心里嫌弃这香水味太上头,但表面功夫她还是做到位了的,全程礼貌微笑,连一句冒犯的话都没说。
这仇恨值到底是怎么拉满的?
难道就因为没通过他的微信申请?
这一局,翻盘的机会终于来了,江幸抽中了一张“狼人”牌。
精神立刻一振,她不动声色地将牌扣好,坐直身体,眼底闪过一丝摩拳擦掌、准备“报仇雪恨”的精光。
等到夜黑风高,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地“刀”回去了!
法官宣布:“狼人请睁眼。”
江幸抬眼便火速锁定了队友——正是宿舍的姐妹,两人刚要借着眼神敲定目标,旁边那位“弹哥”竟猝不及防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那一瞬,他不仅毫无心虚,甚至还朝她眨了下眼,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刀我”的笑意。
江幸被油得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强忍不适,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先把他给“剁”了。
没想到,这人“死了”之后,戏瘾反而更足了,彻底从“玩家”转型为“场外气氛组”。
一会儿抢着帮她递咖啡,一会儿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折扇,对着她殷勤地扇风。
甚至还试图给江幸分析场上的局势,一句一句说得头头是道,根本停不下来。
江幸满头问号,他们这种“你刀我、我刀你”的关系,什么时候升级成“扇扇子”的友谊了?
她客气地往旁边挪了挪,“谢谢,我不热。”
“那……是不是有点凉?这空调风口好像正对着你。”
弹哥说着,体贴地就要从椅背上抄起了自己的外套,“来,披上点,别感冒了。”
“不用、不用,”江幸连连摆手,身子往后稍仰,“我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这时候,旁边几个室友已经挤眉弄眼好一会儿了,一副“磕到了磕到了”的吃瓜样子,笑得比玩游戏还开心。
“你经常来吗?”见气氛烘托差不多了,弹哥又朝她凑近了些,“这里环境真不错,以后周末我来找你,一块儿做义工。”
江幸答得斩钉截铁,“不常来。”
“是吗?可陶源说你每周都来。”对方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江幸立刻瞪向陶源,后者自知理亏,火速扭过头,假装专注地盯着手里的卡牌,死活不接她的眼神。
“我以后不打算来了,”江幸坐直脊背,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实习单位太忙,抽不出时间。”
“噢……”男人拖长了尾音,话锋陡然一转,“你实习是在池际投资是吧?巧了,我也在两京路那边上班,xx证券的,有机会一起喝下午茶啊。”
话音刚落,那只香气冲鼻的手就往她的椅背伸过来。
江幸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你们先玩。”
冲进洗手间锁上门,她立刻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给陶源发微信:【你什么情况?这人从哪挖出来的??】
陶源回得倒快:【李榭他们一块打球的,非要一起来热闹热闹,我也不好拒绝啊!】
江幸没好气地回复:【我再待下去鼻炎都犯了!回去马上跟我换位置,我真受不了那味了,谢谢您了!】
陶源发来个猥琐搓手.jpg:【不客气^_^ 我不换】
江幸面无表情地敲字:【行。那我现在就把你跟李榭的丑事抖出来,分享给在场各位。】
陶源:【……】
江幸继续威胁:【我一连拍了好几张,你们在桌下手拉手的感人画面,想不想看?】
陶源顿时认怂:【我换!马上换!】
江幸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推开洗手间的门。
她心里盘算着去前台再拿些干果,也正好出去透透气。
不料刚转过走廊,脚步便一顿。
阳光天窗倾泻而下,在光洁的地面上投出几何形的光斑。
不远处的展厅中央,池溯正孤身静立在巨幅向日葵画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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