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来的时候是下午, 冬季白日短,这会儿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明雾躺在大床上,静静地等待着。
他尝试着动了动,冉绍绑的极有技巧, 虽是活扣, 但想靠自己挣开是不太可能的。
红绸遮蔽了视线, 一片漆黑中, 方才在酒店前见到的身影进一步浮现,女人言笑晏晏大方得体, 镁光灯下完美无缺。
记忆如同深海中的泥沙再次被搅起, 银白色游鱼呼啦啦掠过水面, 虚空中时针不断倒转, 定格在了五年前夏日的暴雨夜。
被故意撞倒的桌椅和划烂的课本,不翼而飞的书包, 黏腻的不明液体顺着书本纸张到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流。
视而不见的老师, 围观同学隐晦投来的惊异怜悯的视线。
没有人敢多说, 持续了将近一年的压抑与欺凌。
等哥哥回来就好了。
那时候他和沈长泽几个月内仅有联系的几次电话通讯, 都是说不了两句就匆匆挂断。
他天真愚蠢地以为沈长泽真的只是太忙、太累了, 隐忍着支撑着不去告诉他打扰他,直到那则订婚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
大雨滂沱中他回去找沈长泽, 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房子, 推开门, 看到的却是夏柔。
夏柔拿着那个小兔子木雕,赞叹说真好看。
接着——啪, 松手把它摔在了地上。
微笑着和他说:不值钱的东西。
她为什么能进这个房子,又为什么能拿到这个东西?沈长泽明明说自己会随身带着,就像会一直想着他一样。
明雾刚刚淋了雨浑身都湿透了, 水珠顺着发梢滴答滴答地往下掉,经年累月的对抗让此刻的他惊慌狼狈又虚弱无比,相比之下,夏柔一身高定裙装妆容精致优雅,坐在扶手椅上。
她慢慢地站起来,高跟鞋在光可鉴人的瓷砖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
“听说你要学商啊?”女人五官美艳无比,靠近时传来香水的味道。
“据说长辈在后生重要人生节点,会为他们题字赠语,我痴长你几岁,那么,我也送你八个字。”
“心比天高,身为下贱。”
他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回去的,指甲生生嵌进掌心勒出血痕,强烈的屈辱压过了爱恨,如果换了别人估计他连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沈长泽、沈长泽!
明明说了自己才是最重要最独特的人,明明说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去的地方。
明雾咬着这三个字,说服自己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他想他想的连自己的底线原则都要抛弃罔顾,不顾一切收拾了行李打车去机场找他,求他带自己一起走。
然后现实给了他响亮亮的一巴掌。
六岁被生身母亲抛弃还不够给他长教训,把自己的命运未来寄托在他人身上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以至于后来明雾再回想,都觉得那真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混乱不堪的半年-
明雾慢慢呼了口气,将自己从往事中抽离出来。
冉绍还没有回来么?
这里真的好安静。
他情不自禁又动了动,忽地听到门被卡刷开的声音。
一门之隔,酒店经理满头都是冷汗,赔笑地看着面容凌厉的男人。
“沈先生”他想往里看,要推开的门往回一遮。
“你可以走了。”沈长泽声音平静,甚至因为过于平静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阴骘压迫感。
经理一愣,邓锐上前,微笑着请他到一边去喝咖啡。
门被推开。
“你怎么才回来?”明雾偏了偏头,声音放松。
他是自愿的。
这个认知宛若一泼热油,正正浇在了噼啪燃烧的大火上。
沈长泽一言不发,门咔哒关上。
他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领带松着,走到了床边。
这幅画面真的很好看,少年人身形雪白纤薄,躺在蓬松柔软的大床上,衣衫褪了大半,露出的小腹嫩竹片一般,平坦削薄。
纤细骨感的手腕被绑住,红绸蒙住双眼,愈发显得脸不过巴掌大小,露出来的唇水润、洇红。
大概上次撞了后留下的伤还没有好全,踝骨处还余留着没消退的青紫。
明雾动了动,看上去对来的人是谁全无所察:“你快点呀,还要干什么?”
快点什么?干什么?
沈长泽额角青筋暴凸。
不要他管,就是为了出来找别人帮忙?
沈长泽慢慢俯下身,两个人距离近的能连彼此呼吸都能感受到。
明雾这时才觉察到了不对,他情不自禁想旁边躲,刚想开口
——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唇上。
带着强硬的、不可辩驳的镇压的意味。
沈长泽单手解下了领带,慢条斯理地对折,接着系在了明雾的口中。
明雾瞳孔骤然收缩,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了房间里的已经换了一个人。
谁?!
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挣扎,但双手还被绑着越挣扎系的越紧,所有的呜咽被尽数堵回。
他和对方的身格体力差距太大了,沈长泽轻轻松松地把他按回了床上,俯身在他侧颊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明雾的动作顿住了。
接着更剧烈地挣扎起来,那力度大到几乎把手腕都要生生扭断。
一只大手轻而易举地插入了他两手指间,强行制止了他所有动作。
他没有解开明雾被绑着的手,仅仅只是把那绳子从床头柱子上解了开来。
到底还是被磨红了,腕骨处破了一点皮。
沈长泽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半秒,随即就那么单手把人从床上拽了起来,让人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发力一把把人竖着抱在了肩头。
为什么他会来这里?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冉绍呢?
视线被剥夺加上头向下的姿势让他轻微缺氧,明雾死死咬着牙不想示弱,而房间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沈长泽就那么单手把他扛在肩上,一路下到车库放进了车里。
明雾一把拽下眼上的红绸,刚想去拽口中的领带,接着手就被抓住了。
他恼火到了极致,充满怒意的抬眼,正正撞进了沈长泽深不见底的双眼。
那简直就像有一头野兽正在狰狞着要挣脱人皮,一寸寸从那英俊面皮中皲裂出来。
他温和地揉了揉明雾的发:“别再惹哥哥生气了。”
明雾连手指末端都在因情绪过于激动而发抖,半晌蓄足力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手被绑在一起其实根本使不了多大的力,但那皮肉相触的清脆响声响彻安静的车内。
邓锐连看都不敢往后看,沈长泽就那么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轻轻替他揉了揉掌心:
“开车吧。”
黑色宾利驶入车流,顺着街道一路穿行,车开的很平稳。
沈长泽并没有去看什么文件或者平板,就那么双腿交叠着车后座,静静地偏头看着他。
这人简直就是混蛋!
明雾别过头去不去看他,看着窗外呼啸向后的风景。
越看越觉得不对,车流驶出闹市区,到了后面竟是进了一处半山环湖的庄园。
直到这时明雾才真的觉出心惊来,尤其是越往里走,布局景物越熟悉。
最后停在了一处独幢前。
有人上前拉开了车门,明雾想起身,站起来时一个没平衡险些摔倒,接着被人一把托住了手腕。!下一秒身体骤然悬空,沈长泽把他扛在肩头,大步跨了进去。
血液上涌刺激着面部的毛细血管,明雾抬腿去踹他,熨烫平整的昂贵西装面料印上极为显眼的褶皱与鞋印。
所有佣人全垂首敛目,谁都不敢去看,沈长泽把他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明雾就要站起来,一站起来低血糖身形一晃,又一下重新跌坐了回去。
沈长泽被萌得轻笑了声。
沙发柔软,这么跌一下其实一点也不疼,明雾大脑短暂空白了两秒,沈长泽伸手过来,解开了他口中的领带。
涎液不可避免沾湿了布料,沈长泽不在乎地把它收起来,还未来得及收手,明雾就着那个姿势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牙尖刺破皮肉,血腥味在口腔内弥漫开。
他咬的狠,如果换了其他人估计这儿就要甩开了,但沈长泽就那么任着他咬,指腹轻轻抹去他唇边的血迹。
那简直跟一拳打在棉花上没什么区别,明雾松开他,牙齿尖尖地冲他呲:“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长泽在他牙尖上停留了几秒:“这里就是你以后的住处。”
庄园庞大绵长,光、水源、充足的新鲜空气、配备精良一应俱全的佣人团队,绝对奢华舒适的内里。
这里布置的和在连城的别无二致,连窗外的绿植摆向都分毫不差,华美地、静静地等待它离开的主人。
明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沈长泽轻轻拍了拍手,很快几个提着医药箱的人赶了过来。
其中一人眼尖地注意到了沈长泽手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刚想上前,被他一摆手:“给他做个全身检查。”
“我为什么要做检查?”
“你太不会照顾自己了。”沈长泽感受着掌下清瘦的骨骼:“总是受伤,总是进医院。”
早该这么做了。
明明这么脆弱孤独又不堪折,当时为什么要放他走。
怕他知道了隐秘的心思,怕他怨恨自己,怕他在外面过的太娱悦忘了自己,又怕他吃了苦头受委屈。
沈德恺说的对,我的血液里流淌着偏执病态的基因,当时的明雾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何必教会他去分辨什么是糖衣后的尖刃,知道独立与自强的意义。
我会养他一辈子。
明雾到现在瘦成这样,出来五年身上没一块好皮,全都是因为他的无能与懦弱。
沈长泽慢慢摩挲着他的腕骨,喃喃道:“是我的错。”
为首的那个医生已经上了点年纪,显然对雇主这位小少爷有点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上前:
“小少爷,我们得给您做个检查,麻烦您伸下手。”
明雾咬紧了牙看着沈长泽,别过脸去不要配合。
那个医生就那么站着,手上一直拿着仪器。
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大晚上的被叫过来,还要被一个小辈甩脸色。
到最后明雾还是没办法这么去为难一个无辜的老人,僵着脸地把手伸出去。
医生松了口气,迅速给他做全套检查。
结果出来还要一段时间,沈长泽从厨师手中接过托盘,羹汤清淡养胃。
他舀了一勺出来,试了试温度,喂向明雾:“吃一点,不然你的胃会受不了的。”
那勺子通体白色陶瓷,勺柄上雕着金色小花,不止是这个小勺子、这个碗、这个沙发、这间屋子的整体布局
“有意思么!”明雾倏地暴怒,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向沈长泽:“你造一个和连城的公馆一模一样的房子什么意思?”
汤碗被摔扔出去在地上碎成放射状的裂片,佣人胆战心惊快手快脚上前收拾,沈长泽神情平静:“那里总有不相干的人。”
他头一次把这么毫不掩饰地把目光放在明雾身上:
“而这里,只有你和我。”
他将明雾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安抚地轻拍着他的背部:“你不喜欢么?”
“我为什么会喜欢?”
猝不及防被人抱了个满怀,他甚至连手都还被人绑着,明雾深吸了口气:“松开。”
沈长泽大手放在他的肩胛处,掌下蝴蝶骨随着怀中人的动作凸起,宛若振翅欲飞的蝶。
明雾将头偏向一侧:“你还觉得我是几年前那个只知道在别墅等着你,乞求你一点施舍下可怜的关注和爱的孩子么!”
沈长泽:“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我不要你的保证!”
他用鼻尖亲昵地碰了碰明雾乌黑柔软的发:“你想要什么?”
明雾冷笑一声:“我要你在华晟全部的股份!”
“可以。”
他答应的那样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答应将一件还算漂亮的玩具送出去。
“邓锐,去拟协议。”
明雾手指尖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微微发着抖,沈长泽轻轻替他抹去脸上刚刚被飞溅到的一滴水渍:
“可以吃饭了么?”
明雾到了后面到底是被他一口一口重新喂完了那重新端来的一小碗。
他闹了一通也有些累了,精神恹恹地靠着沙发背,看着两份白纸黑字的文件被送了过来。
一份是他的身体检查报告,另一份,则是初步的股权转让意向书。
明雾连看都没看一眼,意向书到手的那一刻就扔进了垃圾桶。
沈长泽目光从手中健康报告中移开:“不喜欢么?”
明雾:“我手机呢?”
沈长泽:“你想做什么?”
明雾不无讽意地挑了挑眼尾:“你把我这么带过来,他们联系不上我会着急。”
沈长泽语气沉下来:“你是说迈洛?”
明雾莫名其妙:“和他有什么关系?”
沈长泽:“我已经让人通知Serin和侯石了,她们会处理。”
那就是冉绍也知道了。
明雾心下稍稍松了口气,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不想再多说:“我要回去。”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明雾:“你疯了?”
沈长泽:“楼上中间的房间,我带你去看看。”
明雾抬脚去踹他。
他踹的用力,一脚尤不够又去再用左脚踹,一用力正正抻到了车祸时受伤了还没好的地儿。
明雾脸色当即就白了,侧着倒在了沙发上。
痛。
铺散的黑发遮住了视线,明雾指甲紧紧握着抠进掌心,喘了一声。
另一个人有力的腕臂横过他的肩背与腿弯,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这个姿势下两个人相贴极近,大片大片肌肤接触,甚至比刚才被扛进来时更加亲密。
沈长泽抱着他上楼,打开房门把他放在了床上。
明雾陷在柔软蓬松的被子里,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沈长泽开口:
“你想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公司,对么?”
明雾语气冷硬:“和你有什么关系?”
“八千万。”
明雾眼睫颤了下。
沈长泽慢慢吐出了后面两个字:
“美金。”
“你和FL已经闹翻了,赔完违约金后你的积蓄不足以支撑起这么一个工作室,这笔钱可以解你的燃眉之急。”
明雾冷笑一声:“只要我开口,愿意给我出资的人多的能绕漫都三圈,我为什么要找你?”
沈长泽神情淡淡:“世人所为,必有所求,我不需要入资也不需要任何股份,不会参与干涉它未来的决策和发展方向。”
明雾微微眯了眯眼。
沈长泽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等待着。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你?”
沈长泽轻笑:“你不会多花上几年时间和人周旋,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明雾不爽:“你又知道了?”
“你是我养大的,”沈长泽一双墨色的眼睛看着他:“我怎么会不知道。”
明雾就那么和他对视着,好半天才重新开口:
“你的要求?”
“你从此和我住在一起。”
明雾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沈长泽要的。
这算什么要求?
他们只是兄弟而已,“我不可能一辈子和你住在一起。”
沈长泽似乎笑了下,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没有辩驳。
明雾不想再看他:“你出去,我要洗澡了。”
他还不知道所谓的住在一起,就意味着未来自己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会被眼前的人尽数接管,连贪凉想吃块冰都要先和沈长泽温声软语地请求报备,也许对方才会看在自己最近身体状况不错的份上允许。
此刻的明雾只是皱着眉把手伸到他面前:“给我解开。”
绑缚了几个小时的手腕终于得到解放,明雾刻意忽视沈长泽落在他腕骨红痕的视线,下床去找衣服。
“这里有没有”
明雾随手拉开衣柜门,接着愣住了。
看似一间衣柜其实内部直接通向另一个空间,左右两侧上下两排,粗略各式衣服一估竟有上百件。
休闲装、家居服、睡衣、衬衫、各式各样的饰品,按年龄排列琳琅满目。
全都是他的尺寸。
明雾深吸一口气,警告自己不要被假象迷惑。
他本意只是想找有没有浴巾。
随手扯过两件衣服,朝着浴室走去,要关门时才发现沈长泽跟了进来。
明雾警惕地抬头。
沈长泽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太多起伏:
“脱衣服。”
明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沈长泽走进了两步。
男人身形高大肌肉精悍结实,在有限的空间内极有压迫感。
明雾情不自禁伸手扶住了冰凉的墙面。
沈长泽单手钳住他的腰胯骨,往上一提,轻松将人抱坐到了洗手台上。
“你干什么?”明雾惊地伸手推在他坚硬的肩背肌肉上。
沈长泽没有回答他,而是就着那个姿势向后退了半步,单膝跪了下来。!
明雾抬脚,正正被他抓在了掌心。
一点一点,将宽松的裤腿捋了上去。
明雾有一双非常好看的腿。
修长笔直,骨肉匀亭,雪白皮肉贴着骨头,关节处泛着淡淡粉意。
除了现在左小腿上一块杯长的淡印。
那是在车祸中留下的擦伤,愈合长出血痂,剥落后的皮肤生嫩淡粉,连带着下面踝骨跟腱处青紫的淤血,蕴示着不同的遭遇。
明雾感受到握着他小腿的手力道在那疤印显出来的瞬间收紧。
明雾高坐在上面,然而当他往下看时,很难去看清沈长泽脸上到底是什么神情,半晌听见他意味不明地冷笑了声。
沈长泽站起来,明雾下意识也想下来,被他按住了肩膀,声音听不出明显情绪:
“待着。”
不过半分钟,沈长泽就拿着一个医药箱进来,从中再拿出了药膏。
在掌心搓热后,往他腿上伤处抹。
明雾被烫的向后仰,但沈长泽手指宛若铁钳般捏着他,一时竟是不能撼动分毫。
掌心粗糙的薄茧刮在细嫩的皮肤上,带来的微妙触感让明雾条件反射地抽动了一下,接着被捏的更紧。
“每次看到你受伤,我的心情都非常不好。”
沈长泽慢条斯理地查看他的伤处,语气很平静,却又似乎夹着丝森寒。
“你居然为了一个刚认识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做到这种地步。”
明雾眉心一跳:“什么?”
某种小兽般敏锐的直觉让他意识到沈长泽似乎误会了什么,但一时又说不出误会了什么,以及为什么对方会这么在意这件事。
寻常人家的兄弟,哪怕曾经闹得难堪,也会讨论这些问题么?
他对这方面的感情的知识少的可怜,不解又被沈长泽按摩得有点疼,恼火着挣扎起来: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今天冉绍也在!”
沈长泽在他踝骨上抹完了最后一点黏稠的白色药膏,站起来俯身,两个人距离霎时近到都能看清对方的眼睫。
“不重要了。”沈长泽低声道。
他亲昵地用鼻梁碰了碰明雾的鼻梁:“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明雾没想到话题突然跳到这个走向:“?”
沈长泽重新站直,揉了揉他的头发:“洗完之后,早点休息吧。”
明雾一把拉住他的手:“你还没说清楚!”
沈长泽垂眼,看着明雾伸过来的手。
纤白细直,触感细腻柔软,像是被一朵云轻轻碰了下。
多久没这么主动拉过他的手了?
沈长泽隐秘地喟叹一声,五指严丝合缝地反插.进去,转身。
“你叫住我,就是为了问他吗?”
明雾抿唇:“你到底做了什么?”
沈长泽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替他将凌乱的发丝拢到耳后:“他能给你的,我可以十倍、百倍、千倍地给你。”
“我不是在说这个!”
沈长泽:“Klop基业不在漫都,我只是让他回他该回的地方而已。”
明雾眼睛眯起一点:“是这样?”
沈长泽不无遗憾道:“虽然我确实想做点什么,但现在是法治社会,而我只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明雾定定看了他几秒,嗤了一声,推他:“出去。”
沈长泽也不恼,顺着他的意思推开了浴室门离开。
室内重新空旷下来,不得不说被这么揉一揉确实舒服了一些,小腿肌肤上仿佛还留着和人肌肤相贴时的触感。
明雾那么坐了一会儿,重新从洗手台上下来。
他掬了捧水,再抬眼时湿漉漉水珠顺着眼睫发梢往下流。
镜子里的人面容苍白、没了敷粉后显出点病态的削瘦,嘴唇很薄,乍一看,是一副很难让人生起亲近之意的长相。
明雾伸手去触碰,指尖在镜面上洇开淡淡的水印。
“八千万。”他喃喃道,半晌不知是自嘲还是讽意地低低笑了笑。
半小时后。
明雾裹上浴衣往外走,手上随便拿着个毛巾呼啦着刚吹完的头发,一开浴室门,——!
“你怎么还没走?”
沈长泽坐在他的床边椅子上,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
床边立灯从他背后打下淡淡暖黄的光,英俊凌厉的面孔竟显出几分意料之外的温情。
见他出来从平板上移开视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眼里浮现点淡淡的笑意。
这人笑什么?
明雾磨了磨牙,大步走到床边一掀被子:“我要睡觉了!”
刚吹过的头发蓬松炸炸着,愈发衬得小脸雪白素净。
沈长泽从善如流地起身:“好。”
明雾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盖得严实,只一双黑亮溜圆的眼睛露在外面,瞪着他。
“早点休息,“沈长泽单手拿着平板,俯身将明雾前额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晚安。”
明雾敷衍地嗯了声,闭眼把头偏向一边。
快走吧。
“明雾,”沈长泽却没有走,薄薄眼皮垂下:“跟我说晚安。”?!
明雾眼睛唰地睁开:“什”么?
沈长泽撑在他的耳侧,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迹象。
神经病神经病!
明雾抄起枕头砸向他:“滚!”
沈长泽就那么任由枕头砸到他脸上,又掉落到地上,没有丝毫移动的意向。
他气急又想抬腿去踹他,腿都还未离开床面,另一个的膝盖就强硬地压在了他的大腿上。!明雾挣扎着要直起身,伸手想横挡,沈长泽俯身,那却像一个故意推迎的拥抱。
另一只手腕也被按在了枕边,手背上绷起用力的筋骨,很快又在角力中无力地垂落下来。
两个人距离霎时近到呼吸可闻,明雾心脏砰砰跳起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懵懂急躁又不得其法,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沈长泽,牙齿咬着。
沈长泽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你干什么?”
沈长泽没有动。
视线被剥夺,身体被桎梏,明雾试着动了下,毫不意外地被尽数镇压回去。
他生起气时面颊泛上一层好看的红色,连领口脖颈处的皮肤都漫上淡淡的颜色。
“晚安!晚安可以了吧!晚安!你起来!”
沈长泽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在明雾看不到的地方,缓缓低下头,在自己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第二天明雾在天光大亮时醒来。
他看着天花板空白地思考了一会儿,记忆缓缓回笼,坐起身来。
对着枕头恨恨打了一拳。
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跳下床走进洗手间。
刚要拿牙刷,先被镜子里的狮子头吓了一跳。
我靠!
头发怎么炸成这样了?明雾扒拉了两下,去找抽屉里有没有发油。
“瓶瓶罐罐的都是什么”他嘴里嘟囔着,最后拿水湿了湿抹抹总算好点。
挤上牙膏把牙刷往嘴里塞,刷了两下又觉得不对,眼睛一下睁得溜圆。
靠,怪不得昨晚沈长泽看到他从浴室出来会笑。
明雾狠狠咬了牙刷两下,被牙膏沫辣到小脸皱成一团,呸呸吐了两口。
都怪沈长泽。
他不知道第几次下了这个结论。
等到全收拾好下楼的时候已经是九点过了,明雾单手抄在兜里,表情外表都冷静完美地无懈可击。
沈长泽坐在桌前,桌面上摆着两份完整的早餐。
他是在等我吗?
朦朦胧胧中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明雾坐到桌上另一个空位,切下三明治的一角塞到嘴里。
“你不用去上班么?”
沈长泽拿起餐叉:“这就要走了。”
“哦,”明雾嚼嚼嚼:“我手机呢?”
沈长泽没有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我手机呢?”
沈长泽:“你要手机做什么?”
明雾面色不愉:“把手机给我。”
“最近是淡季,工作不多,你在这里休息几天。”
明雾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他把餐盘往前嚯地一推,面色冰冷:“我说的是答应你住在这里,不是一直不出去。”
沈长泽慢慢将餐叉放在餐盘上,平静道:“你的身体指标严重不合格,不适合再工作。”
“跟你有什么关系?”
正在厨房收拾准备的佣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再次听到了瓷器玻璃摔碎的声音。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知道是小少爷又在发脾气了。
明雾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面容漂亮到了有点尖锐的地步。
沈长泽还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上身质地精良的西装湿了一大片。
佣人们不敢乱看,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摔开的碎片。
大片的好扫掉,不知道是不是早有预料和准备,别墅里连处理这种细小碎片的工具都准备齐全。
佣人拿着工具各处仔仔细细吸了三遍,才松了口气,冲沈长泽点点头。
这还只是工具,单说旁边客厅和楼上走廊屋子里的地毯,几万美金一尺的天价绒毯,厚厚密密铺满了整个地板,就是怕这位小少爷着凉了磕了碰了。
说是一座傍山别墅,简直更像恶龙用无尽黄金与珍宝打造的华美洞穴,遮天蔽日庞大巨龙盘旋着,猩红竖瞳森然盯视着所有觊觎不轨的偷窃者。
沈长泽站起来,走到明雾面前半蹲下。
他和明雾身高差距十几厘米,而体型上的差距更拉大了这种视觉冲击。
即便一坐一蹲,他都比明雾隐隐还要再高一点。
明雾冷冷地瞧着他。
“你是打算软禁我吗?”
沈长泽:“你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
他不愿再多说,干脆利落地伸手:“把我手机给我。”
“中度胃溃疡。”
明雾身形一僵。
沈长泽接着往下说:“营养不良、轻度贫血、心悸、括号不排除服用过量安眠药的可能,病人可能对咖啡因和镇静安眠药有恶性依赖倾向。”
男人面容带着极具压迫感的森冷:“把自己养成这样,还敢说要出去?”
作者有话说:
进行了一部分还没完…
ps:我要解释一下这里还不算是真正的墙纸爱,只是住在一起,而且过程中沈没有任何折损小雾的人格方面的,小雾也并不是真的纯讨厌沈(参考他怎么对斯科特夏琮迈洛),他只是有点嘴硬心软才一直炸毛,本质还是没有感受到足够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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