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客厅


    和我发展长久的恋爱关系?


    熟悉认识的中国组合成了并不认识的意思, 明雾再次将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你疯了么?”


    沈长泽一双墨色眼睛沉沉,看不出丝毫开玩笑的迹象。


    明雾回想过去这一段时间,沈长泽不是那种光说不做的人, 更大程度上都是做远大于说。


    他说了追求,就是完全没有搁置、节奏、吊着钩着若即若离, 只是尽心地去哄他开心,看他缺了什么少了什么, 几乎说的上是像所有雄性求偶一样地有点去讨好他。


    连今天这次都是事先被拒绝了几次又邀约,事先确定好了时间、地点, 连可不可以把车停楼下等他都问和沟通过。


    沈长泽毕竟在生意场上这么多年,如果他想要让人感到熨帖舒适并不是一件难事。


    沈长泽摇了摇头:“我再也没有比现在更清醒过了。”


    “我名下所有资产、股票、基金房产都已经将让人做了评估和整理, 还有我的健康和身体素质报告, 如果你想查阅,随时都可以看。”


    他表现的那样诚恳真挚, 但如果真的有风月老手来看的话, 会发现那样的诚恳中其实隐隐透露着一股强势,就像一头猛兽,再忍耐,也总是会收不住露出尖利的獠牙。


    沈长泽承认自己那天在温泉山庄和周戈霄说的都是空话, 什么一辈子只当哥哥, 什么明雾不说他就绝不会踏过这条线。


    也许他太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一个迈洛已经让他忍无可忍, 如果再来一个。


    光是想象一下有一天明雾会对另一个人笑, 露出那样柔软依赖的样子,在清晨睡眼朦胧地从被子里伸出细白纤长的手臂,勾住他的丈夫的脖颈,印下一个温柔的早安吻……


    仅仅只是想想, 就让人嫉妒地想要发疯。


    如果真的有那天,也许我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来吧。


    沈长泽慢慢呼了口气,表面依旧伪装的完美无缺。


    明雾垂下视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今天的主菜是一条非常难得的海鱼,为了保持肥美鲜嫩的口感特意只做了刺身,旁边是搭配的芥末和冰碴,摆了满满一大盘。


    他转移注意力般随手夹起一块蘸好了放进嘴里,不料芥末蘸的太多一下子直呛喉咙。


    那是真的整个鼻腔喉咙脑内都在连起来震颤一般剧烈呛咳,明雾生理性的眼泪当即就被逼了出来。


    他一下子站起来去扯纸巾,沈长泽跨过桌边想要去看他,


    明雾咳的厉害,到后面芥末的味刺激着本就不算强健的肠胃,竟然开始反胃。


    他捂住嘴想要往洗手间跑,沈长泽就要跟着他一起去,明雾硬是忍着呕意厉声制止:


    “别过来!”


    他几步跑到洗手间,对着光洁的水池静了两秒,接着一下子把吃的东西都呕了出来。


    明雾吃的东西本就不多,吐到后面根本吐不出什么来,酸水和泪水落在池里,又被不断流动的清水冲走。


    太狼狈了。


    他心想,真是太狼狈了。


    如果我的父亲没有为了保护沈德恺而死,如果我的母亲没有抛下我离开,也许我和沈长泽就不会以这样尴尬又难堪的关系来开始。


    如果我没有办法放下,忍不住想要报复沈德恺……


    明雾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和发梢滴滴答答地滑落。


    他看着镜子中苍白的面孔,想扯一扯嘴角笑,却发现连笑都做不出来,只是愈发奇诡冰冷。


    这副样子,哪里好看了?


    你说的话,又能在满地狼藉的现实中,维持多久呢?


    明雾再回来时已经过了将近一刻钟,他到了才发现,自从他走后,沈长泽似乎一直没有再坐也没有吃东西,桌上那道鱼已经撤下去了。


    他眉间微微皱了皱:“没关系的,你继续吃好了。”


    沈长泽似乎想再仔细看看他到底没事了吗,但见明雾要避开,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摇头:“我吃好了。”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着,明雾双手放在衣服兜里,看着脚下的路。


    将要进门时,明雾叫住了他。


    沈长泽低头,神情温和。


    明雾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电话铃声响起。


    ——是邓锐


    明雾倏地止住话头,不再往下说了。


    他匆匆撂下一句“我去休息了”,转身离开了。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明雾特意起了个早,他本意是想早点离开避开人,不想被人直接拦在了门口。


    他向左,沈长泽也向左,向右,沈长泽也向右。


    “你”一根手指压在了他的唇上。


    “你在查沈德恺。”是陈述句。


    明雾心中一沉,挣扎的动作慢下来。


    来了。


    他反握住沈长泽的手臂:“邓锐和你汇报过了。”


    明雾:“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


    沈长泽:“哪里不是一路人了,这和邓锐汇报的有什么关系?”


    “你在顾忌什么?你觉得我会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我们是外界眼中的利益共同体,我就会纵容他逼你原谅他,然后欺负你?”


    明雾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明雾别开视线:“我对你没有感觉。”


    “没有感觉,”直到这时沈长泽才真的动了怒意。


    他一把把明雾推到墙面,身后猝不及防和坚硬墙面接触,明雾瞳孔缩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人吻住了。


    唇上的触感如此鲜明,双手腕骨被扣住,沈长泽舔吻过他的唇和齿。


    那里的神经真真是敏感无比,明雾咬着牙想要抵抗,但沈长泽除了力气大的让人无法拒绝,其他方面简直称得上是很有服务精神。


    极其富有技巧的含、吮、轻咬纠缠,简直温水煮青蛙一般,宛如最贴心的情人,并不是激烈地对抗,而是温柔缠绵地去吻他。


    最开始明雾还记着反抗,而随着氧气缺失和脑内温度逐渐升高,连手腿都要一并失去了力气,变得软绵绵。


    沈长泽抱着他,慢慢向着沙发上移动,明雾脑袋晕乎乎的,手不知道何时搭在了对方的肩上。


    含不住的涎水顺着下颌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推拒拉扯间不知道谁的小腿先碰到了沙发,双方就那么交叠着倒了下去。


    亲密的水声啧啧响起,沈长泽单手扣着他两个手腕拉高过头顶,细细地去亲他。


    明雾用尽全部自制力控制着自己偏头,沈长泽正正亲在了他的唇边:“和我撒娇呢,嗯?”


    “害怕我不要你,故意说刺我的话,就想听我说几句软话哄你,是不是?”


    明雾都没有反应过来事情怎么发展到这种情况,这人怎么能胡说八道到这种地步?


    “你瞎说什么?!”


    啾~


    一个细小的亲吻落在了他的手心。


    明雾愣住了,接着面颊爆红。


    明明刚刚更亲密的吻都做了,这会儿仅仅一个手心算不上吻的轻亲,却比其他任何都要更加让人脸红暧昧。


    他想挣扎,腰腿刚一动,接着忽地感到有什么硬的东西在抵着他的腰侧。


    ——!


    明雾惊的反弓起身子,下一秒沈长泽单手扣着他的腰侧,又把人轻而易举按回了沙发上。


    沈长泽毕竟身高体型摆在那儿,一身肌肉结实精悍,此刻怕把人压着了,手肘撑在明雾身侧,全然没有半点羞耻之心,甚至贴在明雾耳侧,低声道:


    “你好像也有反应了。”


    明雾连后脖颈到耳朵根都红了,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


    “你有病是不是!”


    沈长泽轻咬他的掌心:“你明明也喜欢我,还说没有感觉。”


    “沈长泽!”


    “哎,”明雾想要抽手,又被他抓着手腕扣住了,沈长泽低头看上面有没有被自己抓伤。


    好在即便生气理智也还在,只是有一圈红印,并不重,估计也不会恶化成青紫痕迹。


    拇指在那抓出来的红印上摩挲了下,沈长泽到底还是后悔了:


    “刚刚弄疼你了?”


    明雾下意识摇头:“不疼。”


    “对不起。”


    他道歉道的干脆利落,沈长泽轻轻放下他的手:“理解一下我这个三十多了,还打着光棍的大龄剩男急切想要脱单的心情吧。”


    如果沈长泽还是什么都不说,或者冷着脸发脾气,那明雾大可以同样对他冷脸以待,什么话往外说时负罪感也会降低。


    但是他居然这样和他半低头半哄人似的,亲昵又不失强势,却又恰恰把强硬的点卡在了最合适的那个度。


    这一连串的话说下来,明雾想要拒绝一时又不知道到底从哪里开始,更何况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最后愣是生生哽住了。


    沈长泽笑,就知道你吃软不吃硬,小混蛋。


    他亲了亲明雾的唇,好半天明雾才理出点头绪:“你想谈恋爱就去啊,这么压着我干什么?”


    沈长泽:“我能不能谈不谈上恋爱,不是看你么?”


    “你是我哥!”


    “现在知道我是你哥了?几年不来个消息,一见面就和我横眉冷对的,不知道的以为我和你是仇人呢。”


    明雾冷笑:“退一万步讲,假如我们真的谈恋爱了,”沈长泽眼睛肉眼可见地一亮。


    明雾深吸一口气:“你怎么和外面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地下情人么?”


    沈长泽眉间这才皱起:“你不打算给我个名分?”


    “……沈!”


    啾~


    “没有人敢说三道四,”直到这时,刚刚那幅轻松、随和的表象才渐渐从沈长泽身上褪去,露出了眉宇间本真的冷酷来。


    明雾顿了一下。


    沈长泽这才又笑:“是我多年蓄谋已久,仔细算来,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连户口本也不在一处,你却从小吃住都在我这儿…”


    他低下头去,咬吮明雾的脖颈:“搁在古代,算不算是我从小养到大的童养媳?”


    明雾没想过这个人能说话到这种地步,当即差点惊跳起来。


    沈长泽却死死把他压在沙发上,天气愈发暖和了,两个人肌肤仅仅隔着薄薄一层,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温度。


    明雾身体绷得很紧,湿热的触感从脖颈处过电般。


    可怜他之前从未和人如此亲密接触过,忽地听到一声很可怜又带着点无与伦比的煽情意味、让人一听就忍不住浮想联翩的呻吟。


    明雾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天花板,一直到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声呻吟竟然是他发出来的。


    他脸红的厉害,沈长泽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反而沿着脖颈,一路慢慢亲到了柔嫩的耳侧。


    “老子正儿八经养大的童养媳,差点跟着别的男人跑了,你说我那天生不生气?”


    第32章 撞见


    明雾又羞又惊:“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长泽一哂:“怎么?哪里说错了?你从小到大养在我这儿, 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顶着最好的标准来?”


    “冷了不行,热了不行, 换季发烧了更是黏人,你自己想想, 从小大大你哪次生病了我没有整夜守在你床前?”


    正想和他好好理论理论,忽地门外传来一阵门铃声, 沈嘉哲扯着嗓子:


    “大哥!是我!有事儿!”


    ——!明雾一下就慌了,抬腿就要踹他:“你起来!”


    沈长泽面色显而易见地被打扰的不虞, 低头在他脸颊上轻咬了一口:


    “怎么,看见他来, 你这么高兴?”


    明雾:“我哪里高兴了!他还不知道我们住在一起呢!”


    沈长泽手撑在他的脸侧:“我不介意他知道。”


    “你真疯了!”明雾一巴掌扇在他的肩上:“这种事情, 怎么好意思让别人知道的!”


    明雾那个姿势本来就不好使劲,再打上来更是先卸了几分, 打在人身上一点不痛, 倒跟调情似的。


    与此同时房门外头,沈嘉哲按了会儿门铃没人开,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这幢巨大别墅近乎空了,连全天住在这里的佣人都被安排到了庄园其他别墅, 改成了定点来这里做工的钟点工。


    这会儿别墅里除了沈长泽和明雾没有别人, 当然也不会有人来给他开门。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下,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沈长泽放在桌上的手机电话提示铃声响起, 他轻啧了声。


    氛围左右被破坏了, 虽然话还没说明白,但他也不再那么箍着明雾,刚想说让他去楼上房间躲一下,大门传来密码锁被解锁的声音。?!


    密码输的快, 眼看大门就要被打开,仓皇之下明雾哪里都来不及躲,和沈长泽互相对视了好几眼,一矮身躲进了茶几下的柜子里。


    沈长泽莫名其妙也被他带的紧张起来,明雾临进去前一把推他在沙发上,合上了柜门。


    沈嘉哲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沈长泽端坐在沙发上,罕见地在腰间抱着一个抱枕,衣服看得出是整理过了,但仍能在领口和衣角处看到微微褶皱的痕迹。


    沈嘉哲眨了眨眼:“:……大哥?”


    “你在这里啊,我还以为没人呢。”


    沈长泽本来是想训他的,但是想到明雾难得露出来的鲜活样子又消了点气,调整了下姿势,懒懒道:


    “什么事?”


    沈嘉哲奥了声,想到了自己的正事上来:“就是伯父的事儿。”


    沈长泽挑了挑眉。


    沈嘉哲声音压低了点儿:“其实是林叔他儿子朝我打听你的事,那我一想,我和他你和他又不是可以唠嗑儿说闲话的关系,他是林叔儿子,林叔又是伯父身边二十多年的老人了,那不就是伯父想着打听你么。”


    沈长泽:“他和你打听什么?”


    “打听你最近在干什么项目,我听那意思似乎是有意思想要掺一脚,不过大哥你可别去,我感觉…”


    沈嘉哲面色有点为难,犹豫了会儿放轻声音道:“他们手里不干净。”


    沈长泽这才有些诧异的瞥了他一眼。


    那不是在惊讶他们手脚不干净这事,更像是在惊讶沈嘉哲居然还知道这件事。


    沈嘉哲被他看的无语,忍不住开口道:“大哥!我又不是真傻好不好!”


    沈长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茶几下的小柜子实在是小,多亏明雾瘦又身体柔软,他抱着自己的双腿,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应该不是上午,下午也就会来找你了,我怕到时候没空了不好说,赶在去之前跟你说一声。”


    然而一个姿势维持久了就有点腿麻,明雾听着听着,情不自禁想要活动下,然而只是一动,失去控制的腿就撞在了柜门上。


    外面正在讲话的沈嘉哲一顿,耳朵动了动:“大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明雾一听,急着想把自己腿收回来,但麻了的腿根本不受控制,一下又撞了一下。


    咚地一声轻响,沈嘉哲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联想一下最近那些不太好的新闻,沈嘉哲神色严肃起来:“大哥,我真的听到声音了”


    “你还有别的事吗?”


    哎?沈嘉哲疑惑地看向他:“没有是没有,但是你有没有听过什么入室抢劫的。”


    沈长泽拉开了柜门。


    拿了罐茶叶出来,轻描淡写道:“我刚刚不小心把茶叶碰倒了。”


    外面天光照进来,沈嘉哲只要稍微再往前走点或者低头,就能看到里面其实还藏了个人。


    明雾现在都有点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躲进来,还不如说有事找正一起商量。


    现在躲在茶柜里,被发现了更尴尬。


    沈嘉哲本来还狐疑着,但见他说的那么笃定,再说大哥做事,肯定是比他要稳妥的。


    也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行,那我就先走了。”


    沈嘉哲就要转身离开,忽地余光一瞥,那个角度正正扫到沈长泽脖颈上两道抓痕。


    那痕迹又细又浅,连皮都没有破,只是轻微红肿而已。


    但又那么鲜明,位置暧昧成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猛地闪过沈嘉哲脑海,接着他什么都明白。


    怪不得这么急着赶我走,原来是我要有嫂子了!


    沈嘉哲也不再多话,拎起衣服朝着外面走。


    会是谁呢……沈嘉哲一边往外走一边在脑子里想着这事。


    过去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有人能近了大哥的身,那得是个什么样的神仙人物,我见过这个人么?


    门咔哒一声关上,沈长泽俯下身去看明雾。


    明雾依旧维持着抱着腿缩成一小团的样子,因为紧张嘴唇抿着,一张小脸雪白眉眼乌黑。


    他、走、了、么。


    明雾用口型问他。


    其实是走了的,但是看着明雾那个样子,沈长泽忽地又不想这么快告诉他了。


    “他说出去拿个东西给我。”


    明雾眉间轻皱,接着用气声和他说话:“但是我刚刚听到说他说再见了。”


    “是么…”沈长泽声音含了点笑意。


    明雾刚想点头,这时又一下察觉到似乎不对。!他从沙发柜子里探出头来,好在地毯足够厚实,才不会冰到。


    沈长泽眉角跳了下,伸手两只手跟拎小猫似的,一下就把人拦腰捞起来了。


    明雾手还抵在他的肩膀上,扭过头去看门口到底还有没有人。


    根本没有!


    明雾磨了磨牙,转身就要和人生气,一回头正和人面对面撞上。


    沈长泽和他之间的距离近的连张A4纸都插不进来,呼吸如此相贴可感,甚至都能感受连彼此的眼睫扫过的轻微触感。


    瞳孔中清晰映出了彼此的倒影,沈长泽慢慢靠近,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那是他们在清醒状态下,第一次好好的亲吻。


    像是浑身都浸泡在温暖舒适的温泉中,温热的水流缓缓流过身体,沈长泽的手还一手托着明雾的臀,一手按着人的肩膀,让他靠近自己的怀里。


    掌下的触感圆润弹性,手指这么托着按下去能有一个小小的凹陷,明雾耳尖红红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仰着头挨亲。


    明雾没有反抗这件事显然让沈长泽心情大大愉悦,他自己坐在沙发上,让人跨坐在自己大腿上,按着人的背往自己怀里贴。


    “你别…”


    话没说出口就又被堵了回去,沈长泽大掌轻而易举地把人按在自己怀里,舌早早撬开齿关,顺着往里咬。


    灵魂中本性的掠夺欲和占有欲掩藏地再好,也会从很多细小末节处显露出来。


    这个姿势下明雾简直一点其余的受力点都没有,愣是只能依靠着人,攀附在对方强健有力的肩上。


    还好现在只是亲吻,如果将来有一天真的以这个姿势来做…


    以沈长泽的臂力和腰力,那估计就跟颠勺似的,也许会把人弄的尖叫崩溃生生哭晕过去也不一定。


    暧昧的啧啧水声再次在室内响起,下腹处紧密贴着,连明雾都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还说不喜欢我,嗯?”


    沈长泽在间隙时问他,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贴在耳边,说话时带来酥麻过电一般的感觉。


    明雾下意识地想要摸自己的耳朵,腰带动胯部就要往一边躲,被沈长泽以为是要逃跑,扣住人的腕骨,就又重新拉回了自己怀里。


    短暂分离一小段距离后又立刻撞了回来,明雾难以克制地微微喘了一声:“沈长泽!”


    沈长泽也不急着亲他的嘴唇了,贴在他的脖颈处,一点点细细地亲吻怀中人光滑细腻的颈和锁骨:“不叫哥哥了?”


    “哪家哥哥会这样……嘶”明雾轻吸了口气。


    沈长泽稍稍离开了点,满意地看着自己在明雾锁骨处留下的咬痕。


    “不做哥哥也可以,你二十二岁了,明雾,我不信你平时没有需求。”


    明雾恼:“你说这个干什么?我只是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


    沈长泽:“你可以暂时不答应我,但与其去和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急切进入恋爱关系,不如在此之前让我帮你解决需求。”


    “至少我比他们任何人都干净。”


    明雾:“我怎么可能和谁就去做!这不是”


    他哽了一下,咽回那个字话题一转:“你比任何人都干净?”


    沈长泽面色平静:“那天你说我喜欢你,是我第一次和人接吻。”


    明雾莫名其妙又有点脸红:“第一次就第一次,你先从我身上起来呀。”


    沈长泽垂眼沉沉看了他一会儿,手往下伸:“还是说,在确定关系之前,你想先验验货?”


    第33章 文件


    ——!


    明雾一惊, 伸手想要去挡,但沈长泽动作比他更快,转瞬之间两个人手就碰到了一起。


    沈长泽手心带着微微粗糙的茧, 温度比他高一些,相互碰到时明雾收手, 但温暖的触感又让他本能地想要靠近。


    最后沈长泽伸手握住了他。


    十指从缝隙中交插扣的很紧,他说的先验货当然是闹着人玩的玩笑话, 没名没分的,明雾不会同意。


    他亲了亲明雾的侧颊, 重新直起身来。


    明雾顺势也坐了起来,衣裳还凌乱着, 他手梳了两下头发减轻它看起来被压过的痕迹,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点。


    明雾低头看了眼时间:“我该出门了。”


    沈长泽嗯了声:“好。”


    都快九点了,居然胡闹了这么久, 明雾站起身来想把沙发整理下, 发现沈长泽居然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不用收拾了,等会儿我来吧。”


    明雾眉间轻皱了皱:“你还不去公司么?”


    沈长泽抬头和人对视,见他真的眼里真实的疑惑,这才有些无奈地轻按了按额边:“我要先去洗个澡。”


    明雾眨了眨眼, 接着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连说话都打了点结巴:“嗯,奥, 嗯, 行,那我先走了。”


    然后同手同脚地离开了。


    一直人的背影消失在门边,沈长泽脸上的神色才逐渐缓和下来。


    他把腿上的抱枕放到一边,刚要朝着楼上浴室走去, 手机铃声响起。


    邓锐。


    沈长泽接起,那头邓锐的声音传来,一贯平稳的音色这会儿难得露出几分焦急和紧张来:


    “沈总,荆女士……怕是不太好了。”


    沈长泽声音沉下来:“先前不是说病情被暂时控制住了么?”


    “是,”那边邓锐点头:“但她好像反抗情绪比较浓,虽然明面上没表现出来,但是趁着医生和护工一不注意,就偷偷把药倒了呕了,而且也不愿意再去做化疗。”


    “还有就是…”邓锐犹豫了一下:“她说她想见明雾一面。”


    长久的沉默。


    “老板,您也知道明少心里还记着这个母亲,他那天左拐右拐地顺着迈洛给的消息去找,估计快找到亥州这边来了。”


    如果这件事以后真让明少知晓了了,也许两个人之间会留一辈子疙瘩。


    冯瑞:“您要是这特么去告诉明少,他还能念着这份情。”


    沈长泽看着沙发上刚刚明雾坐过的地方,垫子都还没有收拾,那温热细腻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他隔空伸了伸手,似乎想要籍此感受到了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按断了电话。


    明雾这几天也并不是一帆风顺,他虽然学习能力极强,几年娱乐名利场上积累下的人脉眼界,但毕竟是半路出家,不可能一下都做的好。


    自己成立工作室本就可以减少很多没太多含金量的活动,况且以他现在的地位,真正需要加紧赶的秀场拍摄也没那么多。


    常常是模特准备间隙里抽着空处理公司的事,空下来的大片时间里也是边学边干同步进行,还有心打算再去考个学位。


    其实也并不是需要这个学位证,只是如果可能的话多拓展一下人脉交往面,毕竟他现在认识的人中还是娱乐方面居多。


    财务法律公关培训哪儿哪儿都需要要人,越忙起来越每天脚不沾地的,沈长泽连着好几晚都看见人凌晨深夜在桌上趴着睡着了。


    那天沈长泽和往常一样走在楼廊里,忽地发现小书房的灯还在亮着。


    他轻轻敲了敲门没有人应,推开门一看,才发现明雾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暖黄灯光下愈发映的人面容好看,侧脸被压出柔软的一点,仅仅一看,就能让人感受到那温热弹性的触感,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沈长泽入了迷似的靠近,一根一根数他的眼睫,明雾睡的很沉。


    他又去看明雾手肘压着的那文件,上面密密麻麻是各种数据和问题。


    对于他来说并不算难,但如果是明雾这样的初手,更何况他才刚入这行,感到吃力自然是难免的。


    沈长泽低头亲了亲他的前额,将外衣脱下盖在人的肩上,又一点一点,把那些文件抽了出来。


    他就那么坐在明雾旁边的位置上,抽了根笔,在旁边仔细批注起来。


    灯光静静照耀着,明雾睡在他的身侧,沈长泽写一会儿,就偏头亲亲人。


    有时是面颊,有时是眼角,轻而带着无端的缠绵。


    明雾再醒来时是第二天清晨了,他迷迷糊糊地睁眼想要去摸手机的闹钟,接着猛地惊醒。


    入目先是雪白一片的天花板,明雾反应过来自己是躺着的。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是怎么来床上的?


    好像是在书房看文件来着,然后太困了,看着看着睡着了。


    明雾垂下眼睫轻咳了一声,打算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下去时目光扫了一下,才发现那文件就在自己手边。


    他拿起来,上面被人用蓝笔细致认真地做了可行方案、注意点、可参考的例子等等。


    不止这一份,包括下面原本叠着自己打算看的,都被做好了。


    明雾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沈长泽不愧是从小就长于此道又在商海中浸淫这么多年,很多看法和见解都极具前瞻性,精辟又切实。


    他还有些沮丧地发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嘴唇轻轻地抿着,脑袋上忽地被人摸了一把。


    明雾抬眼,沈长泽将水杯放在他的身边:“醒了?”


    明雾点了点头。


    沈长泽:“你睡得太晚了,如果以后真有什么问题千丝万缕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或者有事拿不准,可以来问我。”


    明雾看着自己手中这份文件:“你懂得好多。”


    这话没什么太大的语气起伏,语句也像是一般人恭维时说的,沈长泽却凭借多年熟悉,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他坐下来,低下头,这才看清明雾面上的神色。


    这是小孩儿的自尊心有些受打击了。


    沈长泽失笑:“宝宝,想什么呢?”


    明雾被他这个称呼喊的耳尖微红,拿文件卷起来打了他一下:“你叫什么呢?”


    沈长泽不和他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只亲了亲他的手指:“没关系的,我比你大了这些年,又从小做这个,你当然不用和我比。”


    明雾还是有些闷闷的,没显出多快乐的样子来。


    沈长泽心里琢磨了下怎么哄人的好,却听见明雾低低地问:“你当时刚进华晟的时候,也这么难么?”


    沈长泽顿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明雾手上拿着文件,不说话了。


    这几年华晟是一直在往好了走,但那也是多亏了之前沈长泽大刀阔斧地改革,革除家族族老蠹虫,又锐意进军新兴产业。


    这些年……也许他过的也并不好。


    明雾将握着的文件的手慢慢收紧,又看向沈长泽。


    片刻后轻轻将头搭在了人的肩头上。


    一团温软靠近,鼻间尽是明雾独有的好闻的味道,沈长泽呼吸了几口。


    他抬手揽过人的肩:“发生什么事了,累着了,嗯?”


    明雾摇头。


    “想要哥多帮帮你?”


    明雾还摇头。


    沈长泽声音含笑:“那就是跟哥撒娇呢,是不是?”


    腰上挨了下拧。


    说是拧也不准确,因为明雾根本没用力使劲儿,倒像是小猫伸出收了爪子的肉垫来,拍在你身上。


    到底是在撒娇。


    沈长泽面上不显,心里受用,头一次觉得自己过去三十多年所积蓄摸索到的所有知识,都派上了用场。


    大概过去那么拼命地积累,都是为了此刻准备的吧。


    沈长泽心里认同自己这句话,又就着那个姿势亲了亲明雾的额角:“宝宝,怎么看着不开心呢?”


    明雾额前还靠在他的肩上,闻言道:“我没不开心。”


    沈长泽顺着他的话哄:“好,没有不开心,那我们去吃点早饭?”


    明雾嗯了声,重新拿起那文件:“我还没看完……”


    沈长泽干脆利落一把将人抱起来,满意地看着人惊呼一声伸出另一个胳膊搂紧自己,小脸贴在自己的脖颈处。


    “吃了再看,是你的,又不会长腿自己跑了。”


    这里做饭全都是营养师提前根据明雾身体状况搭配好食谱,阿姨又仔细按着明雾口味,掐着他吃饭的点,细细地做了端上来。


    明雾哪怕在吃饭时都还惦记着那点事,吃也吃的心不在焉。


    终于在第三次因为吃的不专心呛到自己后,沈长泽替他拍了拍肩,又给他递水杯顺顺。


    等着明雾终于不呛了直起身来,准备继续时,沈长泽叫停了他。


    ……嗯?


    明雾眼中还带着咳嗽出来的生理性的水意,面颊飞着一层薄红,有些不解地歪头望向他。


    沈长泽坐在了桌子对面,相比之下衬衫熨的整齐立挺,布料极有质感,袖子向上卷起一截,露出的小臂肌肉流畅强健,这么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人时很有压迫感。


    明雾不知为何后知后觉地有些心虚,想要将文件往身后藏藏,倏地听到对方开口:


    “伸手。”


    声音低沉,辨不出喜怒具体心情。


    明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又有些不解地看着接着沈长泽右手三指合拢,又并拢食中两指。


    接着掌心就不轻不重地挨了这么一下。


    明雾下意识想缩回,但沈长泽动作比他更快,拉住他的手,生卡在了那里,又那么打了他的掌心一下,一双墨色的眼睛沉沉望向他:


    “可以好好吃饭了么?”


    第34章 早饭


    明雾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出赧然与羞来, 伸手去推沈长泽,又被人抓住手,再问了一遍。


    还好这里就他们两个没有别人, 纵使如此明雾耳尖也是红红的,终于有些崩溃地喊:


    “知道了, 我知道了。”


    沈长泽这会儿是真存了点逗他的心思,故意那么问他:“知道什么了?”


    “好好吃饭!”明雾耳朵都红透了:“我知道了呀!”


    沈长泽这低低地笑了声, 把他那文件拿到一边去了,单手支着下颌:


    “这么舍不得我写的东西啊, 嗯?”


    明雾在桌子底下拿脚踢他,他穿的拖鞋, 一踢鞋就掉了, 穿着白色袜子的脚就隔着那么薄薄一层布料,踩在人的腿上。


    沈长泽也不恼, 由着他胡乱踢了会儿, 一伸手连人带椅子地把人拽过来:“喜欢闹?”


    明雾这才不理他了,低头塞了一大口西蓝花进嘴里,半边雪白的小脸鼓鼓的。


    沈长泽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人的头发:“有件事情, 想要和你说。”


    明雾抬眼看他, 一双猫儿似的眼瞳清亮黑圆。


    “荆如仪生病了。”


    明雾面上的神色慢慢淡了下去,握着筷子的手收紧。


    “乳腺癌, 如果你想见她的话, 我可以给你安排。”


    长久的沉默。


    记忆中的女人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精致体面,外人眼前的从来都言笑晏晏如鱼得水,另一半歇斯底里, 为年华老去和后半生无望而挣扎愤恨。


    这么多年过去更像是被刻意尘封,如果不是那天偶然间看到那张照片,也许他会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和这个女人产生联系。


    而且居然是沈长泽主动告诉他的。


    明雾用手中筷子扒拉着碗中食物,过了会儿低低道:“严重么?”


    沈长泽:“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期,之后就一直在给她治疗,但是情况不太乐观。”


    那就是比较严重了。


    明雾慢吞吞哦了一声,放下筷子。


    沈长泽去拉他的手,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明雾的手已经冰凉。


    这是从小时候就开始的状态了,一有什么事心理还能硬受着,身体中本能的保护自己的生理反应却无法骗人。


    “这周末,”明雾轻声说:“我有一天的空余。”


    飞机是早上八点的航班,明雾带着口罩墨镜帽子,和沈长泽走在登机口。


    就一天,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带的大件行李,邓锐在后面办托运,明雾心不在焉地走着,上台阶时脚一磕,险些摔倒时被沈长泽一把拉起。


    掌下的胳膊很细,他手一圈衣服陷下去,能把人大臂握个差不多。


    明雾战术性轻咳了一声:“我没事。”


    沈长泽拉着人看了一圈,确实没什么事,这才松了手。


    然后伸手。


    沈长泽的手很大,骨节分明青筋凸出,掌心处有着经年锻炼下薄薄的一层茧。


    此刻那么向他伸着,很明显地是要牵手。


    这里这么多人,明雾嘴唇轻抿了抿,目光四处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手臂轻碰他:“不要呀。”


    沈长泽手依旧伸着,没有丝毫收回去的意思。


    明雾不理他,硬拽着人往前走。


    不牵就不牵吧,自己把人看牢点就行了,沈长泽放下手,顺着他往前走。


    那边天冷,外面穿的衣服长,两个人挨着走,再上台阶时沈长泽忽地感到有什么又细又软的东西轻扒着他的口袋。


    是明雾的手指。


    然后一点一点,随着走路,慢慢滑到了他的掌心里。


    从外面来看两个人顶多走的挨得近了点,一点都看不出在牵手。


    沈长泽心中一动,偏头去看明雾。


    明雾面上一切如常,侧脸俊秀冷淡,一点都看不出刚刚把手偷摸塞到别人掌心里。


    沈长泽心中发笑,手指在人掌心上轻勾了勾。


    密闭有限空间内一切反应都被无限放大,明雾被他勾的条件反射要往外跳,被沈长泽一把反扣住手腕。


    两个人隔着衣服角力着,明雾气的抬脚踹他,沈长泽大笑着将人裹进大衣,两个人靠着往里走。


    等着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简单吃了点饭,就朝着荆如仪所在的地方去。


    十数年没有见的人此刻仅一墙之隔,明雾站在门前,沈长泽握住他的手:


    “要我和你一起去么?”


    明雾面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可以,闻言摇了摇头:


    “没事,我自己去吧。”


    他轻吸了口气,推开了房门。


    屋外冬日阳光正好,暖黄色的阳光透过窗,在墙面、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


    她已经很瘦了,衣服肩膀下支棱出骨骼,病号服空空荡荡,侧脸带着点病态的苍白。


    听到门口有动静,却也并没有第一时间转身,依旧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绿园。


    明雾走到她的身边。


    荆如仪转过头来。


    此刻两人隔着不过半米距离,中间却横亘了十七年的岁月流年。


    疾病将她折磨的瘦骨嶙峋,但从五官轮廓,仍然能看出年轻时是怎样一个绝代风华的美人。


    两个人长久地沉默着,最后明雾先开的口:“你的病…还好么?”


    荆如仪戴着一顶帽子,她的头发在化疗时已经都剃光了,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


    “还以为你会问点有新意的。”


    明雾拉了个椅子过来,坐在窗边,安静地看向她


    “你觉得我会问什么呢?”


    荆如仪动了动,单手支着侧脸,长长的眼睫垂下。


    那个角度简直和明雾像了九成九,她唔了声:“也是,你不是小时候那个整天哭着要妈妈要抱抱的小崽儿了。”


    明雾没有说话,仔细看会发现他的下颌那块绷得很紧,内心并不是全然没有波动。


    荆如仪脸上神色这才渐渐淡下去,看着这个自己唯一的骨肉。


    明雾:“你找我,是想说什么呢?”


    小孩子毕竟年纪太小,记得的事情更是少,很多印象都是后来被人说的。


    但即便是说的也都寥寥无几,最开始他刚到沈家的时候,沈德恺还愿意做做表面功夫,到后面则是完全不管了。


    明雾是从众多流言蜚语中,勉强拼凑出的事实。


    荆如仪在孤儿院从小就相貌出挑,十几岁起就当模特当演员的在娱乐圈过过一段时间,还曾经小火过,和很多男人都有过情史。


    其中纷纷扰扰各种流言,直到三十几岁时年华不再,想要找个安家,这时怀了他。


    那段时间和她春风一度过的人有很多,生下来一验dna,居然是一个保镖队长的种。


    她不愿意要这个累赘,明浦一天24小时待命更没时间带他,明雾就这么磕磕绊绊长到六岁,明浦终于在沈德恺被仇家寻仇出车祸的时候,为保护对方而死。


    之后就是他被收养,荆如仪和一个外国富商远走高飞,再没出现在连城过。


    明雾向后靠了靠,背部触碰到冰凉的椅背。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好说的呢,重病垂危之际重逢抱头痛哭,未免太戏剧太不切实际。


    荆如仪:“你还记得明浦吗?”


    明雾顿了一会儿:“一点点。”


    “他好像来看过我几次。”记忆中的人影非常模糊,他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被关在阁楼,明浦来也都是偷偷来。


    那是他当时为数不多,说话有人回应的时候。


    荆如仪:“我读过连城那一期的报纸,公路上又有货车故意撞它,明浦想操作不想那车被提前动了手脚,将要撞车千钧一发之际,明浦以命护住了沈德恺。”


    明雾手慢慢收紧。


    她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面容:“其实沈德恺早就知道那车被动过。”


    明雾瞳孔一缩,与此同时门外走廊上沈长泽嚯得站起。


    荆如仪:“他早就想借刀发挥了,一个命不算什么,你以为我当时和人走的音讯全无,仅仅是为了钱么?”


    荆如仪姣好的面容终于显出了压抑的歇斯底里来:“之前我的名声还没有差到那种地步,都是他,是他”


    叩叩。


    病房门被叩响。


    荆如仪停住,明雾站起来。


    是提醒换药的护士。


    明雾想和她说暂时不用,能不能先等一等,但荆如仪本就情绪不稳定到了极点,被人打断简直暴怒,抄起桌上水杯就砸向来人。


    玻璃杯摔碎在地上,这里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外面,沈长泽走了进来。


    却不料荆如仪看到他更加激动,当即就要从轮椅上站起来痛骂,不想过于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又猛地跌了回去。


    护士忙去查看她的情况,荆如仪却一直在处在对沈长泽的情绪中:“滚!滚!!”


    明雾不好再待,匆匆道了个别,就拉着沈长泽一起出去了。


    一直到了走廊外隔了一层楼,耳边才重新安静下来。


    明雾心里乱糟糟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死无对证,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那荆如仪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把自己特意叫过来就为了说这个,而且当年确实很蹊跷。


    但她隐瞒了这么多年,最后了把这件事告诉自己,倘若以人心最险恶的一面来揣测…


    明雾紧紧掐着手心让自己头脑冷静下来,她想得到什么,她恨沈德恺吗,还是临到头了,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余生好过。


    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真的……


    他忽然觉得难以呼吸起来,理智上的冷漠是一回事,但真正情感上人非草木,孰能一点触动多想都没有。


    仓皇间他察觉不到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多苍白,沈长泽握住了他的手。


    明雾抬眼,那神情简直和他从小每次遇到什么不会的事来找他时一模一样,唇张着一点小缝,瞳孔湿漉漉的可怜,眼里是自己都不知晓的隐隐的依赖。


    沈长泽摸了摸他的发:“发生什么事了,宝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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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夜谈


    明雾被他牵着手, 炙热的温度顺着手传递过来,他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片刻后还是生生止住了。


    “没有, ”他声音很低,喉间因为忍耐而干涩, “我只是…有一点累了。”


    沈长泽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也并不再多问, 就着那个姿势揉了揉人乌黑柔软的头发:“好,要和她的主治医生聊一聊么?”


    明雾点头。


    主治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 带着一副银框眼镜。


    他刚从荆如仪那里回来,见他们来拿出这些年来的病历和检查报告, 耐心的解释起来。


    “……除了上述生理病症外, 我们评估下来荆女士的精神也存在一些问题,成因很复杂, 不排除有躁郁症、焦虑型人格的倾向。”


    明雾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沈长泽将他的手轻轻包裹起来。


    明雾尽量控制着自己声音的平稳:“那这些会不会影响她的理智、记忆什么的?”


    医生停顿了下:“理论上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那她今天情况怎么样?”


    医生委婉道:“病人似乎受到了一定的刺激,目前是暂时安静下来,但我们不太建议再刺激她,她现在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太好了。”


    明雾垂下眼睫:“知道了。”


    最后两个人又一同离开了医生的办公室, 荆如仪那里是去不了了, 并排着下电梯。


    电梯门叮地打开,沈长泽偏头:“要去哪里?”


    本来的计划就是只留出了一天,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


    明雾本来是想再问荆如仪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对方状况根本经不起再问。


    “我们回去吧。”


    沈长泽:“好。”


    当晚再回去时将近夜里十点,简单洗漱过后就上床休息了。


    明雾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睁眼还是一片清明。


    记忆中明浦的面容模糊不清,荆如仪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说来说去,就算理智上再清醒,心里并非全然没有触动多想。


    前尘扰扰一切难以再说,单说这么多年,荆如仪见他只为了说这件事。


    她心里真的有这个保镖队长吗,或者说她心里其实也没有明雾,对于连城残存的就是对沈德恺的恨。


    我为何又要为了她再去搅起纷扰追查呢,和沈长泽好不容易最近有了缓和,难道还要为了这件事再起冲突吗。


    明雾把自己裹进枕头里,眨巴着眼睛看着房间内的黑空。


    渴。


    他伸手去够床边的杯子,一拿起来才发现里面都是空的。


    拿过来的水被他喝完了。


    明雾鼻间轻轻皱了皱,起来推门出去。


    客厅的灯竟然是亮着的,明雾手里端着杯子走近,才发现沈长泽镜坐在沙发上。


    他惊了一下,沈长泽听到这边的动静抬头。


    两个人对视着,明雾轻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嗯……你怎么还没去睡觉呢?”


    沈长泽一双墨色眼睛看向他:“坐一会儿。”


    “奥。”明雾干巴巴应了声,想起来自己是出来找水喝的了,刚想开口,沈长泽已将一杯水推了过来。


    ……这人怎么什么都猜到准备好了?


    水的温度正是合适入口的,不凉不热,明雾捧着杯子小口抿了会儿。


    沈长泽:“睡不着么?”


    明雾唔了声:“有一点吧。”


    “因为见到了荆如仪?”


    明雾垂下眼睫,盯着手中的杯子:“你很早就和她有联系了吗?”


    沈长泽向后靠了靠:“我逐渐接手华晟的那几年,接触到几个内部信息网和账号,那时候顺藤摸瓜查出来的。”


    “但我当时大概知道她出去有沈德恺的手脚,以为是留着她并不好看。”


    确实不好看,她不算严格意义上明浦的未亡人,但全然不管也不太好,相比之下只有一个六岁的遗孤就要好办的多。


    明雾慢吞吞奥了一声。


    沈长泽:“你在怨我这些年都没有告诉过你么?”


    明雾顿了一会儿,将水杯放在了桌上。


    他双商正常,这些年来,谁对他好,谁把他养大,谁心里真正惦着他,他并不是全然无觉。


    荆如仪不值得他再和沈长泽闹掰。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彼此距离实际上靠的不足一尺。


    明雾轻轻呼了一口气:“不重要了。”


    不重要。


    时针都过了凌晨了,明雾站起身来:“我要回去睡觉了。”


    沈长泽拉住他,明雾回头。


    “要不要一起?”!


    明雾抬手打在双方拉着的掌上:“你胡说什么!”


    沈长泽低笑:“我是说,如果你失眠的话,我可以给你讲故事。”


    “你想什么呢?”


    明雾脸颊鼓鼓的,哒哒哒走近,在他脚面上用力踩了一脚:“你还赖我?”


    尾音上扬。


    沈长泽还拽着人的手腕,一拉就拉到了怀里:“要不要?”


    “不要。”明雾撇嘴,别开视线故意不去看他。


    “要不要?”沈长泽挠他的痒痒肉。


    “不,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别,”明雾腰那里敏感的要命,一被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沈长泽接着含笑逼问他:“要不要?”


    “要要要!”明雾腰软的直不起来,近乎趴在他的怀里,鼻尖面上都被闹得红扑扑的。


    沈长泽这才停下手,替他拉了拉衣服。


    明雾还是觉得有些不公平,凭什么沈长泽知道他身上所有敏感点,而且知道的比他自己还清楚,想干什么都方便。


    他磨了磨牙,抓过沈长泽的手,对着他的虎口咬了一下。


    然后趁着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溜烟从沈长泽身上下来,跑回了房间边,冲他做了个鬼脸。


    沈长泽失笑,看着人砰地一下关上房门,过了一会儿又打开,从门边探出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来,眨巴着黑亮溜圆的眼睛看他:


    “不是要讲故事么?”


    沈长泽这才起身,慢悠悠走到人房门边,伸手一揣就把人捞到怀里,然后往柔软大床上一扔。


    “来。”-


    去亥州的事情似乎只是生活中一个插曲,日子依旧在往前过着。


    那天明雾照常在忙公司的事,傍晚短暂的休息时间,一道电话打过来。


    沈嘉哲。


    明雾接起,那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咋呼:“你在干啥呢?”


    明雾向着椅背上靠了靠:“工作。”


    沈嘉哲低声嘟囔了句,又开口:“你知不知道,就是,嗯,知不知道…”


    他这么躲躲闪闪的,明雾眉间皱起:“知道什么?”


    “你不觉得大哥最近很奇怪吗!”


    明雾顿住了,拿来桌面上的水杯。


    缓缓道:“奇怪?”


    沈嘉哲嗯了声,看得出那头是在躲着小声打的电话:“我最近不是正在大哥这公司实习么,伯父硬铁了心给大哥找对象,大哥应该是拒绝了几次,结果那人直接找到公司大会上了。”


    “她让大哥下不来台,大哥就硬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已经有对象了,和嫂子感情非常好。”


    明雾正喝着水呢,听到这儿一下猛地呛咳起来。


    他咳的厉害,连带着那头沈嘉哲都紧张起来:“明雾?明雾你没事吧?”


    明雾起身去抽纸巾:“没事,我没事,不小心呛到了。”


    “然后呢?”


    沈嘉哲:“然后全公司都知道这件事了,而且我估计伯父也知道了,这会儿估计正给大哥问着呢。”


    “你说也真是奇怪,大哥居然都有对象了,不过想想确实有迹可循,我上次去他家,他表面一本正经,其实沙发上放着别人的小包!我当时就想到,他家里也许有人了。”


    “还有后来,看手机频率提高,莫名其妙地笑,还有那次……”


    沈嘉哲跟个侦探似的絮絮叨叨地说,明雾后面都没怎么仔细听了。


    居然这么明显吗。


    沈嘉哲一大段话终于告一段落:“你说大哥这对象到底是谁啊?我猜了一圈都觉得不对。”


    明雾脸颊发烫,假装沉思般思索了会儿:“我也不太清楚。”


    “他没跟你说过么?”


    明雾摇头:“没。”


    沈嘉哲摸了摸自己下巴:“好吧,我倒是真的好奇,什么神仙似的人物,让大哥那么心甘情愿地护着。”


    “你都没看到,当时伯父脸都绿了,说要见人,大哥说是他不愿意把人这么早暴露在大众视线里,一点推诿的话都不舍得往他对象身上贴。”


    明雾干巴巴奥了声。


    沈嘉哲没问到答案,也不多聊了:“行吧,也没别的事,那我挂了?”


    两个人简单又说了两句,电话挂断。


    一直到手机屏幕都暗下去了,明雾才回过神按了按眉心,接着处理手上的工作。


    等到再回去的时候正赶上沈长泽回来,两个人在停车的地儿就碰了面,停好了又一块往上走。


    沈长泽:“你这周末有安排么?”


    明雾回想了一下:“可以再说……怎么了么?”


    沈长泽:“这周末是华晟周年庆典,你要不要来露个面呢?”


    明雾往上迈台阶的步伐一停,如果从外界的视角来看,那点停顿估计连半秒都没有。


    他声音平稳:“我去做什么?”


    沈长泽:“你可以不摆明身份,就以品牌合作方的身份去,简单露个面,就可以离场。”


    明雾:“其实也没太大必要,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我去不去的,意思不大。”


    门锁嘀嗒一声解开,室内灯应声亮起。


    沈长泽将他带到沙发边:“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下,好么?”


    明雾点头。


    沈长泽上楼拿了趟东西,下来的也很快,手上多了一个小盒子。


    他坐到明雾身边,将盒子打开。


    那是一个扳指。


    戴在大拇指上,戒面光华暗敛,如果和沈家交情深的,能认出那是传承了几代,变相的象征着历任家主,也有将此给极重要的成员戴的。


    沈长泽拉过他的手,简单比划了下大小,要往他的拇指上戴。


    明雾一把拦住盖在自己的手上:“你做什么?”


    沈长泽:“戴一下,试试看。”


    明雾摇头:“这是你家的东西。”


    沈长泽有些好笑地看向他:“我家的东西,不也是你的东西么?”


    明雾瞪他。


    沈长泽:“我说过想和你发展长久的关系,总不可能一直这样遮着掩着,总有一天,他们都要知道的。”


    明雾拿脚踹他:“你胡说什么,我还没答应呢!”


    “好,”沈长泽握住他的脚踝,让人把脚放到自己腿间帮他暖脚:“假如,假如有这么一天,可以了么。”


    明雾小脸还是有点绷着:“我不要总想这种未来没边际的事。”


    沈长泽失笑,高挺的鼻梁靠近,亲昵地蹭了蹭人的鼻尖:“怎么能是没有边际的事情呢。”


    “怎么说,你也会是华晟的另一位掌权人,不提前和他们都熟悉熟悉,怎么行呢?”


    第36章 年会


    沈长泽语气说的那么自然, 仿佛这是再天然又合适不过的事。


    明雾一时间被他这句话弄的愣了一下,接着又再次反应过来。


    “你还想着让我去参与华晟的发展?”他的语气因惊愕而尾音不稳,瞳孔轻微颤动。


    沈长泽嗯了一声, 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你会成为我最亲密的人,我的财产的合法拥有者。”


    明雾:“这在国内并不合法。”


    “如果你同意, 我们可以签订一份完善的协议。”


    “不是…”明雾险些被他绕进去:“我还是你的弟弟。”


    他过去十数年都是沈家的养子,沈长泽的弟弟, 那在外界眼里,假少爷忽地一下变成了当家主母…


    他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头疼, 众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沈长泽:“很重要么?”


    “不重要么?”明雾反问。


    “没有谁敢多嘴什么。”他说的轻描淡写, 仿佛那样能掀起惊涛骇浪的消息全然不值一提。


    最重家族荣耀规序的古老家族这一代的继承人, 本该是秩序岿然不动的维护者,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时, 却隐隐有种平静的疯感。


    他将明雾的手拉过来, 让人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你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么?”


    心脏的跳动隔着男人健壮的胸部肌肉,清晰有力地传过来。


    明雾手指轻轻蜷缩了起来:“我……考虑一下。”


    沈长泽低低笑了声,在人脸颊印了个吻。


    “我等你。”


    周六那天,明雾在办公室站了会儿, 还是叫了侯石:“华晟明天周年庆典。”


    侯石摸不清他的意思:“对, 在连城,估计要个几天呢。”


    窗外阳光正好, 明雾抬手轻轻挡了挡:“把明天的行程推出半天来。”


    侯石一愣, 接着喜色从眉眼中浮现出来:“哎!”


    明雾回去的低调,参加时穿的也低调,一身黑色西装,偏偏身形挺拔削瘦, 黑白两色在他身上显得素淡调和。


    主持人在上面活跃着氛围,明雾坐在吧台边的一处。


    今天来的大多是金融界商界的,连沈嘉哲都换了身行头看着人模人样,在一众人中显得沉稳可靠。


    沈嘉哲今天是提前收到了消息,目光转了几圈锁定了明雾,趁着周围人不注意,就摸到了他身边。


    “我都以为你不来了呢!”沈嘉哲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嘴里吐槽着,又急急忙忙拿水喝。


    “渴死我了,一群人忒能说。”沉稳表象褪去,一下原形毕露。


    明雾眼中含了点无奈的笑意:“我只是作为华晟旗下一个品牌的合作形象方来参加。”


    “奥。”沈嘉哲也不在意,左右来了就不错,大哥交代给他的任务就是看好明雾,别让人受了欺负去:


    “大哥一会儿还得上台致辞,嗯,然后估计得是和一群股东打太极打一阵,然后才能闲下来呢。”


    明雾摩挲着手中的杯子:“人变了很多。”


    沈嘉哲向周围环扫了一圈:“对啊,大哥大刀阔斧改革了一通,我们小时候那些熟面孔几乎都被撸了,剩下的大多都是大哥一手提拔上来的。”


    正说着话呢,忽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两个人同时偏头望去。


    ——是沈长泽要上台致辞了。


    男人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肩宽腿长,面容是和这个位置场合格格不入的优越英俊,偏偏气势沉稳凌厉,让人一看就忍不住信服。


    他在这种场合显得游刃有余,走个形式的致辞被他说的句句有力。


    大堂最初还有点轻微的骚动,随着他的讲话,渐渐全部静了下来。


    明雾坐的地方比较偏,他毕竟不是真的大张旗鼓地过来,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沈嘉哲说着话。


    手随意拿起一个就近的酒杯,仅仅只是手里转了两下,高台上那人的目光就朝着这边看了过来。!隔着遥远人群,明雾和他猝不及防的对视。


    他轻咳了一声,自觉地放下了手中酒杯。


    其实也没有想喝,真的只是手里空的顺手拿。


    沈长泽怎么看到他在这边的?明明躲得这么隐蔽了…


    他心里小声吐槽着,然而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之后两个人频频对上视线。


    到最后迟钝如沈嘉哲也觉出不对来了,他推了推明雾:


    “你觉不觉得大哥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


    明雾和他打着哈哈:“嗯……有么?”


    “有啊,我一开始也没注意到,后来还以为是错觉特意留意了一下,结果是真的。”


    “就刚刚那几分钟,你看他往我们这儿看了几次。”


    明雾这回是真的垂下视线了。


    “也有可能,他应该快讲完了。”


    确实,都在总结了。


    沈嘉哲倏地想到了什么,激动得抓住他的胳膊,凑到他的耳边:“哎,你说,是不是嫂子在这边?”


    明雾眉心猛地一跳:“你胡说什么。”


    沈嘉哲有些委屈:“我怎么就胡说了?不然大哥往这儿看干嘛。”


    台上总结的致辞也结束了,沈长泽几步走下台来。


    沈嘉哲手肘碰碰他:“要不你去问问他?”


    明雾在他头上薅了一把:“少操心哥的私生活了,我看叔母就要催你结婚了。”


    沈嘉哲哎呦了声,嘴撇了撇:“你还说上我了,我妈才不管我呢,她就爱嘴上说说。”


    明雾揉了揉眉心:“这边好闷,我们去透透气吧。”


    “行啊。”两个人起身走,其实这个大酒店的礼堂都是第一次来,只是凭着感觉走。


    明雾单手抄在兜里,不知不觉走到了快礼堂中央。


    沈长泽站在人群中央,听到动静回头。


    周边人随着他的动作回头,沈嘉哲他们认识,纷纷打招呼,明雾对他们来说却是有些面生。


    沈长泽向他招了招手:“小雾,来。”


    众人目光聚焦过来,明雾轻吸一口气,并不怯场,落落大方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沈总。”


    沈长泽应了一声,有心思活的已经转了个弯来:“这是明先生吧。”


    沈长泽在明雾耳边低声道:“建西刘总。”


    明雾对连城现在的大致状况还是有个基本了解,在脑海中把名字和人脸对上关系,伸手:“刘总。”


    “哎,哎。”


    沈长泽也并不多说一些别的话和做些别的动作,就是把人带到身边,在经常的合作商面前露了个面。


    旁人如何揣测暂且不知,明雾先前在连城的十几年鲜少出现在公共场合,有来往久一点的也只是隐隐觉得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明雾最开始并不是没有一点紧张,但是他毕竟出来社会那么久,到后面也逐渐泰然自若起来。


    大概转了一圈,沈长泽还要去和其中几个最重要的合作方谈,低声问他要不要来。


    明雾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眼睫又密又长地扑闪:“我有点渴…”


    沈长泽忍着想伸手碰一碰的冲动,只道:“吧台那边有矿泉水,如果还有什么想喝的就叫邓锐。”


    明雾点了点头,和人告别了。


    说了这么会儿的话,他是真的有点渴了,明雾拿了瓶水,向着二楼的露台走去。


    夜间的风拂过面容,明雾舒服地轻眯了眯眼,慢慢喝着瓶中的水。


    叩、叩。


    有人敲响了门。


    明雾回头,是沈鸿韬,沈德恺最小的弟弟,他名义上的五叔。


    但是从名字上来看,就知道当初的沈老爷子对他怎样的偏爱,当年争夺时甚至险些压过了沈德恺去。


    明雾面上神色淡下去了点,重新恢复成了最初的无懈可击的礼貌又疏离的模样。


    “沈先生。”


    沈鸿韬年过四十,真论岁数并不算太大,眉宇间却因为常年压抑自带阴郁郁结之色,让人看了生不起亲近之意。


    毕竟当年争夺家产时,老爷子飞机事故深亡,沈德恺丝毫不顾念兄弟情谊,对剩下的这些兄弟姐妹们挨个敲打打压。


    几乎所有女丁要争的被流放国外,没什么野心的安排了嫁人,男丁更是一路撸到底,沈鸿韬这几年只勉强混了个管理层,过的并不得意。


    见他叫人,沈鸿韬嘴角扯了扯,却也显不出好看的笑来:“明雾。”


    他同样走到栏杆边,感慨地道:“都长这么大了。”


    明雾当然不会傻到觉得他是来找自己叙旧的,也并不一直接话。


    沈鸿韬:“我看到了,今天沈长泽把你带到那些人跟前……你不会真觉得他是回心转意了吧?”


    明雾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说,左右不过是一些挑拨离间的话,只是可惜了这个夜晚。


    沈鸿韬话锋一转:“他们这么对你,你难道不想让他们后悔么?”


    明雾手向后靠在栏杆上,闻言轻笑了一声:“如果真如你所言,那么,你不也是我如今的推手么?”


    “我最多了只是一个养子,沈家家大业大,又会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沈鸿韬面皮抽搐了下,知道不下狠料,明雾是不会站过来的:“那你对沈德恺呢?”


    “他当年险些把你送进精神病院,又让你在学校煎熬了那么久,你不恨他么?”


    明雾掀了掀眼皮,看向他。


    沈鸿韬心里讽刺一笑,面上不显:“他从几年前就开始就逐渐被放手了,这两年更是对集团内的事插不上手,但你真的觉得他甘心么。”


    明雾没有说话。


    “他和集团来往的银行里的流水明面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沈鸿韬面上冷笑:“如果你再去细查,他一直在打着华晟的幌子,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明雾心中一沉。


    见不得人的定义太多了,沈德恺好歹在华晟几十年,如果他真的想做什么,挪用资产还是轻的,最严重的是越线、洗.钱、非法收入。


    沈鸿韬点到为止:“你和沈长泽那么亲密,大可以去试探他一下。”


    “如果真的发现了什么…”沈鸿韬语气停了停,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明雾没再开口了。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沈鸿韬整了整自己的领口,施然离开了。


    夜晚过的极快,转瞬就到了散场的时候。


    沈长泽去之前说了让明雾要走的时候,提前给他发个消息,他们一块回去。


    夜间风凉,明雾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静静等着他出来。


    这是丽晶大酒店的礼堂会场,光是出入口就有好几个。


    他三分钟前给沈长泽发的消息,按着时间来算,怎么也得再有个十分钟。


    沈鸿韬的那些话再一次在脑海中浮现,明雾有些头疼地眉间皱起,肩膀忽地被人轻拍了下。


    沈长泽手里拎着个盒子,声音在夜色中透着温柔的缠绵:“等很久了么?”


    作者有话说:


    不会虐的,小雾心里清楚自己是和谁一拨的[三花猫头]


    第37章 车内


    明雾轻摇了摇头:“没有, 我刚到这里。”


    沈长泽一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带着人往车里走,又将手上的小盒子递给人。


    金丝檀木的, 做的很精细,沈长泽:“打开看看。”


    明雾接过按开扣, 是一枚玉镯。


    亮光下水头极好,细看还有着雕刻的纹路, 泛着隐隐的光泽,沈长泽一手揽着他的肩:“喜欢么?”


    “好看。”明雾看着那镯子, 轻声道。


    他鼻子尖,敏锐地嗅到了点什么, 眉间轻皱了皱:“你喝酒了?”


    沈长泽:“他们敬酒, 我喝了大概一两。”


    真的不多,明雾能感觉出来纯属太敏感, 他一边听着一边就要把镯子还要放回盒子里, 沈长泽制住了他:


    “戴上。”


    两个人贴的太近了,沈长泽这么说话时,唇似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尖。


    明雾脸泛上薄薄的红,他也没有再反驳, 只是把镯子带到了手腕上。


    他的腕骨清瘦而白, 显出细细的骨骼,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圆润整齐, 这么一戴真是好看极了。


    沈长泽拉过他的手到嘴边, 亲了一口。


    寂静停车场内这啵的一声特别明显,明雾手指一下收紧,又被他扣着手没法挣开。


    “你干嘛呀?”


    沈长泽只是低低地笑,并不放手, 两人最后就那么手牵着手,不近的一段路竟是很快就走到了车前,邓锐已经在驾驶位上等着了。


    两个人拉扯着上了车,邓锐刚想开口,沈长泽打断了他:“你下去透透气。”


    邓锐往方向盘上放的手一顿,了然地哎了声,下车走远了。


    车内顿时只剩下两人,宾利车后座宽大,但架不住是两个身高都超过一米八的成年男性。


    密闭又昏暗的空间内彼此存在感变得无比强烈,沈长泽把他按在了靠背上,一双眼眼底泛着巨兽般的精光。


    明雾没由来地心慌,沈长泽手撑在他的一侧,将人完全压在了自己身体和后靠背组成的狭小空间内。


    空气变得粘稠无比,暧昧地都能滴出水来,明雾觉得呼吸有点不畅,唇情不自禁微微张开了一道小缝。


    明雾唇薄,本是很寡欲的长相,偏偏上嘴唇却有一颗小小饱满的唇珠,愣是多添上了一份禁欲的涩气。


    让人想衔住那颗小小的唇珠,用齿去磨,牙去咬,看着人露出承受不住可怜又可爱的表情。


    两个人的距离无限贴近,沈长泽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明雾想要推拒,手却根本使不上力气,沈长泽并不着急,就那么慢慢地一点点亲他的脸颊。


    眉角、眼边、脸颊、唇侧,他亲的极富有技巧,淡淡的酒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明雾面颊升温,脑袋晕乎乎的,似乎连最后的理智也要一并消融在这夜色里。


    他攀着沈长泽的肩,气息不稳:“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这么激动。


    沈长泽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碰了碰他的唇。


    两片唇亲密无间地贴着,沈长泽沿着唇线轮廓细细描了一遍,接着去亲他的齿,引导着他放松齿关。


    明雾被他压着,动也动不了太多,最后竟乖乖张开了嘴,让人的舌头伸进来。


    沈长泽很有耐心,在暴露本性中的掠夺侵占欲之前,很能伪装成一位温柔的情人。


    但骨子里的天性是改不了的,沈长泽吻了几下,就去找他的舌。


    兴许是被亲懵了,明雾懵懵地反应了会儿,竟然主动将小舌头送了上去。


    他不知所谓,只觉得腰上箍着的手猛地收紧,整个人几乎被揉进去。


    沈长泽大掌托在他脑袋后面,明雾舌尖被叼住,连舌根都被吮的发麻,眼里弥漫上雾气。


    亲的太狠了,那力气都要把他吃下去一般,明雾挨了一会儿,被弄的受不了想推他。


    沈长泽丝毫没有向后退的意思,咬着他的唇舔他,明雾呼吸不过来,气的去咬他的舌头。


    朦胧中沈长泽似乎低笑了一声,主动给他渡了一口气。


    生理本能下明雾下意识去追寻,沈长泽却故意一般,只给他渡了那一口气,就不再继续渡了,却也不松口。


    明雾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主动去靠近他,努力想要再要一口空气。


    沈长泽极富有耐心,勾引着他的舌尖,慢慢退回自己口腔里,等着明雾不太有耐心的时候就又渡一口气,反正就是不是不松手。


    两个人来来回回地亲着,沈长泽终于把人勾到了自己这儿,引导着他去主动探索。


    以往都是他去亲明雾,舔他咬他吻他,大多数情况下,明雾都是被动的角色。


    此刻他故意引着,明雾迷茫地睁了睁眼,试探着用舌尖轻碰了碰。


    沈长泽浑身肌肉紧绷了下,并不着急着动,静静地等待着。


    明雾胳膊搭在他的肩上,笨拙又青涩地亲他,沈长泽感受着,眉眼间迷恋一闪而过。


    明雾主动的感受太好了,竟是比最初激烈的亲吻还让人沉醉,抵抗的力气弱下去,两个人在车内抱着,水乳交融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分开,明雾脸红扑扑的,昏暗的光线中眼里跟含了汪水似的。


    他明显感受到身夏有东西在鼎着他了,明雾手支在他的胸膛上,一动不敢动。


    沈长泽亲了亲他:“我很高兴。”


    明雾晕晕乎乎地:“高兴?”


    “嗯,”沈长泽流连地亲他:“你来了。”


    今天的公司年会,明雾出现了,是不是也代表着,他是愿意,至少是不排斥和自己发展关系的呢?


    明雾想要伸手碰一碰自己的唇,又忍住了。


    沈长泽手还扣在他的腰上,贴在他的耳边讲话:“下来么?”


    明雾还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闻言点了点头,尝试着去撑着靠座椅背往旁边挪,慌乱中又加上手脚没力气,一下子没撑住,正正坐在了沈长泽身上。


    沈长泽喉结滚了滚,吐息炙热又忍耐。


    好软。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蹭去顶,只是那么硬坐着,等待着明雾自己下去。


    两个人大片肌肤相贴着,明雾轻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抱住了他。


    明雾将脸颊靠在他的脖颈处,沈长泽嘴唇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柔软绸缎般的发。


    “怎么了,宝宝?”


    明雾只是抱着他,不说话。


    沈长泽低头咬他的耳朵边,印下一个一个小印:“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么,嗯?”


    明雾轻抿着唇,眼睫小扇子似的扫在沈长泽的颈侧。


    沈长泽用力地抱他,揉他,克制不住地想去鼎他,又生忍着,最后在明雾肩颈深吸了两口气。


    “雾雾,你先下来。”


    明雾本就是忍了极大的羞耻,被这么一说整个脸都红透了,当即就推开沈长泽,朝着车另一边坐去。


    刚刚离开不过半寸,沈长泽又一手拽住他的小臂,愣是又把人按了回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长泽的声音因为忍耐而沙哑:“这里条件太差了,我不能在这样没有准备的状况下,就和你…”


    明雾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你胡说什么!”


    他耻地连眼睫都在发颤,不解释清楚更说不清的耻,声音想要拔高又压低:“我不是,我没有要和你…”


    他把手抵在沈长泽身上:“我只是说,我可以,用手……”


    这点话已经耗光了他的所有羞耻心,明雾努力从他身上离开,三两下坐在后座,想打开车窗通风,临了又反应过来什么,收住了手。


    他在这里坐立不安,头一次产生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当,只觉得自己刚刚真是被冲昏了头。


    沈长泽声音低哑:“坐一会儿。”


    如果光线足够,会发现他额角因忍耐已经暴出了青筋


    明雾胡乱应了一声,双膝并拢,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沈长泽本来正忍得难受,看到他这副样子,到底还是低笑了声,伸手在人头上揉了一把。


    “小孩子。”


    邓锐足够有眼力见,懂得什么该知道什么该不知道,一直在外面待了一个多小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试探着往车那儿走。


    出乎意料的是车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气味,两个人衣衫领口和下摆微微凌乱,但看得出是整理过,不至于到撕开的地步。


    沈长泽双腿交叠着坐着神态很大方,倒是明雾看着窗外,坐的很端正。


    总之,这种事不是他能打听的,邓锐只老老实实打火,发动开车。


    沈鸿韬那天说的话到底是被明雾听了进去,他当时离家的早,华晟账面如何,这些年更是一无所知。


    即便真如对方所说,沈德恺这些年动作不干净,那沈长泽知道么,他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如果沈鸿韬说的是真的,有朝一日如果事情败露,判下来的时候,又会牵连多广,造成怎样的影响和后果。


    况且沈鸿韬拉下沈德恺,但现在实际掌权的是沈长泽,这样做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明雾心里想着事,连吃晚饭的时候都频频走神,他正想往嘴里送着菜叶子,手腕被人按住了。


    沈长泽眉间微皱着:“碗拿错了。”


    明雾低头,这才发现自己都拿成了小碗旁边的同色系茶杯。


    他有些窘地轻咳一声,换好了回来。


    沈长泽并没有移开手,目光依旧看着他:“你怎么了么?”


    明雾摇头:“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我就是,白天事情太多,刚刚有点放空了。”


    沈长泽目光停留了两秒,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到底是拿开了手。


    明雾心里松了口气,赶紧把那两口菜吃完了。


    时针悄无声息地往前走,明雾洗好了澡吹过头,在自己卧室里犹豫许久,还是抱着几份文件,轻轻叩响了沈长泽的房门。


    第38章 靠近


    房门被打开了。


    沈长泽大概也是在家里洗漱完准备休息了的缘故, 并不似白日那般衣衫整洁一丝不苟,只穿一件白色衬衫,半边还被水打湿了。


    衬衫领口处解开了两颗扣子, 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着。


    明雾抱着文件的手指蜷了蜷,垂下眼移开视线。


    沈长泽声音温和低哑:“怎么了, 雾雾?”


    明雾想起自己此行来的目的,看自己抱着的文件:“公司账务上有一点事情”


    沈长泽了然:“是想要问我么?”


    明雾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声。


    沈长泽极其自然地揽过他的肩, 男式好闻的淡淡须后水味撞入鼻间,他的脸正撞在了对方结实的胸肌上。


    明雾被他带着往前走, 眼睛眨了眨


    原来在放松状态下,那里是软的。


    几步下沈长泽就将他带到了书桌前, 拉开椅子, 示意他坐下。


    明雾摇头:“你坐吧。”


    沈长泽打趣般望向他:“什么时候跟哥哥这么客气了,嗯?”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之前十几年都是叫哥, 现下被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倒是不好意思了起来。


    仿佛这个哥不再只是一个称呼,而是更多含了些不清不楚的暧昧意味。


    明雾被他一说果然有点恼,抬脚愤愤踩了他一下, 一下坐到了椅子上。


    “是你在刚刚饭桌上担心的事情么?”


    明雾一边翻开文件一边嗯了声。


    沈长泽在教他的时候还是小时候惯常的姿势, 从后面将人半搂在怀里,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不得不说这方面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少时扎实的理论基础和接手华晟来多年的实践经验结合在一起, 讲这些时有条有理又深入浅出。


    明雾渐渐听得都入了迷,他盯着桌面上的这几个文件,只觉得连日毛线团一般的东西如拨云见日一般,渐渐都有了思路。


    沈长泽给他留足了思考的时间, 提出问题后也不催他,明雾全然沉浸在里面,终于想通,眼睛亮晶晶地回头。


    正正撞入了沈长泽墨色的眼睛里。


    他迟钝了两秒,接着怔然意识到,哥可能已经这样看他看了很久了。


    在无数他知道和不知道的地方,投向包含爱意与期待的目光。


    沈长泽碰了碰他的眼睫:“想明白了?”


    明雾点头,脸上还带着激动后没散去的红晕。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思考时的样子有多好看,嘴唇抿着,纤长眼睫蝶翼般一闪一闪。


    沈长泽想碰一碰,又不忍心打扰他,就那么耐心地等着人自己想完,才伸手碰碰他。


    明雾目光扫了眼时钟,惊讶地发现都过了快一个小时了。


    其实他最开始本来是想借此来试探试探关于沈德恺的事的,没想到后面借口真的成了真,在这儿讲了这么久。


    沈长泽也站了这么久。


    对方白日工作并不比他少,大概也很累了,连胸部衣服上头发滴答下的水痕都干了。


    明雾有些赧然,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被沈长泽按住了肩膀。


    沈长泽:“怎么了?”


    明雾仰头看着他:“你不累么?”


    沈长泽似乎想摇头,片刻后又顿住了,身体转了个方向,向后轻靠在了桌子边上。


    “有一点。”


    明雾抿了抿唇,想自己怎么可以帮到对方,然而想了一圈又觉得根本没什么实质性能帮到的,眉间轻皱起来。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和你把这一季的报表看了草拟个报告方案,然后你再”


    沈长泽两根手指轻压在了他的唇上。


    明雾噤了声,黑亮的眼睛睁大了些。


    沈长泽似乎也在思考,眉眼含笑地看向他:“嗯……给你讲了这么会儿,连声谢谢都不说啊。”


    “没,”明雾身体前倾了点:“谢谢。”


    “谢谢谁?”


    “你……”


    “我是谁?”


    明雾和他对视,羞意从心里漫上来,眼睫颤了颤,别开视线,小声道:


    “谢谢哥哥。”


    舒服了。


    沈长泽后牙磨了磨想咬他的小脸,但又忍住了,明雾好不容易送上门来一次,怎么能这么轻易让人跑了。


    沈长泽手撑在身后桌面上:“光说说就行了?”


    明雾已然被他逗的有些恼了,这回真的起身想往外走,还没迈出两步,就被人拽住手腕,一把拉回了怀里。


    明雾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坚硬结实的怀抱,懵了下后下意识抬头,沈长泽手指轻点了点自己的唇。


    要亲。


    两个人贴的紧,这几天好像跟连在一起似的黏着,连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身体都像是习惯了。


    明雾抬眼看着他,沈长泽也不催他,也不主动,就那么等着。


    半晌明雾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吐息了一口气,慢慢靠近。


    沈长泽比他要高很多,体型上的差距更拉大了这种对比,明雾如果想要亲到他的话就需要踮脚。


    偏偏他还被人搂着,踮起就会身体不平衡,下意识地手扶在人的肩上。


    沈长泽心里想逗他,并不低头,就看着人那么有点费劲又笨笨地靠近。


    如果不是为了明雾主动一次,这会儿他要把抱到桌子上按着亲了。


    明雾虽然答应了还是不太好意思,沈长泽暗哂真是小孩子,脸皮薄成这样,好整以暇地美美靠在桌上,享受着明雾难得的亲近。


    眼看就要亲到,电话铃声忽地想起。


    明雾一下惊醒,慌乱地把人推开退到一旁,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沈长泽额角青筋暴出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骂了句粗口。


    周戈霄。


    他不太爽地接起电话:“喂?”


    周戈霄那边火急火燎地根本没察觉到他话里的老男人坏心思被打断后的欲求不满:“你上次让我关注的那事儿,好像有了点进展,具体我弄成文档发你邮箱里了。”


    “妈的这群人,一点事都不干天天添乱,还好你现在提前要查给查出来了。”


    沈长泽奥了一声,大脑理智清醒了一下,但还是不爽:


    “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


    周戈霄眨了眨眼,没明白他啥意思:“咋了?”


    “这才九点,别告诉我你现在要睡觉了?”


    沈长泽没有说话。


    周戈霄还没get到他到底啥意思,见他不说话真有点不知所谓了:“你搞什么,夜——!”


    卧槽,不会吧。


    真的在过夜生活。


    周戈霄回想了下刚刚接电话时对方的声音,低哑,气息不稳,语气不耐冷淡……


    明雾不会这会儿就在他身边吧。


    他到底是有些心虚了,也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仅仅匆匆又找补似的说了两句别的,就挂电话了。


    明雾坐好坐在了椅子一边,刚刚说话那会儿功夫他已经将自己衣服重新整理了下,好歹明面上没有太大的褶皱。


    只有发丝微微凌乱,眼底跟含了汪水似的。


    氛围被破坏了,再想找回来就有点困难,沈长泽还在懊恼刚刚怎么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早知道就都设静音了。


    他将手机放在桌面上,看向明雾:“还有没弄明白的么?”


    明雾摇头,片刻后又点头,拿出了最下面那份文件。


    这是他来的初衷,明雾将文件一点点翻开。


    沈长泽垂眼去看,明雾想了想:“你等我一下。”


    然后放下文件哒哒哒跑出去,再回来时,手上俨然多了个椅子。


    他将椅子放在书桌原本的椅子旁:“坐。”


    好乖。


    沈长泽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等着明雾将文件递到了他的眼前。


    明雾眉间轻微皱着:“这里…公司账户上的如果我不知道,但是被别人假用正当名义挪用了,那该怎么预防呢?”


    沈长泽长眉挑了下,他显然善于此道,举的例子旁征博引,几句话罗列地切实精辟。


    明雾又随口说了些其他的话,终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你遇到过这种情况么?”


    两秒的沉默。明雾手心已有点起汗,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异色。


    沈长泽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轻描淡写道:“多多少少都会遇到吧。”


    明雾抿了抿唇。


    沈长泽身体放松下来,和他平行地对视着:“担心我?”


    他那幅样子实在太稳重又可靠,似乎天塌下来都没有关系,墨色瞳孔看向人时,仿佛被他看在眼里的人,就是他的全世界。


    明雾幅度很小地侧了侧头,用细嫩的脸颊慢慢蹭了蹭人的掌心。


    “没事的,”他语气轻松,说的却笃定无比:“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明雾鼻尖皱了皱:“我没有一直受伤。”


    沈长泽并不和他争辩,只是表情很淡地嗯了声。


    第39章 剪彩


    再待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明雾垂眼,把桌面上的文件再拿起来:“我先回去了。”


    他拿的磨蹭,显然是犹豫着什么。


    说对沈长泽完全没有那种情感是自欺欺人的, 心理上道德是一部分,可生理上是骗不了人的。


    但如果说现在就能毫无芥蒂地接受, 那也是不太现实的,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么多现实因素和过往纠葛, 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也许有一天, 会被炸到粉身碎骨。


    现在这点时光都像是被偷来的,不被外界各种事打扰, 难得的平静清净。


    半晌明雾轻呼了一口气:


    “再过几天, 就是工作室的剪彩了,你要来参加么?”


    他问的很随意, 仿佛只是在问明天吃什么一般, 沈长泽动作却停滞了一瞬。


    片刻后轻轻亲了亲人的眉心:


    “求之不得。”-


    距离剪彩那天还有段时间,正是这段时间来最繁忙的一段时间。


    除了各种部门、人员的设置,连宴会的地点、时间、邀请的各行的人、各自位置、乃至小到菜品都需要安排过目。


    忙碌间隙时沈鸿韬那天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他的话很有指向暗示意义, 就差直说沈德恺有异心要下黑手。


    他那天之后又旁敲侧击地问了沈长泽几次, 这种话无凭无据本就不好问,有时候明雾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


    但沈长泽一直没说什么, 还每次都安抚他, 态度从容又漫不经心。


    到后面明雾都有些恼了,沈长泽就算不知道沈德恺的具体做法,但防范措施也是肯定有的,对方浸淫商海这么多年, 不可能一点手段防备都没有。


    这种事急不来,他索性先将这件事按下等着以后慢慢找,先度过当下。


    剪彩礼上到底是来了很多人,地址定在了漫都最繁华的地带,初始规模不大,但非常有序且井井有条。


    FL内部那场风波和大换血传的和影响的范围很广,对于此事此众说纷纭,但有一种广为承认的说法就是这件事,与那位来自神秘东方的黑发青年有关。


    明雾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较为修身的版型包裹出的腿笔直修长,身形挺拔利落。


    头发用了点发胶向后抓起,露出的额头饱满光洁,五官表情更是无论何时都一致的冷静优雅。


    今天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剪裁仪式,明雾合约期将满时,最终能做到从FL脱身,并且没有付出巨大代价,足以证明他的不凡,更何况还发展地隐隐有越来越好之势。


    没人愿意和这样一位极具潜力的明日之星交恶,故而收到请柬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来了,也多的是人想进来搭上关系。


    记者长枪短炮地对准明雾,各种稿子写的飞起。


    明雾在这种场合下丝毫不怯场,仪态大方目光坚定,只是站在话筒前说话都跟拍大片似的,让人看了就禁不住低声慨叹。


    真是天生当巨星的料。


    一行人正在感慨着呢,忽地见门口处传来骚动。


    一群黑衣保镖簇拥着数个人,为首的那个男人宽肩窄腰,面容凌厉压迫,怀里一捧盛大的花束。


    是沈长泽。


    在场来的虽不乏重量级,但这位真是太重量级了。


    惊诧与窃窃私语声响起,隔着遥遥人群,明雾和他对望。


    有负责人和侍应生小跑着上前,沈长泽摆手示意不需要那么多。


    他的到来更多代表的是一种态度,而且带来的礼还不轻,这位跨越国界从不轻易露面的商业巨擘竟和明雾有这样的私交。


    恰巧发言结束,主持人接过话筒继续活跃着场面,明雾从台面上下来,人群如同摩西分海一般散开,他走到沈长泽面前。


    “沈总。”


    沈长泽应了一声,将手中的礼花送向明雾:


    “恭喜。”


    一切发乎情止乎礼,就像是最寻常正经的来往合作方关系。


    明雾接过礼花,火红的花束映衬着面容,无数人目光投向这里,显得人年轻又意气风发。


    沈长泽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几秒:“……开业大吉。”


    “谢谢。”花选的都是当季培育的最新鲜的,味道并不冲,镜头对向这里,试探着拍下照片。


    偷摸拍了几张见没人阻止,就肆无忌惮地开拍了。


    之前也没见他们两人有过明面上太多接触,明雾商业价值竟然高到这种地步么。


    无论如何剪彩仪式还是顺利结束了,距离晚上的宴会开场还有一刻钟。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说着话,Serin站在明雾身边:“晚上还有好久呢,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明雾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那你先帮我放一下,我出去一下。”


    等着人接好,明雾就看准了一个方向的小门,悄无声息地退了进去。


    晚宴选在了一处酒店大厅,连带着休息室都一应设施俱全,明雾推开了门。


    沈长泽正背对着站在窗前,窗外是漫都繁华的街道,灯火如长龙般绵延至天际。


    听到声音后回头,灯光映在他的眼底。


    明雾轻轻关上了身后的门。


    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空间内如此清晰,明雾走到他的身边。


    “……我以为你会晚上再过来。”


    沈长泽笑了笑:“你不喜欢么?”


    明雾唔了一声,说不喜欢是假的,特别的人手捧鲜花,出现在自己人生的重要场合上。


    他停顿了一会儿,到底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沈长泽将水杯递给他,明雾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喝了一会儿。


    西装板正,刚刚在人前又过于稳重端庄,这会儿稍稍松快一下,明雾小幅度活动了下肩颈,起身转移注意力一般在休息室里环顾走了起来。


    沙发茶几桌椅,休息椅咖啡机,连书架都有。


    沈长泽走在他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恰恰是一步的距离。


    明雾最后在书架前站定,这跟图书馆的书架似的,书本塞得满当,但明显比起实用,更多也考虑到了美观层面。


    明雾目光停留了一会儿,随手抽出一本。


    他拿的那本在最高层横放着的,硬皮精装书面光滑,拿的时候手腕就着点力一个没收好,上面那本顺着掉落下来。


    明雾下意识侧身躲了下,那书碰碰转转,转了个方向,正落在了沈长泽脚边。


    沈长泽俯身,先他一步,把书捡了起来。


    他最开始似乎是打算把书放回去,又倏地看到了什么似的,放书的动作停住了。


    刚刚明雾没有注意看书名,这会儿难得起了点好奇心,一边翻手上的书,一边随口问道:“什么书啊?”


    沈长泽视线在书的扉页上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室内灯光下他的面容愈发英挺立体,轻声道:


    “猜猜我有多爱你。”


    明雾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秒。


    片刻后反应过来,这是书的名字。


    手中停滞的书页继续翻动,明雾若无其事地笑了一声:“奥。”


    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绘本,不是给小孩子看的么,明雾心里腹诽着,他本就不是真的要看书,估摸着时间随手翻了两下就要放回去:


    “我该过去了。”


    沈长泽:“我跟你一起过去么?”


    明雾手中的书转了个弯拍在他身上:“你还嫌别人知道的不够快,前后脚出去,那成什么了?”


    沈长泽从善如流地接过他拍来的书:“嗯……明日之星和他看好的品牌方老板?”


    明雾被他逗的笑了声:“是你看好我吧。”


    沈长泽:“我确实一直都很看好你。”


    他嘴角挂着和他说话时惯常的放松的弧度,目光那么认真,仿佛说的全都是一打一的真心话。


    明雾被他这目光看的有些受不了,心里磕磕巴巴了半天,嘴上撂下一句:“我先出去了!”转身先出了门。


    白天的剪彩是做给外界看的,晚上宴会上的人情来往更耗费心力,明雾提前含化了半颗糖在嘴里,理了理衣服出去。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明雾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游刃有余地在众人间游走。


    六年的娱乐名利场,给他教了足够多的人情世故往来,他又常年被摄像机拍着,即便是再想挖点料的媒体,这时明雾的言态也都妥帖地叫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到后面有烟花秀,是一位合作多年的富商斥巨资特意准备的,来之前早就有听说了,有凑热闹或捧场的也跟着去外看。


    热闹的场合,摄像机当然是少不了的,一排排架在外面,夜间风凉,几分钟的功夫别人或许没事,但明雾肯定是要披上一件衣服的,不然凉风灌了进来,转眼他就要肺痛。


    Serin今天也高兴,红裙高跟鞋大波浪,无论如何这次都是个近乎完美的开场,从今天开始她就不再单是经纪人了。


    她也喝了点酒,身上有着醉人的酒香,亲手接过外衣替明雾披上,嘴里嘟囔了下:


    “这衣服还有点份量。”


    厚实的外衣披上果然暖和许多,明雾轻呼一口气,发现不知何时沈长泽已走到了他的身边不过半米处。


    灯火阑珊,左右都有明面上的身份挡着,明雾也不再犹豫,刚想打招呼,忽地背后一凉,接着浑身僵住了。


    冰凉的,细长的,粘腻的,顺着后背细细地爬上来,终于从领口处险恶地探出了头。


    蛇。


    周遭人一开始还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烟花秀上,不知谁先发现了,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低声惊叫着散开一个空白的圈。


    明雾一动不动,浑身肌肉绷紧,过近的距离让他都能听到蛇信子在嘶嘶地吐着。


    沈长泽面上有一瞬间一片空白,理智强行运作,开口时喉间干涩紧绷地可怕:“小雾,没事的,你别动…”


    明雾和蛇这么近的距离,即便现在的昏暗灯光下都能看到蛇身上那艳丽的剧毒的颜色。


    沈长泽紧紧掐住掌心,从未有过的悬丝般窒息的恐惧攫住了他,青筋从脖颈暴上脸颊。


    “所有人往后退,立马安排保镖来疏散人群,”与此同时他尽可能地安抚着明雾:“没事的,我这就叫专业的人过来,别怕,别怕……”


    明雾嘴唇绷得很紧,为了避免惊动蛇他不说话,只有眼神显得出冷静。


    千钧一发之际沈长泽倏地又意识到什么,几乎是低吼着和身边同样紧张的邓锐说,短短时间内眼睛充血红地吓人:“立马让人把烟花停下,不准放,绝对不能放!”


    邓锐口上比脑子快:“哎!”


    他这就要掏手机打电话,而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7:59了。


    这简直是死局一般的情况,邓锐强控制住手指的哆嗦要拨号,忽地时针跳动。


    8:00


    烟花升空绽放的声音响起,蛇明显受惊,上半身已经成了攻击状的倒U型,淬满剧毒的毒牙雪亮在了空气中。


    第40章 血清


    毒蛇眼看就要扑上来,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沈长泽硬是隔空伸出了一条手臂,挡在了蛇和明雾之间。


    毒牙深深刺破皮肤的轻微响动从未如此明显过, 沈长泽左手抓住蛇身,将它用力一扯, 生生甩在了地上。


    保镖终于赶来,几个成年男人联手控制住了那条蛇, 明雾脸色直到这时才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轰鸣绽放的烟花声中一把扶住了沈长泽:


    “哥!”


    剧毒急速蔓延, 沈长泽手臂上流出的血已经成了红黑色。


    明雾生撕开右手臂上束缚的衣物,他之前看电视剧上只觉得夸张, 真到了这种地步才知道人可以慌乱苍白到什么地步。


    脚步声, 惊叫声,厉声呵斥声, 报警叫救护车的声音, 推搡声。


    明雾紧紧抱住沈长泽坐倒在地上,一把扯下自己的领带,扎在了沈长泽被咬到的手臂上方。


    他嘴唇抿的很紧,下颌绷着, 只觉得有人在拿锤子凿自己的太阳穴。


    “你疯了么!”


    明雾看不到自己面上的表情有多么难看, 就像大众眼前的完美假象皲裂开,连说出口的声音都如劈开的干裂木柴。


    毒素侵入神经, 剧痛让沈长泽忍得有点痛苦, 他看着明雾,轻轻摸了摸他的发丝。


    明雾抱着他,转身朝人怒吼:“救护车呢!”


    Serin勉强维持着镇定:“已经打了电话了,最快也要十二分钟。”


    她语速又急又快:“已经通知了酒店的医生, 马上就赶来先做紧急处理。”


    明雾下颌紧绷着,让人找小刀过来,拿烈酒消过了毒,聚精会神把那两颗毒牙生挑出来。


    沈家这样的家族,除了文化课,各种杂七杂八的知识和实践课都会教,明雾平摊那手掌上放着两颗毒牙。


    他意识不到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颤,沈长泽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矛攀蛇,”这类蛇极罕见且毒性极大,如果半个小时到45分钟得不到血清注射必死无疑。


    “叫沈嘉哲和邓锐也过来,我有话要说。”


    沈长泽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电光火石间明雾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沈长泽今天真的殒命在此,那这很有可能就是他的遗言。


    明雾的眼中隐隐蓄了泪光:“你想干什么?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沈长泽却知道情况未必这么乐观,这蛇不是本地蛇,医院内储存有对应血清的可能性很小,就算有,调过来也需要时间,到时候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他将明雾的腕骨握在手心里:“在书房的保险柜里有几份文件,都是去公证处公证过了的,还有一些是我这些年陆续收集的”


    明雾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酒店的医生先匆匆赶了过来,拿着高锰酸钾猛冲伤口,其实效果聊胜于无,因为过了最佳时间了。


    明雾向后退开一点留出空间,目光在周围目光各异的人群中一一扫过:“今日招待不周,还请诸位先回吧。”


    还有人不死心地想要留下来看看,愣是被保镖半引导半强硬地请出去了。


    救护车比预想的还要提前了一分钟,匹配的血清还需要时间,但至少可以先打一剂混合型的。


    明雾和他一块上的救护车,医生严肃地和他说,当地冷库里还有最后一支,但是过期两年多的了。


    本来当时就没多准备,从外地调哪怕是最快的直升机,也需要三个小时,他们能做的只是尽量拖延时间。


    “打还是不打?”


    打,有可能有用,但也可能没用,说不定还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但如果不打,寄希望于渺茫的调动。


    哪怕只是做一个类似的虚拟游戏选择都会犹豫上一段时间,更何况这是活生生的至亲。


    明雾神经绷得近乎断裂,他死死咬着牙关,沈长泽其实已经有点意识不清醒身上无力了,这时愣是又找回了控制来,用力攥住了医生的白大褂衣角。


    他摇头:“不要让他做选择。”


    不管选择了打还是不打,结果如果是好还好,如果不好,明雾估计会留下终身折磨的痛苦后悔。


    无论是抉择的结果,还是抉择这个痛苦挣扎的过程,他都舍不得让明雾来承受。


    明雾嘴唇哆嗦着,转身一把跪在了他简易的支架床前,泪水在低头的瞬间夺眶而出。


    心脏连带着被撕裂成两半,浓烈的情感终于冲破了少年人当时岌岌可危的仅有的自尊心。


    十几岁时的明雾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处在血亲都能刀剑相向的豪门深院中,就像是一只长期处在不安与隐秘恐惧中的小动物,浑身其实长满了尖刺,总是会伸着爪子挠人,那是因为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性格因此骄傲到有点偏执,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自己讨厌自以为是对他好的人,绝对不可能原谅抛弃过自己的人,让自己被抛弃第二次,绝对不要再让自己的感情、命运被另一个人左右,可是如果这个人真的爱他呢?


    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么尖锐充满了扎人的棱角,为什么要一边渴望被爱,一边把爱自己的人远远推开呢。


    明雾紧紧抓着沈长泽被咬的胳膊的右手,低头哭的说不出话。


    沈长泽用完好的手轻轻抚摸了抚摸他的头,抬眼看向医生:


    “我打。”


    等待的过程焦灼又煎熬,沈长泽被转到单人高级病房,医生紧张地实时监测着电脑上传来的数据,同时等待着送来的抗蛇毒血清。


    医生说最危险的是头两个小时,只要头两个小时数据监测没有太大问题,那么这个过期的血清就也是有效的,后续正常处理就可以。


    尽管他们似乎赌对了,沈长泽数据在注视那管血清后很快好转趋向正常,但这会儿离两个小时还差十几分钟,明雾心里依旧绷着根弦。


    影视剧里演的互诉衷肠误会解开相拥而泣都是假的,真到了这个关头脑子里简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紧紧握着人的手。


    他坐在床边的小矮凳上,明雾这么一坐着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肩膀刚好到床边,仰着的小脸雪白紧绷,眼睛圆圆的黑亮。


    沈长泽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怎么这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明雾罕见地没有躲,看上去就是就那么乖乖地坐着任由他捏。


    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感觉,沈长泽大概能感到应该没太大问题,刚想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敲门声响起。


    是邓锐。


    本来待着的医生识趣地去旁边机房上看数据,邓锐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是林达干的。”


    明雾表情变了变,接着眉间皱起。


    “他?”


    唐文龙的“妹夫”,一条好狗,当时唐文龙倒台,连带着他都被一并逐出了FL。


    更何况他早年帮着唐文龙干了不少事,蠢笨阴毒,事情曝光出去,业内业外当然身败名裂臭名无数。


    最后清算的时候自然也少不了他,目前还只是被冻结了所有财产,但都可以预见到后半生再无可能风光。


    如果说他是在记恨明雾,想要拉着明雾一块鱼死网破并不是说不通,但是矛攀蛇这样的罕见烈性毒蛇,他是如何找到,又是如何瞒过了海关运进来,还真的放进了明雾的衣服里。


    邓锐将电脑上修复过的酒店的视频调出来给他们看:“来的时候报过警了,时间太仓促,具体的细节缘由、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还要再查。”


    明雾点了点头,心里一团乱麻,沈长泽握住了他的手。


    虽然中毒的时候确实很可怕,但此刻邓锐看老板的脸色似乎好转了,也开始多说了些别的事:


    “宴会上的事媒体太多,可能拦不住,但是已经通知公关部控制舆论了。”


    他解释了几句,医生正估摸着两个小时时间又进来了。


    一套全系列的检查做下来,连五十多岁的主治医生都忍不住松了口气:“谢天谢地。”


    大致情况稳定了,后面还需要静养,医生细细叮嘱了注意事项,终于也不再那么一直守着,留给病人休息的空间。


    邓锐也离开了,病房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明雾直到这时才有些和缓下来,但紧绷的神经一时还没法放松下来,显得整个人都有点难得的呆愣。


    救护车上哭过之后的眼皮还微微红肿着,眼底盈着水光,额前发丝柔软凌乱,这么一看,跟可怜巴巴的小狗似的。


    沈长泽低低笑了声:“小哭包。”


    明雾侧脸张嘴要咬他的手指,沈长泽乐得顺着他的意思,把食中指放到了他的嘴巴里。


    真咬在嘴里了,明雾反倒不知道怎么办了,片刻后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歪头。


    明雾其实不会真的咬,但是这么含着太怪了,思考了会儿用齿轻轻在沈长泽指上磨了磨。


    像小动物磨牙似的,不疼,但酥酥麻麻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传递到胸膛,连带着心脏都轻微震颤起来。


    沈长泽心中一动,他垂下眼,手指由向下的变换了下,转为向上的姿势,勾了勾人敏感的口腔上侧。


    奇怪的感觉让明雾一惊,如果他真是小动物的话,这会儿全身毛都炸起来了。


    沈长泽也不急着撤离,手指在他口腔内探了探,最长的中指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往他口腔深处喉间探了探,最后还是止住了。


    口腔内最敏感的地方被人这样摸,明雾反应了一下,抬手要去推沈长泽的手。


    沈长泽这才慢条斯理地抽出了手,手指间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照的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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