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沙发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早点干什么去了?你又凭什么管我?”


    有一瞬间这几句话明雾差点脱口而出, 他的嘴唇咬的用力到发白,最后硬是生生忍住了。


    因为沈长泽眼里的神情太浓烈太可怕了。


    就像有一头已经苏醒的野兽,獠牙雪亮不断嗅闻到猎物鲜嫩美好的味道, 焦躁徘徊着,甚至已然弓身做好了攻击的态势。


    却苦于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机会, 彻底撕下这层人皮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不都已经被他关在这儿了吗。


    某种小兽类的直觉让他谨慎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明雾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沈长泽用食指指背碰了碰他的面颊,没有再说话。


    窗明几净的诊室, 桌台上的纯白百合散着幽幽的舒缓的清香,


    秋子平调出以往的会诊记录, 面容温和:“沈先生, 您最近的心情怎么样?”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眉骨高挺,单单这么坐着都很有压迫感。


    这是他接诊这位病人的第四年。


    沈长泽慢慢摩挲着自己的食指指骨:“还好。”


    “嗯”秋子平看着刚刚生成的这次问卷:“您近期好像情绪波动有一点大, 上次给您的药原本不应该这么快吃完的。”


    “是有什么人或什么事, 让您受到影响了吗?”


    沉默。


    好吧秋子平眼里浮现出无奈来。


    这样的病人心防太高疑心又重,是最头疼最难搞的了,但实在给的太多了。


    看在钱的面子上,秋子平决定最后尝试一次。


    他斟酌了下词句, 小心翼翼开口:“是您的那个他吗?”


    沈长泽眼皮掀了掀。


    猜对了。


    秋子平呼了口气。


    大概四年前, 这位先生找到他,说自己难以入睡, 睡着了总是梦到一个人。


    梦是现实欲望的投射, 后来长久的接触看诊下来,慢慢拼凑出了一个大概事实。


    很多人都有着隐秘的癖好和倾向,区别只是有的人隐藏的很好,有的人偏执极端剑走偏锋,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其中挣扎着。


    这位沈先生那些无法克制的掌控欲,游走在道德边缘的行为,包括那座断断续续,建了几年的傍山别墅。


    最可怕的是,他从对方的描述中隐隐约约感知到,那里是有一座装修精良奢华的地下室的。


    当时秋子平心里就卧槽一声,心想我踏马不会一直在和一个犯罪预备役打交道吧。


    但好在沈长泽也意识到这是不正常的,一直在比较积极地治疗干预,试图用人类社会的规则来约束自己。


    一开始他还担心,但随着接触更加深入,他慢慢觉得,在这位病人的心中,应该有比自身欲望和社会规训更重要的一种情感,一直控制着他没做出过火的事情来。


    “您又见到‘他’了?”秋子平尝试着开口。


    沈长泽嗯了一声,好像兀自陷在了某种遥远的记忆里。


    “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他还那么小,那么孱弱柔软,身上都是伤,那个世界对他来说太冷酷了,当时我以为他也许会被活活磋磨,生生死在这个沉朽的庞然大物里也不一定。”


    秋子平静静地听着。


    “我曾经有一次机会带他走,代价是为了安全他会被切断和外界所有联系。”


    “鸟儿在再华美的笼子里都只会白白消耗生命,所以在很久之前,我以为放他走,对他来说会是更好的选择。”


    日光西沉,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拉出长长的光影,将沈长泽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半。


    “他长大了,心气很高,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多的人注视着他,爱着他。”


    秋子平忍不住开口:“您是担心,他会迷失在外面的花花世界里?”


    沈长泽似乎笑了声,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等秋子平再次努力去看时,男人的面孔依旧是那无懈可击的、冷酷的样子。


    晚上漫都大酒店,一行人往外走。


    宣传部那个小老头明显喝的高兴了,就要去拉沈长泽,被身边人眼疾手快握住了。


    “沈,你放心,你放心,我保证一切都会公正公平,保证每一位市民的权益,如果真的发生了恶意抹黑的事,我们绝对不会任由它在媒体上发酵!”


    沈长泽嘴边似乎含着淡淡的笑意,细看那笑意又不达眼底:“有劳了。”


    最后那老头是被扶走的。


    微凉的夜风吹过来,周戈霄从后碰了碰他的肩膀,笑道:“你也真是够大手笔的”


    “明雾现在跟你在一块儿呢?”


    沈长泽嗯了声。


    “啧啧,”周戈霄单手摸了摸下巴:“你没把他怎么样吧,那应该凑巧是个误会。”


    “我可听说了,迈洛都被他老子带回南洲了,正在那儿闹呢。”


    沈长泽漫不经心地掸了掸刚刚被那人拉过的衣袖:“毛头小子。”


    接着迈步向前走去。


    周戈霄顿了下,追过去:“哎等等你要去哪儿?”


    “回家。”


    沈长泽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他脱下大衣朝屋内走去,不过几步就忽地停住了。


    明雾环抱着本书侧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室内地暖温度绝对舒适,他身上只穿了薄薄一件质地柔软的家居服,下摆纵上去一点,露出来的小片腰柔韧雪白。


    这种场景沈长泽并不陌生,很久之前他就知道明雾尤其地冷漠,又尤其地长情柔软。


    在他的十四岁到二十四岁,只要他发了消息说回来,不论多晚,总能看到等在客厅的明雾。


    并不是没说过不要他等,明雾总是露出那种高兴又带着点小羞涩的笑,把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又白又细的手臂搂着他的肩不说话。


    下次还接着等。


    一开始只是个不到他腰间的小团子,后来抽条成嫩竹般的少年人身量,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含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情意。


    墙面上时钟悄无声息转过一圈,沈长泽慢慢走近,俯下身,嗅闻着他发间好闻的气息。


    多少年干渴已久的欲望得到了满足,沈长泽动作轻柔地把他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明雾下意识地惊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兄长宽阔的肩膀。


    他表情空白了两秒,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


    过去几年他鲜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紧绷高速运转的神经被迫松懈下来,疲惫反噬得来势汹汹。


    人活着就是一口气,如果这口气散了再重新提起来就难了!


    诡计,都是诡计,这全是沈长泽的糖衣炮弹!


    我手机呢?21世纪了居然还有成年人连手机不能摸,这里到底还有没有人权?!


    明雾下午一边勤勤恳恳做着锻炼,一边在心里叽里咕噜地痛骂。


    然后晚上就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就昏睡过去。


    我真的堕落了。


    看到墙上时钟地那一刻,这个念头击中了他。


    这才第一天。


    明雾用力推他,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去。


    他没有穿鞋,光裸的双脚落在厚厚的深红色地毯上,轻盈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骤然醒来又急剧直立,明雾刚站起来就两眼一黑,扶着沙发背缓了一会儿,眼前事物才重新清晰起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让我出去?”


    沈长泽看着他因生气而泛上薄红的面颊:“晚上吃的什么?”


    明雾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片刻后嗤了一声,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杂志,双腿交叠着坐到了沙发上。


    刚醒来时的意识朦胧与鲜活如潮水般褪去,最后只留下坚冰般的沉默。


    他那样子看起来那样好看,至少比这里空无一人的时候好看多了。


    沈长泽在他身边坐下:“对不起,我下次会早点回来的。”


    明雾把杂志扔到他身上起身要走:“不需要。”


    刚迈出去不过一步就被扣住手腕拽回沙发上。


    沈长泽无论是体格还是体力上都比他强太多,以至于他到后面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的被摔回沙发上,准确来说是摔进了对方的怀里。


    臀下是另一个人坚硬结实的大腿,他整个人扑在沈长泽的胸膛上,鼻尖是好闻的男士须后水的味道。


    摔的并不疼,只是懵。


    明雾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后半羞半恼地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沈长泽手臂环过他的腰背,单手将人制住在怀里,拿起了旁边的平板:“早餐吃了二分之一个三明治,书房看书,注:小少爷似乎在别墅每层楼每个房间和后花园都走了一遍,”


    “午饭清蒸大虾,素炒西蓝花,小半碗米饭,沙发午睡半小时(注:林姨后来为他盖了个小毯子),健身房锻”


    他还没念完就被明雾捂住了平板,少年人漂亮的五官皱着:“你监视我!”


    沈长泽一目十行将剩下的字扫完,按灭平板:“监视?”


    明雾揪着他的领子:“我是小孩子吗你非要这么看着我!”


    男人的声音低沉含笑:“你不是么,宝宝?”


    明雾用力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不要你管!”


    他这个姿势本就不好发力,踹出去力道就先卸了大半,沈长泽腿部肌肉又坚硬,一滑险些踢到旁边茶几角。


    沈长泽眉间皱起,攥着他的脚腕直接拎起了他的左腿,仔细看有没有红了伤到。


    如果这个姿势换在任何一个人来看都是非常暧昧的,大腿贴着大腿,胸膛贴着胸膛,连脸都是只要谁稍微侧一下身,就能吻到。


    更何况明雾连腿都被拉着抬高了。


    明雾下意识不太自在地动了动,紧接着就被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臀上。


    “不要撒娇。”?!?


    最后明雾是被他单手抱回的房间,沈长泽一手还拎着他的脱鞋,将人小心放在了床上。


    “早点休息。”


    明雾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抱胸不去看他。


    沈长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柔软蓬松的手感极好: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明雾伸手啪地打在他的手臂上,小脸皱成一团:“别摸我头!”


    沈长泽被打了也不恼,收回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我要休息了。”


    明雾说出这句话,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微微紧绷的背才松懈下来。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良久将自己宽松的裤腿挽上去,露出的小腿纤瘦笔直。


    不同的是以往光洁的皮肤上现下明晃晃地多了一道红色的指印,随着时间的推移有越来越清晰的架势。


    明雾伸直自己的右手,歪头,在那个掌印的位置比了比。


    好奇怪,为什么呢,比五年前相处还要奇怪。


    也许我跟他真的兄弟缘浅吧。


    明雾得不出答案,向后仰靠在床背上,抬手用手背盖住了双眼。


    他不知道仅仅一门之隔,沈长泽同样长久注视着那被他打过的小臂。


    明雾打的并不重,至少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连最开始的红印都要消散了。


    沈长泽抬起手臂,嘴唇碰了碰那小块皮肤。


    大概是睡得早,第二天明雾醒来才七点多。


    他洗漱完下楼,客厅罕见地空旷,转到餐厅无意间一瞥,才发现厨房里的厨师换了一个人。


    明雾要拉椅子坐下的动作停了停,悄无声息地收回手,绕过桌边,走到厨房门口。


    沈长泽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宽肩窄腰,头发向后梳起露出的眉骨优越,正在煎着什么。


    袖子被他挽到手肘,沉重的黑色平底锅被他拿的极为轻松,翻面颠锅时小臂上的青筋仿佛会呼吸一般。


    明雾靠在厨房门框上,猝不及防和他正对上了视线。


    他慢慢站直身子,轻咳了一声:“嗯”


    沈长泽忽地开口:“要不要来看看,马上好了。”


    你做饭我去看什么?


    明雾抿了抿唇,想往外走回餐厅,但也许是对方那样子太过自然,他举棋不定了会儿,还是单手抄兜走了进去:


    “林姨呢?”


    “她孩子发烧了,请假去医院照顾。”


    “奥,”明雾应了一声,垂眼看着平底锅里的牛排。


    已经被翻过面了,A5和牛雪花纹路好看分明,表面煎出了微微焦褐色,内里依旧肉质紧实鲜嫩,靠近时独特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反应过来:“那也”用不着你来下厨吧


    一句话尚未说完,面前男人忽地上前一步,一手撑在他身边的台面上,单手越过他的耳侧。


    明雾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后仰,他手还在裤兜里急反应之下根本维持不了平衡,后脑在磕到坚冷壁面之前,先碰到的是男人温热干燥的掌心。


    两个人距离无限拉近,沈长泽几乎是把他压在了身体和壁面这片狭小的空间。


    第22章 夜晚


    明雾喉间滚了滚, 沈长泽放在他脑后的手微微发力,引导着他身体前倾。


    明雾下意识挣扎了下:“你干什么?”


    沈长泽将人往自己肩头按了按,原本撑在台面上的手抬起, 拉开了壁橱,语气轻描淡写:


    “我拿一个调料。”


    温度贴上来又离开, 沈长泽仿佛真的只是拿个东西,拿完就又规规矩矩收回了手。


    明雾看着他动作自然娴熟地牛排呈出摆盘, 又淡淡地对自己说:“出去坐一会儿吧,这里油烟大。”


    不是你刚刚把我叫进来的时候了?


    明雾心里腹诽着, 转了个方向走出了门。


    不得不说沈长泽的厨艺确实是不错,明雾咬了口肉, 眼睛弯弯地眯了眯。


    吃饱喝足才八点, 明雾活动了下颈骨,发现沈长泽居然一点出门上班的意思都没有?


    沈长泽收走他吃好的碗碟, 目光沉沉:“抱歉, 昨天让你一个人在家那么久,是我的失职。”


    他怎么还在惦记着这事?


    明雾不知道对方这诡异且爆棚的责任感来自哪里,再说他一个人待着和沈长泽失职有什么关系,而沈长泽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今天开始的这段时间我都会居家办公, 直到你的身体素质达到合格。”


    养大的孩子因为被迫待在这里调理而觉到难受, 如果我还天天跑去外面无动于衷,那算什么男人。


    说到底, 还是我没有养好他。


    “食谱会在尊重你职业要求和照顾到你口味的同时尽最大可能富有营养, 烟酒冰辣全禁,每日睡眠保证十小时以上……你的底子太差了。”


    明雾轻啧了一声:“你管我?我就要呢。”


    沈长泽微微笑:“那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被我抓到。”


    沈长泽收了他的手机,但屋内却有无数影碟唱片各类杂志,连许多外面绝了版的都能找到。


    客厅内的影片一直在播放着, 这是明雾好早就有的习惯,大多数情况下他也并不太看,只是一个人太安静了,如果没有点儿声响,总会恍惚生出些不太合宜的想法


    他的底子从小就不太好,过去五年近乎拼命的工作更是将生命力提前透支,这会儿松懈下来,沈长泽常常看到他做着做着什么事就睡着了。


    有时候是在沙发,有时候是在窗边,还有一次是在花园的躺椅上。


    午后阳光斑驳投下,明雾手里的书垂在腰间,眉宇放松气息均匀,他的发梢在这些天里有些长了,乌黑的发垂在雪白的耳侧,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仿佛丝绸一般柔软光泽。


    沈长泽慢慢地靠近,明雾听到动静后挣扎着想从睡梦中醒来,一双眼睛跟含了水似的望过来,风中送来晚花的清香。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很快影响力青年代表就要颁奖了。


    出去的前一天明雾睡的很早,夜半迷迷糊糊地醒来,忽地看到床头有一个黑影。


    ——!!!明雾条件反射地惊醒摔东西去砸他,还未扔出去手腕就被攥住了,接着他就被整个压到了床上,脖子被人咬住了。


    那并不是多么温情,甚至可以的说的上粗暴又急躁不可耐,像是终于撕开了白日里的衣冠楚楚,露出灵魂深处那残忍暴戾的一面。


    皮肤破开的痛楚如此清晰,明雾痛的嘶了一声抬脚去踹:“你有病是不是!”


    沈长泽按着他,任由明雾怎么踢他踹他都没有动,甚至伸手去摸他的脸。


    说是脸其实也不太准确,不知道是不是明雾的错觉,他更像是在摸自己的嘴巴。


    指腹粗糙地碾过他的唇瓣,好几次都差点伸到他的嘴巴里,碰到那截鲜红柔软的小舌。


    明雾很快被他摸的喉咙发痒,眼里泛出生理性的泪水,又被人一点点抹去。


    缺氧下明雾都快眼前发黑,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长泽终于松了口,支着手臂撑在他身侧,替他将凌乱的发丝重新归好。


    “不要再……”


    不要再什么?明雾茫然地去看他,接着眼睛又被遮上了。


    那天晚上明雾一直到后半夜才再次睡去,早上醒来时对着镜子一照,才看到侧颈上一个清晰无比的牙印。


    当时虽然感觉疼,但居然没有破皮,但他的皮肤上留了痕就不太容易消,最后明雾只能选了件高领的上衣。


    神经病。


    他低声骂了句。


    天下着濛濛细雨,雨丝被风吹得倾斜地往人身上倒,沈长泽罕见地不在。


    保镖在身后为他撑着一把黑伞,明雾俯身坐进了车里。


    典礼举行的派式很大,几个小时的实时直播,等待的间隙,Serin为他披上了一件西装外衣。


    他一消失快半个月,但是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Serin低声和他讲着这些天有价值的事。


    明雾心里记了下来,工作人员在指示了,他向场内走去。


    因为是比较正式的场合,穿的都比较端重,明雾轻吸一口气换上标准的社交微笑,走过时和相熟的不时打着招呼。


    “Julia…”“Wu…”明雾一一回应过去,目中忽地现出一只雪白修长的手,指甲上涂的甲油鲜红。


    “明雾,”女人面容美艳出众,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


    旁边的人惊讶地啊了一声:“夏柔姐,你们认识?”


    夏柔唇边笑容不变:“对Julia来说,我们可能只是一面之缘,但对我来说,”


    “真是久仰大名啊……”


    她的手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但明雾就那么单手抄在兜里,愣是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氛围尴尬地简直胖旁人恨不得原地消失。


    卧槽这又是何情况何意味,这俩人是第一次见吧?谁得罪谁了?


    有心思活泛的觉察出这是个机会,脑子飞速转动刚想上前打个圆场,夏琮已经啧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他身高超过一米八五,尽管长相不差,但脸上一道疤添了几分凶性,霎时间就没人敢说话了。


    明雾冰冷眼刀扫过去:“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么?”


    夏琮脸上神情一僵,更难堪的脸色弥漫开来。


    夏柔笑了笑,收回自己的手摸了摸卷烫精致的长发:“是我唐突了。”


    “走吧,典礼要开始了。”


    她最后深深看了眼明雾,风情万种地离开了。


    一切进行地有条不紊,场内好几处摄像头架着,很多人大多拿了奖过了采访之后就离开了,明雾却并没有走,硬是在那里坐着。


    场内女主持来随机抓人打趣:“我记得上次见Julia还是苍白着摇摇欲坠,这才多久,瞧着跟变了个人似的,气色还不错。”


    明雾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前些日子一直各地连轴拍,最近这不大秀都结束了,就又好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带笑:“再说我的气色再好哪有姐姐好,我看着周姐好像又年轻了。”


    “瞧Julia这张嘴,”被漂亮弟弟夸了,周洁笑的佯装要打他:“还拿我逗上趣了……”


    明雾也不躲,就那么由着相机拍来拍去,直到后面快结束了,才抽空去了趟洗手间。


    水流声哗啦啦响起,明雾慢慢地洗着自己的手指。


    他洗的仔细,洗好后抽过纸巾一点点将指缝间的水擦干。


    而在几米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在了镜子里。


    夏琮站在他身边的洗手台边:“怎么,终于舍得从龟壳里出来了?”


    明雾没有回答他,随手将纸巾扔进篓里,活动了下指骨。


    夏琮眼中嫌恶一闪而过:“娘娘腔,洗了手还拿纸巾擦。”


    “我只是有一点好奇,”明雾对着镜子整理了下领结,平静地问:“你是受虐狂么?”


    夏琮愣了下,下一秒一个巴掌迎风扇过来,他的脸当即就被扇的偏过去。


    夏琮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耳膜破裂般的疼,明雾对他绝对下了死力,牙齿磕破口腔内血肉上,破开一道豁口。


    他舌头顶了顶后槽牙,缓了会儿睁开眼,低声骂了句不知道什么,才开口道:


    “夏柔想在最近见你一面,问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和她没有什么好说的。”


    夏琮:“别说的这么笃定,她当年下了你的面子是不是,你不想把这个场子找回来吗?”


    他看着明雾皱起的眉,举起手:“好吧,好吧,我的意思是……你最近不是在和FL打官司吗,也许她知道点消息。”


    “其实当时她也是被沈老先生诓了,不是真的想把你怎么样。”


    明雾单手扯了扯领口:“还有别的事吗?”


    他那手细白纤长,指甲修剪平整甲面平整,光看这张脸和手根本看不出打起人来那么疼。


    夏琮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还未再说什么,目光忽地定住了。


    明雾今天穿的是一件正式衬衫,室内温暖外面的外套已经脱掉了,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遮的严严实实。


    然而当他扯领口时,脖颈处一小片皮肤露出来。


    那是一个吻痕。


    无声无息又存在感异常强烈,冷淡又张扬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明雾不愿再和他多纠缠,转了个方向就朝着出口走去。


    还没迈出去一步,手腕就被人拽住了,夏琮死死咬着牙,那模样简直比被他打了一巴掌还要难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来:


    “谁?……”


    明雾被他拉的莫名其妙,抬手要甩开他:“你干什么?”


    夏琮不愿意放手,而远处隐隐有人声朝着这边来了。


    他脖子和额角青筋都要暴出来,明雾毫不留情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推开他走了出去。


    那天之后夏柔果然又联系了他,准确来说是她联系了Serin,再由Serin转达给了他。


    见面当天还是定在了一家咖啡馆,隐私保密性极好,服务员沉默地端上饮品,又无声地退下去。


    夏柔一身驼色长大衣,室内温暖脱下来随手放在一边,单手支着下颌,笑盈盈看着他。


    “你长得比当时还要好看。”


    明雾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向明雾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婚戒鲜明:


    “我订婚了,顺利的话,明年春天就会举行婚礼。”


    直到这时明雾神色才一闪而过的诧异。


    夏柔笑:“很难想象吗,我这样出身的人,和谁恋爱和谁结婚,从来都不是看感情。”


    她缓缓道:“包括当年和沈长泽,也许他的身份能让我在争夺家产时多一份助力。”


    夏柔碰了碰自己的长发:“你应该知道吧,我签了新公司,未来几年都会在这边发展,冤家宜解不宜结,将来活动难免碰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夏柔苦恼地按了按眉心:“其实我也不是惯常向人道歉的人,但看在你这么好看的份上,勉强可以破个例。”


    “而且,”夏柔俏皮地眨了眨眼:“听说你和你的公司闹得不太愉快哦,也许我能给你提供一些消息。”


    这番话说的得体又漂亮,她向明雾伸出了手。


    明雾那么看了她一会儿,微微一笑:“不。”


    夏柔脸上笑容一僵。


    “夏小姐,我想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明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是真的十指如水葱一般:“我不在乎你的感情史,我树仇的人也多了去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更何况,”明雾拢了下衣领:“我也不信奉握手言和,也许你确实有这样那样的缘由苦衷,但那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离开了。”


    明雾坐下来时连外衣都没有脱,显然是不打算久待的意思,起身离开时也干脆利落,夏柔叫住他:“明雾!”


    明雾小半边身子都迈了出去,夏柔站起来,她面上带着笑,那笑却隐隐透出冷来:


    “你知道的吧。”


    “就因为我摔了你的东西,说了你,你哥哥就把我雪藏了三年,愣是到最近才新接到活儿。”


    她说的轻描淡写,连语气都没什么更大的起伏,偏生面容艳丽,愣是生出了一种奇诡之感。


    明雾眉间轻微皱起。


    “事后我想了很久,权贵之家明明兄弟倾轧父子反目的事屡见不鲜,为什么我只是把这事捅到了你的面前,沈长泽就动了这么大的肝火。”


    “包括沈德恺,你在连城最后那段日子不好过,他跟我说是你想要了不该要的东西,那个我一开始以为是华晟的东西。”


    夏柔绕过桌子,慢慢靠近她,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暧昧,连瞳孔间都清晰映出了彼此的倒影。


    “你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吗?”


    莫名其妙。


    夏家的人是都有病吗,从初中开始那个夏琮跟阴魂不散的狗一样跟着他,到了这儿连他姐也要来掺一脚。


    明雾向后退开拉开两人间距离,我和沈长泽能有什么感情,他顶天了不就是


    我大哥?


    夏柔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就差拿摄像机录下来回去一帧一帧分析,片刻后似乎终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因兴奋而充血睁大。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


    半晌,眼底浮现出了冷酷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沈德恺已经老了,原来堂堂威名在外的沈家下一任掌权者,不过是个只知道追着自己不开窍的弟弟满世界跑的傻子罢了。


    明雾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本来就是下了工之后抽时间在附近见的面,到现在都八点了。


    侯石在车里等着他,见他上车抬头:“明哥。”


    “我们是回”


    “城北的傍山别墅。”明雾关上车门。


    侯石呆了一下:“哦哦哦。”


    车辆平稳驶入车流,夜灯在路面上拉出白灰色的投影。


    到的时候正好是八点半,距离沈长泽规定的门禁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阿姨询问是否需要什么,明雾摆手拒绝了,站在了楼顶的天台上。


    冷风拂过面颊,夏柔笑盈盈又阴冷暗藏的面容再度浮现,明雾忽地有点恶心。


    他讨厌看到她。


    或者说是一见到她,就会让他看到当年那个软弱、愤恨、又无能为力的自己。


    尼古丁的味道燃起,风将淡淡的烟草味吹得飘远又散开。


    明雾手肘支在及胸的护墙上,看着远处的幢幢黑影。


    身后传来门被推开又合上地声音,明雾听到了,却没有回头。


    沈长泽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了他夹着烟的食中两指上。


    明雾偏了偏头,罕见地笑意盈盈地对沈长泽轻晃了晃手上的烟,朦胧夜色中宛若勾人心魄的精怪,轻声问:


    “你要么?”


    沈长泽站的离他很近,男人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和他相距不过半臂。


    闻言下颌扬了下,示意他把烟递过来。


    明雾眼眉轻挑,看了下自己手上燃了半截的烟,随手递了过去。


    他以为沈长泽是要管他不让吸,却见沈长泽接过,然后送到了自己的唇边。


    明雾愣了一下。


    烟头火光在不甚清晰的夜色中明暗,冷淡的苦杉味在空旷中散开。


    白雾缭绕而上,沈长泽眉眼轮廓深刻英俊。


    “最后一次,明雾。”烟头燎绕殆尽。


    沈长泽看向他:“以后你抽它一次,我就抽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细说用哪里抽[捂脸偷看]


    ps:夏柔和沈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她选择结婚对象主要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事业,当年也是老登私自决定的


    因为后天要上个重要的榜单,明天的就提前更新了[可怜][可怜],下次更是周四晚上更


    第23章 嫉妒


    明雾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这算什么?合约的一部分, 你管的真的很宽。”


    沈长泽似乎笑了一下:“还有更宽的。”


    明雾不再理他,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刚一回去手机消息提示音就叮咚一声。


    明雾随手打开,是冉绍的信息:


    也就是说, 你最近都得和你哥住一块儿?


    明雾回了个:对


    冉绍心里卧槽了声。


    那天的事再度浮现在眼前,他本来都走到电梯门了, 又发现充电器没拿,只能再折回去一趟, 回来就看见沈长泽和迈洛在对峙。


    几个保镖并着拦在迈洛面前,沈长泽视线居高临下:“你可以回去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迈洛已经吼了起来:“沈总?就算你家大业大,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吧!”


    “我要见明雾, 我和他说好了的。”


    某种极度暴躁的影子在沈长泽面上一闪而过, 等冉绍再去看时,又消失不见。


    “你想开拓这边的市场, 是么。”


    话题跳转的如此快, 以至于迈洛都愣了一下。


    “回去告诉老鲍尔,以后他不用抱怨儿子不着家了。”


    迈洛脸一下就白了,旁边有保镖敏锐上前硬把他硬拉到了一边。


    电梯按钮再次亮起,冉绍心里一跳上前想说什么, 沈长泽忽地偏头深深地看向他。


    那一眼的意味如此可怕, 几乎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泼下,冉绍浑身一凉, 心中惊疑不定, 就那么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上了。


    之后很多天除了知道明雾被他带走外其他音讯杳无,他发出去的无论短信消息电话通通石沉大海。


    时间越久冉绍心里越着急忐忑,甚至主动去找了沈嘉哲,问他能不能去帮忙打探一下。


    结果沈嘉哲连门都没进就被扔出来了。


    冉绍心都凉了。


    沈长泽是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 别说那一帮子亲戚了,现在连亲爹都被他架空了,几乎无法无天没人管得了。


    往上数几代他都没见过这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小时候跟着明雾见他还能看见他露点人情味儿,这几年宴会年会上再见时,沈长泽简直在无时无刻不带着面具壳子,情绪毫无波澜起伏。


    就像一座火山,没人知道平静表面下岩浆滚烫翻涌到了什么地步,也许爆发那天会骇的所有人形魂俱裂。


    冉绍手指攥紧,他不确定那天自己是不是误打误撞中成了一个导火索。


    这种事太敏感了,他们不是从小长大的兄弟吗。


    冉绍删删打打,纠结了会儿:你哥没把你怎么着吧。


    沈长泽还能把他怎么着?


    明雾趴在床上,回他:[没有吧]


    [你后来画完设计图了吗?]


    冉绍:[哎画好了,喵的都怪我那个导师一天到晚的事儿……]


    [你明天还在漫都?]


    明雾:[在,估计要去和品牌商谈,你要来么?]


    [那你收工了叫我!咱俩一块吃饭]


    [ok]


    第二天明雾早早起床,在洗手间睡眼惺忪地刷着牙。


    工作原因他很长一段时间血糖都偏低,尤其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基本迷迷糊糊十几分钟才能开机。


    明雾嘴里含着牙刷,忽地觉得腰被按住了。


    那力度和热度如此鲜明,明雾条件反射地往前挣了一下,衣衫下摆撩起露出一截劲瘦削薄的腰,肤色较深的大掌轻而易举地把他拽了回来。


    明雾发懵地看向镜子里,男人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连肩背都比他宽阔很多,眉骨高挺鼻梁挺直,垂眼看他。


    如果从背后看的话,沈长泽几乎能把他完全罩住,根本看不到他身前其实还有个人。


    啊……


    明雾刷牙的动作慢了半拍,接着小臂就被握住了。


    沈长泽制止了他继续刷的动作,手指勾了勾他的唇。


    白沫沾了唇角,牙龈处一点血丝渗了出来。


    “你刷的太粗暴了。”


    最敏感的齿列被刮过,明雾下意识胡乱挣扎了下。


    两个人距离迅速贴近,紧接着明雾只觉得自己后腰被什么顶住了。


    ……


    他停顿了两秒,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同样是成年人,他不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红意从耳根一路蔓延到后脖颈,明雾从手指到头发丝都是僵硬的。


    他抿紧了唇,想动又不敢动,尴尬地死死盯着洗手台上自己的牙刷杯。


    他看不到自己这幅样子有多好看,粉意从白透了的皮肤中渗出来,后颈处黑发盖住常年不见光的缘故异常白皙,热气蒸出萦绕不去的、迷醉的淡香。


    沈长泽视线落在他脖颈后的小片皮肤上。


    想舔。


    想咬,想揉他掐他,把人现在就翻过去按在洗手台上,看着他在自己掌下哭泣尖叫,露出那种痛苦又欢愉的表情。


    过去场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明恋他的大张旗鼓,暗恋他的暗送秋波,喜欢他的人排满了整个璜埃图大街,期待着他的一次回首注视。


    所有人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对他表达爱意,所有人都可以为得不到他的爱垂泪伤心。


    只有我不可以,只有我不行。


    甚至连经年扭曲变形,连灵魂都要一并烧灼皲裂的泼天嫉妒,都不能表露出一分一毫。


    明雾对他所想全然不知,只是依旧盯着那牙刷杯,等着沈长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地离开。


    沈长泽一手仍扣在明雾的腰胯骨上,他的手大而有力,明雾的髋骨又窄,那么扣着竟是连稍稍动一下都做不到。


    倏地沈长泽动了下。


    明雾松了口气,以为他也尴尬地要走了,却见人另一只手环绕过他,撑在了洗手台面上。


    这个姿势下两个人距离不可避免地再拉近,沈长泽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


    如果从外人视角来看,那简直和每个清晨背后拥抱的爱侣没什么区别。


    扑通、扑通。


    不知道谁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室内,鲜明又强烈。


    明雾喉间干涩,刚要开口,一道炙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侧。


    “晨.博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


    明雾整张脸唰地爆红成番茄色,如果能具象化这会儿头顶估计得有个小蒸汽壶wu儿!wu儿!的冒气。


    他他他他他他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沈长泽好像笑了声,嘴唇无意间擦过他的发顶,伸手打开镜子边的柜子,拿了一瓶须后水。


    “我那边的用完了,来你这里拿一下。”


    接下来一整天的工作明雾都有点心不在焉,忙得时候还好,尤其是休息间隙分下心来,通常一走神就会想到早上的场景


    寻常人家的兄弟,也会这么做么?


    如果不是兄弟,那会是什么呢?


    明雾缓缓呼了口气,正出神时,手机消息提示音叮咚响起。


    冉绍:我到啦!你在哪儿呀?


    明雾给他发消息:二楼包厢A16


    不到两分钟门就再被推开,冉绍警惕地回身看了眼走廊有没有人跟着,一闪身走了进来。


    然后摘墨镜摘帽子摘口罩脱外套,明雾好笑地看着他一整套做下来,半是调侃:“你是在搞什么地下工作吗?”


    冉绍一摘围巾:“你怎么知道!”


    他腿一迈坐到座位上,猛灌了一杯水:“堵车堵死了都快,下次再也不走这条道儿了。


    明雾提前点了点菜,这会儿陆陆续续一边上着两个人一边讲话。


    “可以啊,可以,早看那些资本家不顺眼了,自己干虽然更辛苦,好歹不用天天受气被剥削了。”


    冉绍嘴里都还咬着火鸡肉,一拍胸脯:“我支持你!”


    明雾笑了声:“你呢?再有两年该毕业了吧。”


    冉绍整个人如奶油般化开:“我家的意思吧,是让我回去打理家业,其实你知道的我早几年就被扔去基层打工了但是吧”


    他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纠结一闪而过:“唉不管了,到时候再说吧。”


    明雾轻拍了拍他的肩。


    冉绍看着桌上的碗碟,忽地心中一动,犹豫道:


    “那你”


    明雾偏头看他。


    “那你是打算一直留在这里了么?”冉绍还是问了出来。


    明雾没有回答他,只是单手支着下颌撑在桌面上,长长眼睫在眼下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良久才缓缓道:


    “也许吧。”


    其实世界之大,哪里都没有我的归处。


    饭吃的也差不多,冉绍向后摊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消食,喝了会儿水打算走了,并排走到楼下,问:


    “你来的时候侯石开车送的?那你怎么回去?”


    明雾顿了几秒,低低道:


    “他来接我。”


    明雾没有指明这个“他”是谁,冉绍却一下懂了:“卧槽?”


    没有姓名、没有称呼、连一点限定词都没有,突兀单独,落到旁人的耳朵里,却透着难以言说的无与伦比的暧昧。


    明雾看了眼手机:“应该快到了,得往路口那边走走。”


    “等等!”冉绍手比脑快抓住了他的手臂。


    见明雾真的回头了又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吭哧吭哧了半天。


    “没事你,你要小心一点。”


    “就是,嗯,小心一点,保护好自己,呃”


    明雾看着他,怪异的感觉升起:“行。”


    行个什么呀!你根本没懂我的意思。


    冉绍看着他,明雾的面相和小时候根本没变,除了颊边再没了那点婴儿肥。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是独子的缘故广受溺爱,补营养补的太多上初中时跟吹了气球似的胖,青春期想减肥又瘦不下来。


    许多男生明里暗里地嘲笑讥讽,看他跑步一会儿阴阳他肥猪,等他吃自带的便当接着阴阳是富哥。


    大多是开玩笑的口吻,但口吻中微妙的恶意是如此鲜明,针扎般刺痛着少年人最敏感骄傲又自卑的心脏。


    终于在有人再在午饭时拿着他的便当大声招笑着展示给周围人看,又挡着他不让够时,忽地有人从人群中站出来,啪地把吃剩的饭盘摔了那男生一脸!


    饭菜黏腻的汤汁和吃剩的骨头碎肉糊了男生一脸,明雾单手拿着光了的饭盘,冷冷地看着那人。


    场面一静,连冉绍都愣住了。


    怒吼谩骂厮打,混乱中明雾死死揪着领头那个男生的领子:“以后你说一次,我打你一次。”


    最后被赶来的老师分开质问原因的时候,冉绍嘴唇动了动想讲,明雾双手抱胸,眉眼漂亮的尖锐凌厉: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连本来隐隐偏向他的老师都被这回答气的火冒三丈,勒令必须惩罚。


    冉绍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明雾依然在自己面前,眼睛因疑惑而微微睁大。


    他问:“沈哥对你来说,是不是还挺重要的?”


    明雾眉间轻轻皱起,似是陷在了思考里。


    无数记忆呼啸而来,脑海中某根神经被狠狠触动了下,所有细节沿着既定轨道飞溯倒转,画面光怪陆离,最后定格在了十七年前,他第一次和沈长泽相见的时候。


    良久明雾才声音干涩道:“他确实是我的生命中,一道极为深刻的划痕。”


    冉绍呼吸急促起来,他紧紧攀着明雾的手臂:“那你真的觉得,他是把你当兄弟了吗?”


    明雾眉心一跳,那个未知已久的答案几乎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倏地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明雾。”


    明雾下意识回头,沈长泽一身黑长款大衣,站在黑色的迈凯伦旁,夜间路灯下面容英俊凌厉。


    单单只是站在那儿,都显得很有压迫感气势天成。


    明雾匆匆和冉绍道别:“我该走了。”


    冉绍松手,看着明雾走过去,沈长泽似乎低头和人说着什么,边说边伸手替明雾拢了拢领口的围巾。


    动作熟稔自然,并不过分亲密,但任旁人谁只一眼看,就觉得两人间自成结界,无法插足。


    冉绍看着沈长泽的相貌,眉骨高挺鼻骨削拔,眉压眼的分布哪怕是平时威严都很重,这样的男人一般亲缘淡薄且不好相与,唯独会对妻子珍重爱护。


    他喃喃道:“希望吧”


    明雾拍开沈长泽给他理围巾的手:“不用,等下上车暖和了还要摘。”


    沈长泽嗯了声,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你太容易感冒了。”


    明雾鼻尖皱了皱,不和他再讲话,朝着车内走去。


    车内没有司机,只有他们二人,沈长泽握着方向盘,开车姿势游刃有余又透着一股难言的性感。


    性感?


    明雾顿了一下,我为什么会把沈长泽和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最后到别墅的时候才九点多,明雾打算看会儿资料再去洗漱睡觉。


    这里什么都不少样样俱全,墙高的书柜整整列了八排,明雾在柜前找寻着,倏然身后热源靠近。


    他随意回头,沈长泽和他站的距离不足一尺,转身时唇险险似有似无地擦过人的喉结。


    沈长泽垂眼看着他:“去洗澡。”


    嗯?明雾眨了眨眼。


    沈长泽左手覆上他的脖颈,在他后颈那小块皮肤那儿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第24章 浴室


    味道?


    明雾扯过自己衣服领口鼻尖嗅了嗅:“哪里有?”


    明明浑身都沾满了。


    领地被侵犯的意识如此鲜明, 他几乎有点克制不住想把人抱到浴室按在浴缸里,从头到尾,好好地洗一遍,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气味全洗掉。


    沈长泽眼底晦暗一闪而过,而面上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早点洗早点睡, 你明天不是还要出去么?”


    明雾跟他对视了会儿,别开视线:“好吧。”


    他答应的心不在焉, 随手拿了浴巾就往浴室走。


    不知道这幢别墅谁设计的,明明这么大这么多房间, 二楼却只有一处洗手间浴室。


    热水冲刷而下,明雾闭眼站在花洒下, 感受着水流抚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水面在浴缸内上升汇聚,很快漫延到他的肩头。


    确实很舒服, 明雾手枕在脑后, 放空地看着天花板。


    时间差不多,明雾伸手往平日里惯常放睡衣的地方摸了下。


    空的。


    沈长泽在书房座椅上看着交上来的财务报表,静心的一串佛珠在骨节分明的手上一颗一颗盘过。


    忽地手机叮咚一声:


    [我的睡衣忘记拿了,你可以帮我送一下么?]


    沈长泽站在浴室门外, 指骨叩了叩。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极为鲜明, 片刻后浴室内传出明雾的声音:“你放在门口边的架子上就好了。”


    这是让他进去。


    沈长泽静默了几秒,喉间滚了滚, 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他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明雾身体雪白纤瘦,像一尾柔软的鱼浸在水里,短发尽数向后撩起,蒸腾水汽模糊水面半掩映着他的身体线条见他进来, 抬起那双潋滟着盈盈水意的眼睛看向他。


    沈长泽下一秒就移开了视线,浑身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苏醒欢呼,目不斜视地把手中的睡衣放在了门旁的衣架上。


    他走回书房步伐依旧平稳,门被砰地关上,唯有吐息微微混乱地灼热滚烫。


    重新坐回座椅上,书房明净整洁,电脑屏幕散着淡淡的蓝光,一切都井然有序。


    规整桌面下的西装裤被顶起一个可怕弧度,沈长泽恍若无感地接着看报表。


    时钟一分一秒转动,沈长泽面容沉冷地转着手中的佛珠,书房门被推开。


    明雾似乎收拾好了,吹好的头发柔软蓬松,脸颊还带着热气蒸出的薄粉,眉间微皱着看向他,示意他看自己:“这好像不是我的睡衣。”


    “哦,”沈长泽淡淡道:“我不知道你的睡衣放在哪儿,就给你拿了套我的,是新的。”


    他和沈长泽身高差十几厘米,体型差的更多,对方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宽松过长,领口太大锁骨胸膛大片雪白皮肤露着,袖子和裤脚被挽了几折,踝骨手腕纤细骨感。


    听见他的回答明雾抿了抿唇,想了想:“那我明天脱下来让阿姨洗了,还给你?”


    沈长泽语音平稳:“可以,你明早放在篓里就好。”


    “奥。”明雾应下来,见他始终坐在座椅上不离开,也不再多言:“那我回去了。”


    “嗯。”-


    第二天明雾果然把那睡衣放在了楼下洗衣篓里,他早上还和人约了时间谈事,顺路放完就匆匆离开了。


    阿姨拿起来打算往水里放,门口不知何时再出现一个人影。!“先,先生。”


    沈长泽嗯了声:“给我吧。”?“先生,这是小少爷穿过的,还没洗呢。”


    沈长泽平静道:“我知道。”


    那你还要?阿姨心里蛐蛐了下,但这是开工资的老板,虽然不解,她还是把那衣服递了过去。


    沈长泽接过,拿着那睡衣朝着楼上卧室走去,严丝合缝地叠好,放入衣柜前手背因压抑克制而青筋暴起。


    拿着那睡衣往衣柜里放硬生生一点点收回,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吸气、呼出,气息透过鼻间深入大脑。


    半晌,沈长泽放下那衣服,眼底迷恋之色一闪而过。


    另一边明雾正在和人谈以后公司选址租金的事,对方是个四十来岁的富商,见他诚心想租答应的也很爽快,给了个双方都同意的价格。


    谈完正好是中午饭点,明雾婉拒了对方共进午餐的邀请,开车朝着老城区驶去。


    这里的建筑都有些年头了,住的也多是一些原市民,大多年纪都不小了。


    明雾轻车熟路地停在了一幢小别墅前,拿出后备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按响了门铃。


    不过一会儿门内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开门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看的出她已经上了年纪了,但银发依旧梳的一丝不苟,衣裳整洁干净,看见是明雾面上露出惊喜的笑容:“Julia!”


    明雾笑着俯身和她拥抱:“珀西,好久不见,希望你不要怪罪我前些日子的没有拜访。”


    “这说的什么话,”珀西嗔怪着往他手臂上轻拍了一下:“快进来。”


    她忙忙碌碌地烫洗餐具,又要去端准备好的餐食,明雾把拿来的东西整齐放在墙边。


    珀西:“你来就好了,干嘛还拿那么东西?”


    “都是一些日用品,”明雾接过她手里的餐盘:“您去坐着吧,我来端就好。”


    珀西哎呀了一声:“没关系的呀,我还没老到那种地步。”


    明雾把她轻轻推到椅子上:“就当我为前些日子的缺席赔罪了。”


    珀西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前不久刚摔了的腿,左右端的快差不多了,也不再推拒,只笑眯眯地看着他。


    明雾把桌上的东西摆好,将刀叉递给珀西,挖了一小块松饼,眉眼弯了弯:“珀西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珀西其实是他最开始的房东太太,五年前他刚来漫都,买了机票后剩下的钱本就紧巴巴,还在一次公交车上被偷了个干净。


    彼时他刚18岁,走在璜埃图大街,兜里干干净净,除了一腔孤勇别无所有,唯一的念想就是不能回去和要出人头地。


    他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出来前偷偷借了冉绍不少钱,现在怕连累他也不好意思再借,走投无路之际险些去睡大街,是珀西太太收留了他。


    从他起步到初露锋芒,再到后面一路登顶,都有对方的见证和鼓励。


    珀西把盘子往他那儿推了推,笑:“好吃就多吃点。”


    她陆陆续续地和对方说着闲话,看着他吃完又洗碗擦桌子,忙前忙后地给小花圃浇水翻地,给小鹦鹉添上粮剪指甲,又把她收集的书籍摊开在阳光下一一晾晒,眼圈慢慢红了。


    瞧着冷淡薄情独立,其实心比谁都柔软敏感,记着别人的好说少做多,一分换十分地回报回去。


    “来。”珀西朝他招了招手。


    明雾擦了擦手上的水,疑惑地走近,半蹲在她轮椅旁:“珀西?”


    珀西慢慢将脖子上的绿宝石项链解下,拉过他的手:“这是我出嫁时,我母亲给我的,后来多年兜兜转转,只剩下这一件。”


    明雾下意识地要抽手拒绝,珀西稳稳拉着他的手:“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我早年丧夫,唯一的女儿也在七年前离我而去,如果不是你,也许我几年前就要离开了。”


    “你是个好孩子,将来遇到了喜欢的人,就把它送给ta吧。”


    喜欢的人


    明雾脸上露出了微微茫然的表情。


    他是在傍晚时分离开的,方向却是回自己原先十一区的别墅。


    傍山别墅那儿沈长泽准备的虽然一应俱全,但原先住房那儿的有些东西他还是得整理收拾一下。


    发动前手机叮咚一声,他拿起手机来看,是沈长泽。


    [你在哪儿?]


    明雾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我要回原来别墅拿点东西。]


    [好。]


    [我去找你。]?[我自己收拾就好了]


    那边没有再回了。


    明雾关上手机放到一边,打火开了出去。


    他以为自己会先到,没想到停好车上去的时候,沈长泽已经等在门口了。


    见他过来眼皮掀了掀,墨色的眼瞳看向他。


    明雾走到房前,按开指纹锁:“我自己也可以收拾好。”


    沈长泽没有争辩,从善如流地跟着他进了门:“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人进都进来了,明雾也不再和他多讲:“那你坐一会儿吧。”


    主要是一些品牌方送的常用的衣服和饰品,零零散散的书籍证明和用品。


    沈长泽并没有按照他说的坐在沙发上,而是一直在他旁边,帮着他把挑出来要带的东西规整到箱子里。


    明雾在物品归类上有轻微的强迫症,很多小习惯奇怪又固执,刚开始的时候侯石也和他磨合了一段时间才差不多能摸清收拾的达到及格线。


    后面如果他有时间的话都会自己收拾,但沈长泽和他在一起时,整理起来竟异常地快速。


    很难想象一个身价千亿的豪门掌权人竟有这么强的自理和收纳能力,沈长泽熟知他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偏好、顺序,连位置都分毫不差。


    明雾看着摆放有序的箱子微微出神,沈长泽当然知道,连最初要怎么收拾分类,都是对方一手教会他的。


    沈长泽站起来:“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嗯”明雾在室内环视了一圈,停在了展柜最高格上的一套首饰。


    这个展柜上面很高,连明雾伸直手要够都还差十几厘米,平时谁想拿一下都要搬个架子。


    沈长泽走到他旁边:“够不到么?”


    明雾:“我去拿个架子——!”


    他正说着呢,忽地腰上一紧,紧接着整个人骤然腾空,沈长泽把他抱了起来。


    腰上的手臂坚实有力,隔着薄薄一层衬衣,炙热温度似乎能直接烫到他的小腹上。


    “现在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明明可以直接帮忙拿下去却要如此心机[接]


    (晋江新表情真的都好萌)


    第25章 温泉


    明雾情不自禁地拿手抵了下他的手臂, 手心下的肌肉坚硬结实,沈长泽等了一会儿,似乎真的是微微疑惑:“你不拿吗?”


    明雾摇了摇头, 伸手把那盒子拿了下来。


    “可以了。”他低低道。


    沈长泽从善如流地把他放了下来。


    刚站到地面时还怕他站不稳,又贴心地在他的腰侧扶着停留了几秒。


    腰上的热度离去, 明雾微不可察又莫名地松了口气,俯身去把盒子放到箱子里:“好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要拿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我们回去吧。”


    沈长泽嗯了声,自然而然地把那两个箱子都搬了起来。?明雾忙伸手去接:“我来搬吧至少给我搬一个。”


    沈长泽轻松避开他:“不用, 轻。”


    轻?明雾狐疑地看了那箱子一眼,怎么可能, 里面可都是实着东西。


    但沈长泽搬起来似乎真的很游刃有余的样子, 小臂上绷出好看的肌肉线条,甚至还能再去开个门。


    明雾看了看自己纤瘦的手臂, 手握成拳绷着隐秘地比了比, 嘴唇抿住不说话了。


    沈长泽透过窗面玻璃的反光看到他,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车子就在楼下,放好后两个人都坐到车上,明雾眼睁睁看着他上了自己的车:“你的车?”


    “哦, ”沈长泽扫了眼:“我再让邓锐开回去。”


    “他不是下班了吗?”


    与此同时刚吃完晚饭准备床上一摊的邓锐手机忽地叮咚一声。?!!?!邓锐一个弹跳起来。


    老板:[来这儿把我车开回去。]


    [定位]


    哇靠扒皮啊周日晚上都不让人


    [转账500$]


    邓锐一个激灵眼神都清澈了:[放心吧老板马上到!]


    沈长泽冲着明雾扬了扬手机屏幕。


    明雾双手抱胸把头偏向一边, 不看他了。


    沈长泽嘴角勾出点轻微的弧度,车子驶入了车流。


    明雾这几天忙忙碌碌, 起步阶段他要做的事太多了, 本职的工作也不能落,一连半个月都是连轴转过的。


    月底时终于告一小段落,难得可以早点休息,沈嘉哲给他发消息:[温泉来不来, 解乏放松必备,非常舒服的呦~~~]


    明雾挑了挑眉:[有多舒服?]


    那边只回了两个字:[销魂]。明雾失笑


    [什么时候?]


    [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


    明雾看了眼时间,刚五点:[可以]


    温泉山庄距离不算远,收拾好到开车到也才六点。


    明雾随手关上车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嘉哲。


    他走近点,才发现对方神情有点犹豫。


    “怎么了?”


    沈嘉哲把他拉到一边:“我不是最近在大哥公司那儿干活儿吗,出门的时候我靠正好碰上了,问我去干吗。”


    “我说我和你泡温泉,我豆儿,大哥那脸色一下就变了,旁边正好周哥也在,他就说正好儿月底了放松,一块儿来泡吧。”


    沈嘉哲面如死灰:“大哥没拒绝。”


    “现在他俩就在里面呢,你还去吗?”


    明雾眉间微微皱起,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走吧。”


    见他没拒绝,沈嘉哲倒是真的诧异了一下:“好,来这里。”


    两人并肩朝着里面走去,天幕灰蓝色低垂,路边已经亮起了一盏盏小灯。


    夜风裹挟来花的清香,沈长泽在树下等他。


    明雾心跳漏了一拍,迈出去的步子站定在原地。


    沈嘉哲还在往前走,见他停下哎?了一声:“咋了?”


    明雾扯了扯领口,头脑里乱糟糟的:“没什么。”


    “走吧。”


    “奥,”沈嘉哲不明所以:“待会儿你别和大哥吵架了,一家人有什么聊不开的”


    沈嘉哲说什么他已经听不太清了,明雾心不在焉地去浴室隔间里换衣服。


    这是一家日式汤池,装修得非常精美,引了一处山上活水,温度常年在30度以上,周围林木葱郁,沈嘉哲在享受方面从不亏待自己,定的本来就是最顶级的套间。


    泡温泉要先穿泳衣再洗个澡,他在这方面倒是没什么想法,泳裤也是临时买的,进了隔间正要脱衣服,门被叩响。


    沈嘉哲的声音响起:“大哥给你拿了个泳衣,我给你放你门口架子上了!”


    沈嘉哲收拾的快,一会儿就收拾好想往汤池走,还没几步脖子被人给勾住了。


    周戈霄哥俩好地笑眯眯:“小沈啊,干嘛去?”?还能干嘛,“泡温泉啊。”


    “哦,哦,”周戈霄嘴上答应着,手上力道却一点都不减,愣是把人硬生生调了个方向:“行啊,那走呗,哥跟你聊聊。”


    “周哥汤池不是在那个方向吗?”“啊,啊啊对,没事儿都一样啊”“嗯嗯?哪里一样我”


    明雾换好衣服往汤池走,山上温度比山下低,室内却热气朦朦地蒸腾着。


    他走到地方一看,居然只有一人。


    沈长泽坐在汤池边,光裸着上半身,宽肩窄腰,线条流畅的肌肉在灯光下有种极具力量的美感,精悍腹肌和人鱼线隐没在了腰下泳裤里。


    明雾手指轻微蜷缩起来:“他们俩呢?”


    沈长泽面不改色:“沈嘉哲说有点事想和周戈霄商量,两个人跑外边去了。”


    “奥。”明雾慢了半拍,慢吞吞奥了声。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先下去,跪坐在旁边座垫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按理说同为男性,即便互相袒露胸膛,哪怕赤裸相见都没什么,但真正互相面对着,他却有点不太敢看。


    沈长泽坐在池边,一双如墨瞳孔看向他。


    明雾是背对着他坐的,泳衣外面还裹了件宽松的浴袍。


    泡温泉的并不厚实,腰带系住腰间勾勒出的盈盈一握,和其下因跪坐着而更饱满浑圆的曲线形成了鲜明对比,刺激着人的视网膜。


    沈长泽喉结滚了滚。


    心里再次庆幸让周戈霄诓走了沈嘉哲。


    明雾正在拿着小杯喝茶,山庄极其周到,连供应都考虑到了不同国家风俗的偏好。


    茶水烫,明雾小口小口地抿着,身后水声响起。


    有人上来了。


    明雾只垂眼注视着自己杯中,握着茶杯的手因用力而绷起细细的筋骨。


    “明雾。”一只手背贴在了他的额。


    明雾下意识抬头,他跪坐着沈长泽站着,这个高度刚好正看到!他心中惊骇。


    骗人的吧这么这么


    明雾顷刻别开视线,沈长泽的手还覆在他的前额,轻声道:


    “你的脸好烫。”


    明雾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应该是这边比较热。”


    沈长泽慢慢哦了一声,手却并没有拿开。


    甚至就着那个姿势,单膝蹲了下来。


    两个人视线迅速平齐,明雾发梢被水汽微微浸湿更显得柔黑,一双漂亮的瞳孔睁大了些许。


    明雾和他久久对视着。


    他的瞳孔太清亮,瞳仁圆圆的,看人时不说话,一双眼睛却又像蕴了无尽的懵懂的情意。


    沈长泽喉间滚了滚。


    他知道自己的这双眼睛很容易让人误会吗?又知不知道


    全然没有感情的两个人,是不会对视这么久的。


    最后沈长泽还是移开了自己的手:“好。”


    “来泡温泉吧。”


    明雾胡乱嗯了声,手去抽浴袍间的系带。


    纵使知道里面有泳衣,沈长泽还是第一时间移开了视线。


    他率先直起身,重新回到汤池里。


    水汽朦胧又模糊,沈长泽想去拨手腕上佛珠静心,手指一曲拨了个空,才想起佛珠和衣服一起放在了外面的柜子里。


    轻微的响动响起,是明雾走到了汤池边。


    沈长泽掀了掀眼皮。


    他身上穿着的是他让沈嘉哲送过去的那件黑色连体紧身泳衣,本意是不想让明雾的上身被他人瞧了去,这会儿却是完全变了个味儿。


    泳衣又薄又贴身,勾勒出的身形腰细腿长骨肉匀亭,雪白细腻的大腿肉被挤出一点,偏上半身又遮得严实,欲掩未掩。


    明雾坐到泳池边,长腿曲起,像第一次下水的小猫,警惕又好奇地尝试着试了试水温。


    沈长泽失笑,走到他的身边,向他伸出了手。


    来。


    无声又纵容。


    明雾抿了抿唇,后知后觉地觉出不好意思来,耳尖泛红。


    他又不是真的是小孩子,泡个温泉还要人扶。


    沈长泽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他。


    明雾磨磨蹭蹭犹犹豫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搭在了沈长泽手臂上,探了探深度,泡了进去。!纵使水不深也有所准备,真正进去的时候明雾还是惊了下,他本来就不好意思心不在焉,水的浮力一上来,险些滑一下。


    沈长泽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揽着腰揽进了自己怀里。


    赤裸的皮肤大片相贴,明雾跌进他的怀里,脸颊正正贴在人肌肉坚实的胸膛。


    一时间谁都没有动,明雾纯粹是被自己摔懵了,手忙脚乱正要起来,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


    “卧槽!”两个人同时回头,周戈霄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俩,不可置信地来回在他和明雾之间来回看了三遍,最后定在沈长泽身上。


    眼里充满了震惊、怀疑、谴责、不可置信,随即一把死死捂住了刚从转角处过来的沈嘉哲的眼。???沈嘉哲被他捂得一个趔趄:“又咋了周哥?你还不泡温泉?”


    周戈霄果断摇头:“不我们,我们再去开一个套间。”?


    沈嘉哲被周戈霄生拉硬拽着拖出去了,偌大室内再次安静起来。


    沈长泽慢慢松开了揽在明雾腰上的手臂,明雾惊醒过来和他拉开距离,后背贴在了温泉壁上。


    即便再迟钝,此刻也觉出了不对来,明雾犹疑了一会儿:“他”


    第26章 棋局


    “哦, ”沈长泽淡淡道:“他不好意思和别人赤裸着上身相对。”


    他脸上的神情如此淡然笃定,仿佛这就是事实真相一般。


    明雾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睫, 慢慢把自己身体沉进了水里,只有头留在水面上。


    好像一个自闭的小蘑菇。


    沈长泽嘴角勾了勾, 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温泉不能一直泡太久,明雾泡了会儿就上来坐着, 沈长泽出去和周戈霄并排靠在露台的栏杆上。


    周戈霄嘴里叼着烟嘴:“你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他打火机都放到烟头边下一秒就要点上了,沈长泽淡声道:


    “介意。”?周戈霄震惊偏头看他, 一句为啥还没说出口,又猛地想到什么:“因为明雾?怕他闻到烟味儿。”


    沈长泽没有说话。


    周戈霄肩撞了他一下:“哎呦瞅你这上心劲儿, 知道的是你养了个弟弟,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养了个老婆呢哈哈哈哈哈!”


    周戈霄哈哈哈笑着,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沈长泽没有笑。


    我, 我操。


    刚刚在温泉汤池里还可以说是脚滑, 那这会儿的沉默呢。


    周戈霄咬着烟嘴,向后靠在栏杆上,看着不远处地板不说话了。


    他突然想到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数十个兄弟姐妹中一无所有任人欺凌的一个, 某次被指使跑腿, 去给当时还是沈家大少的沈长泽送东西。


    早听闻沈家家大业大,连一处外郊的宅子都这般豪奢, 他被管家领着进去, 说大少正在和人谈事,让他稍等一下。


    门虚虚遮掩着,从一侧开的门缝,他看到沈长泽坐在红木桌椅后, 形容冷冽,房中间一个身穿西装的人恭敬汇报着。


    而这些都不是重点,周戈霄紧紧抓着门,呼吸因紧张压抑而急促。


    沈长泽怀里抱着个人。


    夏季闷热潮湿,他露在外面的小腿却白得像瓷一样泛着光,脚踝纤细骨感,上身依赖地埋在沈长泽怀里,睡的正沉。


    周戈霄的呼吸凝滞了,主座上那人却一下发现了屋外偷窥的目光:“谁!”


    被反扭着双手压进来时,周戈霄盯着地面。


    早知道这些世家大族的少爷们都是衣冠禽兽,才多少岁,谈事时就知道怀里抱着小情儿哄。


    许是这里的骚乱惊扰到了他,周戈霄看着沈长泽怀里那人轻微挣扎起来。


    外界眼里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少周身气势和缓下来,哄睡般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雾雾,没事,接着睡吧…”


    那西装男审时度势地把他带到另一个房间,问他来干什么。


    等着身份和东西都核验过后,周戈霄忍不住问:“他是谁?”


    西装男像是意识到了他话里背后暧昧的意思,又像是提前预见察觉到了某种更大更令人恐惧的可能。


    “那是我们的小少爷,大少的弟弟!”


    他大声说出来,像是能借此堵住什么。


    弟弟,兄弟……周戈霄恍然大悟。


    如果他没记错,那位小少爷应该也十好几岁了。


    有哪家兄弟,兄长还会把自己已经长大了的弟弟用那样的姿势抱在怀里,亲密无间地哄?


    当时周戈霄并不是没想过这样的可能性,只是这种可能性太可怕了,即便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当作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啊。


    更何况还是这样的深水森严的高门之家,若是传了出去


    周戈霄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你不会真的”


    “好吧先不说外面怎么样,我看明雾还压根儿就没开窍呢,如果他一辈子都只拿你当大哥,你怎么办?你要为他孤独终老一辈子吗?”


    沈长泽看向远处山林阴影幢幢,平静道:“我可以一辈子只当他的哥。”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他。”


    周戈霄啧了声:“你当时又不知道,再说你后来不是把那些人该教训的都教训过了。”


    “不知道不是推卸责任的理由,”沈长泽捏着手上的酒杯:“我对他没有尽到义务。”


    掌控欲强的人通常对自己有更高要求,异于常人的高度责任感和极强的保护欲,据说在其他方面也异于常人的强烈。


    周戈霄眉间皱着:“那万一他将来有了喜欢的人,他结婚了呢?他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机会,但你今年已经”


    这话纯粹顺着嘴说出来的,说到一半儿又猛然发觉不对。


    周戈霄:。


    我的情商总是让我在说错话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沈长泽似乎并没有恼怒尴尬的意思,语气只是陈述一个再显而易见不过的事实:“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周戈霄这时候倒是真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不提了,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男人三十一枝花,四十也不老。”


    沈长泽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我去看看他。”


    周戈霄松开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里显出几分复杂的神色,能想到的只有四个字。


    作茧自缚。


    沈长泽到的时候明雾正裹着浴袍和沈嘉哲下国际象棋。


    左右不过是闲暇时打发时间,沈嘉哲水平也不高,明雾下的并不太走心。


    沈嘉哲正对着棋盘绞尽脑汁,看到沈长泽过来眼前一亮:“大哥,大哥!”


    “明雾都快把我干死了!大哥你看这个棋局,哎呦!”


    沈嘉哲捂着被踢了一脚大腿外侧,委屈道:“大哥你踢我干什么?”


    沈长泽瞥了他一眼,坐在了两个人桌子中间。


    明雾鼻间嗅了嗅,疑惑道:“你喝酒了?”


    沈长泽看着桌子上的棋局:“一小杯。”


    “奥”明雾移回视线。


    明明刚刚还下的放松随意,这会儿沈长泽一来他就觉得不自在上了,好像必须要做出什么来一样。


    他咬着点自己的嘴唇,手撑着下巴看着沈嘉哲在棋局上落下一子,不过几秒就也下一步。


    明雾下的快,常常是沈嘉哲那里磨蹭纠结上半天,下好后他几秒钟就下了一步,然后沈嘉哲接着纠结重复上述步骤。


    最后结局几乎注定,沈嘉哲生无可恋地往身后椅背上一瘫,兀自喃喃道:“本来泡的好好的,下次再也不和你下棋了。”


    明雾也不顺着话和他说,低头看了看时间:“我们该回去了。”


    沈嘉哲看了眼时间,啊了声:“都这个点儿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在这儿住一晚也行。”


    明雾眉间轻皱:“明天我还要早起去市里。”


    沈嘉哲眨了眨眼,看向沈长泽,又看看随后进来的周戈霄。


    “?你们什么意思,一个个都是大忙人就我不务正业?”


    明雾轻哂。


    “明、雾!我看见你笑了!”沈嘉哲绕过桌子,作势就要去勾他的脖子。


    明雾眉眼带笑,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被他压的向一边倒去。


    头将要触到地面的时候,一只手接住了他。


    男人手掌宽大,掌心干燥温热。


    明雾抬眼,沈长泽面上没什么表情,唯独一双墨色的眼瞳静静看着他。


    沈嘉哲搞不懂他们,疑惑地看看明雾,用头拱了拱他。


    明雾收回视线,推他:“好了呀,你起来。”


    沈嘉哲坐直:“好吧那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再晚更不好开车。”


    几个人住的方向不一样,来的时候沈嘉哲三人就开了一辆车,最后决定沈嘉哲把周戈霄送回去,沈长泽和明雾一个车。


    回去时是叫的代驾,明雾单手手肘支在车窗上,看着车灯照出来的柏油公路飞速靠近又飞速远去。


    到别墅的时候已将近十一点半,兴奋劲儿过去,只剩下懒懒的倦怠,明雾下车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头顶呆毛一翘一翘的。


    沈长泽看了他呆毛那儿好几眼,忍着不拿手去碰:“早点休息吧。”


    明雾奥了一声,就在沈长泽以为他要转身上楼的时候,明雾却还站那儿,似乎在犹豫纠结什么。


    沈长泽挑了挑眉,却见明雾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对他又快又轻地说了句:


    “你也是。”


    然后飞快转身,两个台阶并作一步跨了上楼去。


    沈长泽瞳孔缩了下,一直注视着明雾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良久,重新收回了视线。


    第二天早上七点,明雾按掉闹钟,强撑着自己靠在床背艰难醒神。


    今天约了律师和公司的人一起谈解约的事,F.L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轻易放他走,Serin手里资料本翻的哗哗作响。


    “明明就是他们的错,凭什么要我们要赔违约金。”这样单纯无知的话她当然不会说。


    这么大一个行业龙头公司,手里握着正儿八经的合约,即便没有违约也能给你编造的违约出来,官司一惹上就是成年累月。


    而且和律师交流的也并不算乐观,对方委婉的表示也许对他来说,付了违约金走人对他来说就是当下最经济的做法。


    代表公司交接的是林达,他显然有恃无恐气焰嚣张:“Julia,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凡事差不多点就可以了,怎么可能事事称心如意呢?”


    三千万美金。


    明雾随手翻着这份解约合同,钢笔搁置在一边,面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林达看着他,脸上笑容愈发扩大,就算你牛又怎么样,想走还不是得老老实实脱层皮。


    他又新拿出一份文件:“Serin,这是你的那份,看看。”


    不用看就知道里面写了怎样极不公平的条约,Serin面色铁青地站起来,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明雾掀了掀眼皮,语气淡淡道:“Serin姐。”


    “接吧。”


    林达面上笑容愈明显:“还是Julia拎得清,知道轻重缓急。”


    “快点签吧,我还等着去吃中午饭呢。”


    室内一片压抑中,Serin接过那个蓝色硬皮的文件夹,站起来,然后一巴掌狠狠把那文件拍在了林达脸上!


    皮肉相击让人牙酸的啪地一声脆响,Serin中气十足地暴怒冲他喝道:


    “日你爹!”


    “吃你爹的饭干你爹的活!天天捧唐文龙的臭脚真把他当你爹了!想事情是用肩膀间那颗痘儿想的吗,这几年孙子上坟烧纸钱都没明雾给你们挣得多,动动脑子摇摇里面的水是会被自己的猪耳朵扇到脸吗?真以为离了你这破公司不行?告诉你,老娘他爹的不干了!!!”


    林达被那一下拍的直接向后跌倒在座位上,水杯顺着他的动作被刮到,滚烫的咖啡洒了一裤子,他疼的吱哇叫又反射性跳起来,杯子噼里啪啦滚摔在地,碎成了一片片。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达又痛又恼又怒,捂着被扇的红肿的脸,哆哆嗦嗦地拿手指着她,又转向明雾:“Julia,这就是你教的!”


    明雾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看向他微微一笑,下一秒手上发力,把手中那份硬皮文件夹狠狠摔到了他脸上!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所有人一脸惊恐地恭送两人出门,生怕被逮住输出一顿。


    侯石去按电梯:“SeSeSerin姐…”


    Serin双眉一横:“干什么!”


    侯石一个激灵立正:“我们去哪里?”


    Serin看向明雾:“Julia?”


    明雾把鸭舌帽帽檐往下压了压:“我出去一趟,你和侯石先去新租的场地那儿。”


    他率先跨出电梯,又停住:“打车费记账上月底统一报销……Serin,这个月你工资翻倍。”


    侯石眨眨眼,也没等来下一句:“我我我呢?”


    明雾已经走远了,Serin摸了摸下巴:“这是觉得我骂的好吗。”


    出来解决这事时低调,侯石出门前还特意换了个车,明雾兜里揣着车钥匙,上车打了火熟悉地朝着珀西住的地方开去。


    他也是刚刚来的时候听几个实习生闲聊听到到的,榭尔大街最近在道路翻修城市面貌规划,但实际搞的并不太好,市民颇有怨言投诉不断。


    珀西住的那儿就在施工地范围内,很有可能有什么事,九成是怕给自己添麻烦,所以真遇到了也不说,手机上问也肯定问不出来,还是跑一趟吧,左右顺路。


    他心里随意想着,在路边停好车,戴好口罩,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刚要拐过绿植去,忽地顿住了。


    珀西扶着拐杖站在门口,邓锐西装革履似乎在和她说什么,背对着看不清他的表情,几分钟后递给她一个盒子。


    珀西接了过去,两个人动作自然放松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见了。


    明雾死死看着他们,衣服口袋里握着车钥匙的手慢慢收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发现喜欢了


    第27章 发现


    邓锐为什么会在?为什么他和珀西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他们认识来往多久了?沈长泽在这件事中, 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任何一点都经不起细想推敲,明雾抿紧了唇,从衣服里摸出手机来, 稳住发颤的指尖,点下了通话键。


    珀西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扶了扶眼镜,对着手机屏幕仔细辨认了下, 笑开,给邓锐看了看:“是Julia。”


    “珀西, 我听说最近榭尔大街在新建,没有太影响到你吧?”


    珀西:“其实没怎么影响到, 建设的地儿和我这儿其实还隔着一段距离呢, 你放心好了,我怎么会连这点事都还处理不好么?”


    明雾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那就好, 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珀西不知为何感觉到一丝不对, 但又寻不到出处,最后只归结为自己想多了。


    “我在和格林逗趣儿呢。”格林是那只鹦鹉。


    邓锐福至心灵几步把室内鹦鹉笼取下来,珀西逗它:“格林?”


    “早上好!早上好!”鹦鹉嘲喳声音响起,明雾心却慢慢沉了下来。


    “好。”


    沈长泽回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


    人做到他这个位置, 基本是没有什么休息时间工作时间之分的, 回家也只是换个地方工作。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刻偌大客厅内灯火光亮, 却独独少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被叫过来的阿姨惴惴不安, 一下就感受到了此刻先生心情并不太好。


    “他呢?”沈长泽淡淡问。


    “小少爷应该在楼上他的房间。”阿姨觑着他的脸色,又小心翼翼补充了句:“他好像回来的时候有点累,说先上楼休息了。”


    沈长泽看了楼上几秒,嗯了声, 挥手让她离开了。


    明雾最近似乎真的很多事,早出晚归,和沈长泽的出入时间线完美错开,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有时候却连着两三天都见不到人。


    沈长泽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事业新阶段重新起步,兼顾不过来,因为明雾依旧住在这里,偶尔撞上也还是会和他打招呼。


    那为什么会有种自己正被疏远的感觉?


    沈长泽的察觉堪称绝对灵敏,尤其是对这个自己倾注了太多关注和情感的弟弟。


    那感觉就像某种不亲人的小动物,好不容易养的消了点戒心,一夜之间又把柔软的触角尽数缩回去,只留下坚硬抗拒的外壳。


    没有哪个人能够不烦躁。


    一个早上明雾六点就起床了,他要赶飞机去参加一场秀。


    收拾好东西下楼,沈长泽正坐在餐桌主位上,旁边是几个经理模样西装革履的人,明雾认出好几个都是沈长泽的心腹。


    明雾只作视而不见不打扰他们,但那几个心腹却不敢这么怠慢这位龙吐珠,忙不迭起身,犹豫推搡着问不问好。


    餐桌主位背对着楼梯口,沈长泽面上没什么表情,淡声道:“早饭吃了再走。”


    明雾表现得很有礼节:“不了,我的飞机快赶不上了,上了飞机再吃。”


    其实沈长泽看过他那航班信息,早上七点四十九出发,从这里到机场最多只要半个小时,哪怕这会儿坐下来吃完再走时间都绰绰有余。


    所以明雾是本来就打算避开他走掉,只是没料到他会和人谈事谈到现在,才正好撞上!


    几个心腹敏锐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不敢多讲话。


    沈长泽把那盘早就准备好的早餐端起来:“带上。”


    明雾摇头:“我要迟到了,先走了。”


    沈长泽的声音已带上难言的隐隐迫感:“明雾。”


    本来正常平稳步速下的行李箱猛地摩擦出刺耳一声,明雾一言不发,转身就出门去了。


    几个心腹目瞪口呆地看着明雾离开的背影,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无视了老板走掉了。


    沈长泽把手中餐盘猛地往桌子上一放,砰地一声经理们一下惊醒,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地步,一句话不敢说。


    与此同时另一边,明雾坐上侯石开的车,靠在车窗上补觉。


    等红灯的间隙,侯石从车前镜小心翼翼看他:“明哥?还有十五分钟到机场,要不要提前定个餐?”


    明雾懒懒掀开点眼皮:“不用。”


    “奥,奥”


    侯石纠结了几分钟,万一沈总到时候追究,就又试探道:“其实现在还来得及,那边送的很快的。”


    明雾慢慢看向他:“到底是谁给你发工资。”


    侯石噤声。


    “再有下次,你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飞机两个小时的航班,下来时秀场安排好的人员来接他。


    明雾带着大大的墨镜,单手抄在衣兜里向外走去。


    这次他会在这里待两天,一切紧锣密鼓地筹备拍摄着,好在并没有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最后一天工作完成的差不多,距离登机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明雾在包里翻了一下:“我的充电宝呢?”


    侯石抬头,接过包来回翻了几遍:“这儿好像没有,明哥你还有印象吗?”


    明雾:“是不是下车的时候忘记拿了?”


    “奥奥奥,”侯石恍然大悟:“那我下去找一趟。”


    停车场离这里有点距离,从这里下去折上来至少要十分钟,明明看着窗外静静等了会儿:“我出去一下。”


    Serin整理着手上的东西,不疑有他,随口道:“记得看好时间别误了点儿。”


    明雾嗯了声,拿上钥匙径直出去了。


    他穿的低调,除了过分高挑出众的身形有时会引起路人的侧目,最后还是顺利到了一处咖啡馆前。


    侍应生引着他上楼,恭敬为他推开包厢门,明雾踏步迈了进去,迈洛听到声音后转身。


    门被咔哒合上,迈洛明显的惊喜和不可置信:“Julia!真的是你,我收到消息的时候都不敢相信,以为是谁的把戏”


    他自顾自倾诉着,又问明雾这几天怎么样,沈长泽有没有怎么对他。


    明雾并没有立马回答他,微微笑了笑绕过他,在桌边椅子上坐下,将那张黑发女人的照片从桌子上平推过去。


    “不着急,我们坐下慢慢说,好么?”


    冷若冰霜的美人和颜悦色起来真是一大杀器,迈洛晕乎乎地坐过去,不知不觉什么时候就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全说出来了。


    从下午坐到暮色渐深,明雾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啊哦。”


    有些歉意地朝他晃了晃带着手表的左臂:“我该去赶飞机了。”


    迈洛这时才清醒过来一般,起身:“Julia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可是”


    明雾食指竖起,冲他左右轻摇了摇。


    迈洛不说话了,直勾勾盯着那纤长秀白的手指。


    “再见。”


    明雾再回到漫都的时候是夜里十一点。


    夜风微凉,明雾裹了裹身上的羊绒大衣,几步上了来接的车。


    侯石坐在驾驶位上:“明哥,我们去哪儿?”


    灯影幢幢,明雾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傍山别墅。”


    还愿意回去就好,迈洛心里松了一口气:“好嘞!”


    这段时间走过无数次的山间公路,今夜的林木黑影却格外奇诡阴森,明雾牙齿紧紧咬住了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大门被打开,整幢别墅灯火通明却又寂静无声,沈长泽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手上开着笔记本电脑。


    明雾不去看他,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将要上楼时被人叫住:


    “站住。”


    明雾拉着行李箱的手停下,脸偏了偏:“有什么事么?”


    沈长泽将手中电脑放到一边:“见到人,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明雾重复了一遍:“有什么事么?”


    沈长泽走到他身边,要去拉他的行李箱,还没有碰到就被人挥开。


    这下完全是下意识的,啪地一声脆响在静默的客厅内。


    沈长泽眼睛微微眯了眯。


    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无声的角力,两个人俱是一句话不说,明雾重新去拎着箱子要上楼,还未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紧紧抓住。


    “你干什么!”他惊地去推他,行李箱倒滑出去在地上砸出砰地一声。


    明雾去踹他踢他,然而沈长泽扣着他的手力道那么大,他根本扭不过他,屈膝膝骨狠狠肘在了沈长泽的腿上。


    连日烦躁下沈长泽凶性被激起来些,不再收力愣是单手扣住明雾两个手腕,把人狠压在了墙面上。


    “就这么讨厌我,嗯?讨厌的连句话都不愿意说?”


    “喜欢谁?想和谁说话?那个只知道靠家里的小白脸,还是毛都没长齐的愣头小子?”


    明雾又要屈膝肘他,还没抬起来被沈长泽一下大腿别进两腿之间,抵住了所有动作。


    明雾胸膛剧烈起伏着,别过脸去。


    沈长泽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遇到问题就逃避,明雾,谁教你的做法?”


    明雾别又别不过去,一双含了水意的眼瞪向他:“你混蛋!”


    沈长泽像是听到某种笑话:“我混蛋,明雾,我要是真混蛋”


    早把你草丝在床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23天了,你给过我一个好脸吗?”


    明雾牙齿紧紧咬着:“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凭什么要给你好脸?你早就和珀西有联系是不是,当年她收留我是不是就是你指使的是不是?!”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明雾看着他:“这算什么?施舍吗?我不给你好脸二十多天,你当时两百多天都没有理过我!”


    “前脚把我赶出去,后脚就又找人收留我,你把我当什么了,看着我像条狗一样落魄被你耍的团团转,你是不是觉得”


    沈长泽捂住了他的嘴。


    手指贴在唇上的触感如此鲜明,明雾死死看着他,泪意从眼眶中蔓延。


    沈长泽慢慢移开手,明雾别开视线不去看他:“这么多年,你和我妈一直都有联系,却从来没告诉过我。”


    沈长泽:“她抛弃了你。”


    明雾:“那也该由我来决定要不要去见她,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什么一辈子做我哥哥,全都是空话!”


    沈长泽:“那你要我怎么样,眼睁睁看着你去睡大街,还是对另一个人好,和他拥抱亲吻甚至去上床?!”


    宛若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两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明雾一寸一寸从他眼上扫过。


    “你知道我又去见迈洛了。”


    沈长泽没有说话。


    “你喜欢我。”


    明雾看着他,像是终于发现什么隐藏已久不得其解,终于恍然大白的事情一样,一字一句地说:


    “沈长泽,你喜欢我。”


    第28章 赌场


    两个人身体还大面积接触着, 膝碰着膝肘连着肘,彼此对视的瞳孔中清晰映出了对方的倒影。


    沈长泽单手扣在他的腕骨上,握的力气收的极紧, 因为克制过于大的力手背暴起根根青筋。


    如果他开口说话,哪怕只是一句随意辩驳或者打哈哈过去的话, 都能打破这样的僵局。


    但是沈长泽没有。


    他只是一错不错地盯着明雾,像是末路绝境下的困兽犹斗, 下颌绷紧,连额角都绷出青色经脉。


    明雾被他扣的一下都动不了, 过去一切在脑海中串联,无数个细小末节不断重现。


    沈长泽对他绯色传闻过度的敏感和管控, 咬在他脖颈的吻痕, 汤池里暧昧不明的态度。


    乃至更多年前,沈长泽一夜之间的疏离远走, 自此两人人生截然不同的走向。


    明雾牙齿紧紧咬着, 原来他是喜欢我。


    原来他是因为喜欢我!


    他恨对方的冷淡漠视,恨沈长泽忽冷忽热抽身离去把他一个人留在机场,恨那些同学的讥讽欺凌愚蠢恶毒,恨沈德恺高高在上把他踩在脚下, 更恨那个无能为力任屠刀落下的自己!


    多少年来从幼时佣人和同龄人看到他时投来的隐晦异样目光窃窃私语开始, 妓女的孩子,出生低贱, 上不得台面


    他发誓有朝一日绝对不会再重复这样的难堪卑下, 在数字商业上惊人的敏锐,如果一切顺利他会从最优秀的商学院毕业,早早崭露头角。


    一切被扼杀在摇篮里,沈家不可能容忍一个狼子野心的养子, 更何况这个家族寄予一切厚望的继承人,还对他抱有这样的情感。


    明雾手脚冰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长泽没有说话。


    失力的感觉再次袭来,明雾指尖颤抖着:“放开。”


    沈长泽喉间嘶哑,声音很低:“沈德恺发现的。”


    那天他们一晚同眠,情愫在无所知的时候恣意暗长,连身处其中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命运已经显出了狰狞的笑脸。


    明雾被他压在墙面上:“放开。”


    沈长泽没有松手。


    “沈长”明雾瞳孔猛地收缩,因为沈长泽吻了上来。


    唇齿相触的感觉如此清晰,另一个人的气息鲜明锐利,明雾第一反应是愣住,第二反应是荒谬和岂有此理。


    沈长泽用力地抱他,力度之大让人觉得怀中是下一秒就会失去的珍宝,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


    ——我该怎样才能留住你?


    明雾双手被松开,用力去推他、抓他,沈长泽恍若未闻,舌尖刮过敏感的齿列,明雾的眼睛当时就红了。


    他手抓着沈长泽的后颈,指甲洇出两道白痕,唇舌交融间简直像是受伤的小兽是在用自己牙齿和舌去咬他、撕扯他。


    不知道谁的嘴唇破了,淡淡的血腥味在彼此口腔中弥漫开,明雾狠狠咬在他的舌尖,混乱中吮咬着。


    到后面甚至都不算是一个吻,简直像两个困兽在彼此依偎争斗发泄。


    恨不成,爱不得。


    最后分开时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长泽手仍抓握明雾的肩背上,片刻不曾分开。


    明雾感受着肩膀上的热度,看向他,平静道:“你打算这样抓着我一辈子么?”


    沈长泽右手拇指轻轻替他抹去唇边血迹。


    “我们去毁了它,好么?”


    话题跳跃的太快,明雾顿了下:“什么?”


    “从唐文龙开始,可以么?”


    塞西尔皇后号游轮


    大西洋上盛名在外的赌轮,无数人一夜生一夜死,内里布置奢华豪贵,连剧院音乐厅海上滑行种种娱乐设施活动都一应俱全,其目的无非是叫人心甘情愿地倾家荡产。


    大厅内无数牌桌赌局老虎机一应俱全,厅顶巨大豪华的水晶灯映出了一张张双眼血红、面目可憎又理智全无的脸。


    这些厅内公共可见的赌的再大,也翻不过天去,真正的贵宾自有专门的贵宾室。


    沈长泽坐在赌桌一侧,向后轻靠在椅背上,下颌微微抬起,双腿自然分开,面容轮廓英俊深邃,偏神情漫不经心,却无端给人一种有压倒一切的底气的感觉。


    唐文龙一直到进了贵宾室内才摘下面具,他今天来纯粹是冲着沈长泽,前段时间合作虽然还算愉快。


    但这种场合毕竟私密,如果不是一次偶然他发现沈长泽也赌牌,还是个中老手,今日绝不会这么贸然赴约。


    来的这三四个人说出去都是有名有姓的,全都是极相熟之人,包括今天所有荷官、侍应生也都是做过了调查嘴严实的。


    ——这种事毕竟不光彩。


    唐文龙依旧一身唐装,将面具随手扔给侍应生,那人忙不迭接住挂好。


    他手上挂着佛珠面容看似慈善,只有从眉梢眼角中才能窥出几分隐藏下的阴狠来。


    他一进来就大笑着和沈长泽打招呼,互相介绍着言辞亲切无比,今日既是为了怡情拉近感情,更多的是华晟集团下的娱乐公司没竞争过FL,恰又同有此雅兴,以此来牌桌上谈。


    唐文龙因此气头上就天然高人一等,他坐下来,目光停了停。


    沈长泽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见过的,特助邓锐,另一个,则是个带着面具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白衬衣领口扣子没有系翻开了点,露出的锁骨尤为清瘦。


    他只是穿着这赌轮荷官上最常见的黑白两色,偏偏并不叫人觉得沉闷,他头发柔黑地像浸润了油的丝绸,肤色素白身形挺拔好看,哪怕面具遮着看不清面容,但仅仅往那儿一站,就叫人移不开眼。


    清隽文雅,和这醉生梦死奢华糜乱的赌场格格不入,像一朵被骤然移栽到夜色里的兰花。


    不只是他,连旁边那三四个人都在拿余光觑他,其中有个明显好此道的费弘光,那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口干舌燥。


    沈长泽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那年轻人上前,端起茶壶为他倒茶。


    十指素白纤长手型极美,搭在紫砂茶壶上,简直跟十根白色仙骨一样。


    沈长泽拿了那茶杯却并没有喝,而是一把拉过人的腕骨,明雾瞳孔一缩整个人跌进了他的怀里。


    臀下的大腿肌肉坚硬炙热,明雾手抵在他胸膛上下意识想挣扎,唇被茶杯杯沿抵住了。


    沈长泽就着那个单手抱他的姿势,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低头,渡到了他的唇里。


    那几个人眼睛都直了,明雾手紧紧抓着他的领口,咽下了那点水。


    整洁不染的衬衣领口变皱,两人的唇分开,沈长泽复又低头唇碰了碰他,将他唇边水珠舔走,神情自始至终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你的嘴唇太干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仿佛真的只是为了让人喝点水。


    他单手还紧紧箍在明雾的腰间,抬眼在牌桌上慢慢扫过。


    宛若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那三人一下清醒了,猛地收回视线。


    早听闻这位沈总不近绯色,看来传言有误。


    不过这种情况也正常,毕竟今年都三十多了,男人嘛,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怎么可能一直憋着。


    就是可怜了这个小美人,明雾被搂住时那截窄薄腰身在费弘光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么单薄的身子,在床上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唐文龙笑了两声:“沈总,真是好眼光啊。”


    沈长泽淡淡嗯了声:“年纪小,黏人,就一块带过来了。”


    当时明雾和他说怎么来的时候,一方面是这个身份最方便最能降低对面的警惕,另一方面,并不是没有他的私心在。


    桌下,沈长泽大掌放在明雾的腰际,慢慢摩挲着掌下温热细腻的腰线。


    明雾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从桌上其他人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削薄好看的背影,闻言隐在西装交叠下的手却用力拧了一把沈长泽。


    沈长泽并未表露出来,唇鼻在低头不经意间擦过人的发丝。


    好香。


    “开始吧。”


    等候在旁的荷官笑意盈盈地上前,开始洗牌。


    唐文龙的手气似乎真的不错,开头几把全赌对了,春风得意,谁料外在以谨慎稳重出名的唐文龙,竟是赌场半生,连年少时被剁掉小拇指现在天天戴手套,都戒不掉。


    反倒是沈长泽,最开始那次还好,之后连连弃牌,眨眼间就输出去了几百万。


    中场时唐文龙慢慢呷了口茶:“沈总,虽说输家不松口,赢家不得离,可是你今天都撒了几百万过去了,再下去,难免伤了和气。”


    “同在海外,我们花国人,还是要团结起来,和气生财的好。”


    沈长泽似乎对那些输出去的钱一点儿都不在乎,随手又拿了几百万的筹码当奖直接给了在场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有心情和怀中的人咬耳朵。


    明雾最开始也不当回事,但随着沈长泽越输越多,他也不免有点紧张起来,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沈长泽理了理他的额角发丝,声音含笑:“担心我啊?”


    明雾嘴唇抿着,没有说话。


    沈长泽似乎想亲亲他的眼皮,但碍于有面具在隔着,最后还是遗憾地作罢了。


    他仍旧维持着单手搂着明雾的姿势,神态放松,看向唐文龙。


    那与其说是搂,不如说以一种绝对强硬与保护的态度将人隐隐护在怀里。


    沈长泽:“唐总,那你就太小看我了,我沈某向来玩的起,也输得起。”


    他右手挥了挥,邓锐上前将一份对赌协议送上来。


    多层对赌,一种筹码瞬间飙升的玩法,最终胜利者不仅赢走桌面所有筹码,还要按“最终牌型”的倍数成倍赌注。


    赌桌上是一,赌桌下的赌注则是一对赢一倍,顺子赢三倍,同花顺赢十倍


    旁边费弘光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哪些不对,他今天是被唐叔带出来的,不断打入的高氧刺激下兴奋神经飙升,但到底还是留了点理智,有些想阻止,唐文龙已经开口:“可以。”


    沈长泽冷眼看着他因兴奋扩大的瞳孔,将手上注一推:“来。”


    然而这个协议一签,一切似乎悄然逆转,唐文龙并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所向披靡,开始连连败北。


    赌注成几何倍数往上翻,沈长泽将手中牌一推:“All in”


    这把之后牌桌上的赌注已经翻到了一个不小的数字,沈长泽微笑着:“唐总,不如我们到此为止吧,之后还要合作呢。”


    费弘光闻言忙点头,他看出唐文龙真的上头了,伸手就想去拦他:“对啊,唐叔,都是游戏,何必这么较真呢?我们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唐文龙骨子里的赌瘾被彻底激了起来,他一把推开费弘光,脖子到脸都因情绪激动涨红:“接着来。”


    沈长泽摩挲着自己的指骨,为难地唔了声,低头看向明雾:“你来好不好?”


    明雾眉心一跳,抓着沈长泽下摆的手收紧。


    唐文龙赌红了的视线死死锁向他:“你什么意思?”


    沈长泽耸了耸肩膀:“小孩子第一次玩,还希望唐总点到为止。”


    这是在明着给他台阶下了,让明雾来输一把,赌局清零,之后还和和气气做伙伴。


    明雾虽然知道规则,可确实玩的不多,天价的数字摆在桌上,沈长泽垂眼沉沉看着他,面具坚硬阻隔了两人之间的触碰。


    他硬是低头,隔着华美面具,亲了亲明雾的眼侧。


    轻声道:“别怕。”


    这声音除了他们两人几乎没人能听到,外人看来,沈总只是和自己的小情儿亲昵了下。


    明雾深吸一口气平稳住呼吸,唐文龙已经开口了:“□□,来,继续。”


    所有牌被当着全部人的面一张张验过,确保没有人出老千,荷官重新开始摇。


    一局下来,明雾的优点是越危急越冷静,到了这种关头已经不是随随便便混过去的。


    他瞧着牌桌对面的唐文龙,白日里多么体面,此刻也两眼猩红体面全无,一把推开费弘光,俨然赌红了眼。


    从初入公司各种压榨不公平待遇,到后面解约时下药把他和斯科特关一个房里,想拍他的照片视频威胁,再到后来不惜捏造他吸.毒,花费巨额公关费也要彻底毁了他,三千万美金能将他全部掏空的天价违约金。


    恨意累聚,明雾将手中的牌亮出去,唐文龙的面色霎时一片惨白。


    像是迎头棒喝猛地清醒过来,唐文龙去看那赌注。


    35个亿!!!


    旁边一份一份,从最开始现钱、支票、特制标码的注,到后面全是他签的借赁协议,白纸黑字他的名字。


    他将自己身家全赔了进去。


    高氧带来的刺激作用退去,唐文龙嚣张不再,想要站起来,手脚却瘫软着无法支撑。


    他摸出烟来点火,点了几次,都没有点着。


    年少时被剁掉一根手指的经历再次浮现在眼前,人最初染下的劣性根全然不是能改掉的。


    “今天,今天就先这样吧,”唐文龙维持着语气的平稳:“你不就是想要欧洲这块市场么,可以,我们可以一起做嘛,哈哈哈哈哈”


    这是要全消了的意思。


    沈长泽面容全不复最开始的温和好说话,终于显出了灵魂深处残忍暴戾的影子。


    “你不是输给了我,”沈长泽示意明雾站起来:“你是输给了他。”


    “怎么处置你,是由他来决定。”


    唐文龙面色铁青紫红惨白交错:“你什么意思?”


    沈长泽同样站起来,慢慢解开明雾脸上的面具,动作亲昵宛如最贴心的情人:“我帮你出个主意好不好?”


    “你来打他,一个巴掌,三千万。”


    第29章 日出


    面具缓缓摘下, 唐文龙看着显露出来的那张脸,神情一瞬间凝滞,接着前所未有的暴怒起来。


    “明雾!!”


    明雾站在桌面的另一侧, 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


    无与伦比的荒谬从心中升起,霎时间许多细节在脑海中一一复现, 唐文龙紧紧盯着沈长泽:“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早就打算好了是不是!你们早就勾搭上了是不是!”


    仿佛再次站到了道德高点, 唐文龙把手中杯子狠摔在了桌面上:“别以为这里是连城!沈总,老话说的是入乡随俗, 到了哪里就得守哪里的规矩。”


    他示意一同来的那三个人:“我们走!”


    紧闭的几扇门同时再被打开,数十个一身煞气的黑衣保镖样子的人同时进来, 挡住了所有去路。


    那三个已经这突来的变故吓破了, 嘴唇哆嗦着呆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


    沈长泽挥了挥手,如果不看实际, 只看这声音和他的动作的话, 那几乎称得上是彬彬有礼:“请费先生三位先去一旁的包厢坐一坐。”


    几个黑衣保镖闻言上前,那三人连句话都不敢说,费弘光余光看了唐文龙好几次,最后还是诺诺地顺着沈长泽的意思跟着保镖走出去了。


    唐文龙看着他们离开, 脸色气的涨红涨紫, 片刻后冷笑一声,转向沈长泽:“你真以为这点钱我拿不出来?我在这里几十年钱权人脉,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 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你敢吗!”


    沈长泽轻拍了拍手,邓锐上前,将托着牛皮袋的一个托盘端过来。


    他下颌扬了扬:“看看。”


    唐文龙心中不知为何一跳,又惊又疑地拿过那个牛皮文件袋, 解开封线,一张张看了起来。


    脸色越来越难看,青红紫涨铁青,到最后一片灰败的惨白。


    “你你怎么”找到的?


    这几十年来他所参与的插手的色.情生意,买卖巨额赝品,皮包公司大规模洗.钱,甚至连他在会所变相逼死过两个人都被调出来了。


    “一个马上一无所有,面临牢狱之灾的暴发户,”沈长泽单手抄在兜里,漫不经心道:“我有什么敢不敢的?”


    两个黑衣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唐文龙。


    沈长泽手轻轻揽过放在明雾肩上:“去吧。”


    明雾一步步走上前,偏头问立在一旁的保镖,语气平静:“有摄像机吗?”


    保镖愣了下,随即立马:“有的,我这就去拿。”


    前后不过一两分钟,保镖复而折返,明雾调好手中的摄像机,单手握着,另一只空着的手扬起。


    皮肉相触的清脆响声响起,掌心反作用下火辣痛感顺着神经传转瞬间递到大脑,更加刺激着贲发的血管。


    啪啪啪啪啪,唐文龙朝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到后面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明雾数不清自己到底扇了他多少个巴掌,痛感快感交杂在手心一路蔓延到胸口,最后他几乎是掐着唐文龙的脖子,愣是把人按在了地上。


    唐文龙后脑磕在坚硬地面上发出一声另人牙酸的响,两个保镖不敢和他硬着来,放任明雾将膝盖骨压在唐文龙胸膛上。


    摄像机咔嚓咔嚓拍摄声响起:“喜欢拍?喜欢录像?”


    唐文龙嘴里呜呜冒着血沫,明雾细瘦的手指死死卡在他的颈骨:“谁准你给我下药了?谁准你录我裸照了?”


    唐文龙脸色因缺氧紫涨,明雾松手一把扯开他的衣服,扣子绷开弹射到墙上,又骨碌骨碌滚在地上:“叫啊?你不是最喜欢狗叫了吗?学狗叫给我听啊!”


    所有泥泞混乱和不堪的液体沾了唐文龙满身,连面颊都渐渐被打的凹陷下去,明雾到最后都不是扇人了,理智绷得岌岌可危,简直是在拿拳头,甚至要举起摄像机去砸他。


    一只大手从后制住了他高高扬起的摄像机,接着明雾只觉得腰上一紧,有人把他拦腰抱了起来。


    对方温热结实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的吻落在他的发丝、眉角:“好了,小雾,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别怕。”


    明雾指尖发颤,胸膛随着呼吸急促起伏着,浑身绷紧的肌肉慢慢松劲。


    沈长泽抱着他,安抚着他,半晌明雾手中沉重的相机终于失了力,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地上的唐文龙俨然已经半昏迷过去死狗一样瘫着,如果刚刚明雾那一摄像机再砸下去,就真的会出事了。


    沈长泽手上发力,把人打横抱在怀里,余光冷冷扫了眼地上的唐文龙:“送他去医院。”


    邓锐应声上前,低头应是。


    这里的另一侧就是一处豪华休息室套间,沈长泽抱着他,一路将人放在了巨大柔软的床上。


    明雾显然还没能从刚刚的激烈情绪中抽离出来,嘴唇抿得很紧,连带着下颌都有点不自然的紧绷。


    沈长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拉过他的右手,看他指骨和关节处破皮的地方。


    那是刚刚一片混乱之中,明雾的手砸在地板和衣服的硬扣上,生生擦出来的。


    沈长泽从抽屉里拿出药箱,找了碘伏出来,一点一点地给他处理伤口。


    药物接触时并不刺激,明雾看着沈长泽替他把右手上的处理好,又去拉他的左手。


    他下意识想挣扎,但那点力气怎么可能挣得过,沈长泽看向他,两个人沉默又无声地对视着。


    “你开心么?”


    开心?明雾眼皮动了动,良久才慢慢道:


    “也许吧。很早之前我就发誓,我要权,要名,要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敢瞧不起我,要所有人听到我的名字都会尊敬有加。”


    “我恨那些鄙夷我欺辱我的人,这几年来我一刻不敢停下,有时候午夜梦回惊醒都是一双双黑色的眼睛和血红的咧开的大嘴,每当我要过得好一点世俗意义上成功了幸福了,我总能看到那个几岁的、十几岁的狼狈不堪的我望着我,问我连你也不要我了么?”


    沈长泽用目光抚摸他的面颊:“你已经取得了非常非常了不起的成绩,年少有为,声名远扬。”


    明雾轻轻摇了摇头:“不够,还远远不够,我知道这大概是个悖论,人不可能在保持高傲品格的同时快速往上爬,也许有一天我会被压垮,或者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走下去。”


    “如果今天不是你,我大概会再花费十倍、百倍的心力,才能从唐文龙身上讨回来。”


    他摸下在沈长泽亲自己时,在他耳边别下的微型耳麦。


    那是荷官摸牌洗牌时,手指间细细的特定戒指读扫,再将数据传回远处足五位□□大师的精密分析房内,然后再极短时间内,将得出的结果通过微型耳麦传递过来。


    又不是真的开了天眼,所谓赌场生手怕熟手,熟手怕高手,高手怕千手,千手怕失手失手要剁手,十赌九骗但只要不失手,事后谁又能再追究呢。


    明雾将那微型耳麦放到床边桌上:“谢了。”


    凡是当下没有还的,将来大概会付出数倍的代价,这是他许久前就知道的道理。


    沈长泽没有去看那个耳麦,而是渐渐直起身来,眼里是明雾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说早慧是代替不了阅历的,再恃才的人也要学会和时间和解。


    也没有说是你太独立了,也许有时候,你该学会适当地依赖他人一点,很多事情并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坏。语言苍白无力,年少时经历所形成的创伤和认知大概需要很长时间来慢慢改变,所幸他和明雾都还不算晚。


    沈长泽只是重新将那微型耳麦放回他的手心:“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我会帮你的。”


    “哪怕将来有一天你后悔了,也会有我撑着。”


    你撑着?帮我?明雾想要微微一哂,然而嘴角真的要动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连做出这个表情的能力都没有了。


    人怎么能将自己的感情信任全然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再亲密的关系都有可能反目,如果你知道我其实同样仇视着沈德恺,你的父亲,也许你最后悔的就是今天这番话。


    明雾别开了视线:“为什么?”


    沈长泽亲了亲他的手,很久才低声道:


    “不为什么。”


    那天唐文龙是被一艘快艇送回岸上医院的,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可能未来好几个月都得包着纱布见人。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这个忧虑了,因为那些证据马上就被送到了工商局税务局等等的举报箱,未来是长达几十年的牢狱生涯,FL风云动荡大换血了一次,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塞西尔皇后号真正靠岸还需要两天,清晨沈长泽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甲板上看海景。


    明雾收到消息后顿了几秒,实际上昨晚赌局情绪起伏太过激烈,他最后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睡了过去。


    当时沈长泽可能都还在他身边,但他的身体实在太疲累了,在床头靠着靠着就失去了意识。


    自从那天说了之后,他和沈长泽的关系一直处在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态,哪怕到现在明雾回想那天,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朝夕相处幼时相识了十几年的哥哥,其实是喜欢他的。


    不是对弟弟、对小辈、对朋友的那种喜欢,是


    明雾摸了摸自己的唇,将那天失控的记忆甩出脑海。


    手机上打的字删删减减,最后明雾烦躁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脑袋上呆毛再次翘起,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


    明雾上身一件宽松白色高腰衬衣,下面是一条浅灰色西装裤,头发蓬松柔软,随意又好看,走过来时扑面而来的文雅艺术气息。


    沈长泽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又装作不经意地移开。


    一大清早,甲板上根本没人,也有可能是被包场了,沈长泽并没有穿工作时立挺正经的西装,选的也是一套较为宽松的款式,看的出抓了头发。


    明雾也是走近了才发现甲板并不像刚上来时原木的那样,地上垫了绒软的地毯,方形桌子上铺了印着花边的白色桌布,甚至还摆了鲜花,清新浪漫。


    风中送来海风咸湿的气息,明雾额发被吹得微微凌乱,天边朝阳尚未升起。


    并不算冷,沈长泽替他拉开了椅子。


    明雾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但不得不说这样的风景和安静的环境确实惬意地赏心悦目,他在位置上坐下。


    沈长泽同样坐了下来,桌面上的餐品温度正好,从渔民捕捞上来到送到船上,再烹饪好送到他们面前,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沈长泽没有说太多话,这点让明雾略微松了口气,他单手支着下颌看着远处海天一色,面前的小碟中倏地被放了一只剥好的蓝龙。


    沈长泽将料汁碗递到他手边:“尝一尝。”


    明雾狐疑地看了看他,用筷子夹起。


    入口清甜Q弹,虾肉紧实味美,配上特调的料汁更是让人鲜美。


    明雾迅速地将嘴角沾到的料汁抿掉,灵活地只能看见一小节鲜红的舌尖。


    碟中又多了一只剥好的虾。?明雾眨了眨眼:“我可以自己剥。”


    他往正在剥虾的沈长泽手上一瞥,注意到对方今天带了一款劳力士的格林尼治,价格七位数往上,一般这么张扬的表,沈长泽平时应该并不常带。


    碟中又多了一只虾。


    明雾低声道:“我够了不要了…你今天怎么了?”


    沈长泽没有说话,直到明雾表情多了一丝裂痕,提高声音问他:“我问你怎么了?”


    沈长泽闻言,这才掀了掀眼皮,平静地看向他:“很难看出来么?”


    “我是在追求你。”


    作者有话说:


    小雾:巴拉巴拉巴拉,为什么?


    因为爱~~~~~开屏中[接]


    妈呀最近每天在老家过年晕头转向的不好我的存稿


    第30章 约会


    明雾手中的筷子当啷掉在桌上。


    他惊愕地看着沈长泽, 不知道对方话题从哪里跳跃来的,又怎么会蹦出这样一句话。


    “你”


    沈长泽为他把筷子捡起来,换了一双递给他:“抱歉, 我尽量不给你添麻烦,如果你不想, 也不会有别人知道,好么?”


    无数复杂心情涌上心头, 明雾接过筷子,没有想到他居然说的这么直白。


    之前好歹还维持着兄弟的假象借口, 现在是直接连装都不装了。


    明雾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面上表情渐渐淡下来, 到最后重新恢复成冷静漠然的样子:“我不会和人建立这样的亲密关系的。”


    他那语气那样坚决, 说的时候没有片刻停顿犹豫,仿佛决定好的事情再也不会改变。


    沈长泽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揉了揉他的额发:“先吃饭吧。”


    后半段吃的食不知味, 至少明雾单方面是这样感受的,只是可惜了那些烹饪得极好的海鲜。


    一轮红日自天边慢慢升起,云被染的绚烂多彩,极难得一见的壮观美景, 海面上渐渐湿润起来, 那是水汽被蒸腾后的气味。


    明雾向后靠了靠,被升起的阳光刺的轻眯了眯眼, 情不自禁地想要抬手遮在自己面前。


    阳光自手指边缘溢出暖黄的光晕, 明雾慢慢收紧了手。


    也许未来有一天,我的感情也会如同海上的泡沫一般,太阳一出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雾对自己这没有来的想法一哂, 收回视线不再多言,吃完了碟里最后一点。


    那天之后一切就告一段落,因为他们要下船了。


    皇后号在视线中越来越远,直到成为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唐文龙那边的风波正在喧嚣,业内对他的突然倒台众说纷呈惊疑猜测不断,明雾只做不知,他每天都有太多事需要去做。


    个人情感上的事被搁置在一边,工作室的名头打出去,吸纳、筛选、发掘新的有潜力模特新人,完善各部门配置、人员,继续商务活动等等。


    明雾自顾自地忙着,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的书房内多了一个书架,摆放上了各类商业经济金融类材料访谈书籍。


    明雾放下手中的电脑,静静地走到了那书架旁。


    百年红木,沉稳静心光华内敛,高度间距都是贴合着他的身高数据方便,边边角角打磨得光滑无比,一根毛刺没有,生怕使用者伤到一点。


    不需要多说多问什么,他知道那是谁做的。


    明雾推开门,朝着楼下走去。


    室内有地暖,温度适宜舒适,即便穿单衣都不会冷,沈长泽下面工装裤,上面无袖背心,坐在高脚凳上,正在打磨着什么。


    露出来的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发力贲发出力量感的线条,覆了一层薄薄的汗液浸出光泽,头发向后背起,比平时多了一分粗犷的凌厉,认真又性感。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敏锐地回头,正和下到楼梯最后一截的明雾对上视线。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着,明雾走到他身边:“你在做什么?”


    沈长泽扫了眼自己手中的半成品:“你还缺几个书立。”


    明雾牙关咬紧:“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我知道,”沈长泽身量很高,哪怕是高脚凳腿依然能轻松够到地,腰腹紧实,愈发显得肩宽腿长比例极好。


    明雾移开视线,声线没什么起伏:“我不会为你这些事承担责任的。”


    沈长泽似乎才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下:“我没有想过你会回报给我,或者以此要挟你什么。”


    “我只是想给你而已,这是我的事,当然不需要你为此承担什么代价。”


    明雾没有说话。


    沈长泽一双墨色的眼睛望向他:“追求人,想对你好,不应该就是这样么。”


    明雾瞳孔缩了下,热意顺着耳根往上蹿。


    他怎么又这么说了?这人到底怎么想的?


    明雾忽地开始有点后悔,自己那天是不是不该点破,这算不算是自投罗网,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如果我不说,也许沈长泽会一辈子守着好哥哥的面具和界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破罐子破摔一样,动不动就说一些石破天惊的话。


    “随你的便。”明雾硬邦邦撂下这句话,转身重新上楼去了。


    华晟会议室


    长达五个小时的会议终于告一段落,每个人脸上都写了如释重负四个字,互相撑着三三两两朝着室外走去。


    周戈霄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


    沈长泽坐在主座上,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


    周戈霄椅子一划过去:“法院对唐文龙的一审判决下来了。”


    沈长泽眼皮掀了掀。


    周戈霄比了个数:“至少三十年。”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估计都老的快认不清人了。”


    沈长泽将手边资料归好,平静道:“罪有应得。”


    周戈霄一哂,再罪有应得,也比不过你这么搞他,经济罪还只能算是其次,主要是夜场变相逼死的那两个人,真正判的时候很有律师吵嘴架的空间。


    “他出庭的时候都还是坐着轮椅头上包着纱布”


    他看着沈长泽:“是明雾做的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直到这时沈长泽的神情才显出点裂痕来。


    周戈霄背向后靠了靠:“医生说那伤再重一点或者他再多偏一寸,可能就不是这么简单的结果了。”


    沈长泽:“我看着他呢。”


    周戈霄好歹也算是认识了十几年了,从小明雾就是这个性子,看着和谁都客客气气,其实心里比谁都有主意,他性子里有偏激的一面。


    他唏嘘道:“我知道,但是这么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现在年纪小心性不定,将来免不了是要吃亏的。”


    沈长泽淡淡道:“有我在,总不会让他吃了大亏去。”


    他话语气并没有很重,但却无形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辩驳的气势。


    周戈霄顿了顿,接着反应过来人家哥还在呢自己瞎想什么,索性把大脑愉快一抛,出声调侃道:


    “呦呦呦呦呦,大少爷原来你还会说人话啊,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给沈嘉哲实习报告上写的什么评语?”


    沈长泽没理他这话:“你要去吃晚饭。”


    “是啊都这个点儿了,”周戈霄也站起来:“怎么你想和我一起吃啊?”


    他余光随意扫了沈长泽一眼,忽地发现这人发型今天还怪时髦的,随口问道:“你怎么搞了个这个,要去上台走秀啊?”


    “哎等等,你还带了这个袖扣。”


    “哦,”沈长泽站起来,漫不经心正了正领带:“明雾答应今晚和我一起出去吃饭。”?


    周戈霄眨了眨眼:“卧槽那你刚刚问我吃不吃晚饭干什么?”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沈长泽从头到脚行头都换了一身,虽然这家伙平时也是个闷骚装逼犯,但今天这身实在太闪了,跟孔雀开屏似的,怪不得刚刚开会的时候部门同事一个劲儿往他身上瞅。


    周戈霄有点破防:“那你去就去呗,跟我讲干什么?我今晚还得加班怎么了?”


    “没什么,”沈长泽拉开椅子:“就是告诉你一声。”


    他拿着车钥匙施施然离开了,周戈霄看着他的背影,额头布满黑线:


    “处在求偶期的雄性都这么莫名其妙的吗……”


    六点三十


    明雾和最后一位合作方洽谈协商好,微笑着将人送出了门。


    时间点卡的刚刚好,如非必要,他不会和不熟悉的人吃晚饭。


    回来时手机叮地一声,屏幕弹出消息提示。


    明雾拿起解锁,是沈长泽。


    [我在你公司楼下]


    [不用着急,你先忙你的]


    我着什么急?明雾莫名其妙地把桌面资料简单归了个类,他只是下班了又习惯守时而已。


    对着窗玻璃倒影简单整理了下衣着,明雾揣着手机出门,按下电梯。


    沈长泽站在一辆卡宴前,车身拉风流畅,他本人一身西装,手上捧着一束盛放的玫瑰。


    如果单论身型长相的话,沈长泽其实硬性条件非常优越,眼睛深邃,眉骨高而鼻梁挺直,只是他平时常常太严肃,才让人忽略了容貌。


    但此刻他刻意放松下来,穿了身比较休闲的黑色西装,捧着束花站在那里,简直风度翩翩又不失英俊潇洒,让人联想到偶像剧里让人怦然心动的男主角。


    路上和旁边好几位都在悄悄用余光打量他,猜测打赌着他是在等谁。


    明雾有些后悔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帽子,没有带口罩。


    他将帽檐往下压了压,低头走到了车边。


    沈长泽为他拉开了车门,等他坐好后关上车门,又自己走回坐到驾驶位上,将那束玫瑰送给了他。


    明雾猝不及防抱花抱了个满怀,脸颊软肉被花纸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鼻尖是花香,好闻却并不刺鼻,他并不是不知道这花代表的什么意思。


    明雾抿了抿唇,将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两人中间。


    又一次等红灯的间隙,明雾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一直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么?”


    不是他不知道假装无事发生,是沈长泽的视线真的很明显,从刚刚到现在,至少借着各种间隙看了他十几次了。


    沈长泽顿了下,接着笑:“很明显么?”


    明雾鼓着嘴不说话。


    沈长泽这才终于收敛了点笑意,认真看着他,半晌低低道:


    “因为好看。”


    明雾耳尖一红眼看要炸毛,沈长泽明智地转移话题将车内温度调了调,再次偏头:“可以么?”


    明雾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嗯了声:“可以。”


    沈长泽笑了下,发动车开向定好的餐厅。


    这里是一处旋转花园餐厅,像这样的地方每日都是满订,今日他们在的这里几乎没有其他客人,奢靡华贵又风流优雅。


    侍应生毕恭毕敬地将他们引上楼,来到一处二百七十度夜景靠窗座位上,又欠身离开了。


    菜肴精致,烛光晃动,花香脉脉,悠扬的小提琴声如丝绸般飘扬,沈长泽将肉分割好,换到他面前。


    明雾看着他,难以言喻的烦躁再次上涌,他将餐盘往前一推。


    沈长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了他。


    明雾:“你为什么不生气?”


    沈长泽慢慢眨了眨眼:“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因为我顽固、冷漠、反复无常,总是在拒绝你。


    一般人被拒绝到这种份上,大概率就不会再坚持了,至少会不耐心。


    但沈长泽依旧那么望着他,面容深邃沉静有礼,似乎可以包容他的一切。


    明雾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轻声道:“为什么呢?”


    沈长泽:“我不符合你的择偶标准么?”


    明雾苍白地摇了摇头,有些艰难地道:“这不是,标准不标准的事情。”


    “你到底想要怎样呢?”


    沈长泽放下叉子,望着他的眼睛:“我想要和你发展长久的恋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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