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 大概差半小时到八点,众人便彼此告辞,准备打道回府。
沈晚潮站在小酒馆外的江边堤坝上, 面向凉风潮润的琼江,学着周围的人,朝空中飞翔的水鸟高高伸出手。
不一会儿, 一只红嘴鸥飞到沈晚潮的手边, 色彩艳丽的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沈晚潮摊开手,露出空荡荡的掌心。本以为能饱食一顿的红嘴鸥瞬间变脸,猛啄沈晚潮这个大骗子一口, 而后拍拍翅膀飞走。
沈晚潮“嗷”了一声, 心想,果然不能欺骗别人或者别鸟的感情啊。
他调戏鸟反被啄的功夫里,周洄也从酒馆中走过来, 在他耳边低声说:
“我有点事和陆英堂谈谈, 让齐霄送你回去。”
周洄和陆英堂能有什么要谈的?
沈晚潮下意识蹙眉,但在外面不好多问, 便说:“去吧。”
之后沈晚潮向齐霄走去,转身不期然对上了陆英堂的视线。
沈晚潮微微一愣, 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陆英堂看过来的视线中带着一丝令人戒备的探寻。
没想太多,沈晚潮就对齐霄说:“你不用送我了,我和陶岩一起回去。”
齐霄不解:“为什么?”
沈晚潮小声和他解释:“下午的时候我和陆英堂说我是跟陶岩一起来的, 现在当然也该和他一起回去。”
“有必要吗?”齐霄没想到沈晚潮还打算做戏做全套,“那行吧,我真不管你了?”
“嗯,下次再见。”沈晚潮和他挥挥手, 走向陶岩那边。
下午的时候,陶岩和纪阳是开同一辆车来的,现在要走了,两人也站在一起。
听沈晚潮说要坐自己的车回去,陶岩满心欢喜,没有半点不情愿。
沈晚潮看了一眼纪阳,也看不出这个年轻人是怎么想的,试探地问了一句:“会不会打扰你们俩了?”
“怎么会打扰呢?”陶岩顺嘴接下话,“走吧,我的车停在那边。”
纪阳依旧是一句话都没说,沉默着跟在沈晚潮和陶岩身后。
陶岩的座驾是一辆新能源车,趁有补贴的时候新买的,经济实惠,配置还很不错,外形比油车更时髦,深紫车身在夜色中散发着星辰似的碎光。
陶岩带沈晚潮坐在后排,纪阳一言不发直接坐上了驾驶座,熟练地启动车子,公式化地询问陶岩先去哪里,得到回答后,设定导航,开出车位。
仔细一回想,他刚才甚至特意没喝酒。
就好像他只是陶岩请来的代驾。
沈晚潮实在搞不懂俩人的关系,想问又不知怎样问才好,看陶岩的样子,似乎也不打算多说。
哎,算了,等陶岩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自己。
路遇红灯,车停下来。
沈晚潮和陶岩正在讨论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和安排,因为陶岩已经离职,在回老家之前有一段空闲时间,所以他们想珍惜机会多见几次。
聊着聊着,沈晚潮觉得有点乏累,于是随意歪头,靠在了陶岩的肩膀上。
忽然前排的纪阳抬眼,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说:“天色不早了,今晚我留在你家住。”
沈晚潮一下子抬起头,看向陶岩。
只见陶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底似有抗拒,说出口的话却是:“随便你。”
说完这句话后,陶岩的情绪显而易见变得低沉,闷闷的不再和沈晚潮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很快,沈晚潮被送到家门口。下车之前,他看了一眼驾驶座上把玩着打火机的纪阳,最终还是决定对陶岩说:
“有任何事记得联系我。”
陶岩不解其意,眨了眨眼。
沈晚潮瞥了纪阳一眼,又说:“听到了吗,一定联系我。”
这下陶岩明白了他的意思,苦笑一下,说:“你别乱想,我没事,回去吧。”
车门关上,沈晚潮往小区里面走,还不时回过头来,对着陶岩比划打电话的动作。
陶岩也一直从后车窗盯着沈晚潮,看他的身影在眼前一点一点变小,最终消失在转角的一棵香樟树的翠绿树荫之后。
他目送着沈晚潮,纪阳在从镜子里看他。
等陶岩终于收回目光之后,纪阳才说:“他根本不是你亲戚家的孩子对吧,你说过你在琼英市没有亲戚。”
“是不是,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陶岩靠在座位上,合上眼。
纪阳又问:“你更喜欢Omega?”
陶岩闭着眼,没搭理他。
纪阳眸色沉了沉,不再说话,沉默着启动车子。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小区门口的生活超市旁停下来。
陶岩睁开眼,看向推开门要下车的纪阳,问:“你干什么去?”
“买套,买烟。”纪阳转头,“难道你今晚不打算做?”
即便隔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纪阳的眼神还是那么锐利,陶岩别过头,躲开他的目光。
“去买吧。”——
琼江畔。
周洄和陆英堂没那闲情雅致再专门找个谈话的地方,就直接选在了江边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
不过说是谈话,两人却相隔两米而站。
他俩心知肚明彼此的嫌恶,有旁人在场的时候尚能维持一份体面,单独相处时,两个人没一个能继续装得风度翩翩。
周洄笑意不达眼底,瞥了陆英堂一眼,说:“有什么事就快说,我是个有门禁时间的已婚男。”
陆英堂懒得回应他这暗戳戳的炫耀,单手插兜,望着江面,说:“周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敢和当年一样,信誓旦旦地说沈晚潮爱的人是你吗?”
此言一出,周洄脸上连假笑都消失殆尽。
“陆英堂,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没放弃破坏别人的感情?”
“如果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我又怎么能破坏得了呢?”陆英堂面向周洄,嘴角带笑,“我听说最近周总身边也有新人了?”
周洄看向他,眼神变得危险,低声而笃定道:“那张照片是你找人拍的。”
陆英堂耸耸肩:“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空穴不来风,与其探寻是谁戳破了事实,不如反省自己的作为。”
周洄冷笑一声,忽然半个字都不再想和这个卑劣的人多说。
陆英堂继续说下去:“你只不过比我幸运一些,恰好生为了Alpha而已。沈晚潮选择你,也不是因为爱你,而仅仅是因为他需要一个Alpha成为自己的伴侣罢了。你如果没有Alpha这个身份,也会和我一样,被排除在他的选择之外。”
周洄依旧没有搭腔,看上去十分认真地盯着百米之外那最后两只准备返巢的水鸟,仿佛他是什么鸟类研究专家。
陆英堂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兀自说着:“当年,我输给了作为Alpha的你。而现在的你,处境未必比当年的我更好吧?”
“我了解沈晚潮,他是一个目标感极强的人。想要做到什么,就一定会成功。当年他选择你,是因为在他给自己的人生规划中,有一项就是和一个Alpha结为伴侣。我不符合他的筛选标准,于是遗憾出局。”
说到这儿,陆英堂特地看了一眼周洄的表情,低笑一声,说:“你看上去有一点生气,他肯定从来没和你说过这种话吧?但在我们关系尚未破裂、而你没有陪在他身边的那段时间里,这的确是他亲口所说。”
“他具体是怎么说的呢,让我想想……啊,想起来了,他说‘如果要结婚的话,我还是倾向于选择Alpha,没有什么特别的深层含义,只是因为我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如此而已’。”
陆英堂轻笑两声:“现在,他早已完成自己‘和Alpha结婚生子’的目标,于是你对他来说,就没意义了。他这一阶段的目标是成为一个事业有成的人,于是他可以放下所有身边的人和事,只专注于追寻事业上的成功……想必你已经深有体会了吧。”
最后两只红嘴鸥也已经消失在江面的尽头。
周洄深黑色的眸染上夜色,愈发浓重。
“谁知道他下一步目标会是怎样的。”陆英堂说,“如果目标里有你,他就会再次选择你。可如果达成那个目标并不需要你,他恐怕就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你吧?”
“就像去年秋天,你摔断了腿躺在医院里,他却仍然待在片场,连面都没露过一回那样。”
周洄呼吸一窒,终于收回飘远的视线,看向陆英堂。
他的反应似是给了陆英堂鼓舞,继续道:“沈晚潮他啊,生来就一直被仰慕他的人所包围,导致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你能接受这个真实的他吗?”
说着,陆英堂往前两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在周洄的耳边,沉声宣告:“我想告诉你的是,我能接受。”
“我不奢求他给我对等的爱,我只是一个忠诚的信徒,他不需要爱我,也不需要爱任何人。我只要能够匍匐于地,对他顶礼膜拜,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陆英堂顿了顿,仔细地品读着周洄眼中不算平静的情绪,“我不会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我唯一要做的只有等待,等待他将你抛弃的那一天。”
“而我能感觉到,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说完该说的话,陆英堂退后几步,打算好好欣赏一下周洄难看的表情。
然而,他期待的画面并未出现,周洄看上去没有半点气恼,反而……笑了一下。
周洄挠了挠后脑勺,歉意地说:“你话太多了,我从中间部分开始就有点走神,抱歉哈。”
陆英堂:“……”
周洄伸出手,一下按在陆英堂的肩膀上,仍然轻松地笑着:“总归听你的意思,似乎你觉得你比我还了解沈小晚?”
肩膀上的那只手如铁钳一般,陆英堂暗自咬牙,唾骂周洄装得云淡风轻,手上却半点没少用劲儿。
周洄凑在陆英堂的耳边,沉下声音:“你这家伙还挺搞笑的,我和他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从小睡一张床长大的,你能比我更懂他?啊……你有一句话,说他生下来就被仰慕之人的爱包围,是这么说的吗?”
周洄笑意不达眼底,愈发深重的墨黑夜色与昏暗路灯投映在江面的扭曲反射光线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陆英堂还是被他眼中闪烁着的恣意与自豪惊到哑然。
“这话说的不错,因为那份让他骄傲到有些目中无人的爱,正是我给的。”
陆英堂的嘴角抽了一下。
“想撬墙角就老老实实承认得了。”周洄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少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拍完,周洄头也不回,抬腿就走。
陆英堂捂住自己被拍得发麻的肩膀,心里把周洄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骂了八百遍。
五分钟后,周洄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整个人靠在位置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陆英堂说的都是屁话,周洄毫不怀疑这一点,他也的确是从中间开始就懒得听了。
但语言本身就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即便明知那些全是不堪听闻的屁话,然而话语一旦进了耳中,就不可避免的会在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这些痕迹或轻或重,轻的痕迹可能很快就会消失。
可若是听话者自己心里原本就存在着些许的裂痕,那外界哪怕的一点点力量,都足以让这些裂痕加深、延长,甚至彻底碎裂。
理智上,周洄知道自己不该怀疑沈晚潮对自己的爱。
虽然他曾亲口质问过沈晚潮,但周洄将那归于一时冲动的气话。
是的,气话。
可……可是沈晚潮这些年在自己身边的时候真的太少了,少到自己没办法不生出怨恨。
沈晚潮要追求事业,于是自己为他的事业让路。
沈晚潮要和孩子们修复关系,于是自己也要把他的时间让给孩子们。
那自己呢?要等到什么时候沈晚潮的待办事项表格上才会出现自己的名字?
还是说自己身为伴侣,就理所应当要宽容大度,把沈晚潮让给这样那样的其他人和事?
周洄知道自己这是Alpha的劣根性在作祟,他无数次想要干脆把沈晚潮绑在身边,让他哪里都不能去,眼里只能看见自己。
他一直在和自己的本能作对。
并且已经有了溃败的趋势。
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抛却理智,沉沦于本能。
那个时候,他肯定会伤害到沈晚潮。
周洄甩了甩脑袋,把这些烦人的魔障暂且甩开,而后发消息给自己的司机,让他来这里送自己回家——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初三还是年!继续给大家拜年!各位小天使们有营养液的捧个液场,没营养液的可以发条评论呀么么哒!
第62章 回避【第一更】
周洄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进门发现周明晨和林安意两个小崽子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游戏。
游戏声音开得很大,噼里啪啦、叮呤咣啷的,电视上的画面也光污染严重, 看得人头晕目眩,只勉强能分辨出大概是个一对一的格斗游戏。
一局游戏刚好结束,周明晨喜笑颜开, 握拳大喊了一声“YES”, 很明显,他赢了。
而另一边,林安意垮着一张脸, 兴味索然地放下手柄。
好烦, 输了一晚上了,周明晨这个无聊的家伙,都不知道让让自己。
——周洄从林安意的表情中解读出了如上信息。
见周明晨还打算缠着林安意再来一局, 身为老父亲的周洄实在看不下去了, 上前打断他俩:“你们老爸呢?”
周明晨转过头来,愣了一下, 说:“不知道……可能在房间里吧?”
还是林安意更靠谱,给出答案:“他去影音室看电影了。”
周明晨这个傻子还惊讶了一下, 问林安意:“啥时候去的, 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们继续玩,我去找他。”走之前,周洄拍了一下傻儿子的脑袋, “稍微让一让小意,否则以后没人愿意陪你玩,你哭都没地方哭。”
“竞技游戏让来让去的多没意思,我相信林安意也不愿意我让他, 你说对吧……”
周明晨笃定地说到一半,瞥见林安意的表情,没了信心。
“不是吧,你真希望我能让让你?”周明晨像是第一次知道天底下还会有这种事。
林安意移开目光,小声说:“稍微让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我第一次玩啊。”
周明晨的世界观在此刻发生了重塑。
他第一次遇到竞技游戏还需要谦让的对手……
突然,周明晨想到什么,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游戏?”
林安意一愣,居然反问:“还有其他类型的游戏吗?”
这一刻,周明晨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家伙是个活了十多年都没有玩过电子游戏的小可怜。
周明晨心中的怜惜油然而生,当即关掉打打杀杀的格斗游戏,打开了卡通温馨风格的种田游戏。
“我们来开荒种田建设小岛吧!”
……
周洄走进影音室,幕布上正播放着一部经典的爱情电影,船即将撞上冰山,危机悄然而至,乘客们还浑然不知。
借着幕布散射出来的光,周洄来到沈晚潮身边坐下。
沈晚潮自然而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对他说:“回来了?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这部电影两个人早就看过,主要情节也过于脍炙人口,不用看也能知道后续发展,不知沈晚潮为什么想到要选这一部来看。
周洄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沈晚潮的身上,听见他的话后,问:“什么?”
沈晚潮盘着腿,面向周洄坐了起来:“纪阳是什么人?”
周洄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道:“谁?”
“纪阳啊。”沈晚潮重复解释道,“就是今天跟在陶岩身边的那个人。”
周洄回想了一下,连那个人的长相都不太记得了,回答:“我不认识他。”
沈晚潮很惊讶:“你不认识他?”
“我应该认识他吗?”周洄疑惑。
“那就奇怪了。”沈晚潮碎碎念起来,“几个月前,我刚变成这样子和你见面的第二天,你送我回陶岩家,我听见他和一个年轻男人似乎因为我借住的事在吵架,于是就不好意思继续在他家打扰下去,想找个新的落脚点。结果刚下楼,就发现你不仅没走,还邀请我回家住。”
这下子周洄听懂了,眸色闪动,挑起眉:“那个和陶岩吵架的年轻男人就是纪阳?你以为他是我安排的?”
沈晚潮盯着他:“对。”
周洄失笑,诚实回答:“那天我只是想着既然来都来了,就给陶岩发了一条信息,想约他出来试探一下他的反应,所以才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结果他过了一晚上才回我消息。我不认识什么纪阳。”
原来是这样。
沈晚潮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能从周洄这里知道更多关于纪阳的信息。
周洄抓着他的肩膀,把人扒拉进自己怀里,凑在他耳边轻声问:“怎么,你为什么忽然问起那个人,他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可疑吗?”
沈晚潮放松了身子,整个人靠在周洄怀中,说:“不是可疑。我只是有点担心陶岩。”
“你没发觉吗?今天所有的行程中,纪阳都对陶岩言听计从,哪怕陶岩做了一些他不喜欢或者不赞同的事,他也毫无怨言。”沈晚潮说,“可……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那种会一直逆来顺受的人。”
沈晚潮越说,眉头越发紧皱:“他就像是被陶岩抓到了什么把柄,不得不顺从,但这种顺从是有限度的,等限度耗尽,他就会爆发,甚至反噬。”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绝望尖叫,骤然回响在整个房间内。
游轮撞上了冰山。
沈晚潮被吓了一跳,拿过遥控器将影片暂停。
周洄靠在沙发上,表情中看不出明显的态度,他问:“你想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沈晚潮无奈地摇头,“陶岩似乎不想和我说太多,但我也不希望他出事。”
略显焦灼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周洄静静地盯着沈晚潮,后者却毫无察觉,仍满心担忧自己的友人。
片刻后,周洄似是感到疲惫,叹了口气,说:“我们真的要一直谈论其他人吗?”
沈晚潮一怔,终于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回了周洄身上,发现他眸子似乎比平时更黑更沉,却涣散着,仿佛无法落地。
沈晚潮的心往下沉了沉,伸手轻轻抚过周洄的眼睛,周洄随着他的动作,配合地将眼睛闭上。
“陆英堂今晚和你说什么了?”
周洄听得出沈晚潮语气中带着满溢出来的关心和担忧。
他不希望沈晚潮一直和自己谈论其他人,可当沈晚潮真的问起他的事,他又本能地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片刻,周洄收紧双臂,搂住沈晚潮的腰,把人抱紧,轻声说:“没什么。”
鼻尖萦绕的乌木气息越来越沉重,沈晚潮从信息素中读出了周洄对谈论这件事的抗拒,便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回抱着他。
“不管他和你说了什么,你就全当没听过好了。”沈晚潮声音温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周洄从鼻腔中发出了闷闷的一声“嗯”作为回应。
两人紧紧相拥,默默无言。
不知过去多久,周洄的情绪平静了不少,将手臂放开些许,问:“你第一次正式发情期是不是要到了?”
沈晚潮的脸染上红晕,却并非因为周洄和自己谈论这个话题而害羞,他们之间早就不会为了这种话题而感到难为情。
而是即将真正跨入成年期的Omega在接收了太多Alpha信息素之后无法抑制的本能反应。
沈晚潮小幅度点了点头,用手背去贴自己脸颊上的热度,说:“应该会和以前一样,在暑假刚开始的某一天。”
最近,沈晚潮也越来越频繁地觉察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热度难退,沈晚潮只能暂且转移注意力不去管它。
他看向周洄,眼睛里好似含着一汪粼粼的水:“等那个时候,我们谁也不带,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度假吧。”
这句话中所隐含的暗示太过明显,周洄轻笑一声,拧了拧沈晚潮本就红透的脸颊。
“你忘了自己新身份证上的年龄才只有18岁吗,沈小兔同学?”
“可……”
沈晚潮想要辩解自己毕竟不是真的只有18岁,然而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周洄已经放开他,站起身来。
“我先去洗个澡,你如果不看了,就早点收拾了回房间。”
说罢,周洄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沈晚潮坐在原处,黯然地沉下肩膀。
……都怪陆英堂,他到底跟周洄瞎哔哔什么了!——
“呃!”
尖牙刺破颈侧那片原本就十分脆弱敏感的皮肤。
疼痛感如同在身体中炸开的电流,陶岩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被侧按在枕头上,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得到,被咬到的地方绝对是流血了。
偶尔,纪阳这家伙会很粗暴,其他什么陶岩都能忍受,唯独不想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现在还是夏天,连遮掩都不好遮掩。
忍无可忍,陶岩大声警告伏在自己颈侧的人:“够了!我是个Beta,你这样做毫无意义!”
然而身上的人却像是耳朵聋了,甚至越发变本加厉地深咬下去。
陶岩闭了闭眼,换了策略,放软声音:“阿阳,别这样,我好痛。”
纪阳终于放开他,直起上半身,一只手沿着陶岩的脊背缓缓勾画着,另一只手擦去了自己唇边的鲜红。
他手掌掠过的地方激起了一阵连绵的涟漪,陶岩控制不住地绷紧了身体。
接着,纪阳圈住陶岩,迫使他也直起身子,贴近自己。
纪阳在他的耳边问:“你一定要回老家结婚吗?”
又是这个问题。
这段时间,陶岩已经不厌其烦地回答过无数遍,每一次只要自己给出的答案不合纪阳的心意,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折腾一通。
于是这一次,陶岩学聪明了,不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用那种最能让纪阳心软的声调求饶:“轻一点,阿阳,轻一点,好吗……”
果然,这一招的效果立竿见影。
陶岩感觉到身后的人顿了一下,随后真的变得温柔了一些。
……
纪阳凑过去,想亲吻陶岩,却被果断地躲开。
陶岩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侧趴着,有气无力道:“不行,我已经来不了了。”
纪阳咬咬牙,恶狠狠说:“你每次都这样。稍微有一点疼就叫个不停,稍微久一点就喊累,和你在一起,我从来没尽兴过。”
陶岩半张脸陷在枕头中,侧过头,闭上眼:“那你应该去找一个可以被你标记、能让你尽兴的Omega。”
“妈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再说这种话吗!?”
纪阳气极,举起拳头。
最后窝囊地捶了枕头一下。
陶岩不理他,仍旧闭着眼,像是打算就这样直接睡过去。
纪阳气得在地上转了两圈,最后暗骂了一声“草”,无可奈何地抱起躺在床上装死的家伙,朝浴室走去。
浴缸里已经提前放好了热水,纪阳把陶岩放进去,转身又去拿花洒。
陶岩坐在浴缸里,累得脑袋一点一点的,说:“我已经快四十岁了,没有你那样的精力,不可能让你尽兴的,你就放过我吧。”
纪阳毫不温柔的直接用花洒对准陶岩的脑袋,一下子将他浇成落汤鸡:“今天晚上只做了两次,我已经算是放过你了。”
他其实不是指那个。
陶岩垂下眼,没再多说。
纪阳坐在浴缸后面给陶岩洗头。
陶岩仰起脑袋,颈部的线条拉长,咬痕处的血迹已经初步凝结,在浴室灯光下反射出莹莹的暗光。
他像条死鱼一样任由纪阳摆弄。
纪阳给他脑袋上打泡泡,表情好似面前的家伙欠了自己五百万,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这个问题倒是全新的。
从前纪阳就像是故意逃避一般,从不会问陶岩具体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二十五号。”陶岩闭着眼睛享受他的头部按摩。
纪阳闷闷地说:“到时候我送你去车站。”
陶岩立即回绝:“不用。”
纪阳又生气:“不行,我必须送你!”
“别来。”陶岩终于睁开眼睛,神色认真,重复强调,“别来。”
纪阳咬牙,没再说话,手上力道加重,仿佛和陶岩的头发有仇。
陶岩暗暗叹气,知道这家伙到时候肯定会出现。
他想做的事,自己从来没有真正阻止成功过。
“我可以一直陪你到最后一晚。”陶岩平静地说,“唯一的要求就是二十五号那天,你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为什么?”纪阳忍了又忍,问。
陶岩更往外仰了仰头,倒着看向纪阳,说:“因为我想给彼此一个全新的开始。”
“啪!”
纪阳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意,将花洒重重摔在地上,拿了一根浴巾,裹上就出去了。
陶岩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没人帮着洗头了,陶岩也完全无所谓。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自己迈出浴缸,弯腰捡起地上滋滋不倦还在喷水的花洒,平静地冲掉了脑袋上的泡沫。
第63章 奶茶【第二更】
琼雅中学修建得富丽堂皇, 主要的教学楼群当年还请了专门的设计师,参考了维多利亚时期的风格。校园内其他地方亦是绿植丰茂、设施完善,跟公园似的。
然而就在这样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校区旁边, 却穿插着一条烟火气息十足的窄小街道,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奶茶店、鸡排店、苍蝇馆子、文具店、日用百货小超市以及网红赵大姨煎饼摊。
辉辉发廊便坐落在这条街道的尽头。
此发廊虽小,却是琼雅中学各年级主任的密切合作伙伴, 但凡风纪检查的时候, 有哪个男生女生的发型不过关,刘海遮住了眼睛,就会被当场扭送至此, 施以绞刑——绞掉刘海之刑。
方驰作为一个发型常年符合规范的好学生, 每隔两三周就会到辉辉发廊光顾,最近前来光临的频率更是提高到了一周一次,已然成为尊贵的VIP客户, 是能和老板称兄道弟的关系。
今日, 他又来到辉辉发廊,请设计总监Tom哥帮他设计新形象。
“你又来了, 今天还是推光吗?”Tom哥一边问,一边给方驰系围布。
“对, 剃光。”方驰熟门熟路地坐下, 开始玩手机。
考虑到高中生们时间宝贵,必得抓紧一切休息时间玩手机,辉辉发廊的围布拥有高端的人性化设计:胸口一块是透明的, 能看见手机屏幕。
方驰先给周明晨发了一条消息:【加两个蛋一个鸡排不要辣椒,感谢!】
而后就打开某游戏软件,激情开麦和对方对喷。
发廊的门被推开,铃铛发出轻响。
方驰还以为是周明晨帮自己带的煎饼果子这么快就好了, 抬起头看,才发现进来的人是发廊老板小辉哥。
小辉哥身为发廊主理人,自然永远走在时尚前沿,和大街上的普通短发男子不一样,他蓄着一头及腰长发,为了方便干活儿,编成三股辫,斜搭在左边肩膀上,发尾垂落至胸前肋骨末端。
一见到方驰,小辉哥就笑起来,调侃道:“这是又打算剃光?你这孩子倒是奇怪。其他孩子都恨不得把头发尽可能留长方便做各种帅气的发型,你倒好,隔一周就来剃光头。”
方驰乐呵地回答:“光头好处多多,自从剃了光头,我的1500米成绩进步了快五秒!”
小辉哥无奈摇了摇头,把手里提着的午饭放在桌子上,和Tom招呼了一声,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休息。
等方驰的光头推好,周明晨终于带着煎饼果子出现。
周明晨进来,一旁正在休息的小辉哥以为他是来剪头发的客人,起身招呼了一句。
周明晨将煎饼递给方驰,解释说:“我不是来剪头发的,我来找他。”
闻言小辉哥也并无失望,而是说:“哦我想起你来了,上次看见你的时候,你的发型还不这样。”
周明晨没有和小辉哥闲聊的意思,随口回了一句:“这样更好看。”
明明客人做复杂发型能赚得更多的小辉哥意外地点头赞成:“不错,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自然的样子最好看。”
这句话让周明晨想起了他爸,于是转头看向小辉哥。
方驰站在镜子面前欣赏自己刚剪好的光头,插话道:“晨儿,你以后也叫小辉哥给你剪头呗,他手艺可好了。”
周明晨无语:“你个只剪过光头的人怎么能知道理发师的手艺?”
“我见过他给别人剪啊!”方驰道。
周明晨没有应下,他不认为一个开在学校门口的小发廊的理发师能有多好的手艺,他们平时剪过最多的恐怕只有寸头而已!
小辉哥走过来在方驰的光脑袋上敲了一下,熟稔道:“你个小破孩儿也学着别人叫我小辉哥,我都三十五了,你该叫我叔。”
方驰“嗷”了一声,捂着自己脑袋说:“三十五就该叫叔吗,大志哥也管你叫小辉哥啊!”
艺名Tom本名王大志,现年18岁的理发师憨厚一笑。
周明晨说:“我爸也才三十七。”
听见这话,小辉哥立即有了底气,单手叉腰,对方驰说:“听见没有,你这同学的爸爸也才三十七,我三十五,你说是不是该管我叫叔?”
方驰委委屈屈嘟囔道:“真奇怪,把你叫年轻点还不乐意。”
见方驰还打算在镜子面前臭美一番,周明晨不得不出声催促他:“一根毛都没有在臭美什么,快点吧,外面还有人等着呢。”
“哦!”方驰回神,“来咯!”
周明晨带着方驰从辉辉发廊出去,林安意正站在街道对面,一边看着报刊亭挂出来的各类书籍杂志,一边啃着手里热气腾腾的煎饼。
周明晨叫了他的名字,他转过身来,举起右手的奶茶,朝两人招手。
“你刚才不是已经喝了一杯了吗,又买?”周明晨指着他手里的奶茶问。
“给沈朝买的。”林安意咽下煎饼后,回答。
周明晨看了一眼,黑糖波波牛乳茶,确实是沈晚潮喜欢的,但还是说:“他说他胃口不好,饭都不愿意吃,你还给他买这个?”
林安意捧着煎饼,转身摇了摇头,叹气道:“哎,你这样子,以后可怎么找得到对象啊。”
留下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林安意缓步走去了前面。
周明晨茫然地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问方驰:“喂,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方驰正在看报刊亭新到的漫画书,根本没听见俩人说了什么,转过头来,腮帮子被煎饼塞得鼓鼓囊囊:“啥?”
周明晨看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放心了。
反正就算自己真的找不到对象,起码还有个傻子陪自己。
想到这儿,周明晨上前去,拍了拍方驰的肩膀:“好兄弟。”
方驰满嘴都是煎饼,吐字不清:“啥?咋了?”——
与此同时,沈晚潮正在座位上趴着休息。
上次打完羽毛球出了汗,又去河边吹了半晚上的风,回到家当晚沈晚潮就发了一场低烧,拖拖拉拉好几日才完全恢复。
今天病情又发生了反复,早上开始就有些昏昏沉沉,没有胃口。为此沈晚潮都没有和周明晨他们利用午休时间出去吃饭玩乐。
勉强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起来,午休时间也差不多快要结束。
沈晚潮起身去接了一杯热水,给自己冲泡了一袋感冒冲剂,回来的时候,发现林安意站在教室后门朝自己挥手。
沈晚潮放下杯子走到后门,林安意将手中温热不另外加糖的黑糖波波递给他。
“你没有吃午饭,用这个垫垫肚子。”林安意道。
暖呼呼的奶茶触及手心,连胸腔也跟着暖了起来,沈晚潮温和一笑:“你真贴心。”
不远处,刚从楼梯间走出来的周明晨正好目睹了沈晚潮插上吸管,大大吸了一口,起码吸上来三颗波波,而后笑着和林安意说话的场面。
不是说没胃口吗!
周明晨大为震惊,并且合理怀疑他爸就是偏心眼子。自己叫他出去下馆子他不去,林安意带回来的奶茶喝得那么开心。
酒窝都笑出来了!
上课之前,周明晨不高兴地问沈晚潮:“你不是说没胃口吗,怎么林安意给你买的奶茶就喝得下去?”
沈晚潮拿起奶茶,喝掉最后一口,随口说:“奶茶是另一个胃。”
周明晨:?
他爸……其实是牛?——
辉辉发廊基本完全仰赖琼雅中学做生意,学生们回去上课了,他们也就闲了下来。
小辉哥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憨厚的Tom拿着扫把在清扫地上的碎发。
叮铃——
门上的铃铛被牵动,小辉哥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对推门而入的人说:“欢迎光临,剪头还是洗头?”
走进发廊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一头短短的圆寸,看上去并没有进一步剪短的必要。他的眉头紧皱,眼睛有些下三白,看上去不太好惹,浑身都是那种因为常年混迹街头而沾染上的吊儿郎当的习气。
如果林安意在这儿,他一定能认出这个忽然造访辉辉发廊的男人——董大鹏。
董大鹏一眼锁定店里的小辉哥,不太客气地问:“你就是林辉?”
常年被街坊邻居称呼为“小辉哥”、“小辉”的林辉很少被比他年纪小的人直呼姓名,更何况他根本不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一时有些讶异。
“你认识我?”林辉神情有一丝戒备。
董大鹏没有自报家门,而是说:“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林安意。”
林辉更加茫然:“那又是谁?”
董大鹏冷笑一声:“少装了,我记性很好,即便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也能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就是你把林安意送到星光福利院的,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他亲妈对吧?”
董大鹏这番话让林辉渐渐蹙起眉头,直到听他说完最后一句,林辉才忽而笑出了声:
“小兄弟,你眼睛瞎啊,虽说我头发长点儿吧,但我的确是男的。怎么可能是谁的亲妈?要是,也该是亲爹啊,哈哈哈。”
说着,林辉还捻起自己的辫子在指尖玩了一回,看向董大鹏的眼神里全是戏谑。
董大鹏懒得和他争论用词上的分歧:“管你是亲爹还是亲妈,林安意是你的孩子,我说得对吗?”
林辉靠在理发桌旁边,将他上下打量一遍,问:“你剪头吗?”
董大鹏眼角抽抽:“不剪,我问你话呢——”
“既然你不剪头,那就走吧,我们这儿是理发店,又不是咖啡馆,不招待闲聊的客人。”林辉起身,“大志,送客。”
憨厚的188厘米188斤男子Tom走上前来,拉住董大鹏的手臂,就要将人请出去。
董大鹏想要甩开Tom的手,结果没甩开,只能朝林辉大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难道就不想见你儿子吗?你就不担心他过得不好?不担心他被人欺负?”
林辉走向店面后方小房间的步子停住,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冬夜月辉一样冷厉。
见他转身,董大鹏赶紧乘胜追击,继续道:“我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还知道他过得并不算好。我和他一样,都是星光福利院长大的,我大他几岁,一直以来都有在照顾他,看不得他受别人的欺负,这才来找你,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带你去见他。”
林辉一步一步走过来。
董大鹏以为他改变了主意,眼底出现希望,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就看见眼前的人微微勾起嘴角,一字一句道:
“你傻啊?早十几年前我就把他扔了,现在还会在意他过得好不好?”
董大鹏猛然怔住,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Tom抓住机会,一下子把他请出了发廊。
董大鹏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盯着辉辉发廊的门头,发出一声冷哼。
“果真是无情无义的婊。子。”——
作者有话说:[可怜]大鸟这个反派又出现了,大家放心,后面他没多少戏份了,高血压剧情不会太多……(弱弱)
第64章 补课【第一更】
盛夏七月,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期末考试以及之前的复习虽说折磨人,但考完就能迎来长达五十天的暑假,因而总体上来说, 大家还是很期待它的到来的。
长达两日的考试结束,周明晨和方驰早早收拾好了书包,只等老师发完作业, 说完放假前最后的叮嘱, 就背上包包走人。
沈晚潮看着周明晨两眼放光一脸期待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没有多言。
教室里人心浮动,杨柳淡定如旧,缓步走上了讲台。
杨柳把小巧的蔻驰水桶包放在讲台上, 平静说出开场白:“两天的期末考试, 各位同学都辛苦了。”
说完这句,她停下来扫视全班, 才又继续:“老师明白大家急迫想要放假的心情,但还请别忘了补课的事。”
“啊——”
全班顿时丧气。
周明晨愣了一下。
补课, 什么补课, 他怎么不知道补课的事?
沈晚潮小声在旁边给他进行前情提要:“考试之前杨老师就说过暑期要补课,但那时候你去上厕所了没听见。”
周明晨一脸崩溃:“那我回来之后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知道这事儿后心情不好,影响考试发挥嘛。”沈晚潮摸摸他的脑袋。
讲台上, 杨柳的声音再度响起:“暑假结束大家就是高三年级生了,高考近在眼前。以前的假期还能考虑玩的事情,可这最后一年,我奉劝大家就不要想太多学习以外的事了。”
说完, 杨柳把手中的通知单递给第一排的同学:“传下去,这是补课通知单。本次补课采取自愿原则,如果父母同意你们不补课并且在通知单上签字,你们就可以不用来。”
“还有,大家都知道高三学生需要统一住校,参加晚自习。”杨柳补充说明,“本次补课为期两周,同样要求住宿和晚自习,算是对高三生活的预演。”
通知单传得很快,不一会儿所有人都拿到了自己的那一份。
全班霎时变成了一片霜打过的小萝卜头,凄凄惨惨戚戚。
最后,杨柳用手轻轻拍了一下桌面,以示强调,说:“我十分建议咱们班所有的同学都参加此次补课,大家听懂了吗?”——
一个小时后。
周洄手里拿着三张补课通知单,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后,抬眼看向面前站着的三个学生仔。
“所以……三天之后你们还得去学校补课?”周洄挑眉。
学校尚存一丝人性,给他们留了三天调整休息以及准备住校装备的时间。
周明晨当即跳出来说:“也不是必须去的,老爹,你在这儿签个名字,自愿放弃此次宝贵的补课机会,我们就能留在家里,直接开启美好暑假!”
周洄没搭理他,而是看向沈晚潮和林安意。
林安意表示:“我想参加补课。”
沈晚潮手指敲了敲下巴:“我还在犹豫……”
沈晚潮去上学不是为了高考,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为了能陪在孩子的身边而已。原本身份没有坦白的时候,还要好好学习做个样子,现在周明晨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平时又有林安意帮他补习功课,沈晚潮便连假装努力都不用了。
沈晚潮有个毛病,只要是认真花了精力做的事情,就忍不住一定要做到最好。
他没有打算真的参加高考占用别人的录取名额,所以平时也就干脆摆烂,不放太多心思在学习上,免得自己毫无意义地白废了心力。
因此按理说,他实在没有必要参加这次高强度的补课。
周洄也不想沈晚潮去补课。
废话,俩孩子滚去补课,他们正好享受二人世界,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心里这样想,面上还是滴水不漏。
周洄关切地看向沈晚潮,冠冕堂皇道:“你前段时间手受伤,后来又发了一回烧,实在没必要去,还是留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闻言,周明晨和林安意齐刷刷转头,看向沈晚潮,等待他的答案。
沈晚潮抱着膀子沉吟片刻,说:“嗯……的确如此,而且我在家的话时不时还能做点好吃的送去学校。”
正经八百,根本看不出他脑子里实际上和周洄此时此刻想的一样。
周洄看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架势,就知道他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假装成严厉的老父亲,对俩真正的俩孩儿说:
“那就这样决定了,你俩遵从学校的安排,三天后老老实实去参加补课。你们爸爸留在家里好好休息,偶尔有心情了就给你们带点慰问品去。”
“不是!凭什么啊!”周明晨发出哀嚎,“我也不想去补课,爹!老爹——!”
周洄全当没听见他的抗议,径自回了书房,周明晨忙不迭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客厅里只剩下沈晚潮和林安意。
沈晚潮本想回房间,却发现林安意一直低着头,似是有心事的样子。
沈晚潮的脚步立时顿住,回身来,问他:“怎么了,不高兴?”
难道是为了补课的事情不高兴?难道小意其实也不想去补课?沈晚潮不免这样想。
林安意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我、我先去写作业了。”
他的神情显然不是“没什么”的样子,沈晚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放轻语气,说:“我们是一家人,你有什么事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说,别憋在心里,好不好?”
林安意看了看沈晚潮,又垂下眼去,小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说……是因为觉得有点丢人。”
“到底怎么了?”沈晚潮蹙眉,“你再不说,我就要胡思乱想了,学校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不是不是!”林安意摆手否认,犹豫片刻,才叹了口气,“真的没什么,就是我……我以为你会一起去参加补课,所以这两天擅自幻想了一下……或许能和你住在同一个宿舍……但是周叔叔说得对,你没有必要去参加补课,所以还是留在家里休息最好!”
沈晚潮愣住。
林安意还在慌乱地解释:“其实本来也不太可能分到同一个宿舍,我就是自己随便想想,你别放在心上……我、我去写作业了!”
说罢,林安意脚底抹油,兔子似的跑进了小书房。
沈晚潮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
晚上就寝时,沈晚潮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文集假装在看。
不一会儿,周洄赤着上半身从浴室里走出来,沈晚潮把书“啪嗒”一合,用坚决的语气说:“我要去补课。”
周洄穿睡衣的动作僵住,朝他看过来:“?”
沈晚潮看向他,又确认般说了一遍:“我说我决定去参加补课。”
“不是。”周洄三两下穿上睡衣,在床边坐下,“刚才咱们不是都决定好了吗?我已经给韩助理发了消息说接下来两周别安排工作。”
“你可以再给他发条消息让他这两周给你多安排一点工作。”沈晚潮无情地说,“反正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周洄叹了口气,脱了鞋躺上床,问:“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沈晚潮握住他的手,说:“是小意,他跟我说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期待能和我住同一间宿舍。”
听到这个理由,周洄无能为力地笑了。
“他都这么说了,我难道还能继续安心待在家里?”沈晚潮掰周洄的手指头玩,他的指甲干净整齐,被剪到一个恰到好处的长度,“就两周而已,我想满足他的心愿。”
“那你第一次发情期怎么办?”周洄问。
最近沈晚潮时不时就会出现低烧的症状,他自己也能感觉到发情期将近。保险起见,他最好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但林安意好不容易表达一次需求……
思忖片刻,沈晚潮笑了笑,说:“不一定就会在补课期间来。我会多加注意的,有情况就给你打电话。”
周洄俯身过来,在沈晚潮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说:“行,去陪孩子们吧,我在家等你回来。”
“嗯。”
沈晚潮应答后,闭上眼,微微仰头,接受了周洄的深吻——
三个读书郎即将去参加补课的倒数第二天下午,家里的门被接连敲响,在迎来了带着刘阿姨大包小包造访的周若林后,又接纳了亲自带着各种日常用品上门的江荫。
周若林指挥刘阿姨把各种东西分门别类安排好,转过身来抓住周明晨的手,恋恋不舍地说:“乖孙孙,你是第一次住校,千万要吃好睡好,有任何缺的东西,一定打电话回来啊。爷爷会想你的。”
周明晨万分感动,热泪盈眶:“爷爷,我不想补课,我想留在家里陪你,你跟我爹说……”
周若林一根手指不容置疑地按在周明晨的嘴上:“行了,东西都收拾好了,上路吧。”
周明晨:“……”
那边,江荫也正抓着沈晚潮的手千叮万嘱。
“在学校里要按时吃饭,食堂不好吃的话就打电话,想吃什么妈给你做了送去。还有要好好睡觉,你没必要和小孩子们一样努力,第一节课起不来就别去了,叫小洄和老师打声招呼……”
“妈。”沈晚潮无奈打断她,“我是去住校,不是出远门。再说,只有两周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江荫还是一脸担忧,试探着问:“你真要去?你又不参加高考,白受那罪干什么?”
沈晚潮拍拍她的手:“我已经决定了,你就别劝了。”
江荫欲言又止。
她担心的是沈晚潮的身体。
二十年前,也是这段时间,出了那件事,沈晚潮的腺体才会留下终身后遗症。
日子越接近当年出事那天,江荫的心越是放不下。听说沈晚潮要跟着孩子们去住校补课之后,江荫更是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的。
她原本计划那几天不管怎样,自己都要留在沈晚潮身边照顾他。
却被突如其来的补课打破了所有的想法。
江荫想说什么,又害怕惹得沈晚潮不高兴,最终只能长叹一口气,说:“照顾好自己。”
沈晚潮点点头,笑着说:“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你别担心。”
“哦对了,妈给你准备了这个。”江荫转过身去,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过来。
沈晚潮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装的居然是一条黑白色方格的短款丝巾。
Omega中间很流行佩戴丝巾,用样式各异的丝巾将自己的腺体遮住,美观、保暖、还能提供安全感。在成人世界里偶尔还代表着某种暧昧的暗示,再解读得深刻一点,或许就要牵扯更加敏感的领域,比如对Omega的驯化与臣服之类的含义。
当然,对大部分人来说,丝巾仅仅是一种再寻常不过的装饰品罢了,没有什么值得深思的意义。
至于沈晚潮,他不喜欢丝巾的缘由没那么复杂,只是因为脖子一带的皮肤比较敏感,丝巾的材质和重量恰好会让他感觉到痒痒的不舒服而已。
戴围巾的时候他也会不舒服,但戴围巾的季节比较冷,和保暖相比,那点不舒服可以克服。
“妈知道你不喜欢戴这个。”江荫有点尴尬,“但戴着好歹能保保暖,你现在最怕的就是着凉。”
沈晚潮笑了笑,收下了丝巾:“谢谢妈。”
不过他并不打算佩戴,大夏天的,所有人都恨不得能脱光了衣服永远泡在泳池里,他怎么可能反而往自己身上多绑一块布。
但这些真实想法,沈晚潮并不会告诉江荫——
作者有话说:丝巾是私设,因为是戴在Omega脖子上的东西,感觉有点瑟瑟的。
第65章 信封【第二更】
正式补课开始的前一天晚上, 高二1班的所有同学,整整齐齐,没有哪怕0.5个人缺席, 来到了学校参加第一次晚自习。
杨柳对这一结果十分满意,还装作不经意地拉踩了一下有两个人缺席的4班。
“杨老师倒是高兴了。”方驰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我们失去的可是长达两周足足14天的暑假啊!”
周明晨不愧和他是好兄弟, 立即应声:“对啊对啊。”
一旁的陆念念看不得他俩带坏班级浓厚的学习氛围, 说:“咱们马上就高三了,稍微紧张一点很正常。一中那些学校,从高一开始一直都在上晚自习呢。”
“他们更惨。”方驰无力地说, “还好我妈当年不顾学费死贵, 一定要我来这儿读书。”
方驰是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进入琼雅的,他专业项目成绩很好,获得了大额度的奖学金, 但每年还是需要三万元左右的学费。
陆念念敲了一下方驰的头:“你既然知道你妈的良苦用心, 怎么还不好好学习?”
方驰捂住被敲打的地方,喊道:“不是, 你们怎么都爱敲我的头,给我敲笨了都!”
周明晨说:“因为你的头很圆, 看起来就很好敲。”
陆念念补刀:“人是敲不笨的, 你笨,是因为你本来就笨!”
下课时间,孩子们毫无营养的斗嘴都能填满整个十分钟, 沈晚潮在一旁笑着看他们嬉闹。
可能因为心境不同,沈晚潮并不觉得补课痛苦,反而有种追忆青春的感慨。
从前沈晚潮就在陆念念口中的琼英一中读书,的确是高一就要参加晚自习和住校。
夜幕完全笼罩了整个世界, 学生们还坐在灯火通明的教室里奋笔疾书,非常令人怀念的氛围。
第一次晚自习主要是给大家适应的时间,杨柳花了一节课讲补习期间的纪律与注意事项,剩下两节课交给大家自行安排。
一自习,尖子生和后进生的差别就显现出来了。
有人在自主安排做练习题、复习学过的内容,比如陆念念;有些人却偷偷换了座位,拿通行本画了棋盘下五子棋……
可惜,快乐的五子棋时光没能持续太久。
十分钟后,杨柳抱着双臂,一脸严肃地站在了周明晨和方驰的座位前。
看着周明晨和方驰被杨柳拖去办公室批评教育,沈晚潮无奈地摇了摇头,推开作为掩护的课本,露出底下的小说,继续看了下去。
终究是第一次上晚自习啊,尚未掌握到摸鱼的真谛。
晚上十点,晚自习结束。
林安意向来是个专心上课的好学生,从来不会有开小差的想法,可今天晚上的晚自习,他一直没能静下心来。
原因嘛……
那就是沈晚潮和他期待的一样来参加补课了,并且就那么碰巧,他们真的被分到了同一个宿舍。
林安意知道沈晚潮为什么会改变主意,毕竟自己和他坦白心里话的第二天,他就告诉自己他也决定一起参加补课。
林安意非常惊讶,他从没想过沈晚潮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舍弃在家的舒适生活,跑来和他们一起封闭式补课。
他的心里像是吃了一颗荔枝味的糖果那样甜蜜。
难怪周明晨让自己有什么话就说出来。
原来是因为沈晚潮就像圣诞老人,会聆听孩子们的心愿,并施展魔法将之变为现实。
沈晚潮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身边的小朋友当做了圣诞老人,他从兜里掏出宿舍门的钥匙,推门而入。
下午来整理行李的时候,他们已经见过未来14天要居住的宿舍。
琼雅不负它每年收取的高昂学费,宿舍条件放在全国都属于顶尖水平,两人寝,一米二单人床,独立卫浴洗衣机,空调地暖热水器,设施齐全,应有尽有。
林安意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不禁在心里发出了小小的惊叹。
这里比他住了十六年的福利院条件好多了。福利院除了年纪太小的孩子们,其他人都是上下床,8个人挤一间,上厕所和洗漱要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冬天还需要自己去锅炉房接热水。
沈晚潮也很满意琼雅的住宿条件,他常年全国各地跑,不是所有地方都有酒店住,偶尔借住在别人家里,几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这种事也是有的,甚至有时候找不到地方睡觉,大家还会在车上和衣而眠。
沈晚潮回身对林安意说:“你先去洗澡吧,我把东西收拾一下。”
下午时间有点紧,类似于衣服杂物之类的小东西还没来得及从箱子里拿出来。
林安意点点头,打开箱子找出自己的睡衣,带上沐浴露和洗发水进了浴室。
沈晚潮留在外面,开始收拾两个人的行李箱。
他先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收进柜子里,然后来到林安意摊开的行李箱前,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或者挂起来。
两周而已,中间还有两天周末放假能回家,林安意带的衣服并不多,行李箱很快就被清空,露出了底部的一封信。
沈晚潮先是惊讶,现在这年头还有人复古到用书信通讯吗?
这样想着,他弯腰捡起信封,才发现上面并没有邮戳之类的东西,不是能邮寄出去的信。
“若有不足,请联系我……”
这句话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沈晚潮越看越觉得这一行字的字迹熟悉,看完电话号码后确认了是周洄留下的,可周洄的笔迹怎么会出现在林安意的手里?
沈晚潮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不足”是什么不足?
就在这时,浴室门被推开,林安意浑身裹着湿漉漉的水汽,一出来,看清沈晚潮手中拿着的东西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晚潮没想到林安意会正好撞见,一时尴尬起来,连忙把信封放在桌上,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那个……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东西……只是我帮你把衣服收进柜子里……这东西、呃、就在箱子里,但是我没有打开看……”
解释了半天,越说越乱,最后沈晚潮干脆放弃,深吸一口气:
“抱歉,我擅自动了你的东西。”
这段时间他已经把林安意当做了自己的孩子,所以理所应当帮忙收拾行李,一时疏忽孩子也是有个人隐私的,何况林安意还情况特殊……
林安意垂下眼,默默走过来,发梢还挂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他来到书桌旁,拿起信封。
见他这样,沈晚潮觉得自己真是做了一件蠢事。
这孩子好不容易对自己敞开心扉,现在恐怕又要缩回他小小的蜗牛壳里了。
林安意手里捧着信封,耳朵尖悄悄变红,小声说:“没关系的……不是秘密,只是有点难为情。”
沈晚潮呼吸一窒,看向他。
林安意抬眼,慢慢解释道:“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拿出来了,我留下的只有信封。”
“周叔叔从去年开始,每个月都会给我送生活费,这是他用来装钱的信封。每一封我都留下来了没有乱扔。”林安意的脸颊上也飘起了一点点红色,“因为我以为这是你送过来的……”
沈晚潮一下子明白了林安意话中未能说出口的意思。
他被自己从小栗市带到人生地不熟的琼英市,听自己口口声声承诺要收养他,来了之后却遭到了自己家里其他人的强烈反对,差点闹翻了天去。这肯定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和愧疚。
而很快,自己由于工作,又一次出差,把他单独留在了原地,甚至连偶尔打个电话过来表达关心都没能做到。
他独自一人待在那个不会有任何人回来的家里,每天按部就班地准时去上学、放学、做作业、吃饭、睡觉……
只有每个月按时出现的那只装有生活费的信封,被他当做了自己留下来的东西,也是他唯一能用来证明自己还未被彻底抛弃的东西。
所以他将其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不管搬去什么地方,都要带着。
就像深秋脱落枝头的黄叶,飘零许久,偶然落靠在一块石头旁边,却仍随时担心会不会有一阵大风袭来,将他卷走,让他再次踏上无依无凭、无边无垠的未知前路。
林安意把信封塞进一本书里,再度低下头:“后面才知道原来是周叔叔给的。”
沈晚潮的心被揪起来,泛起一丝丝的刺痛。
自己真的很不称职,连最基本的都没有做到。如果没有周洄在后面帮他把一切做到妥善,林安意不知道还要默默吞下多少委屈。
沈晚潮上前一步,将林安意抱进怀中。
“对不起。”沈晚潮止不住地哽咽,“是我没做好。”
林安意的身体僵硬一瞬,随后放松,抬手回抱住他,说:“不是的……我在知道信封是周叔叔给的之后,其实……嗯,只有一点点失望,但很快又觉得,周叔叔真是个很好的人,他每个月亲自送来生活费,应该说明他并不讨厌我。这样一想,我心里还挺高兴的。”
“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沈晚潮收紧手臂,“但这不能抵消我的疏忽。”
林安意是这样,周明晨也是。
沈晚潮总给自己找借口,因为自己工作太忙,会有疏忽的地方也无可厚非。家人们也十分理解他,从未因为他忙于工作而忽略了家里而加以责怪。
但其实再忙,打个电话、发条消息,还是能做到的。
沈晚潮太习惯于身后有周洄的存在,相信他能把一切处理好,自己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追求事业上的目标。
却忘记了,周洄做得再好,也有无法替代他的时候。
良久,沈晚潮松开林安意,对他露出个温和的微笑,说:“我以后会改正的,还要请你多多监督了。”
林安意点了点头,但其实,他并不认为沈晚潮需要改正什么。
追求事业是对的,林安意觉得如果是自己,也不愿意被家人束缚住手脚。不过站在沈晚潮家人的立场上,比如周明晨,林安意又觉得他需要自己的爸爸也没有任何错误。
连自己这个只是受过沈晚潮一段时间恩惠的人,都希望他能多分一点精力和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更何况周明晨这个亲生孩子。还有周叔叔,作为伴侣,他应该是最希望沈晚潮能留在自己身边的人吧?
一边是立身之本的事业,一边是需要自己的家人。
林安意自认,换做自己,也没办法做出选择。
沈晚潮说会改正,林安意不知道他要怎么做,但他无条件相信,如果是沈晚潮的话,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得很好。他现在就做得很好。
正想着,林安意忽然听见沈晚潮叫自己的名字,打断了自己逐渐飘远的思绪。
他因为沾了水而垂落的下来的额发被沈晚潮轻轻拨开,接着,他听见面前的人笑着问自己:
“好不容易只有咱们俩单独在一起,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林安意微微睁大了眼。
沈晚潮已经转身去林安意的床边,拿起他的枕头,放在自己的床上。
“这床还是挺宽敞的,两个人也能睡得下。”沈晚潮回过身来,“周明晨那小子上小学的时候还偶尔缠着要和我一起睡,现在的他是没这个可能了。今晚你和我一起睡吧,好吗?”
“我……”
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人睡觉的林安意还是第一次面临此时此刻的情景。
沈晚潮不再征求他的意见,直接替他作出决定:“我去洗个澡,你先躺床上等我。”
说着,沈晚潮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留林安意一个人站在原地,脸比熟透的苹果还红。
第66章 【一千营养液加更】
宿舍的床有一米二宽, 一个人睡很足够,两个人睡……只能说睡得下。
林安意仰躺在床的外侧,小心翼翼只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他两只手紧紧攥着空调被, 紧张到不停地深呼吸。
忽然,沈晚潮那张精致到摄像头也挑不出任何错误的脸出现在眼前,茶金色的眸子里含着笑意, 浑身散发着刚洗过澡的湿意与热气。
“你都快掉到床底下去了, 往里面睡点。”
沈晚潮站在床边,俯视着林安意。
林安意听话地往里面挪了挪。
“再里面一点。”沈晚潮命令。
再往里的话自己就占据了大半张床了……
林安意心里这样想,行动依旧老老实实, 继续挪。
“再往里。”沈晚潮继续。
林安意不敢忤逆。
“好, 就这样。”沈晚潮说着,脱掉鞋,在外侧躺了下来。
原来是让自己睡里面吗。
林安意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快。
床终究还是不够宽, 沈晚潮躺上来之后, 两个人的手臂和大腿不可避免地碰触在一起,彼此的体温从相接触的那块皮肤处发生了交换。
林安意能闻见沈晚潮身上的水汽、花香沐浴露的味道、同香调的洗发水味, 以及……很淡很淡,但存在感强烈的薄荷气息。
那股薄荷气息并非人工化合调香而成, 而是从沈晚潮的皮肤血肉之下自然散发出来的。
同为Omega, 林安意当然知道那是沈晚潮信息素的味道。
信息素绝不仅仅代表着性,在亲子之间,信息素也能传递很多情绪。
安抚、亲密、信赖。
这一切都能经由信息素的无意识释放, 传达给彼此。
林安意渐渐放松下来,彼此皮肤接触的地方不再痒痒的令人在意,反而传来安心的热度。
他悄悄的,向沈晚潮的方向挪动了大概两厘米, 睡在了一个抬眼就能看见沈晚潮茶金色眼睛和纤长浓密睫毛的地方。
林安意偷偷地想,那些有自己亲生父母的孩子,在还是婴孩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睡在双亲身旁的吧。
沈晚潮侧身去关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两人安安静静地躺着,林安意动作放轻,翻了个身,面向沈晚潮侧卧。
黑暗之中,沈晚潮也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有点像九月满街浅金色桂花绽放飘落时带来的馥郁浓香,能让整个琼英市沉醉其中。
沈晚潮嘴角的笑意被沉沉夜色掩护。
看来孩子快长大了呢。
他俯身过去,在林安意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晚安。”
“嗯。”
林安意如蚊呐般应了一声,随后悄无声息、谨小慎微地用右手的食指,轻轻碰在了沈晚潮放于身侧的左手背上。
才安心地闭上了眼。
另一栋宿舍楼,某宿舍内。
生平第一次住校的周小少爷一边忍耐着太过窄小的单人床,一边聆听着方驰的打呼噜与磨牙二重唱,根本无法入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周明晨一个枕头扔过去,把方驰猛地叫醒。
“怎么了怎么了!恬恬又饿了吗!”方驰眼睛还眯着,翻身坐起。
周明晨咬牙:“你能不能不要打呼噜了,还有磨牙!”
方驰迷迷糊糊的:“我打呼吗……?”
“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周明晨说,“我一闭上眼,就感觉有人在我耳边吹圆号。”
“抱歉抱歉,我之前住校的时候,室友也没有说过我有这种问题啊。”方驰把枕头换了个位置,“我换个姿势,换个姿势应该就好了,你早点睡啊。”
说罢,方驰又躺了下去,居然真没再打呼。
周明晨呼出一口气,翻个身,面对墙壁,闭上眼睛,重新尝试入睡。
……
五分钟后。
旁边再度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周明晨:“……”
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吗?
第二天清晨。
周明晨顶着老长一黑眼圈,恍惚间梦回本学期刚开学出去通宵上网的那几天,垂头靠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犯困。
“周明晨你昨晚出去当小偷了吗,怎么这副样子?”沈晚潮对着他的黑眼圈叹为观止,眼里全是不赞成。
周明晨冷笑一声:“呵呵,这能怪谁?”
方驰弱弱飘来,举着手说:“对不住啊,我也第一次知道自己有打呼噜的毛病。我刚去小超市帮你买了耳塞来,你今晚戴着这个睡吧。”
周明晨看也不看那廉价耳塞,高贵冷艳地说:“戴着压耳朵,我才不要。我要回家!”
沈晚潮去摸他的黑眼圈,心想这孩子真是可怜。
而后他对方驰说:“或者你可以等周明晨睡着之后再睡,这样就不容易吵醒他了。”
“我要回家!”周明晨强调自己的真实诉求,“不止是他打呼的问题,那床太小了,床板还硬,我根本睡不着!”
沈晚潮合理怀疑他是在借题发挥,以达成自己逃脱补课的目的。
“再坚持一晚呢?”沈晚潮好声好气与他商议,“如果今天晚上你还是睡不好,我就给你爹打电话,让他把你接回去。”
周明晨一头倒在桌上,开始撒泼:“我不!我今晚就要回家!”
沈晚潮无奈,摸摸他的脑袋毛,继续保持好脾气:“听话,适应是有个过程的,你以后上大学说不定也要住宿。再坚持一晚上试试看,实在适应不了再说。我不是要你强撑着吃苦,但也不能稍微遇到一点点问题就放弃。”
顿了顿,沈晚潮斟酌着说下去:“琼雅的住宿条件已经是顶尖的了,昨晚小意就休息得很好,其他同学也能适应,你真的要在这个时候临阵脱逃吗?”
周明晨的眼泪好似宽面条:“呜呜呜,真是有了老二就忘了老大,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方驰:“……?”
这是什么对话?
他怎么有种诡异的既视感,沈朝是苦口婆心的老爸,而周明晨则是那个不省心的调皮娃?
不不不,一定是昨天晚上他睡得太好,产生幻觉了……
中午,终于勉强答应再坚持一晚试试看的周明晨和沈晚潮与林安意一起去食堂吃饭。
琼雅的食堂味道也相当不错,根据招生办对外宣传的说法,他们可是专门请了个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坐镇指导。
总厨偶尔会掉线,所以食堂时不时还是会出现马铃薯炖土豆这种意义不明的菜。
今天食堂的菜算是正常发挥,没有特别惊艳,但也没有诡异的创新菜。
三人打完饭,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正吃着,身旁忽然经过了几个人,看穿着应该不是学生,三人未曾注意,却不料其中一个人和其他同伴打过招呼后,脱离大部队,径直朝三人走了过来。
那人在沈晚潮对面坐下:“好巧,小同学,又见面了。”
沈晚潮抬眼,很意外道:“陆英堂?”
陆英堂失笑,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叫叔叔。”
沈晚潮有点尴尬,他才叫不出口。
陆英堂看向沈晚潮身边的周明晨和林安意,问:“这两位是你同学?”
好歹也算认识,沈晚潮如实介绍说:“这位是周叔叔的儿子,这位也是。”
陆英堂挑眉,语气惊讶:“我记得你周叔叔不是只有一个孩子吗?”
两人对话几句,周明晨已经大概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面前这个陌生人应当是自家老爸的熟人,但并不知道老爸变年轻的事。而且他连自己都不认识,说明他和老爸关系只能说是一般般。
周明晨换上客气的笑容,一副乖乖晚辈的模样,打招呼:“陆叔叔好。”
说着他还用胳膊肘提醒了一下林安意,林安意跟着向陆英堂打招呼。
陆英堂和蔼笑着和他们点点头算是问候过,本想继续问周洄到底有几个孩子,却被沈晚潮岔开了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英堂只能收回心思,回答说:“京江大学一直和琼雅有招生合作,我是代表校方过来友好交流的。”
说着,陆英堂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沈晚潮:“今年寒假,京江大学有一场冬令营,表现优秀的同学能直接保送入学,还有不少降分录取名额。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如果有意愿参加,我可以帮你推荐。”
沈晚潮指着自己:“给我吗?”
陆英堂脸上笑意加深:“是,你的成绩优秀,符合我们的筛选标准。”
“可……”沈晚潮迟疑,“可是我最后一次月考只排在年级50名之外,京江大学每年在全省也才招收一百多个人,怎么可能会符合你们的条件?”
“什么?”陆英堂居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沈晚潮拍了拍身旁的林安意,颇有些骄傲地说:“他才是我们年级的学霸,这学期一直都在年级前十,上次月考甚至是第三呢。”
林安意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戳了戳碗里的饭。
陆英堂看也没看林安意一眼,还是对着沈晚潮,问:“你怎么可能只考年级前50?”
“确切地说是第57名。”沈晚潮蹙眉,“你的语气怎么好像我不该考这种名次似的?话说你作为招生老师,应该能看到所有人的排名吧?”
陆英堂眼神闪烁几下,最终歉然一笑,说:“或许是我记错了。”
他说着要收回名片,被沈晚潮眼疾手快地按住。
沈晚潮狡黠一笑:“不过呢,你的名片我还是收下了,代替咱们家小意。”
“嗯。”陆英堂把名片给了他,最后像是被挫败了气势,没有再多留,起身离去。
周明晨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说了句:“我不喜欢这个人。”
林安意瘪了瘪嘴,也低下头,没滋没味地刨了一口饭。
陆英堂作为大学的老师,天然就带着许多高中生向往的光环。可他从出现到离开,全程只关注沈晚潮一个人,看也没看另外两个人。还把沈晚潮当做成绩最优异的那个,殷勤地递上名片,对真正名列前茅的林安意却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林安意当然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就嫉妒沈晚潮,但这不妨碍他感觉到很奇怪,也很不舒服。
沈晚潮也不知道陆英堂搞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微微蹙眉。
想不明白,沈晚潮干脆不想了,对另外两个人说:“不要太在意别人,吃饭吧。冬令营什么的,去不去都无所谓,反正我们家小意凭自己的硬实力就能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周明晨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给林安意:“就是,少管那家伙,他看上去就是那种搞学术把脑子搞坏掉了的人。”
“周明晨。”沈晚潮沉下声,提醒他。
周明晨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在背地里蛐蛐别人。
林安意其实也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只是因为性格比较敏感,有些不舒服而已。
几句打岔过后,三人很快就把陆英堂这件事抛之脑后——
作者有话说:周洄:本总裁的戏份呢?
某作者:……
周洄:你被炒了——
谢谢大家把营养液灌溉到了1000!
不好!我的存稿……越来越少了![求你了]
第67章 情书【第一更】
补课期间没有体育、计算机之类的扮演着枯燥校园生活调剂品的课程, 所有人一整天都只能在语数英物化生政史地的汪洋大海中沉沉浮浮。
连着两节数学课已经让沈晚潮溃不成军。
他看着自己本子上那比三星堆新出土史前文字还抽象的字迹,决定还是去厕所里洗把脸清醒清醒比较好。
走出教室门,沈晚潮和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擦身而过, 说了句“抱歉”,接着抬眼看见周明晨正站在走廊上和方驰说话。
今日最高温高达37摄氏度,下课后他们都不乐意在开了空调的教室里坐着, 可见上数学课有多么令人发昏。
沈晚潮收回目光, 径自去了厕所。
他刚刚离开,周明晨和方驰就转身回到教室。
“你没关系就好,要是你还是睡不着, 那咱俩只能分开了。”方驰一边说, 一边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周明晨跟着坐下,同时纳闷儿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就能睡着了。靠,这下没办法逃课了。”
说着, 周明晨伸手在桌斗里找下一节课要用的语文书, 一摸,从里面啪嗒掉出来一封信。
“这什么?”周明晨弯腰去捡起来。
是那种在文具店里最常见的白色信封, 被一张很可爱的线条小狗贴纸封了口,信封中央一行端正娟秀的字体写着:“给高二一班周明晨”。
“卧槽!”方驰一下子趴在周明晨的肩膀上大喊, “这肯定是情书!!”
周明晨一愣, 不太敢相信:“不可能吧,居然有人喜欢我?”
方驰掐着他的脖子催促:“快拆开看看,快拆开看看!”
旁边陆念念看似仍在做数学题, 实际上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周明晨犹豫片刻,把过分激动的方驰按了回去:“去去去,少那么八卦。”
而后将信封重新塞回了自己的桌斗里。
恰好这时沈晚潮洗完脸回来,见方驰缠着周明晨不知道在干嘛, 失笑,问了一句:“你们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方驰抬头就要把周明晨收到情书的事昭告天下,却被抢先一步捂住了嘴巴。
周明晨回答:“没说什么,方驰放了个臭屁死不承认。”
方驰:“唔唔唔!!!”
我没有放屁,你不许污蔑我!
沈晚潮下意识捂住了口鼻,但嘴上还是很包容地说:“放屁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你不要用这个取笑同学。”
方驰:“唔唔唔!!!”
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沈朝同学!
沈晚潮回到位置上坐下,一边安慰方驰说没关系的人人都会放屁,一边拿出小风扇放在桌上开始呼呼吹。
方驰:“……”
我的清白!
总归……自身难保的方驰同学再也没有八卦的心思,于是周明晨收到情书这件事也就被暂时糊弄了过去。
而周明晨趁上课沈晚潮在认真听讲的时候,悄悄拆开了信封,快速读完了里面的内容。
竟然真的是情书。
写信的人说她是在运动会的时候注意到周明晨的,刚开始只是觉得他长得帅,但很不好惹。后面他改变了形象,她也慢慢地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如今他们就要升入高三,学习会越来越忙,她便想鼓起勇气来寻求一个答案。希望周明晨能在今天晚饭时间,到锦绣园读书亭和自己见一面。
少年周明晨,身高腿长,颜值顶尖,性格开朗,家境优渥,实乃稳坐校园男神之位的配置,初中和高一的时候也的确如此,他时不时就会听说谁谁谁可能暗恋自己,谁谁谁在给自己写情书。
但自从他开始烫头戴耳钉,学校里随之出现一些不好的传言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有谁喜欢自己。
说实话,久违的被人喜欢,周明晨还有点高兴。
不过周明晨连这位女生的名字都没印象,实在不太可能给她什么好的答案。
换成两年前的周明晨,必定想也不想就无视掉这封信,对方自然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经历过一年多全校范围的误解和冷待后,现在的周明晨觉得,对待同学还是要更温和一点才行。
该怎么办呢,还真有点苦恼。
午休时间,周明晨风风火火杀至四班教室,不容分说占领了林安意前桌的位置,骑在椅子上,“啪!”的将信封拍在林安意的桌上。
林安意抬眼:“这什么?”
“是不是好兄弟?”周明晨不答反问。
林安意谨慎地回答:“可以是。”
“……”周明晨无语,“不能可以是,必须是!”
而后他压低声音,解释说:“我相信你才带过来给你看,你千万别告诉其他人——这是一个女生写给我的情书。”
林安意微微蹙眉,而后又笑了笑,说:“你专程过来给我炫耀的吗?”
“不是,你哥我会这么无聊?”周明晨嗤了一声,“我是想请你帮我想个办法,怎么才能既不伤人家女孩子的心,但又坚定地拒绝她。”
林安意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含笑:“这种事你应该问爸爸,他肯定有经验。”
周明晨眯起眼睛:“你也觉得咱爸是那种万人追捧的类型?”
林安意笑着玩笔,不说话。
“算了吧。”周明晨缩了缩脖子,“你要是收到情书,难道会和老爸说?快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正经回答我。”
“我不知道,我没收到过别人的情书。”林安意敲敲笔帽。
周明晨有些意外:“真的?看着不像啊……”
林安意将笔尖指向周明晨:“你以前难道没收到过吗?以前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呗。”
周明晨摸了摸鼻尖,说:“不怕你笑话,我也就收到过那么一次两次而已。以前都直接无视的,现在……我觉得或许能更礼貌一点?”
“你到底是想拒绝她还是答应她?”林安意问。
“当然是拒绝啊。”周明晨不假思索,“我都不认识她。”
林安意哼笑一声:“你礼貌地去回绝她,你们就认识了。”
周明晨仔细看着他的表情,看不明白,试探着问:“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管她,也不去拒绝她?”
“我没这么说。”林安意垂下眼。
问了半天,问了个寂寞,周明晨叹了一口气起身:“算了问你等于零,我走了。”
说罢,周明晨离开了四班教室。
其他所有的同学都已经去食堂吃饭,教室里只剩下林安意一个人。
他坐在位置上,背后靠着椅子,低着头,脸上不见半点笑意,怔怔出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
莫名其妙就有些生气。
于是也没忍住阴阳怪气了两句。
林安意仰起脖子,缓缓呼出一口气,盯着天花板上悬挂的长长的白炽灯,良久,才起身离开教室。
下午上课之前,林安意被周明晨叫去了一班教室门口。
周明晨神神秘秘把那封情书交给了林安意,说:“我最后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给个回复,我把拒绝的话写了张纸条放在里面了,你帮我带给她呗。”
林安意没有伸手去接,还后退了半步:“为什么找我帮你?”
“因为我只和你一个人说过这件事。”周明晨去拉他的手,“太多人知道了不好,你帮帮我呗。”
林安意躲了两下没躲掉,被周明晨抓住,将信封塞进他手里。
周明晨继续道:“我自己去说不定会造成误会,你去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林安意盯着手里的信,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想得还挺周到的。”
周明晨拍拍他的肩膀:“必须的,以后你哥我的人设就是暖男!”
“……”林安意收起信封,“知道了,我会帮你送过去的。”
“多谢,晚上请你吃食堂的小馄饨。”周明晨目送林安意离去。
那名女生在六班,教室在楼上,现在去有点来不及,林安意打算等第一节课下课后再去。
一节课四十分钟,那封信完好地躺在林安意的桌斗里。
其实,有那么几个瞬间,林安意想过干脆拆开来看看,看看女生写了什么,看看周明晨到底是不是真的拒绝了她。
毕竟信封已经被周明晨拆开过,线条小狗贴纸已经微微卷边,再被自己打开看一次,也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但最终林安意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平静地等到下课,带着信封前往了六班教室。
那名女生走出了教室,脸上先是有些茫然,在看清林安意的长相之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林安意也有些诧异,因为她这表情,分明是认识自己。
随后女生开口:“你是经常跟在周明晨身边的……”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才认识自己的。
林安意不打算和她说太多,直接拿出信封,递给她:“周明晨让我把这个给你。”
信被原原本本退了回来,女生已经觉察出了不好的结果,神情黯然下来。
她伸出手,接过信封,非常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周明晨在一起,我以为他没有对象才给他写信的,抱歉给你们你们带来困扰了。”
林安意愣住。
没等他反应过来,女生已经快速转身,小跑着回到了教室里。
女生回到座位上,拆开信封,发现里面多了一张从草稿本上撕下来的小纸条。
女生的心跳猛然加快,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
“谢谢你的喜欢,但咱们还是专注学习吧^ ^。”
女生的同桌立即前来关心:“怎么样,他写的什么?”
女生一下子收起小纸条,嗔怪地埋怨自己的同桌,说:“你怎么打听消息的,周明晨明明有男朋友了,害得我好尴尬。”
同桌惊讶:“不应该啊,我在一班的人脉说周明晨那货分明不开窍!”
女生指了指教室后门,说:“刚才来送信的,肯定就是周明晨男朋友,我知道他,一直考年级前十的那个,四班的。”
同桌忙看过去,可教室后门哪里还有人——
作者有话说:【不负责小剧场】
周明晨:老爸,你上学的时候收到过情书吗?
沈晚潮:情书?没有收到过哦。
周明晨:(惊)怎么可能!?
周洄:咳咳,臭小子你问这个干嘛?
周明晨:……(好像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第68章 恩情【第二更】
完成任务之后, 林安意去找周明晨复命。
周明晨笑呵呵摸他的脑袋:“不愧是你,办事就是让人放心,办完了还带复命的。”
林安意扒拉开他放肆的爪子, 冷冷宣布:“我来是想告诉你,你的名声已经被我毁了。”
周明晨一顿:“?”
林安意指了指他的手,说:“以后在学校注意一点吧, 我们毕竟AO有别, 被人看见了,会引起误会。”
说完,林安意转身就走。
周明晨看着他决然的背影, 心里空空的, 好半晌,才咬牙说:“这养不熟的红眼睛小兔,嫌弃我就嫌弃我呗, 还非找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切, 小爷我也不稀罕!”
周明晨气鼓鼓地回到位置上,泄气似的把书重重拿出来拍在桌子上, 激起一阵叮呤咣啷。
沈晚潮看他又犯神经,无奈地问:“和小意吵架了?”
“别跟我提他!”周明晨如果有胡子, 现在一定气得四下翻飞, “我和他划清界限了!”
沈晚潮完全不明白俩人又在闹哪一出,耐心劝说:“兄弟之间,打闹拌嘴很正常, 过几天就好了,别太生气。”
“谁跟他是兄弟?”周明晨不爽,“我把他当兄弟,他把我当外面的Alpha一样防着!”
觉出这话头不太对劲, 沈晚潮忙问:“你做什么了?”
谁知此时此刻的周明晨异常敏感,直接质问:“你第一反应居然是我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你还是去问问他做了什么吧。”
沈晚潮自知失言,不敢再火上浇油,拍了拍周明晨的背,暗自思索要怎么才能让俩人和好。
思考了一下午,沈晚潮最终决定向老师请假,晚饭时间带俩孩子去校外打打牙祭。
肯定是食堂的饭太过寡淡健康,孩子们吃得火气乱冒,必得用街头路边摊的不健康重口味以毒攻毒一番,方可有所缓解。
主要是三个人一起出去,他在中间说和,能更方便把话说开。
出校门的时候,周明晨还在闹别扭,始终不愿意主动和林安意说哪怕一句话。
林安意则看上去和平时无异,一直黏着沈晚潮,似乎没有察觉周明晨正在不爽。
沈晚潮被两个青春期大男孩夹在中间,头疼又无奈。
三人刚走过校门口的斑马线,面前忽然出现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哎,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不愧是少爷小姐们读书的地方,都不允许我等贱民进入。”那人活动了两下脖子,口中说出的话阴阳怪气,很是刺耳。
周明晨一下就认出了这家伙,本能上前一步,将沈晚潮和林安意护在身后。
见他的反应,董大鹏阴鸷一笑:“喂喂喂,有必要这样吗,我只是想找我的好弟弟说句话,你摆出这架势,倒好像我是什么通缉犯一样。”
沈晚潮按住周明晨的肩膀,自己往前迈了一步,冷冷道:“保护令尚在有效期内,我们现在报警,你就会被带走。所以我劝你还是识趣一点,自己离开为好。”
“呵。又是保护令又是报警的。”董大鹏翻了个白眼,“你们有钱人说话总是这么没意思,动不动就拿这些软绵绵的东西威胁别人。我说了,我只是想和林安意说一句话而已,我好歹把他当弟弟一样护着那么多年,难道他就那么狼心狗肺,连听我一句话都不愿意了?”
周明晨火气上涌,又往前两步:“他是我弟,你算老几,在这儿叽叽歪歪?”
沈晚潮也说:“我们和你无话可说,现在请你离开。”
林安意暗自握紧了拳头,心里厌烦到极点,可他什么也不能做。
董大鹏也懒得和其他人多费口舌,直接伸长脖子,喊了林安意的名字:
“林安意,这么多年,你还是只能像只小耗子一样躲在别人的屁股后面。”他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从前我还觉得你这副样子挺可爱的,如果能一辈子躲在我身后,我倒是也愿意。可谁知道,小耗子还有大野心呢。”
“你大爷的……”周明晨忍无可忍,直接抓住了董大鹏的衣领。
董大鹏根本不怕,还嘲讽地笑了两声:“这可是在你们学校门口,你敢动手吗,小弟弟?”
“靠!”周明晨呼吸急促,眼看着就要扬起拳头。
“周明晨!”林安意出声喝止了他的动作,同时越过沈晚潮,来到三人的最前面。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剔透的深褐色,明明应当是很温暖的颜色,此时却染上了寒潭般的漠然。
林安意看着董大鹏,道:“你等我这么久,就是为了说一堆欠揍的话来找打吗?”
“哼。”董大鹏的激将法目的达成,推开周明晨,“还真是长大了,胆子也变大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林安意不接他的废话,只定定看着他。
董大鹏无奈,理了理头发和被周明晨揉乱的衣领,随后才抬眼,轻声问:
“你想见你的生父吗?”
林安意倏然僵在原地。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预想过董大鹏会说出各种令他恼怒的话,他都有信心能够泰然处之,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说出的竟是这个。
沈晚潮也有一瞬间的惊讶,反应过来后,他当即握住了林安意的手。
接着,沈晚潮问董大鹏:“你知道他亲生父母是谁?”
“我只知道一个。”董大鹏笑得露出了一排森白的牙,“就是生他的那个男Omega。”
周明晨根本不相信,轻嗤一声:“你说是就是啊,谁知道是不是你编胡话忽悠我们的。”
沈晚潮的心却沉了下来。
董大鹏没有说谎。
因为孕育林安意的人的确是一名男性Omega。
沈晚潮执导的纪录片主题正是探寻那些因为信息素的存在而受到各种困扰的Alpha和Omega,当然,主要还是Omega。
由于抑制剂的价格不菲,许多生活在底层的Omega根本负担不起,每当发情期只能靠阻隔贴自己硬抗,或者干脆放任自流,因此造成了不少隐藏于暗影之下的悲剧。
片子里有几集就是专门聚焦于那些因为Omega发情期而意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无辜新生命,其中之一就是林安意。
沈晚潮听福利院老院长说过,林安意是在一个深秋的傍晚,被一名过分年轻的Omega抱来的。
虽说遗弃婴儿是犯罪,但因为Omega的生理状况特殊,所以在实践中如果经核查发现Omega的确没有抚养孩子长大的能力,就被允许可以无责将孩子送至社会抚养机构。
星光福利院中有将近四分之一的孩子就是因此而来。
但沈晚潮所知,也仅限于对方是个年轻的男性Omega。更多的细节老院长不愿意透露,还反复叮嘱过,希望沈晚潮不要将有关于亲生父亲的任何事告诉林安意。
对福利院的孩子们来说,知晓亲生父母具体的情况,或许会是一件极为残忍的事情。
那董大鹏怎么会知道林安意亲生父亲的事?
沈晚潮担忧地看向林安意,发现他的身体出现了些许的颤抖,像是在忍耐着某种翻涌澎湃的情绪。
沈晚潮的心提了起来,小声对林安意说:“小意,你不要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他说这些,必然另有目的。”
周明晨听见沈晚潮这话,立即转向董大鹏:“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董大鹏嘴角仍挂着令人不快的笑容,“我可没有什么目的。非要说的话……”
他看向林安意,缓缓道:“那也不过是为了提醒他应该认清自己的位置。他只是一个穷到连自己都养不活的Omega和陌生人鬼混之后生下的弃婴,从根上就和我一样是条不值钱的贱命,不要妄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周明晨气得发抖:“你嘴这么臭,在外面没被人打过吗?”
董大鹏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林安意。
“你现在是抱上有钱人的大腿了,可你想过以后吗?”董大鹏继续道,“以后若是你的亲生父亲找过来,让你接济他,你能完全不管吗?就算你一开始能做到不管不顾,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你能受得了别人的指指点点吗?如果你真的要管他,那这些资助你的冤大头们,他们愿不愿意连着你的父亲一起帮助?”
“小意,我了解你。你从小就是个不爱给别人添麻烦的好孩子。资助你的人看在你成绩不错的份儿上,愿意帮你继续读书。但他们可没有连带着资助你亲生父亲的义务。想必你也不希望把他们卷入其中。”
“可如果你的亲生父亲是个泼皮无赖,他不管那么多,一定要找冤大头帮他付款,你怎么办?”
董大鹏指了指沈晚潮,又指了指周明晨,说:“他们是你的恩人,小意,你肯定不会恩将仇报吧?”
“你只有回到自己应在的位置上,回到我身边,才能不再拖累对你有恩的人。”
“他们,注定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有我,从一开始就和你身处同一片地狱。也只有我才不在意你可能会给我带来的麻烦。就像小时候那样,无论你闯了怎样的祸,我都会帮你顶罪。我会支持你的所有决定,以后若是你的亲生父亲找上门来,你愿意管他,我绝不袖手旁观;你不想见他,我就替你解决。”
说到这儿,董大鹏朝林安意伸出手:“小意,我爱你,只要你一句话,我什么都能为你做到。”
周明晨再也忍不下去了,上前就想给这无赖一脚,却被林安意拦了回来。
然后,他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小意!”沈晚潮连忙抓住他的手,“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林安意没有回答沈晚潮,而是面对董大鹏站定,缓缓开口:
“董大鹏,你说这么多,其实只是为了能找到个愿意给你生孩子的Omega而已。”
闻言,董大鹏脸色一变:“小意,你怎么能这样说……”
“你自认低贱,但同时又自负Alpha的身份。你认为生来就是Alpha的自己,另一半必须是Omega才可相配,却又胆小如鼠,不敢去高攀那些生来就富足优渥的Omega们。”
林安意的语气平静到有几分悚然。
“所以,你才绝不愿意放开我这个唯一和你同样地位、甚至能够俯视对待的Omega。”
“你愤怒,是因为我超出了你的掌控,去到了你认为的更高一层的世界。于是你羞辱我、贬低我,不过是为了把我重新拖入你所在的泥沼。”
董大鹏嘴角抽搐,脸色难看:“小意,说话别太难听。”
林安意才不管难不难听,他今天,已经决定要把一切直白地说清楚:
“你总把小时候救过我的事挂在嘴边。不断强调如果不是你,我就会被坏人伤害,生怕我会忘记你的恩情。但实际上,企图用恩情挟制我、占有我、榨取我身为Omega的生育价值的你,和那个来访的衣冠禽兽,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你只是将我当作你小小年纪勇敢战胜恶人的奖赏品,而从来没有把我看作一个真正的、有独立意志的人。”
“你对我好,从来都是有所企求的,只不过包装了一层所谓为‘爱’的外衣罢了。”
“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自始至终,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
“以前的我也以为世界上并不存在无条件的爱,甚至有那么几次想过,如果你所需要的报答真的只有那一样,那我是不是应该别太自私,当真和你结婚好了。”
“但遇见他,”林安意看向沈晚潮,接着又看了一眼周明晨,“遇见他们之后,我才知道,真正的爱,不会要求任何回报。”
林安意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中翻滚的酸涩咽下去,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如果我的亲生父亲真的要来找我,就让他来,我问心无愧,不会怕他。”
“至于你,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第一时间报警。”
这一番话没有给彼此留半分情面,直接把董大鹏那不可见人的心思撕开,然后明明白白在太阳底下摊开了来。
董大鹏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心底的愤怒不断升腾,可愤怒到最后,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能拿林安意怎样。
他只能在仓皇离开之前,恶狠狠地留下一句:“行,你够绝情,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本文私设1:Alpha和Omega的数量很少,总人口占比不到20%,其中Omega只有8%左右。而Alpha在社会竞争中具备比较优势,往往占据较高的社会经济地位。加上他们倾向于与Omega结为伴侣,同时,AO结合生下同样为AO的后代的概率远高于Beta之间结合。各种因素叠加之后,相当大一部分的Alpha和Omega都处在较高的社会经济地位圈层,是抑制剂的主要客户。制药公司将抑制剂价格定得较高,不易引发大的舆论和社会问题,于是少数处在底层的Omega的需求就被忽略和牺牲。
本文私设2:一支抑制剂的价格大概在300~1500元不等。一般没有伴侣的Omega一年需要使用4~6支。这已经是经过调价的结果,往前十几年,最便宜的抑制剂甚至都被定价到上千元。如今医院还提供根据自身生理条件定制的特种抑制剂,价格更高,副作用更小。
第69章 请假【第一更】
突然出现的董大鹏倒尽了三人的胃口, 即便他们早已因为一整天的课程而饥肠辘辘,但现在谁也无法提起半点吃饭的心思。
连平日干饭第一名的周明晨也黑着一张脸,喃喃抱怨了两句, 转身往校门口走回去。
沈晚潮忙叫住他:“好歹先去吃了饭。”
“不吃!”周明晨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少年Alpha身高腿长,几句话的功夫就走到了马路对面。
沈晚潮眼见没办法阻拦他, 无奈放弃, 转头看向林安意,却发现这个当事人反而比周明晨更淡定。
林安意看出了沈晚潮的担忧,笑了笑, 主动解释道:“我没事的, 你去买饭吧,我去劝劝周明晨。”
他轻松的神情不似伪装,沈晚潮稍微放下了心, 采纳了他的提议, 叮嘱两句后,和他分开行动。
和沈晚潮分开, 林安意不敢耽搁,快步跑起来。
几分钟后, 他在校门口追上了周明晨。
林安意一把抓住周明晨的手腕:“你别跑了!”
周明晨被他拉得停下来, 回身,脸色依旧黑得像块儿炭。
林安意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也真的笑了出来:“真奇怪, 董大鹏是来找我的,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还笑!”周明晨气得呲牙,“他那样说你,你不生气?”
“没什么好生气的。”林安意淡然道, “就当他是在放屁,咚咚响。”
周明晨:“……”
林安意的低俗笑话诡异的让周明晨的心灵重新变得平静。
两人肩并肩,沉默着往教室走去。
走着走着,周明晨忽然问:“那什么,你以前真想过和董大鸟结婚啊?”
不雅的绰号太过突如其来,林安意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愣了一下,才回答:“是的。”
周明晨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满眼写着嫌弃:“你是疯了还是瞎了,他那样的你都接受得了?”
平心而论,董大鹏长相真不算差,五官周正,好好打扮一番发在网上说不定还得个痞帅男神的称号。
主要是气质和人品太扣分。
林安意坦诚道:“当时还小,并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再加上福利院的工作的叔叔阿姨们总是开玩笑把我和他凑在一起……不过我也就是想过那么一两次而已。”
说完,林安意抬眼看向周明晨,发现他还是一脸不爽。
“你很在意吗?”林安意小心翼翼地问。
周明晨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崽子,炸了毛,吼道:“我不在意,你以后就算是跟猪头结婚我都不在意!”
接着他拔腿就跑,转眼便消失在楼梯口。
和沈晚潮放话说会把人哄好的林安意:“……?”——
补课第三天,期末考试成绩公布。
陆念念和宁蓓蕾这群成绩不错又认真学习的好学生第一批跑去办公室提前打探自己的情况,反常的是,这回连向来不在意成绩的周明晨也跟着去凑了个热闹。
他充分发挥自己的身高与视力优势,没跟其他同学挤,站在人群最后就瞟见了自己的各科成绩。
几分钟后,他美滋滋地回到座位,十分大气地扯下抄写了成绩的便利贴,贴在了沈晚潮的桌子上。
沈晚潮拿起便利贴看了起来。
总分601,班级排名第18,年级第83名。
沈晚潮当即坐直了身子,闭了闭眼又睁开,确认了好几遍,才相信自己真的没有眼花。
“这是你的成绩?”沈晚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又问周明晨。
“自然是本大爷的。”
周明晨仰着下巴,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真棒!”沈晚潮激动的一下子抱住好儿子,“待会儿我就给你爹打电话,叫他接我们晚上出去庆祝庆祝。”
周明晨美得冒泡。
忽然沈晚潮想到什么,动作一顿,清了清嗓子,说:“那什么,我也不是因为你考得好才高兴……我就是,嗯,觉得你进步这么多,肯定特别努力特别辛苦,得好好犒劳你一下!”
说着,沈晚潮又想起了另一个崽,拍拍周明晨的肩膀,起身出去:“还得感谢小意,他每天给你补习也很辛苦,我去找他。”
周明晨:“……”
哼!都不知道多夸自己两句。
沈晚潮去四班了解到林安意这回考了年级第一,更是喜出望外。
之前林安意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十以内,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成为第一名。
去教室找林安意的时候,明明是下课时间,他仍乖乖坐在位置上看书,难怪能取得好成绩。
沈晚潮把自己的庆祝计划告诉了林安意,林安意犹豫了一下,似是有点舍不得牺牲自习时间,但最终还是在沈晚潮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沈晚潮和周明晨顶着同学们无比羡慕的目光,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方驰羡慕嫉妒恨,抓着周明晨的肩膀拼命控诉:“凭什么,凭什么你爹能同意你请假回家,我跟我妈打电话说想回家,她却只冷冰冰给我一句‘那你就想着吧’!”
陆念念拍拍方驰的光头,残酷地揭开真相:“那是因为人家这次期末考试直接进入前一百名了,你呢?”
方驰:“……”
刚考了个好成绩,周明晨正是臭屁的时候,丝毫不顾好兄弟的死活,大笑起来:“哈哈哈!”
方驰一只手扯着自己的衣服,另一只手捉着小美工刀:“别拦我,我今天就要和你割袍断义!”
“哈哈哈——!”
周明晨笑得猖狂,带着沈晚潮离开教室——
为期14天的补课已经进入尾声,距离暑假正式到来只剩下最后一天。
这天晨起,沈晚潮就觉得昏沉发力,明明睡够了八个小时,却仍然困倦,刷牙的时候差点睡着栽倒在洗手盆里。
还好林安意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将他扶到床边坐下后,林安意迟疑着说:“我……闻到了薄荷的味道。”
沈晚潮怔愣一下,随后笑着摸了摸林安意的脑袋:“谢谢你,我知道了,你先去教室上课吧。”
林安意不太放心,在沈晚潮一遍又一遍告诉他自己真的没事后,终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宿舍。
单独留下来的沈晚潮先是叹了口气,随后给周洄打了个电话。
结果还是这一天吗……
就像是命运的巧合一般,今天和二十年前一样,都是7月21日。
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相似的地方了。
他也不会再和上次一样。
将情况大致告诉了周洄,得到对方很快会到学校来接自己的回答,挂断电话,沈晚潮来到窗边站定。
外面是盛夏骄阳与连绵不绝的蝉鸣。
……
琼英市区某酒店房间内。
陆英堂已经起床一个小时,刚从酒店健身房结束了晨练回来,打算冲个澡再出门,却接到了一个可以说是等候多时的电话。
陆英堂来到落地窗前,接通电话:“孙老师,早上好。”
电话对面是这回负责接待京江大学访问团的高二四班班主任孙老师,他和陆英堂简单寒暄了两句,然后才说到打电话过来的正题:
“哦对了,沈朝同学今天早上请假了。”孙老师说,“似乎是身体不太舒服。”
陆英堂嘴角浮现一道笑容,对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接着,陆英堂挂断电话,心情不知为何变得格外愉悦。
思索片刻,他还是走进了浴室,用最快的速度冲掉身上的汗意。
办公室里。
杨柳无心听见孙老师不知道和谁打电话居然谈论到了自己班上的学生,不免过问一句:“孙老师在和谁打电话呢?”
孙老师把手机放在桌上,平常地解释说:“京江大学的陆教授。他和沈朝的父母是朋友,上回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如果沈朝在学校有什么事,比如身体不舒服请假之类的,就让我知会他一声,因为沈朝的父母不在本地,他要多关照一下。”
说完,孙老师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批改昨晚收上来的作业。
杨柳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陆教授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胡说。
算了,总归周先生打电话来说他会亲自来接人,想必不会有问题。
……
周洄刚放下手机,回过头,发现不知何时周若林已经抱着双臂站在了后面。
“小晚打来的电话?”周若林神情略显凝重,问。
周洄颔首:“他说早上起来感觉不舒服,可能是第一次正式发情期要到了,让我去接他。”
周若林眉头紧蹙,显得很是焦躁不安:“果然和你预计的时间差不多……这两天我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欠缺的地方,哎……”
相比之下,周洄就淡定许多,还有心情朝他笑:“别担心,这一次已经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周若林叹出一口气,稍微平静了一些:“也是……”
“对了。”周若林犹豫地问,“要告诉小晚父母那边吗?”
周若林很清楚沈晚潮和父母之间的隔阂,他能理解双方的心情,但以他的身份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尽量当个和事佬。
今日之事,就像是二十年前那一天的复现。
周若林确信江荫肯定想要陪在孩子身边,守着他平安度过。但他拿不准沈晚潮到底想不想在今天见到江荫他们。
所以只能问周洄,他比自己了解沈晚潮。
有些出乎周若林的预料,周洄想也没想,就做出了决定:“我给他们打电话。”
周若林放下心来,说:“那我去把准备好的东西带上,你打完电话我们就出发。”
第70章 怨恨【第二更】
结束了和周洄的通话后, 江荫站在阳台上,面对着被她照料得翠绿欲滴的盆栽们,出神许久。
结果到了最后, 还是周洄打来电话告诉了自己有关小晚的事。
失落片刻,江荫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放下洒水壶, 走向屋内。
“老沈, 快收拾东西,我们去学校接小晚。”江荫一边换衣服,一边催促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老伴儿。
沈贤儒动作不疾不徐地摘下老花眼镜, 问:“周洄不去吗?”
江荫已经换好衣服开始收拾随身要带的包, 同时回答:“小晚第一次周期,周洄去干什么?没得添乱的。”
沈贤儒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又问:“刚刚给你打电话的不是周洄吗?”
江荫拿钥匙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神闪烁,声量变小:“别问那么多了, 赶紧出发。”
两人做了一辈子夫妻,沈贤儒马上就觉察出老伴儿的不对劲, 狐疑地问:“周洄没让你去接小晚对不对?你是想抢在他们前面把小晚接回来?”
计划被戳穿, 江荫有些恼怒。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那是我自己的亲儿子,什么叫抢?”江荫白了沈贤儒一眼, “再说了,谁去把他接出来不都一样吗?”
“真的一样吗?”沈贤儒拉过她,“如果一样的话你着什么急?”
江荫一把甩开沈贤儒的手,动了怒:“姓沈的你到底站哪边?小晚是不是你亲儿子?你老沈家的亲儿子遇上这么重要的关头, 你就一点不着急,放心丢给一群外人去管?”
沈贤儒也有些生气,语气不复往日的慢慢悠悠:“你这是什么话?小晚和周洄结婚快二十年,他也是小晚的家人。”
江荫转过头去,动作粗暴的一股脑儿把钥匙塞进包里,说:“是,他是小晚的家人,所以你就可以不管了?这么多年你当甩手掌柜倒是乐得轻松,孩子长大之前全是我管,长大之后扔给周家人管。你可好了,几十年什么也不做,还落个好名声。哪儿像我,劳心劳力,最后还被怨恨!”
“你……”沈贤儒气得脸都红了,也口不择言起来,“我从前说要管,是你嫌我管得不好不许我管,现在又说这种话。你管得好,看你把孩子管成什么样子了!”
“好哇。”
江荫冷哼一声,一把将手提包摔在鞋柜上。
“这么多年你总算把心里的实话说出来了。如果当年不是你们家,非劝我在即将进入课题组的时候把孩子留下,我现在也跟你一样,是副所长退休,地位名声全都有,不用费心管孩子,只需要当个慈眉善目的老菩萨,有兴致了逗逗孙子,没兴致了两腿儿一蹬睡在床上。我给你生孩子带孩子,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成人,任劳任怨一辈子,结果到头来,孩子怨恨我,你也来怪我。”
江荫越说越生气,最后忍不住爆发,喊道:“归根结底,我当年就不应该听你妈的把孩子生下来!”
喊完这一句,江荫愣住。
沈贤儒也被吓了一跳,而后缓缓提醒:“你又在说这种话了。”
二十年前,沈贤儒得了升职的调令,两人也像这样在家里吵了一场。
然后,就被突然回家的沈晚潮没头没尾地听见了那一句。
当年江荫和沈贤儒一起进入研究所,没过几个月,就查出了怀孕。沈贤儒的父母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只把结婚生子当做人生中最大的事,任何事都不能越过这个。知晓江荫怀孕后,两人当即轮番上阵,劝她留下孩子。
课题组的实验可能造成胎儿畸形,老教授也找到江荫谈话,劝她好好考虑,和她说就算决定生育,不留在所里,回学校任教也是一条好出路。
江荫考虑了一个多月,又问了沈贤儒的意见。奈何沈贤儒向来是个没主意靠不住的,只知道说这一切都看她自己的意思。
最终,江荫实在架不住公婆的攻势,想着或许回学校任教也好,便决定留下孩子。
江荫本打算生了孩子,忙过最开头的两年,她还能再次争取回到所里。
但真到了孩子两岁的时候,她又放心不下,觉得应该再等几年,起码等孩子上小学再说。
而等到孩子上小学那年,她周围的环境,还有她自己的心境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既不比那些后起之秀年轻,这么多年又没做出什么成果。耽搁这几年,她觉得自己头脑都锈了,根本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沉下心来在实验室里待一整天。
于是她放弃了,选择安心留在学校里,当个教书匠。
可看着丈夫一次又一次带领学生们做出成果、获得奖金、一路升职,只有自己留在原地,这么多年毫无进益,江荫没办法不嫉妒。
明明都是一样的起点,就因为沈贤儒不用生孩子,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事业上,他们最终抵达的高度竟是云泥之别。
她如何能不怨,如何能不悔?
她怨丈夫,怨公婆,怨自己,后悔当年没有选择另一条路。
这么多年,江荫时不时就会把心底的怨悔拿出来念叨沈贤儒。沈贤儒性子温吞,不管能不能忍,最终都忍了。
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沈晚潮听见他们的争吵。
在听说沈晚潮听见自己抱怨的话就赌气跑了出去后,江荫第一反应是不理解。
她多年来尽心尽力把沈晚潮抚养长大,不过是一句气话而已,自己甚至并不是当着他的面说的,怎么就气性这么大?
后来,见沈晚潮那般坚决地疏远了自己,她才觉出慌乱。
可她不知道怎么向孩子低头解释,不知道怎么修补这段关系。
一年又一年,孩子成年、毕业、工作、结婚,后来,孩子的孩子都已经出生、长大。曾经的嫌隙似乎已经被时光磨平。
江荫本来都快忘了二十年前的事,她本来已经认命了,这辈子就这样吧。
直到18岁模样的沈晚潮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一下子又将她拉回了那个暴雨湿热的夏天。
她又一次想要弥补,想要修复和孩子的关系,想要他们之间完好如初。
谁知,二十年后,相似的情境下,自己居然又一次脱口而出同样的话。
一切似乎都没能发生任何改变。
江荫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沈贤儒走上前来,在她身边坐下,温声说:“扪心而问,这么多年,小晚做得已经够好了。他听见那些话,心里如何能不难过?不过是一点怨恨而已,你就让他怨吧,这并不妨碍我们爱他不是吗?”
江荫眼里含泪,念叨着:“可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我都是为了他,那些只是气话而已啊……”
沈贤儒揽着她的肩膀,叹了口气:“往往就是气话才最伤人心啊。”
江荫闭上眼,早已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瞬间落下。沈贤儒抽了桌子上的一张纸递给她,她接过,擦干眼角的泪。
片刻后,江荫冷静下来。
沈贤儒拍拍她的背,说:“好了,收拾东西,咱们出发吧。”
江荫迟疑,问:“你不是不许我去找小晚吗?”
“怎么是不许你去找呢?”沈贤儒失笑,“我只是要你别太着急。这种时候,我们做父母的,当然得去陪在孩子身边。”——
陆英堂从酒店出来,叫了一辆车,抬手看了眼腕表。
7点50分,第一节课都还没开始。
他住的酒店距离学校不过十分钟的车程,周洄他们从家里出发,适逢早高峰,再快也要半个小时。
完全来得及。
沈朝,不,应该是沈晚潮。
他还以为自己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孰不知他能拥有再一次养好腺体的机会,全是拜自己所赐。
今年2月,和沈晚潮暌违多年再见的那一晚,陆英堂先是下药放倒了沈晚潮,将人带去酒店后,再把自己倾尽半生研制出来的成果注射进了他的血液里。
药物的功效还不稳定,过了一段时间才完全发挥效果,让沈晚潮有了顺利回国的时间。
这在陆英堂的预料之外。
但没关系,总归现在沈晚潮身上属于另一个Alpha的气息已经被药物完全洗去,曾经留下的后遗症也会彻底痊愈。
大学相处几年,陆英堂深知沈晚潮一直苦恼于腺体受损带来的并发症。每次看见他被病症折腾得脸色发白的样子,陆英堂就心痛难当。
于是陆英堂立志要研发出一种能够彻底治愈沈晚潮的特效药。
当然,研制的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加入了一点自己的小私心。
也可能会带来某些尚且不明的副作用。
外表变得幼态算是其一。
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沈晚潮的健康,他如果知道是自己治好了他的病,一定会非常非常高兴的。
这一回,自己将代替周洄,成为那个站在他身边的人。
想到这里,陆英堂就激动到浑身颤抖。
他微微一笑,露出了只有Alpha才会拥有的尖锐犬牙。
用手遮掩住半张脸,陆英堂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叮嘱司机一句:“师傅,麻烦开快点。”
而后,陆英堂又一次确认时间。
还差七分钟到八点整——
7点40分。
沈晚潮收好东西,背着书包,在学校门口等周洄来接自己。
盛夏清晨,气温已经来到一个略感闷热的数字,不少早早醒来的蝉已开始不知疲倦地叫热。
周洄发来消息说已经快到了,沈晚潮就拿出手机,边玩边等。
他垂下脑袋看手机,整个人在清晨的日光下柔和发光。
沈晚潮除了虹膜的颜色比大多数人浅,肤色与头发也呈现出一种更为浅淡的色彩,再加上白色的夏季校服衬衫,被太阳光一照,甚至有些刺眼。
发情期还没有正式到来,只是有点发热的预兆而已,不会有太多信息素泄露出去。不过以防万一,沈晚潮还是在脖子上贴了张阻隔贴。
7点51分。
沈晚潮等得脖子都有点酸,仰起头活动了一下,暗叹自己出来得太早了,应该再在教室里等一会儿来着。
7点55分。
预备铃响过,操场上连半个学生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沈晚潮收起手机,暗自抱怨怎么来得这么慢。
8点整。
一辆车在沈晚潮面前停下。
沈晚潮抬起头,副驾驶的车门随即被打开。
满脸歉意的周若林从车上走了下来。
“抱歉啊小晚,刚好遇到早高峰,堵了那么一会儿,你没等太久吧?”周若林来到沈晚潮身边,一边摸他的额头,一边说。
沈晚潮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周若林,愣了一下,摇头说:“没,我也才刚出来。”
“那就好。”周若林松了口气,“快上车吧。我们带你去观澜轩那边的房子,专门布置好了这几天给你住。”
不知是不是急剧波动的信息素在作祟,沈晚潮忍不住问:“周洄呢?”
周若林正要回答,却对上他略显茫然无措的双眼,好似一只搬家时担心被独自抛下的小猫。
周若林无奈一笑,说:“在车上呢。”
说着,他伸手去拿沈晚潮背上的书包,沈晚潮下意识推拒一下,很快又放弃,任由周若林把自己当做小少爷一样服侍,坐上车后排。
周若林帮沈晚潮关上后排车门,自己重新坐上副驾驶,迈巴赫很快启动,掉头开走。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在街道对面停下,陆英堂从车上下来。
他在车上目睹了沈晚潮被接走的全过程。
只差一点,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如果他能早一分钟到的话……
迈巴赫在他眼前越开越远,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陆英堂的脸色也愈发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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