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登山【第二更】


    琼叶山位于琼英市东南城郊, 相对市区海拔五百米,是个开发较为完备的景区,有直接通向山顶的盘山公路。


    但既然是徒步, 直接坐车上山顶就失去了所有的趣味。因而一行人把两辆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中,从车上下来,打算从这里开始徒步登顶。


    时值假期, 热门上山路线的游客不少。霍庭松提前做了功课, 带大家走了一条人少的小路,清静,开发痕迹更少, 别有一番景致。


    陆念念和宁蓓蕾被自然山色吸引, 兴奋嬉笑着拍照打卡,你一张我一张,合影又一张。


    方驰背着两个女孩子的包, 像是任劳任怨的沙师弟, 哼哧哼哧爬山,又呼哈呼哈歇脚。


    周明晨叹为观止, 问他:“你是有什么把柄落到陆念念手里了吗?”


    方驰脸一红,十分耻辱地咬牙说:“我妈说如果我下次考试还是倒数, 就让我退出田径队。陆念念说她可以帮我提高成绩, 但作为交换,我……”


    “现在是她的奴隶!”方驰抹掉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


    卧槽……周明晨佩服他。


    方驰很快调整好自己:“其实也还好,她没真叫我做啥。何况她俩的包也不重, 负重登山还能锻炼我肺活量呢——林安意!你的包也给我背吧,瞧你脸白的!”


    周明晨顺着转头看过去,见林安意果真满脸的汗,嘴唇和脸颊毫无血色, 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倒,过分单薄的脊背上还压了个沉重的背包。


    林安意用手背擦掉滴落而下的汗珠,强调道:“我不是累,我只是怕热。”


    好歹他也是运动会取得过好几个项目名次的人,虽然都是短跑跳高这类不需要耐力的项目吧,但他绝不承认自己会因为区区负重登山就疲惫不堪。


    他只是怕热。


    太阳,好烦。


    然而方驰不懂林安意的倔强,毫不留情戳破:“看来你爆发力可以,但耐力不太行啊,快把包给我。”


    林安意:“……”可恶。


    周明晨觉得好笑,口无遮拦地调侃起来:“林小意同学你是雪人吗,太阳晒一下就化了。”


    林安意生气,加快脚步,噔噔噔超过了周明晨和方驰这两个聒噪的货。


    “林安意,别逞强啊,实在累的话我真的可以帮你背包的!反正包多不压身!”方驰嚷嚷着也继续前进。


    周明晨没说话,快走几步来到林安意背后,手臂一伸,直接从他背上把包取了下来。


    快十斤的负重消失,林安意整个人都轻松起来,意外地看向周明晨。


    周明晨勾着嘴角朝他笑,欠扁地说:“小心待会儿被晒得化成一滩水了,林小雪同学。”


    刚生出来的感激瞬间消失,林安意追在他后面喊:“谁是林小雪?把包还给我,我不需要你帮我,你少自作多情,快还给我!”


    周明晨一下子背着两个包哒哒哒跑出老远。


    另一边,霍庭松和于天青走在一起,看见方驰帮女生背包,周明晨帮林安意背包,他也在暗自等待什么时候自己能找到帮沈朝背包的机会。


    帮喜欢的人背包,简直是展现男友力的最佳时机,沈朝同学一定会被自己迷倒的。


    于天青平静地指向前方:“我看他未必需要你帮他背包。”


    霍庭松:“……住嘴!”


    孩子们都忙着打闹说笑,只有沈晚潮和周洄两个人在认真保持体力爬山,渐渐就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没被完全开发的狭窄小路时不时有拦路石头,坡度也较为陡峭,沈晚潮和周洄很默契,适时搀扶身边的人一把,还先后找到了两根完美的木棍作为辅助工具,偶尔停下来喝水,另一个人就帮忙拿着手上的东西。


    两人来到一处能够歇脚的空地,停下来站了一会儿,俯瞰山下层层叠叠的深绿密林。


    周洄站在沈晚潮身边,说:“上次一起来爬山,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如果算上两年前我在山里拍摄那次,其实也不算特别久。”


    运动过后沈晚潮身心舒畅,说话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怀念的意味。


    “你是故意提那次的吗,沈小兔同学?”


    周洄脸上笑意愈发加深,几乎是贴在沈晚潮的耳边低语。


    沈晚潮这才想起两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后知后觉红了脸。


    那是他近年来最接近下定决心去做腺体摘除手术的一次。


    深山之中,暴雨倾盆,发情期不期而至,遍寻不到抑制剂,沈晚潮只能自己扛。


    还好他早就和周洄缔结了最终标记,逸散而出的信息素不会对其他人产生影响,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用意志力对抗本能。


    他把自己锁在了车子里,手里握着小水果刀,企图用痛觉抑制欲望。


    不知道助手是什么时候通知的周洄,沈晚潮只忍耐了六个小时,他所渴求的爱人就披着满身风雨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隔绝于深山之中的小村庄找不出什么地方能让他们安心度过发情期,周洄就开着车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密林。


    他们就这样在车里,在杳无人烟的树林中,被无边的深浓绿意包围,窗外是倾泻而下的连绵暴雨,仿佛全世界仅剩彼此,混乱地度过了整整一夜。


    事情结束之后,沈晚潮就去咨询了腺体摘除手术,不过最终因为担心影响到周洄,就没有做。


    沈晚潮用胳膊肘怼了怼周洄,提醒他:“这么多孩子在呢,正经点。”


    周洄本就是想逗他玩,目的达到,见好就收:“我错了。”


    沈晚潮想起什么,问他:“说起来,爬这么高的山,你的腿没事吧?”


    周洄一愣,无奈笑着:“没事,伤本身不算重,后续也恢复得很好,基本没有任何影响。”


    沈晚潮将信将疑,周洄受伤的时候他没能陪在身边,不太清楚到底伤得有多重。


    “你把包给我。”沈晚潮说着就去取周洄的背包。


    周洄很意外,推拒了一下,却拗不过沈晚潮。终是放弃,老老实实把包给了他,自己轻轻松松,跟在旁边卖乖说:“这就是男友力吗,老公?”


    沈晚潮把周洄的包背在前面,闻言瞪了他一眼,然后实在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是啊,跟了我,你就只等着享清福吧,沈夫人。”沈晚潮说。


    沈夫人赶紧拿出小风扇给他吹:“别太累了老公,来,吹风。来,我喂你喝水。”


    落在后方几十米的霍庭松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目瞪口呆:???


    他听不见前面沈晚潮和周洄的对话,只看见两人停下来说了几句,然后沈晚潮就主动背起了周洄的包,大踏步继续向前去。


    于天青恰到好处地补刀:“你看,我就说他不需要你帮他背包。”


    霍庭松感觉自己小心脏的某一块地方,碎了……


    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山顶露营地。


    经常锻炼身体还曾经专门练过一段时间田径的沈晚潮背两个包走了一路,不过微微有些喘,稍微歇息片刻就缓了过来。


    周洄从半山腰开始就零负重,此时自然是精力满满,看着沈晚潮喝完水后,就开始张罗着支帐篷。


    周明晨身上还挂着两个包,缀在林安意后边,不厌其烦地问:“你为啥生气啊,有啥好生气的啊?我帮你背包还背错了吗?说话啊。”


    林安意脸色比一开始的苍白好多了,反而由于生气,两边脸颊都少见地充盈着血色。


    他真不想搭理周明晨这个烦人的傻子,但偏偏又甩不开,兀自沉着脸在露营地躲来躲去。


    周明晨就像一张狗皮膏药似的,紧紧贴在他身后,不停地叫他的名字:“林安意、林小雪,林同学……”


    陆念念和宁蓓蕾体力稍差,坐下来歇了一会儿,也重新积攒了搭帐篷的力气。两个女孩子开始钻研讨论帐篷的使用方法。


    全程最累的人莫过于方驰,抵达山顶后他咕咚一下倒在地上躺了下来,大有从此躺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霍庭松也累,心累。


    他坐在草地上,任由于天青拿着说明书研究帐篷的搭建步骤,还是忍不住时时偷看沈晚潮在做什么。


    沈晚潮已经休息得差不多,把背包里的毯子拿出来铺在地上,接着又招呼孜孜不倦骚扰林安意的周明晨过去搭炉子。


    霍庭松重整旗鼓,起身去问:“沈朝,你既然在装烤炉,那让我帮你搭帐篷吧。”


    沈晚潮抬起头,对他温和一笑:“不用,我……”


    “沈小朝。”周洄的声音忽然传来,他走过来,指了指身后已经坚固挺立的帐篷,“你的帐篷我已经帮你搭好了,去验收一下?”


    霍庭松:“……”


    “不用验收,我相信你的手艺。你和韩秘书去那边接点水,待会儿泡茶喝。”沈晚潮吩咐了他,又转过来对霍庭松,“小霍同学你可以多歇会儿,等炉子搭好了能烧烤的时候我再叫你们。”


    霍庭松:“…………”


    从十岁暑假开始就偶尔会去参加野外生存夏令营所以对自己搭帐篷手艺十分自信的霍庭松小同学受到了莫大的打击,颓丧地回到了好兄弟于天青的身边。


    于天青正在和张牙舞爪的帐篷骨架作斗争:“老霍,这东西怎么搭来着?”


    霍庭松在草地上呈大字型躺下:“你自己研究吧,我想静静。”


    于天青:“……”重色轻友的家伙!


    露营和烧烤最配,大家各自带了一些食材、零食还有饮料,围在炉子跟前好好饱餐了一顿。


    夏日昼长,吃过饭天色仍是尚早,距离能看星星的天色出现还要起码等一个小时左右,大家说好自由活动,太阳落山时就必须回到营地。


    周洄让韩瑱给每个人发了一部卫星电话,手笔之土豪震惊了所有小同学,也让他们意识到了周洄对他们的安全到底有多重视。


    不愧是靠谱的大人。


    两个女生想在夕阳下合影留念,相携去找合适的拍摄地点。


    周明晨说想去捡蘑菇,强行拖着林安意一起进了林子。


    方驰和于天青到现在还没搞懂帐篷怎么搭,两位卧龙与凤雏被彼此吸引到一起,针对帐篷的搭建方法展开了激烈的探讨。


    霍庭松留在了营地,想看沈晚潮要去哪里,然后自己跟上。


    沈晚潮和周洄说了两句话,便一起站起来,从不同于周明晨他们的另一个方向进入了树林。


    霍庭松当即要跟上,却被韩瑱按住了肩膀。


    韩秘书笑得文质彬彬,对霍庭松说:“听说你想考京江大学,想必在学校里成绩很拔尖吧。我就是那里毕业的,咱们聊聊?”


    霍庭松:“……”——


    作者有话说:周洄:做Alpha的,在外面一定要给自家Omega面子,无论在外面谁叫谁老公,只要在床上的时候……


    沈晚潮:(瞥)


    周洄:亲爱的,你眼睛里进沙子了吗,让老公给你吹吹。


    沈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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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捡蘑菇【第一更】


    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在层叠严密的树冠遮蔽下行走,与置身于黑夜几近无异。


    沈晚潮和周洄走在树林之中,耳边是风声与夜虫鸣叫, 着实有些瘆人,两人默契地放慢了脚步,并不打算走太远。


    因为避开了其他人, 夫夫俩胆子也大了些。


    周洄递出自己的手臂, 沈晚潮自然而然挽了上去。


    周洄慢慢走着,随口提起:“霍家那小子喜欢你,你看出来了吗?”


    “什么?”沈晚潮很是意外, “你胡说的吧。”


    周洄哼了一声:“这种事我为什么要胡说。一路上那小子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 还时不时想凑上来给你献殷勤,不是喜欢是什么?”


    沈晚潮无奈:“他哪有跟我献殷勤。”


    一路上他都没和霍庭松说过几句话。


    “那是因为都被我挡下来了。”周洄哼哼一笑,“永远不要低估一个Alpha对竞争者的敏锐。”


    他都这样说了, 沈晚潮当然只能相信他, 随后想起什么,低笑起来。


    “你笑什么?”周洄有点不爽。


    沈晚潮轻咳一声:“我是在想如果老霍知道这事儿会是什么表情。”


    周洄也跟着他这句话想象了一下, 也忍俊不禁:“沈小兔啊沈小兔,你向来是这么受欢迎, 从来不缺追求者。你瞧你才上学多久啊, 就把霍家那小子迷得神魂颠倒。”


    沈晚潮翻了个白眼:“你这飞醋从何吃起?即便有人喜欢我,但他们在知道我不是单身之后都知难而退了好吗?”


    “不是所有人。”周洄纠正。


    沈晚潮愣了一下,脑海里出现了某个人, 心情一下子就没那么轻松惬意了。


    大学时期,周洄有两年在国外交换,那段时间便有一个家伙一直缠着沈晚潮。


    起初沈晚潮只当他是朋友,却没想到会在某一天听到他的告白。


    沈晚潮拒绝了对方, 并和对方坦白自己已经订婚,结果对方还是不依不饶。后来甚至逼得沈晚潮不得不说了最终标记的事情,没想到对方仍不知分寸,居然说标记什么也代表不了,还发表了一大堆什么AO之间不过是信息素作祟的生理冲动,他对沈晚潮的喜爱才是不掺杂质的真心之类的言论……


    最后沈晚潮失手扇了他一个巴掌才让他冷静下来。


    周洄知晓此事后也立马飞回来找到他狠狠警告了一番。


    然而即便如此,对方显然依旧贼心未死,还是时不时出现在沈晚潮周围,只不过没有从前那样纠缠,没有影响到沈晚潮的正常生活,沈晚潮也就只好无视他算了。


    直到大学毕业,对方都没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还在毕业晚宴上和沈晚潮赔礼道歉。


    大家已经是成年人了,沈晚潮就保持了体面,与他达成了表面和解。


    但毕业之后天各一方,两人其实再也没有联系过。


    也就是今年,沈晚潮因公去了一趟A国,刚巧去的是对方所在的城市,对方主动联系,两人就见了一面,吃了一顿饭。


    十几年过去,对方早已经结婚生子,那些往事便也如烟般散去。


    沈晚潮叹气:“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准备记仇到棺材里吗?而且你的追求者难道就少了吗?据我所知,直到去年都有年轻艺人给你暗送秋波,他们也没有因为知道你已婚而放弃啊。还有韩秘书,虽然只是误会,但你稍微一传,别人就信了,说明你平时的形象就让人难以放心”


    周洄没想到回旋镖忽然扎中了自己,赶紧认错:“那是他们没有边界感!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都是我的错,我嘴快,别生气了,笑一个?”


    说着,周洄伸手去掐了一下沈晚潮的脸颊。


    掐完后,周洄笑起来:“诶,好像真是胖了点。”


    心情本来好点儿了的沈晚潮闻言一把推开他,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走。


    周洄赶紧追上去:“我觉得胖点更好,你原来的体重常年低于正常值,对身体不好。你早就不用出镜了,别对自己太严苛。”


    周洄握住沈晚潮的手腕把人拉回来,笑着说:“而且胖点更好看,摸起来软软的。”


    沈晚潮其实并未对自己长胖的事特别焦虑,年轻时曾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现在却早已无所谓,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再在意外界的对自己的品头论足。


    但这不妨碍他故意找周洄的茬:“你的意思是我瘦的时候不好看吗?”


    周洄:“……”言多必失,他就是毁在自己这张嘴上了。


    沈晚潮不禁笑出了声。


    周洄认真解释说:“在我眼里你怎样都好看,但你也要遵循基本的医学规律和人类普遍审美取向。我如果再瘦三十斤,你敢保证自己会像现在一样喜欢我的外表吗?”


    沈晚潮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敢保证,我不是肤浅的人。”


    周洄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让他实际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材,然后说:“你认真的?那我这就开始减肥。”


    夏季衣料单薄,手掌之下传来的热度烫到沈晚潮的心底,顺势烧上了他的脸颊。


    想象了一下周洄再瘦30斤会是什么样子,沈晚潮没办法像刚才那样信誓旦旦,小声说:“嗯……你现在这样也很不错,不许减。”


    周洄呲牙笑,终于扳回一城。


    恰在此时,一滴冰凉凉的水珠落在沈晚潮的鼻尖,他摸了一下鼻子,一滴雨水在他的指尖晕开。


    “好像下雨了,我们还是先回营地吧。”


    两人一同折返回去——


    另一边,进了树林之后的周明晨还在追问林安意为什么不搭理自己。


    从自己在半山腰的时候帮林安意背包之后,他就莫名其妙地闹起了别扭。


    先是缠着自己要把包还给他,后来看自己坚持不还,就开始一个人生闷气,一言不发往山上冲,谁叫都不好使。


    登顶之后自己把包给他,问他为什么生气,他却说什么都不搭理自己。


    周明晨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都冤,明明受累做了好事,结果对方不仅不领情,还给自己脸色看。


    “问你呢,你哑巴了吗。”周明晨跟在林安意身后两步处,念经一样重复着,“说话啊,为什么不理我,我怎么你了,说话,林小雪同学,林安意……”


    林安意握紧了身侧的拳头,忽然转过身来,厉声警告道:“别叫我林小雪,我不叫这个名字!”


    “行行行,我不叫你那个。”


    周明晨心下叹气,好歹这家伙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


    周明晨问:“那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搭理我,难道就因为我给你取绰号吗?”


    林安意张嘴,差点就要说什么,但还是别过头,又闭上了嘴。


    他不想和周明晨坦白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他知道自己生气的理由很可笑。


    如果周明晨不管他,让他自己一个人安静地生一会儿气,他很快就会好。可周明晨这个讨厌的家伙非要问问问。


    继续沉默的话,周明晨肯定还会追问,林安意已经不堪其扰。


    果然,下一刻,周明晨再次开口:“真是因为这个吗?你是否有点太小气了呢,林安意同学,我好心给你背包,你就因为这么可爱的绰号跟我闹脾气?”


    “因为我不需要你帮我背包,你却偏要帮我,我让你还给我,你还全当没听见!”林安意脱口而出。


    周明晨愣了一下,完全不能理解:“我帮你背包是因为看你很累,想帮你分担啊。”


    他这难道不是在做好事吗?!


    林安意咬牙,又逼着自己说得更清楚了一点:“我没有弱到连背着行囊上山都做不到。”


    周明晨还是不懂:“可你就是累到没办法背着包登顶啊!”


    林安意目光倏然变得很冷,扫了周明晨一眼。


    周明晨不明所以,更不认为自己哪里说错了。


    当时林安意嘴唇白得跟纸一样,汗都把额发浸湿成一绺一绺的,好似轻轻一推就要晕过去般,谁相信他能继续背着十来斤的包走完剩下的路程?


    林安意声音提高:“那都是因为你非要抢走我的包,让我没办法证明我自己能行。导致你现在言之凿凿地笃定我不行,我却连反驳你的底气都没有!”


    周明晨真的不理解,扶额道:“行行行,就当是这样吧,但这也不过是一件小事,事情过了就算了呗,你打算生一辈子气吗?”


    林安意胸口起伏,一字一顿道:“对我来说不是小事。”


    “我不明白你,我真不明白你。”周明晨摇头,“我看你累了,好心帮你背包,你轻松,我也没多累,最后成功登顶,就这样。没人会因为我帮你背了包就觉得你弱啊。”


    “你怎么知道别人怎么想的?”林安意垂下头,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别人只会在心里对你下达评判,不会说出来。”


    “那不就更不用在意了吗?”周明晨茫然地眨眨眼,“别人既然不会当着你的面说出来惹你讨厌,那就随便他们怎么想呗。你又不是黄金,难道全世界的人都要喜欢你才行吗?”


    林安意深吸了几口气,又吐出来,艰难地压抑住自己的怒意:“我和你说不通,我要回去了。”


    说罢,林安意转身就打算往回走去。


    周明晨一步上前,捉住他的手腕,不许人走。


    “你看你又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周明晨的手紧紧扣住他,“你如果什么都不说,那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林安意想要挣开周明晨,尝试了两回,无果,气得眼角泛红,瞪着他:


    “我刚才说了,有用吗?”


    周明晨立即接话:“有用啊!你不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你说了,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吧,但起码咱们可以试着相互理解啊。”


    林安意却说:“既然你理解不了,那就是没用,既然说了没用,那就不用说!”


    话音落,林安意也总算挣脱了周明晨的桎梏,抽开手后,转身离去。


    周明晨落在后面,心里也冒起了火,朝他大喊道:“林安意,你知不知道你的脾气真的很怪?我把你当朋友才和你废话这么多,否则我也不想搭理你。结果你还不领情,我看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


    “亏你还口口声声叫我哥,你哪有半点把我当自家人!”


    林安意听见了他的话,紧紧咬住了下唇,但终究没有停下来,更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树林与夜色之中。


    彻底看不见林安意的身影后,周明晨气鼓鼓地踢飞了脚边的一颗鹅蛋大的石头。


    他小声嘟囔着:“真无语。还说捡蘑菇呢,结果一朵都没捡到。”


    第53章 雨【第二更】


    林安意回到营地后没几分钟, 天上就开始落雨。


    水汽充盈的乌云遮蔽了本就已经奄奄一息的夕阳,两个想和落日合影的女孩子没了拍摄对象,失望地躲进了帐篷里。


    “天气预报明明说这三天都是大晴天来着。”陆念念遗憾叹气。


    宁蓓蕾拍拍她:“山区天气比较多变嘛, 而且天气预报也是报告的市区天气,琼叶山离市区还挺远的。”


    没过一会儿,沈晚潮和周洄也回到了营地, 招呼所有人进入帐篷, 别被雨淋湿。


    众人的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的烤炉一直没熄灭,上面咕噜噜坐着一壶热茶。


    沈晚潮给每个人的纸杯里倒满茶水, 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问:“周明晨呢?”


    众人下意识看向林安意,因为他们最后看见周明晨就是和他在一起。


    林安意蹙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和他进了林子, 但发生了一些事, 我就先出来了,他没跟我一起。”


    沈晚潮立即变得认真, 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分开多久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俩吵了几句。”林安意忙解释, “我和他分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距离现在大概有十分钟了吧……”


    周洄拿出了卫星电话,一边拨号一边安抚众人道:“先别着急,我打个电话问问他。”


    卫星电话比起一般依赖基站信号的手机更适合在人迹稀少的山区使用, 几乎不可能出现没有信号的问题。


    虽说琼叶山并非完全未经过开发的野山,但禁止游客进入的纯天然保护区面积也不小。周洄准备卫星电话本来只是有备无患而已,没想到真能用上。


    按理说琼叶山中普通电话都能拨通,只要周明晨的电话还在身上, 就不可能联系不上。


    然而一分钟过去,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沈晚潮当即便坐不住,起身道:“我们得去找他。”


    林安意也彻底懵了,他不敢去想周明晨不接电话这个事实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


    “我也去,咱们人多,分头去找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方驰当仁不让地举起自己的手。


    其他同学脸上也写满了担忧和不安,做好了一起去林子里找人的准备。


    然而周洄却一句话驳回了他们的提议:“不行,你们老实留在原地。卫星电话有定位功能,我顺着找过去就行,不需要那么多人一起。韩秘书,你留下来帮我看好他们,一个人也不准乱跑。”


    韩瑱立即应是。


    说着,周洄三下五除二穿好了雨衣,拿上手电筒,准备出发去找人。


    沈晚潮拉住他的手,坚定道:“我和你一起去。”


    周洄本来想让他留在营地里,可一对上那双毫无退意的茶金色眸子,无奈只能改变主意:“好,你去穿雨衣。”


    “周叔叔,我也去。”林安意也站了出来。


    周洄却没有答应他:“不行,你和其他同学们一起留下来。”


    “可我……”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已经穿好雨衣的沈晚潮按住肩膀。


    沈晚潮在这个时候还能微微笑着,安抚他显而易见十分焦躁的情绪,说:“放心吧,十分钟而已,周明晨应该没有走远,我们很快就能回来。现在更重要的是你们其他人不能再出事。”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林安意无法再坚持要去,只好压下心里的复杂翻涌的情绪,重新坐下来。


    雨越下越大,落在地上、散于空中,形成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深绿色水雾。


    沈晚潮和周洄扣上雨衣的帽子,一人手上握着一支手电筒,并肩走入树林,很快便消失在水雾之中。


    没有其他人看着,沈晚潮心中的焦急再也无法掩饰,清清楚楚表现在了脸上。


    他眉头紧皱,一言不发,脚下越来越快的步子暴露了他无法平静的心情。


    周洄在旁边出言安慰:“别太担心,小晨的定位就在一百米开外,他会没事的。”


    “可他没接电话。”沈晚潮声音沉沉,“恐怕电话已经不在他身上了,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就算找到定位点,也没有意义。”


    周洄自然知道这个简单的道理,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般安慰他。


    沈晚潮一语成谶。


    五分钟后,他们在一处灌木丛生的斜坡中间找到了被遗落的卫星电话,周围不见任何属于人类的踪影。


    周洄过去把电话拿起来,不用多确认,这肯定是周明晨原本拿着的那一部。


    上面还显示着自己拨打的未接来电。


    沈晚潮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整个人几乎要与山林的黑夜阴雨融为一体。


    ……


    营地中,陆念念又一次给林安意身旁的杯子里添满了热茶。


    她端起茶杯,看向林安意的眼神里全是担忧。


    自从沈晚潮和周洄离开后,林安意就一直抱着腿坐在帐篷门口。雨越下越大,被风斜吹落在他的身上,他仍毫无所觉。


    “雨下大了,你进帐篷里面去吧。”陆念念说。


    林安意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陆念念见劝不动他,没办法,转身离去。


    林安意两只手彼此紧紧交握,手臂放在膝盖上,像是化身石雕一般动也不动地坐在原地。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扣挠着有些发痒的手腕。


    指甲有点长了,细嫩的皮肤开始出现红痕。


    ……


    沈晚潮和周洄的心情都已经跌入至谷底。


    但他们必须强打起精神,在附近一边寻找,一边大声呼唤周明晨的名字。


    入夜后的树林很安静,他们的声音交叠着回响在林中,也不知能传出多远。


    十来分钟后,他们已经来到了斜坡底部,仍是没能发现周明晨的踪迹。


    周洄的嗓子已经有些嘶哑,他停下来,吞了吞唾沫,沈晚潮还好似不知疲倦,继续不停地呼唤着周明晨。


    “周明晨——”


    每一次徒劳无功的呼唤都让沈晚潮的心情更低沉几分,他已经来到了濒临绝望的边缘。


    然而这一次“周明晨”三个字刚落地,不远处便传来了一声回答。


    “我在这儿!!!”


    好似黎明曙光划破黑暗,沈晚潮双眼一亮,立即判断出声音来源方位,狂奔而去。


    周洄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晚了两秒才跟上。


    沈晚潮一边跑,一边喊,周明晨也一次次回答他,方便他能确定自己的位置。


    很快,沈晚潮停了下来,在一处悬崖陡坡之前。


    但那里没有人。


    沈晚潮几乎以为刚才听见的回答不过是幻觉。


    万万没想到,周明晨的声音居然是从陡坡之下传来的,他还在叫喊着:“你来了吗?怎么没声音了?我靠不行,我要抓不住了。”


    沈晚潮猛然回神,几步来到陡坡前,所看见的一幕让他身体中的血液都差点凉透。


    周明晨整个人都已经掉到陡坡之下,全靠两只手抓住了一根从土里冒出来的树根才没有继续滚落。


    陡坡的角度不至于会让人直接坠落到底,但人也不可能在那种程度的陡崖上站起来,一旦坚持不住松了手,周明晨毫无疑问会沿着陡坡滚下去。


    沈晚潮想也没想地趴了下来,朝周明晨全力伸出自己的右手。


    “抓住我,我拉你上去!”


    由于奔跑,沈晚潮雨衣的帽子早已滑落,雨水毫不留情地打湿了他稍稍有些长的头发,雨滴从头发之间滑落到脸颊,让人一时错觉那究竟是雨还是泪。


    周明晨不知为什么就有些心惊,不敢耽搁,空出一只手,艰难地去够沈晚潮递过来的手。


    两只手之间还差了最后十几厘米,沈晚潮不顾自己已经大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又往外挪了几寸,然后,终于抓住了周明晨。


    一个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的大男孩的重量超出了沈晚潮的预料。


    几乎是在抓住周明晨的瞬间,沈晚潮就听见自己右手胳膊的关节处发出了一声闷响。


    但更让他恐慌的是,因为下雨,草地太滑,他的身体正在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外滑去。


    他比周明晨轻,再这样下去,他根本不可能把人拉上来,反倒还要跟着被拖下去。


    草。


    他要是再胖一点就好了!


    周明晨似乎也发现了他们两个人正在慢慢往下掉,惊慌地想要再找一处着力点,同时肾上腺素导致脑子过度加载,他还有功夫去想:


    沈小朝人也太好了吧,居然拼着自己的命救我。


    忽然,一道强大坚实的力量抓住了沈晚潮的腰,将他抱住,向后退去。


    沈晚潮的心一下落到实处,不再胡思乱想,更紧地攥住周明晨的手。


    周明晨被拖了上来。


    他脱力地趴在地上,劫后余生,大脑疯狂分泌的多巴胺让他生出了一点类似于蹦极之后的飘飘然。


    忽然,他被沈晚潮紧紧抱住。


    沈晚潮非常非常用力,像是恨不得勒死他似的。


    明明他自己都还在发抖。


    而后周明晨听见他哭了,哽咽地在自己耳边说:“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周明晨有些手足无措,“你、你别担心啊。”


    沈晚潮此时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好像是在从他心里剜肉,他现在只想牢牢抱住周明晨,确认自己的孩子还在。


    周明晨被抱得有点别扭,下意识想向周洄求助,却猛地对上了一双凌厉冰冷的眸子。


    哦豁,他爹好像特别、特别生气。


    周洄当然生气,他气到恨不得踹周明晨两脚。但是踹不得,踹了的话,沈晚潮肯定要和自己急。


    没人知道他刚才看见沈晚潮和周明晨一起缓缓往陡崖之外滑落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


    周明晨被他爹看得头皮发麻,想要缓解一下氛围,就主动说起了自己的遭遇:“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本来只是想在林子里找找有没有蘑菇。结果天色太暗,我一个没注意就从坡上滑了下去,一直滑到山崖这里,抓住了树根才没掉下去。”


    “我以为我死定了呢。”周明晨也觉出了害怕,声音变得颤抖。


    沈晚潮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摸了摸他的脑袋,宽慰道:“已经没事了,不要再想了啊,我们回营地。”


    “嗯……”周明晨吸了吸鼻子。


    三人顶着风雨往营地走去。


    路上,周明晨心里还是发憷,又可怜兮兮对他爹说:“对不起,爸,我不该单独行动的。”


    周洄沉声,压着怒火教训道:“你知道错就好,今天但凡稍微有点差池,你连知错就改的机会都没有了。”


    “好了别说了。”沈晚潮现在听不得这种话,呵止了父子俩。


    周洄闭上嘴,周明晨也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安安静静做一只小鹌鹑——


    作者有话说:快要过年了,大家回家了吗?路上注意安全哦~


    第54章 疗伤【二合一】


    山间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晚潮三人回到营地的时候,雨势已经变小许多,落在身上只剩一丝软绵绵的水汽。


    方驰是第一个发现他们回来的人, 当即喜出望外叫出声来:“他们回来了!”


    所有人都从帐篷里钻出来,去迎接他们平安归来。


    林安意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重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本想赶紧起身去确认周明晨是否无碍, 可刚迈出一步,他恍惚想起什么,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双白色的护腕, 胡乱套在手腕上, 才放心走过去。


    周明晨看上去没有受伤,能自己好端端地站着,还能走能说话。


    林安意松了口气, 趁众人将他们包围的空隙, 悄悄后退,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周明晨遵从了沈晚潮的意思, 没有告诉其他人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说是迷路, 以免吓到同学们。


    周洄刚挂断了一个电话, 随后对众人宣布:“小朋友们,露营活动到此结束。我已经叫了人把车开上来,大家收拾好行李, 我们该下山了。”


    出了这种事,大家心有余悸,的确没有继续游玩的兴致,也没有人对周洄的决定表示不满。


    方驰有些失望, 但也只是说:“还以为能看到星星呢。”


    于天青看了一眼乌云遮盖的夜空,安慰这位今晚刚认下的一起搭过帐篷的好篷友说:“不用太失望,下次再来就是。而且就算不走,我们今晚也看不见星星。”


    岂料方驰想也不想地反问:“为啥?”


    于天青:“……”他还是离方驰远一点吧,谁知道智商会不会传染呢。


    周明晨的视线在众人之间找了两圈,确认林安意真的没来关心自己,原本因为突逢意外已经消散不少的火气又冒了出来。


    行,你冷漠,我也懒得搭理你。


    周洄叫的人很快就开着山脚下的两辆车上了山顶,再加上他们自己来时的一辆车,总共三辆SUV齐齐停在了山顶露营地。


    方驰虽然偶尔呆呆的,但毕竟不是真傻子,他觉察出那群人沉默寡言训练有素,收拾行李的动作干净利落。其中还有一个人身上挎着医药箱,在周洄的指示下开始给沈晚潮和周明晨检查起来。


    他悄悄凑在陆念念身边,问:“诶,你说这些人是不是……”


    陆念念也有点大开眼界的意思,琼雅的每年的学费不低,她自己是靠成绩获得学费减免才能在这儿读书的,却也知道班上许多同学家里都非富即贵。


    即便如此,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一个电话能叫来好几个保镖和一个医生的钞能力。


    “是不是周明晨家里的打手啊?”方驰小小声议论。


    陆念念:“……”她真不想和这个人继续做同桌了。


    医生简单给周明晨检查了一下,确认他身上除了几处擦伤之外没有大碍。


    真正有问题的人是沈晚潮,他的右手胳膊脱臼,需要立即去医院做进一步处理。


    于是一行人分成两路,沈晚潮他们乘坐一辆车去往医院,其他的同学们在韩瑱的监护下乘坐另一辆车各回各家。


    去医院的路上,沈晚潮已经顾不得什么自己现在的身份之类的细枝末节,全程守在周明晨的身边,紧紧挨着他。


    此时此刻,沈晚潮只有切切实实感受到周明晨的体温,确认他还好好的在自己眼前,才能稍微安定一些。


    周明晨本来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可不知为何,沈晚潮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和亲近。


    在这种气息的包裹下,不久前才经历过的、沾染着夜色与雨水的生死危机在脑海中渐渐开始褪色、变淡,最后只剩下浅绿色的平和与宁静。


    周洄和林安意坐在前面一排,一路上一言不发。


    他们去了齐霄所在的医院。


    随同的医生和医院的医生简单对接交流了一下沈晚潮的情况,便将人交给他们处理。


    周洄不放心,又请医生再给周明晨也开了几项检查。


    两个人的几项加急的检查做完,医生便开始着手给沈晚潮复位胳膊,周明晨就坐在对面看着。


    医生的动作又快又准,一下就把错位的胳膊按了回去,沈晚潮一瞬间白了脸色,冷汗唰地冒了出来,狠狠咬住了牙关才控制住自己没叫出声来。


    如果不是因为看着的人是周明晨,沈晚潮才不会忍。


    周明晨被吓了一跳,心里越发愧疚,愣愣地问医生:“这就没事了吗?”


    医生一边为沈晚潮绑手臂固定带,一边回答周明晨:“错位的地方已经按回去了,就是还有点肌肉拉伤,回去吃点药,期间这只手别乱动,一周后回来复查。”


    “谢谢医生。”


    周明晨说着想要去搀扶沈晚潮,伸出手却碰到了他的固定带,立即触电似地缩了回来。


    沈晚潮忍俊不禁,主动递出没有受伤的那只左手臂,让他扶着自己往外走。


    虽然他伤到的是胳膊而不是腿,根本不需要别人搀扶,但孩子好不容易表达一下孝心,他总不好不给面子。


    林安意一直守在门口等待,看两人朝自己走来,侧身让了一下,随后跟上准备一起离开。


    忽然诊室里的医生叫住他,问:“那位小同学,你的手不需要去处理一下吗?”


    林安意一惊,下意识举起手看了一眼。


    白色护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鲜血浸透,好似有一朵妖异猩红的玫瑰在其上缓缓绽放。


    看见血迹的刹那,林安意反应过来,赶紧将手藏回背后,心虚地看向前方的两人。


    然而他的躲藏的动作慢了一步,沈晚潮和周明晨已经清清楚楚看见了他护腕上那片本不该出现的暗红。


    林安意抿紧了嘴唇,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下了头。


    沈晚潮看得心惊,大概能猜到林安意心里在想什么,张张嘴正要说话,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才好,直到身旁的周明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去找我爸。”周明晨沉着脸说,“我和他谈谈。”


    沈晚潮想起林安意说过他们今晚刚吵过架,难免有些担心,叮嘱道:“你好好说话,千万别吵架。”


    周明晨“嗯”了一声,几步上前,避开伤口,抓住林安意的小臂,不由分说将人拖走。


    周明晨一直把人拖到了医院门口外面的一处无人角落才松开手。


    紧接着他再也按捺不住胸口各种交织汹涌的情绪,强压着声音问:“你是不是还留着那些刀片呢?”


    “你老实告诉我。”周明晨抓住林安意的肩膀,“你随身带着的刀片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林安意知道他是误会了,忙说:“我没有刀片。”


    “我不信。”周明晨重重呼出一口气,“除非你让我检查。”


    林安意现在又很乖了,低头主动取下了护腕。


    布料贴着伤口太久,取下时带来丝丝缕缕的拉扯痛。林安意却好似全然没有感觉,动作连半分迟疑停顿都不见。


    “护腕里面没有刀片。”林安意将两只护腕都递给周明晨,又把手举起来,“伤口你也可以看,不是刀片割的。”


    创面很狼狈杂乱,的确不像是刀片造成的。


    周明晨看了两眼便不忍再看,把他的手按下去,咬了咬牙说:“就算不是刀片伤的也不能改变你在伤害自己的事实。”


    少年Alpha抬起眼,直视着面前的人,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心疼、愤怒、无措……种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交缠在一起,在他眼中汇成了一种近乎脆弱的幽光。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会出事都是因为我自作自受,因为我当时没有和你一起回营地。你应该怪我,而不是一言不发地伤害自己。”


    “我不是……”林安意想为自己辩解一下。


    周明晨扬声打断他:“你敢说你不是在责怪自己?你敢说你没想过今晚如果不是因为你和我吵架,我就不会单独留在林子里,也不会遭遇这一切?于是你就觉得自己是罪人,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爸,恨不得出事的人换成你就好了?”


    林安意惊愕万分,微微仰头盯着面前的人,从脚底陡然生出的强烈无地自容之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被完全看透了。


    那些无法言说的、卑劣而又阴暗的想法,全部被眼前的人看透。


    他已无所遁形。


    没错,在沈晚潮和周洄去寻找周明晨的那段时间里,那些被周明晨看破的想法如附骨之疽,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浮现。


    他想,为什么走丢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周明晨有牵挂他的双亲和家人,有和他关系要好的朋友,有大好的前途,他只是存在于世间就能带给身边的人力量和快乐。


    而自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就算凭空消失也不会有任何人为之伤心。


    怎么想都是自己消失更好。


    后来见到周明晨安然无恙回来,林安意才终于从那些有毒的沉重思绪中暂且脱身。


    可很快,他又听说沈晚潮的手臂脱臼了。


    稍微一联想,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周明晨消失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绝不单单是迷路那么简单。


    那些黑暗的情绪似梦魇般再度将林安意吞噬,甚至愈发的变本加厉。


    周明晨眼眶里已经出现了泪花,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傻吗?我遭遇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自己非要单独留在林子里,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是我……”林安意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哽咽着,“都是因为我非要和你吵架,你才生气不愿意跟我一起回营地……都是因为我……”


    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


    周明晨直接把人抱进了怀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算了,你哭吧,哭够了再说。”


    一晚上的委屈、生气、自责和担惊受怕一股脑全部涌了上来。


    在周明晨的怀抱中,林安意这辈子懂事之后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大哭了起来。


    “我忍不住就、就那样想了……我不该和你吵架……唔……你说得对……背包那点小事情,根本不值得吵架……”


    “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外面还在下雨……我怕以后都见不到你了……我不想见不到你……”


    “一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我的心就好痛……痛到恨不得去死,所以不知不觉就抓伤了自己,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感觉不到心里的难受……”


    乱七八糟说了一通连自己也捋不清逻辑的话,林安意把脑袋埋在周明晨的肩膀上,声音渐渐变弱:


    “你别走,好不好?”


    周明晨也已经满脸泪痕,可他不全是因为伤心。


    他脸上带泪,嘴角却满意地勾起一个弧度,温柔地将林安意揽住,在怀中人的耳边说:“这就对了,林安意,任何事都要说出来我才能懂啊。”


    ……


    没多久,林安意在周明晨的怀中安静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而后轻轻推了一下周明晨,周明晨很快就将他放开。


    情绪爆发过后,林安意后知后觉的有些难为情。


    周明晨不觉得有什么,拍拍林安意的背,加深了刚才的夸奖:“你刚才那样就很好啊,别管是什么话,想说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这样别人才能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更好的和你相处。”


    “否则你出厂的时候又没有配备林安意专用说明书,我怎么知道你啥时候是高兴,啥时候是不高兴;啥时候是饿了,啥时候又是渴了?”


    没说两句,从周明晨口中说出来的话又开始变得不正经。


    林安意用袖子擦眼泪,没憋住笑了一声,紧接着又沉默下来。


    但这回他不是有话要说却憋在心里,而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明晨今天所说的一切,对他而言是一种全然陌生的,甚至有些超乎想象的处事方式。


    他说,不管心里有什么,都可以说出来,这样身边的人才会更加了解他,才会和他相处得更好。


    然而从小到大,林安意就被教导要学会坚强独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给身边的人添麻烦;要听话懂事,不能哭,喜欢哭闹的孩子就会被老师讨厌。


    毕竟,福利院里的孩子太多了,老师们不可能耐心地安慰每一个哭闹的孩子。


    况且孩子们天生就会撒娇,一旦发现哭泣能够得到老师们的格外关注,便会更加频繁地哭闹。


    对此,经验丰富的老师们总结了一套极为有效的应对方式:当一个孩子哭泣的时候,就让他一个人待着,先去处理其他的事情,比如去帮没有哭泣的孩子穿衣服。不出几分钟,孩子哭累了,自己就会停下来。


    久而久之,所有孩子都会发现,即便再如何声嘶力竭地哭泣也无法得到任何额外的糖果和拥抱,只有表现乖巧,做好自己的事情,老师才会给予多一分的关注和表扬。


    于是孩子们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坚强,也更便于集中管理。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林安意早就忘记了如何用哭泣来对身边的人撒娇,也没学过要对旁人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


    有需求就表达出来,这和他一直以来的生存策略相悖。


    因为没有人会将他的情绪和心里话看作是值得为之费心的东西。


    更没有人会像周明晨这样,在他哭着说了一堆颠三倒四的废话后,还会抱着自己,夸自己做得好。


    周明晨见他又不说话了,心里暗暗叹气,但也能理解,闷葫芦性子不是自己两句话就能改过来的,慢慢来吧。


    “还有啊,你不用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周明晨又说,“比如把包给别人帮忙背就担心会不会被认为太弱了之类的。别人爱怎么觉得就觉得吧,管天管地,还能管别人心里怎么想吗?”


    周明晨伸手去帮他拂开因为被眼泪沾湿而贴在眼角的头发:“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讨厌你。而讨厌你的人,即便你完美到堪比天神下凡,他们也照旧讨厌你。”


    林安意垂下眼,不太能懂,但暂且先听话地点了点头。


    周明晨说的一切,都和他基于过去人生总结出来的处事方式大相径庭。


    他在意别人的看法,因为表现好、得到老师喜欢的孩子,就能够获得表扬,偶尔还能多得一颗糖;而乖巧听话、讨得来访家长喜欢的孩子,就有可能被领养,从此拥有爸爸妈妈和自己的家。


    反之,不听话的孩子,老师就会讨厌他们,批评他们、要求他们面壁思过,还会被其他孩子嘲笑。


    可周明晨现在却告诉他,不用管其他人怎么想,自己该怎样就怎样。


    一个是过去十几年间一点一点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一个是自己想要相信的人。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林安意也不知道。


    不过……老院长说过,他已经迎来了新的生活,那么从前的生存法则或许已经不再适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会努力去学会这一套全新的规则。


    周明晨感觉到眼前人的情绪真正平稳下来,拉起了他的手,心疼地看了眼他手腕上的伤,说:“走吧,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嗯。”林安意被他牵着,跟在他的身后重新进入医院。


    ……


    齐霄家就在附近,听说沈晚潮受伤进了医院,当即推开准备春宵一度的Alpha便匆匆赶了过来。


    亲眼见到沈晚潮的伤确实不严重后,齐霄明显松了口气。


    却偏要嫌弃地说:“小伤而已,我还以为多严重呢,死不了。”


    沈晚潮感念他专门过来看自己的心意,朝他微微一笑:“谢谢你。”


    “谢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主治。”齐霄打了个哈欠,“我刚准备下班,顺道来看看而已。”


    沈晚潮不知道他是不是顺道,但无论如何,这份心意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确认沈晚潮没大碍后,齐霄留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去。


    沈晚潮坐在留观室里,周洄亲自提着他接下来几天要吃的药走了过来。


    周洄在沈晚潮身边坐下来,垂下脑袋,脸色仍是不好,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像一头淋了雨的落汤大灰狼。


    沈晚潮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深呼吸一回后,周洄才终于开口,说:“你今天不该那么冲动直接去拉小晨,明明能有更好的办法。”


    “更好的办法就是等你来拉小晨上来吗?”沈晚潮戳破。


    周洄不假思索道:“没错,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受伤。”


    沈晚潮笑着摇头:“但是你也有可能受伤。”


    顿了顿,沈晚潮的手滑到周洄的脸颊处,认真地看着他,说:“今天的事,换了你我是谁,都一样。就像你不想看见我受伤,我也不想看见你受伤。”


    周洄定定地望着他,没有再说话。


    沈晚潮摸了摸自己那条被挂起来的伤臂,继续道:“当时我更先一步到达小晨所在的地方,看见他整个人挂在悬崖之外,哪里还顾得上考虑太多。换了是你,也会跟我做出一样的选择。”


    “只要小晨能安然无恙,我这条手臂就算彻底断了,也没关系。”


    周洄放在腿上的拳头悄悄攥紧,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说:“小晨这臭小子太皮了。”


    沈晚潮乐了:“你终于发现这一点了,慈父?”


    明明不久之前,自己和他提起周明晨的教育问题,他还振振有词表示孩子大了,要给孩子自由生长的空间,不应该管束太过。


    两人为此还大吵了一架,气得沈晚潮好几天没回家。


    周洄诚恳反省自己:“是我宠坏了他,回去就严加管教,紧一紧他的皮。”


    沈晚潮开怀笑出了声,而后说:“倒也不用这么严格,这回的事过后,小晨肯定也吃到了教训。”


    “都生死走一回了。”周洄这才生出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靠在椅子上感慨,“哪能没有长进。”


    兵荒马乱的一晚上至此总算是告一段落。


    两人肩并肩,静静地坐在没有其他人的留观室中,听着挂钟秒针咔哒咔哒,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晚潮按着自己的伤臂,默默思考了半晌,又说:“我想和小晨坦白我的身份。”


    周洄重新坐直了身子,问他:“我没有意见。但你怎么忽然下定决心了?”


    沈晚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似轻纱般,温柔平静:“今晚的事,让我突然意识到生命之中随时都可能会有突然的意外造访。所有的计划,都会在某一天,生出超乎预料的变化。”


    “以前我总是在等,等忙完这一阵就带小晨去主题乐园玩;等结束这档节目就请一段时间的年假给小晨做几顿饭,陪他看几册话本;等纪录片的制作周期全部结束,就专心留在家里陪小晨参加高考……等搞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变年轻、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就和小晨坦白身份……”


    沈晚潮抿了抿唇:“可世上的变数太多了,我的工作永远忙不完。六岁生日那年答应小晨的主题乐园,直到今天,我都没能陪他去。”


    “而现在,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清楚自己变年轻的原因。”沈晚潮盯着自己的掌心,“如果继续这么漫无目的地等下去,我害怕会永远失去坦白的机会。”


    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手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周洄握住了他的手。


    “小晨已经安全了,不要再回想今晚的事了。”周洄揽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你想说随时可以说,不要担心那么多。”


    沈晚潮闭了闭眼,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后,沈晚潮平静下来,重新坐好,周洄问他:“现在就去说吗?”


    沈晚潮哽了一下。


    接着略显心虚道:“唔……还是等明天吧,今晚小晨受了不少刺激,我怕他消化不了这么多事情。”


    周洄笑得很大声——


    作者有话说:堂堂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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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


    第55章 坦白【二合一】


    虽说周明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 但终究没有真的出事,因此沈晚潮和周洄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知家里的长辈,免得平白招惹他们担心。


    从医院回来第二天, 一切生活再度回归平常。


    而作为高中生,只要世界末日没有降临、自己的右手还能写字,就得做作业。


    上午时分, 周明晨和林安意在小书房里写假期作业。


    周明晨面前摆着一道他最讨厌的文言文阅读理解, 摸鱼好半天仍不愿正式下笔,还小声念叨着:“沈小朝这回可算是轻松了,不用做作业。”


    林安意扫了他一眼, 冷冷说:“他的手臂受伤了, 你又没事。”


    “受惊吓最大的人明明是我好不好?”周明晨顺嘴就来。


    按林安意往常的性子,但凡不是故意找茬,就绝不会接周明晨这句话。可今天他想了想, 还是说道:“你说这话真没良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明晨什么也没想, 顺嘴而已。


    现在听见林安意的提醒,他方才后知后觉自己这话确实有点不妥当。


    是啊, 虽说出事的是他,但担惊受怕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算了, 谁叫这都是他自作自受呢。


    周明晨叹了口气, 认命地做起了题,自信满满将“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翻译成“将蜉蝣邮寄给天地, 藐视大海之中的一颗板栗”。


    林安意眼睁睁看着他写完这句话,觉得头有点痛。


    正准备开口帮他纠错,小书房的门却被推开。


    沈晚潮和周洄一同走进来,看见两个孩子正在认真写作业, 欣慰之感油然而生。


    沈晚潮的右手臂仍被固定带挂在脖子上悬在胸前,向房间内的两人笑了一下,接着看了眼身旁的周洄。


    “打扰你们学习了。”沈晚潮说,“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们。”


    周明晨和林安意都看了过来,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林安意敏锐地皱了皱眉,总觉得沈晚潮接下来要说的事必然十分重大。


    这段时间林安意脑子里很乱。


    自从那晚看见周洄进入沈朝的房间后,林安意时不时就会想起这件事,然后难受得不得了。


    他既为沈叔叔伤心不值,又愤怒周洄的做法,可又什么都不能做。再加上他如今借住在周家,与周洄和沈朝日日相见,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两人才好。


    而在昨晚的事发生后,林安意再次陷入了更大的错乱。


    为什么沈朝会奋不顾身去救周明晨?


    他对周明晨的紧张分明超过了普通的亲戚,就算是因为他想和周洄在一起所以讨好周明晨,却也没有必要、更不太可能做到那种程度。


    有几个瞬间,林安意脑海里甚至产生了一个非常疯狂而大胆的猜测。


    林安意把纷乱的思绪暂且屏蔽,起身想要先回避:“那你们说吧,我去倒杯水。”


    没想到沈晚潮却叫住了他:“你也留下来听吧。”


    林安意迟疑一瞬,乖乖的重新坐下。


    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真到要坦白的时候,沈晚潮还是有点紧张。


    沈晚潮将视线投向周明晨。


    周明晨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问:“你到底要说啥?”


    “我想说……”沈晚潮停顿了一下。


    周明晨不知为何忽然紧张起来,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我是你爸。”


    四个字掷地有声,砸在小书房的地板上,也砸在了周明晨的心头。


    周明晨第一反应是沈朝在和他开玩笑,兴师动众的只为了占自己一个口头上的便宜。


    但紧接着脑中纷至沓来涌现了无数这几个月和沈朝相处的一幕幕,里面有许多当时自己感到违和,但又因为想不通而被他有意无意忽略过去的细节。


    比如沈朝和沈晚潮非常相似的长相。


    比如名义上是亲戚但从未在节日家宴上出现过。


    比如他爹对沈朝显然不同寻常的态度,甚至一度让他怀疑他爹是不是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再比如昨天晚上,他望向自己时焦急万分的目光。


    以及危机解除后,他身上淡淡的、难以觉察的熟悉气息……


    不不不,不对!


    他爸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是你没睡醒还是我其实是在做梦?”周明晨神思恍惚,喃喃道。


    昨晚沈晚潮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开场白,临场却觉得那些都不好,倒不如单刀直入来得简单明确。


    然而单刀直入的缺点也很明显,周明晨已经被吓傻了。


    沈晚潮想了想:“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呢……我知道你出生时屁股上有一小块皮肤的颜色比周围要浅一点?”


    周明晨:“!!!???”


    “我也知道你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动画片的主角是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红唇女郎?”


    周明晨:“……”


    “还有你三岁的时候……”


    “好了不用说了我相信你了!”


    再不打断他,自己这辈子的黑历史都要昭告于天下了,林安意还在这儿呢,自己难道不需要面子吗?


    再加上周明晨心中其实早就倾向于相信“沈朝=沈晚潮”这个事实。


    他比预计的接受得更快一些,沈晚潮心满意足,笑着说:“既然如此,你该叫我什么?”


    周明晨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小声:“……爸爸。”


    “诶!宝贝!”沈晚潮上前去摸他的脑袋。


    对着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叫爸爸真是好奇怪,周明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可当沈晚潮的手放在他脑袋上的那一刻,意识到此时在自己身旁的人、与自己亲昵的人就是多日不见的父亲,周明晨心中又控制不住地升起一股暖流。


    而且昨晚,他挂在峭壁上,绝望万分的时候,是眼前这个人不顾一切抓住了自己的手,将自己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为此,沈晚潮的手臂都受了伤。


    想到这儿,那点尴尬与违和彻底消失,无论沈晚潮外表看上去是什么样子,他是自己父亲的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周明晨不再觉得奇怪,心甘情愿地又叫了一声:“爸爸。”


    “嗯,在呢。”沈晚潮应答。


    但周明晨还有疑惑,抬头询问:“可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难道现在科学家们已经研发出了某种黑科技,能让人返老还童?


    这个问题避不开,沈晚潮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三个多月前的一个早晨,我一觉睡醒就变成了这样。我去医院做过检查,没有找到原因,但好在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


    周明晨没想太多,笑起来:“变年轻是好事啊,爸,说不定你是什么气运之子、小说主角呢。”


    这孩子脑洞真大,沈晚潮无奈一笑。


    见两人终于相认,周洄也走上前来,沉着脸教训道:“无厘头的俏皮话少说。你现在知道昨晚究竟是谁救了你了吗?”


    周明晨化身乖乖小狗狗,贴着耳朵点头。


    “那你还敢不敢做危险的事了?”周洄问。


    “不敢不敢。”周明晨可怜兮兮看着沈晚潮,“爸我错了。”


    沈晚潮被他看得没了脾气,立即忘记进门前明明是自己叮嘱周洄要抓住机会教训儿子的,转头对孩儿他爹说:“孩子都知错了,你少说两句吧。”


    周洄:“……”


    以前的他倒是经常说这句话,如今角色调转,他总算知道这话有多让人憋气。


    周明晨轻轻松松萌混过关,又开始得寸进尺:“爸,既然你根本没出国,那之前答应给我带的礼物是不是就没了?”


    沈晚潮心头一惊,赶紧说:“怎么可能!必须有!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就联系人帮你买。”


    “也不用专门从国外买啦。”周明晨呲牙笑,“就是我最近看上几个模型……”


    沈晚潮正处在父爱爆棚的状态,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塞在他手里:“想买什么直接下单。”


    失去零花钱好几个月的周明晨终于能再次享受购物的乐趣,恭恭敬敬双手捧着手机告退,还不忘嘴甜道:“谢主隆恩!”


    看着周明晨高高兴兴去挑礼物的样子,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安意也跟着心情舒畅起来。


    连日的阴云密布终于迎来晴日。


    他的猜测竟然成了真,沈朝居然真的就是沈晚潮。


    这样一来,周叔叔就没有做对不起沈叔叔的事,自己也不用再背负着可怕的狗血秘密惶惶不可终日。


    林安意忍不住悄悄勾起唇角,直到沈晚潮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思。


    “小意。”沈晚潮今日的笑容和林安意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温和。


    林安意忽然就有些拘谨,站起身来:“沈叔叔。”


    沈晚潮了解林安意的性子,知道他站着或许还能自在些,便没强行让他坐。


    “这段时间,我很高兴能看见你和小晨的关系越来越好。”沈晚潮拉起他的手,“因为去年的事,你的收养手续一直耽搁在那儿没办下来。既然你们现在芥蒂已消,我打算继续去把手续办完。”


    “又正逢端午,明晚家里有团圆宴。我和你周叔叔商量好带你去见见家里的长辈们。”沈晚潮说,“他们其实一直很喜欢你,你能成为家里的一份子他们肯定欢迎。”


    林安意惊讶不已,当即说:“不用的,沈叔叔,收养手续就算不办也没关系。”


    沈晚潮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更加放轻了语气,问:“为什么,你不想和我们成为一家人吗?”


    “我……”林安意低下头去,“我能住在这里,得到你和周叔叔的资助继续读书,已经很满意了,不愿意再奢求更多。”


    林安意咬了咬下唇,继续道:“在福利院,16岁的孩子已经能够自食其力,自己出去找工作养活自己。我有幸能得到资助继续读书,已经很惭愧。而且我还有不到两年就要成年,这个时候还去办收养……很麻烦,也实在没有必要。”


    一直以来,林安意都没有想过真的能被沈晚潮收养。


    他故意接近、讨好撒娇,都是为了能够在离开福利院之后继续读书。


    如今他已经得到了远超预料的照顾,实在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继续麻烦沈晚潮。


    这样已经很足够了,他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那不一样。”


    沈晚潮再度出声,语气变得比刚才略严厉一些。


    林安意小心翼翼抬起头,却看见沈晚潮并没有生气,反而朝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沈晚潮伸手,轻轻摸了摸林安意的脑袋,说:“有了正式的收养手续,你就是我们家里名正言顺的一份子。以后,只要我和周洄还在世,你就理所应当得到我们的照顾,就永远是有双亲的孩子。”


    有什么温柔但坚硬的东西,踏踏实实地落在了林安意的心间。


    他不自觉红了眼,又看向始终站在沈晚潮身旁的周洄,见对方嘴角带笑,向自己微微点了点头。


    林安意终于没再继续说拒绝的话,低下头想要掩藏自己的眼泪,好半晌才“嗯”了一声。


    沈晚潮也万分欣慰,轻拍他的肩膀,有意轻松一下氛围,说:“那你是不是也该改口叫我爸爸了?”


    林安意骤然红了脸,张张嘴,嗫嚅几回。


    以前撒娇卖乖的时候毫无障碍能擅自叫出口的称呼,现在得到了许可,反倒变得难以开口。


    周洄低笑,对沈晚潮说:“你差不多行了,给孩子一点适应的时间。”


    沈晚潮也没打算现在就要他改口,用力揉乱了他的头发:“乖,乖。悄悄告诉你,我当初怀孕的时候就一直期待能生个Omega宝宝来着。现在总算是终于圆梦了。”


    刚把第二十七样礼物加入购物车的周明晨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不满地抗议:“爸你说啥呢!”


    沈晚潮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


    第二天下午,妆造师到家里来给一家四口好好打扮了一番。


    原本只是想给沈晚潮和林安意这两个晚上要亮相的主角打扮的,但妆造师来都来了,一家人总不好画风不一致,便顺带手给姓周的父子俩也换了衣服做了发型。


    沈晚潮受伤的手臂还在胸前挂着,因而他选了一件比较容易穿脱的休闲衬衫。


    既然已经和周明晨坦白了身份,自然也不能再瞒着双方老人。


    毕竟周洄到现在还被周若林误会着,连老宅的门都进不去,问候电话也被挂断了好几回。


    因此沈晚潮决定借今晚用餐的机会和四位长辈坦白。


    见收拾得差不多了,沈晚潮拍着手催促众人出门:“快快快,该出发了,我们很有可能要迟到了。”


    林安意还是第一次在脑袋上喷这么多奇怪的东西,还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衣服,全白套装,一看就很容易弄脏。


    他现在连起身坐下都紧张,不仅因为晚上沈晚潮会给家里长辈再一次宣布要收养自己的消息,还因为害怕不小心在哪里碰到脏东西把衣服毁掉。


    这衣服好像是跟着妆造师一起来的,该不会要还吧?


    周明晨在林安意后面上车,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毫不在意可能会将身上的衣服弄皱,直接靠在椅背上玩手机。


    没一会儿,周明晨发现了林安意的异样,问:“这么紧张吗?”


    林安意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小声说:“没有……我只是害怕弄脏衣服,也担心弄皱,这一身都是白色的。”


    周明晨看出来他的紧张不仅如此,笑着宽慰:“没事儿,脏了换一套。或者你不自在的话待会儿到地方了就换身方便的。”


    沈晚潮在前面听着,有些后悔:“抱歉啊小意,我光想着你穿白色好看,干净显乖,没想到你会不自在,待会儿到了地方就让人给你换一身。”


    “没没没……”林安意赶紧摆手,“不用麻烦了。”


    周明晨不管那么多,直接把手机递过去:“来我给你看个搞笑视频,你转移一下注意力。这狗居然吃萝卜。”


    林安意立即看过去,努力忘记自己的不自在。


    见两人相处越发自然,沈晚潮心下感慨,还是真正的同龄人相处起来更和谐啊——


    半小时后,沈晚潮和周洄各自的父母陆续抵达,在包厢里落座。


    江荫今日也精心打扮了一番,选了一条去年过年时周洄送的翡翠牌来戴。沈贤儒倒是老样子,除了发型比平时更精神一些,和出门遛弯时的装扮没啥区别。


    沈家父母最先到,坐下没两分钟,周若林和谭谨山也到了。


    周若林也和平时没区别,因为他平时就打扮精致,今日也就多戴了一只金镯子而已。谭谨山显而易见被爱人好好拾掇了一顿,精神矍铄,容光焕发。


    一进门,周若林就热情地招呼:“江荫姐、亲家,好久不见了!”


    江荫拖着自家老头子起身来打招呼,双方寒暄几句,再次坐下。


    坐下后,江荫看他俩后面没人跟着,才意识到儿子们还没到。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周若林:“若林啊,小晚回国了吗?”


    说这话时她都觉得惭愧万分。她这个做亲妈的,却要去和旁人询问自家儿子的行踪。


    但江荫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来,沈晚潮对周若林比对自己亲近许多,甚至更像是周若林的儿子。


    两家相识多年,周若林哪能不知道江荫的心思,拍拍她的手,说:“我还真不太清楚,但你也别着急,待会儿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周洄就带着周明晨走了进来。


    周明晨和两位爷爷、外公外婆问好,长辈们也表达了对他的关心,问了两句近来在学校好不好,才放人坐下。


    接着江荫又问周洄:“小晚还没回来吗?”


    周洄笑了一下,说:“回来了。”


    江荫眼里闪过惊喜的光,又问:“那怎么今晚没一起过来?”


    听见江荫这个问题,周若林有些不自然地喝了口面前的茶水。


    “您别急,他有点事,待会儿再过来。”周洄面向在座的四位长辈,“今日团聚,除了过节之外,还有两个人想请你们见见。”


    周若林挑眉看过来,脸色不算好。


    因为他对周洄的气还没消。


    那天之后,周若林又想办法调查了一下周洄身边的人,还悄悄问到了最近刚被提拔为总助的韩瑱,结果仍是一无所获。那小年轻显然已经被周洄彻底收服,口风紧得很,还特别会打太极,一个有用的字都没透露。


    今日团圆宴,他本是不想来的。


    自家儿子做出那种丑事,他哪有脸见亲家!


    但谭谨山提醒他,家宴是周洄组织的,两边父母都请了,还说有重要的事宣布,不太可能会选在过节的当口宣布坏消息,不妨过来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若林这才勉为其难过来。


    他倒要看看,周洄到底在盘算什么。


    说罢,周洄转身出去,再进来,身旁就多了个一身白衣服的腼腆男孩子。


    去年家宴上,双方长辈早就见过林安意,而且今晚之前周洄已经把林安意的事告诉了长辈们,因而在座所有人都认出了他。


    虽说提前知会过,但到了现场,周洄还是又认真地宣布了一遍:“我们打算正式收养小意,从此以后他就是家里的新成员。今天也是专门带他来认一下人。”


    宣布完,周洄提醒林安意:“和两位祖父与外公外婆打招呼。”


    林安意紧张得像是第一次登台演出,朝每个人一一鞠躬:“两位祖父、外祖父、外祖母,祝你们端午安康、身体健康、顺心遂意、天天开心……”


    去年那场惊天动地的家宴犹在眼前,四位老人不敢立即应下林安意的称呼,而是不约而同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周明晨。


    周明晨没想到爷爷奶奶们还要看自己的脸色,唰地起身,走到林安意旁边揽过他的肩膀,张扬宣布:


    “咳咳,林安意比我小俩月,以后他就是我弟。”


    说着,周明晨悄悄掐了一下林安意的胳膊。


    林安意心领神会,叫他:“哥。”


    周明晨爽朗咧嘴笑:“诶!”


    见状,四位老人才狠狠松了一口气,换上百分百的热情开始往外掏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


    周若林本来就喜欢漂亮孩子,上回碍于周明晨的态度,不好表现得太亲热,今日便没了顾忌,一下取掉手上的金镯子,塞进林安意手里。


    “好孩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以后你就和晨晨一样,叫我小爷爷。”周若林说着指了指谭谨山,“那是你大爷爷。”


    金镯子太重,林安意差点没接住,不好意思地叫:“谢谢小爷爷、大爷爷。”


    江荫提着几个袋子上前,交给林安意:“你是个可怜的孩子,但以后日子就好了。外婆不会挑礼物,听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喜欢球鞋,就给你买了两双,再配了两套衣裳,上学可以穿。还有你外公那个老古董给你挑的几本书,闲着没事儿可以翻开看看。”


    “谢谢外婆……还有外公。”林安意脸都有些红了。


    谭谨山压轴,递给林安意一张卡:“以后你和小晨一样,零花钱都从这张卡上划,除此之外里面还有我给你准备的一点见面礼。”


    林安意心头一跳,连忙道谢。


    周明晨都看得有点羡慕了,出声暗示道:“爷爷,我的卡几个月前就被我爸收走了!”


    林安意忙说:“我这张卡以后也交给沈叔叔保管。”


    周明晨:“!!!”


    你这个时候这么懂事干什么!


    果然,谭谨山下一句话就是笑着训斥周明晨,说:“你看看人家小意,多懂事啊,你再看看你……”


    谭谨山本来想借机说一说周明晨的发型和耳钉问题,结果定睛一瞧,才终于发现今晚自己这宝贝孙子居然恢复成了黑色头发,奇形怪状的耳钉也不见踪迹。整个人清清爽爽,很帅一小伙。


    没办法,谭谨山只能鸡蛋里挑骨头:“你看你纯粹是个财迷!才几岁,天天在学校里,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用?你爸爸那是为你好!”


    周明晨:“……”


    收了长辈们一大堆礼物,林安意抱着袋子,有点呆呆地在座位上坐下来。


    他……真的从此之后就有家人了吗?


    眼眶有点热热的,林安意赶紧让自己不要再想,不然在这么开心的日子哭,该多扫兴啊。


    同样是家宴,同样是宣布收养,时隔一年,氛围却截然相反。


    送完礼,认了人,江荫还惦记着周洄刚到时说沈晚潮已经回国的事,又一次询问:“小洄,你刚才说要带我们见两个人,第一个是小意,那第二个人是……”


    周洄又一次折身出去,片刻后带着沈晚潮回来。


    沈晚潮今晚穿了一身克莱因蓝的半袖薄衬衫,于包厢中的暖光下好似一块流动的糯玉,除了因为受伤而不得不固定悬挂的右手臂,一切看上去都极为完美。他嘴角带笑,在周洄身边站定。


    沈晚潮刚进门,周若林就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在包裹了地毯的地面上发出摩擦声。


    虽说那日在酒店外并未切实看见周洄身边那个年轻男孩的正脸,但眼前这人一出现,周若林当即就认出,他正是那一天的年轻人!


    今日见到正脸,周若林越发心惊。只因这男孩长得也太像沈晚潮了。


    当时周若林远远看过去就觉得他的身量和气质与沈晚潮有几分神似,却没想到脸更像。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像,和沈晚潮的区别恐怕只有年龄。


    即便现在周洄告诉他,这是年轻时的沈晚潮他都相信!


    周洄这臭小子到底在干什么,放着正主不要,去找个八分相似的新人?难不成真是喜新厌旧?


    跟着周若林一同站起来的,还有江荫和沈贤儒。


    沈晚潮没想到会激起长辈们这样大的反应,一时有些愧疚,小小吐出一口气,正要解释,却听见周若林格外冷淡的声音响起:


    “周洄,你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出自苏轼《赤壁赋》——


    没想到这么巧,在这万家团圆之时,我们小周同学也终于和自己的老爸相认!可喜可贺!


    蠢作者在此祝大家新年快乐,马上发财,心想事成,身体健康!


    新年快乐!评论区通通发红包!哈哈哈![猫头]


    第56章 暴雨【第一更】


    周若林非常、非常生气。


    今晚这种场合, 周洄把自己的情人带来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前几天所说的找个机会带那人过来见自己就是指今天?


    沈家父母也在场,他这样做,是成心要引发战争吗?


    对上自家老爸的眼神, 周洄有苦难言,万分确定如果不是因为沈家父母还在,周若林的巴掌肯定已经甩到自己脸上了。


    周洄转头看向沈晚潮, 递给他一个眼神。


    那意思是:你看我蒙受了多大的冤屈, 你可得替我做主。


    沈晚潮无奈一笑,上前半步。


    “爸爸你误会了,是我, 小晚。”


    周若林一愣。


    比他反应更快的是江荫, 几步上前,来到沈晚潮面前却又停下,小心翼翼地问:“你真是小晚?可、可你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


    “妈。”沈晚潮解释, “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总归三个月前的一个早晨,我一觉睡醒, 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顿了顿,沈晚潮继续道:“当时我心里很乱, 害怕你和我爸担心, 这才偷偷溜走的。”


    听到这话,江荫已经百分百确认他的身份,上前握住他的手:“真是小晚!你也不和我们打声招呼, 大早上人就不见了,害得我跟你爸爸……算了,算了,你没事就好。”


    “抱歉。”沈晚潮眼中有几分愧疚。


    江荫又关切地问:“那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


    沈晚潮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应对说辞, 说:“在家搬东西的时候没注意,掰了一下,没事的。”


    江荫轻轻抚过他的伤臂:“以后做事可得小心点。”


    “嗯,知道了。”


    周若林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沈晚潮用安抚的眼神示意过自家父母,接着转向周若林和谭谨山,扬声说:“不是我非要隐瞒,实在是因为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是会变回去,还是……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告知,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周若林只觉飘飘然,好似多年生活的世界忽然变成了玄幻世界。


    周洄来到他身旁,小声说:“爸,你现在知道我有多冤枉了吗?”


    沈晚潮也帮周洄说话:“爸,那天和他在一起的人也是我,你别再误会他。”


    周若林终于接受了这一切,对上周洄无辜的眼睛,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不解释清楚,能怪谁?”


    周洄:“……”


    好吧,子不言父过,他在他爸面前永远都是错。


    洗刷了周洄的冤屈后,沈晚潮的手又被拍了一下,他回头,看见江荫一脸担忧。


    “你变成这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荫问。


    沈晚潮心头一动,语气放缓,笑着说:“妈你放心,我当天就去齐霄那里做了身体检查,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沈晚潮的手不自觉抚上颈侧,“除了因为我的腺体状态同样回到了18岁,所以导致和周洄的标记也跟着消失了以外,没有别的问题。”


    闻言,周若林皱了皱眉,看向周洄。


    周洄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


    江荫脸上闪过恍惚,而后有点激动地问:“那是不是说明,你这次可以把腺体重新养好,不会再落下病根?”


    沈晚潮没想到江荫反应这么快,还难得地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怔然一瞬,才点了点头。


    “当真?那太好了,太好了。”江荫很是激动了一番,双眼发着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了沈晚潮。


    沈晚潮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


    谭谨山端着酒杯,适时走过来,笑着说:“今天咱们家真可谓是好事连连,小意成为了家里的新成员,小晚也回来了,身上的老毛病还有了痊愈的希望,当真值得举杯庆贺一番。来吧,大家,一起祝贺咱家越来越好。”


    周明晨见缝插针地邀功卖乖:“爷爷,还有我,我上回月考进步了103名!”


    谭谨山笑得更加开心:“好!小晨也是好孩子!”


    这番话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沈晚潮和江荫母子俩之间隐隐蔓延开的尴尬。众人重新回到餐桌旁,举起面前的酒杯,碰在一起,一饮而尽。


    举杯后,沈晚潮在周洄身旁坐下来,小声表达了不满:“为什么我的杯子里和周明晨他们俩一样是果汁?”


    周洄勾起唇角,捏了捏他的鼻子:“小朋友就老实喝果汁,少妄想一些有的没的。”


    沈晚潮哼了一声。


    今晚的酒是周洄带来的Petrus,他今天看见周洄往外拿的时候就惦记上了。


    算啦,葡萄果汁本质上也是一样的,他才不嘴馋。


    沈晚潮一口喝光杯中的深紫色液体。


    嗝。


    ……


    家宴结束,沈家父母坐在回家的车上,两相沉默,全然不见方才的喜气洋洋。


    沈贤儒觉察出爱人的异常,试探着问:“在想什么?”


    江荫抬起头看他,沈贤儒才发现她居然红了眼。


    “老沈,你听见刚才饭桌上小晚说的话了吗?”江荫声音有几分颤抖,“他说他的腺体有痊愈的可能。”


    沈贤儒迟疑点头:“我听见了,这是好事。”


    可江荫的反应不像是单纯为孩子能够重获健康而感到高兴,还有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果然,下一刻,沈贤儒听见江荫说:“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和小晚的关系也能修复如初?”


    沈贤儒心中叹气,劝她:“什么修复不修复的,这么多年,小晚和我们的关系根本没有任何大问题。”


    “老沈,你别自欺欺人了,小晚和我们之间的隔阂,你难道真感觉不到?”


    车子的驾驶舱和后排是被完全隔断的,不怕周洄派的司机会听见,江荫便没再控制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沈贤儒摇头:“我当然感觉得到!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这些年小晚对我们该怎样就是怎样,就让时间把这件事冲淡不好吗?再次提起,恐怕未必会按照你预想的那样发展。”


    “我不能接受!”江荫说,“他是我的孩子,我们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可你看这些年我们的相处,哪里像是母子?”


    沈贤儒不赞成她的想法:“哪里不像母子?天底下多的是有隔阂的母子。咱们这样已经很好了,不要贪心不足。”


    江荫不想继续和他争论,抱着手臂转过头去:“算了,总归这是我和小晚之间的事,你别管。”


    听见这句话,沈贤儒本想再说点什么,却终是懒得再开口。


    沈晚潮忽然变年轻这件事,对江荫来说,就像是上天的启示。她没办法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沈晚潮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变得极为懂事,没再做过任何需要他们操心的事。


    中学阶段他始终保持着优异的成绩,最终保送京江大学;大学期间每年都拿奖学金,再加上担任学生工作的补贴,没再问家里要过一分生活费;毕业之后立即和周洄结婚生子,建立了自己的新家庭;后来又专心打拼自己的事业,从实习生到挑大梁自己制作节目……


    在有了自己的收入之后,沈晚潮每个月都会主动上交一部分作为赡养费用;逢年过节也会提着礼物上门来拜访;每次出差回来,也会专程回家来陪他们几日。对他们更是从未有过忤逆不听话的时候。


    简直是模板一样的成功人生,做梦才敢想象的完美孩子。


    江荫他们作为父母,本该万分欣慰的。


    可这二十年间,沈晚潮也从没有和江荫诉过半个字的苦,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一丝的脆弱和疲惫。


    他在江荫面前,和在那些素未谋面的观众们眼前一样理性、完美,没有任何缺点。


    如果不是周若林偶尔会委婉告诉江荫,说沈晚潮最近工作太忙、周期紊乱、心情不好,让江荫稍微关照一些,江荫几乎都要以为沈晚潮真的永远不会累。


    有时候江荫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贪心了?


    在经历了那样的事之后,沈晚潮还愿意和她保持和和气气的关系,已经是极为不易,她理应满足。


    可她还是无法放下,她不想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好歹……她想让儿子知道自己并非不爱他。


    ……


    另一辆车上,沈晚潮也正望向车外愣愣出神。


    周洄拿着一瓶水,贴上他的脸颊。


    沈晚潮回过神来,接过水,却没有打开喝。


    “怎么了,从出来之后就一直魂不附体的。”


    周洄暗骂自己的不周到,又抽回瓶子,帮他拧开盖,这回直接递到了他的嘴边。


    瓶口已经碰到了嘴唇,沈晚潮只能勉强喝两口。凉水下肚,他的脑子也稍微清醒了一点。


    沈晚潮摇摇头示意不要了,才说:“没什么,我只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周洄回想了一下宴席期间发生的一切,抓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你是觉得咱妈今晚的表现有点不对劲?”


    沈晚潮重重叹了口气,点头:“是,她居然主动提起我腺体的事。”


    这的确挺反常的,周洄默然片刻,又说:“或许她只是太关心你的身体,一时没想太多而已。”


    沈晚潮忽然冷笑了一声,仿佛周洄说了什么可笑的事。


    周洄无奈,靠着他坐得近了一点,揽过他的肩膀,静静地用肢体动作提供着支持,没再多言。


    沈晚潮再度陷入了混乱的思绪之中。


    他不相信他妈会是单纯担心他的身体,他妈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自从二十年前,他听他妈亲口说出那句“我当初就应该打掉孩子”时,他就已经醒悟。


    从小,沈晚潮就很羡慕周洄有周若林这样一个父亲。


    不管周洄做了什么调皮捣蛋的事,周若林的第一反应都是问他有没有受伤,不管闯了多大祸都是等回家之后关起门来再清算。


    江荫不会。


    她不会管是在家里还是外面,旁边有没有不相干的外人,只要沈晚潮哪里做得不对,她就会失望地轻叹一口气,说:“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皮的孩子,你真是跟着周家那小子学坏了。”


    或者她会说:“算了我也管不了你,你既然那么喜欢去别人家,干脆去做别家的孩子好了。”


    不管周洄考了什么样的成绩,是好是坏,周若林都会以考试辛苦了为由,带他出去玩,或者给他别的奖励。


    江荫不会。


    江荫只会在沈晚潮考了第一名的时候,微微露出一点笑容,感慨说:“我和你爸两个人从小到大成绩都好,你比其他人优秀是应该的。”


    可如果考得差,或是有退步,江荫就会冷下脸来,让沈晚潮写反省。


    但凡沈晚潮想要解释一两句,就会被她训斥:“你现在还学会顶嘴了是吗?你自己看看你的成绩,不觉得羞愧吗?”


    每当这种时候,沈晚潮都会忍不住想,妈妈到底爱不爱自己?


    但这个想法一出现,脑海中就会有另一个声音立即发出反驳:那可是妈妈,怎么可能不爱自己呢?


    妈妈每天都会为他准备好符合今日气温的衣服,为他做营养均衡的餐食,监督他的每日饮水量,为他讲解不会的难题直到深夜。


    做到这些事的她,怎么可能不爱自己呢?


    沈晚潮不停地怀疑、否认,再怀疑、再否认,小心地寻找着妈妈爱自己的证据。


    他相信妈妈是爱自己的,只是不会表达,需要自己去理解她的爱。


    直到18岁的那个暑假,暴雨倾盆,本该去学校补课的沈晚潮临时接到放假通知,折返家中,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回来了,就听见父母房间内发出争吵。


    这些年,沈晚潮无数次想过,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好奇心爆棚,去偷听父母的争吵,就这样什么也不知道地活着,会不会更好?


    他不知道他们吵架的原因,起初是工作上的事。忽然不知怎的,江荫近乎歇斯底里地喊出了一句:


    “我当初就应该打掉孩子,如果不是因为孩子,我也不会是今天这副鬼样子!”


    这句话无异于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劈在18岁沈晚潮的心中,引发了一场无法扑灭的大火。


    小时候那些辗转反侧和患得患失,都有了一个残忍但唯一合理的解释——


    江荫根本不爱他。


    甚至可能是恨他的,因为他让她变成了她不想要的模样。


    紧接着沈贤儒说了句“你小声点,我好像听到开门的声音了”。


    沈晚潮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地直接逃出了家门。


    那天的风雨很大,仿佛处于内陆的琼英市也有违天理地遭遇了热带风暴。


    忘记了带伞的沈晚潮就这样一个人走在风雨交加的街道上,耳边响起闷雷阵阵,被无情冰冷的雨淋了个透彻。


    雨水很冷,沈晚潮的身体却很热。


    他不知道去哪里,本能走到了周洄家楼下,又忽然意识到周洄已经搬回了Alpha父亲家,整个暑假都不在这边。


    像是故意折磨自己一般,沈晚潮没有打车,而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七公里之外的梧桐园。


    敲开周洄家大门的那一刻,沈晚潮便失去了意识,一头栽倒在前来开门的周若林怀中。


    再醒来,沈晚潮已经躺在了医院里,身边坐着的人是周若林,他的脸上写着纯粹的担忧。


    医生说沈晚潮正在经历第一次正式发情期,本来该好好在家休息,却淋了一个多小时的雨,腺体受损,很可能留下后遗症。


    周若林心疼不已,不停重复说沈晚潮想过来玩应该先打电话,自己开车去接,现在可要受苦了,怎么办才好。


    没过多久,江荫和沈贤儒也来到了医院。


    沈晚潮本来以为江荫或许会给自己一个解释,告诉自己她和爸爸为什么吵架,说那些话都是气话而不是真心。或许即便不愿解释,也该关心一下自己。


    然而见到病床上的沈晚潮后,江荫的第一句话却是:“学校放假,你不马上回家,淋着雨跑那么远干什么?现在好了,请假一周,课程该落下多少?”


    听见这话,沈晚潮本以为自己会伤心难过甚至愤怒,但实际上他心里根本没有多少波动。


    他的灵魂好似瞬间从躯壳中抽离了出来,凌空漂浮着,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自己的空壳。


    空壳垂下了眼,平静地回答:“对不起,我会把落下的进度补上的。”


    从那之后,沈晚潮再也没有怀疑过江荫是否爱自己。


    因为他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


    第57章 小周冷傲退梦男【第二更】


    回到家后, 周明晨洗了个澡出来,被定型喷雾抓起来的发型重新变得软趴趴,遮住了半只因热腾腾水汽熏烤而变得血气充盈的耳朵。


    沈晚潮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听见动静,转头朝周明晨招了招手。


    周明晨从来都不爱吹干头发,一边用帕子擦头发, 一边挪步来到沈晚潮面前。


    “咋了?”周明晨问。


    沈晚潮放下手机, 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问你个事儿。”


    周明晨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然后猛地僵硬了身子。


    因为沈晚潮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挽上了周明晨的右手臂。


    沈晚潮的身上传来非常好闻的薄荷气息,周明晨知道这是他的信息素。对Alpha和Omega们来说, 生养自己的Omega身上的信息素, 天然具备一种显著的安抚功效。


    这或许是因为他们从尚未出生起,就被这气息包裹,所以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本能地知道这气息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难怪自己之前总是莫名觉得沈朝身上有一种非常好亲近的感觉……周明晨忍不住这样想着, 渐渐放松了身体。


    沈晚潮并不知道周明晨此时在想什么, 兀自说到:“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会不会觉得我再和你一起去学校有些奇怪?如果你不想让我和你一起去上学, 我就不去了。你怎么想?”


    周明晨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沈晚潮并不需要和他一样, 一定要去接受学校教育。


    他有些不适应,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和沈小朝做同桌。


    想到以后或许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占据一整排位置……确实有点孤独。


    或许其他人无法接受和自己的父亲一起去上学,甚至换成几天前的周明晨,若是有人说他某天会高高兴兴和他爸一起上学, 他都得请对方去精神科看看脑子。


    可仔细回想一下,沈晚潮和自己一起上学的这段日子,自己并没有感觉到压力,反而比以前更开心。


    而且他爸在学校里的样子和在家里的时候真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形容呢……更年轻有活力、更有平凡人的感觉?


    和自己老爸做同桌,全天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有类似的体验了吧?


    还蛮酷的。


    “我没关系啊。”周明晨装酷,“看你自己吧。”


    沈晚潮从他强装若无其事的表情中品出了什么,故意说:“这样啊,那我就退学算了。”


    周明晨:“!?”


    “没必要白白浪费教育资源。”沈晚潮说,“我这段时间就专心在家里照顾你和小意。”


    说着,沈晚潮单手伸了个懒腰:“而且上学好累,还是在家睡到自然醒更舒服。”


    周明晨:“!!!”


    他一把抓住沈晚潮的左手手腕,不容拒绝道:“不行,你给我一起乖乖去上学!”


    他决不允许自己每天披星戴月,沈晚潮却能在家里睡到自然醒!


    就这样,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沈晚潮还是按时起床,收拾齐整,与周明晨还有林安意一起前往学校。


    坦白身份后终究还是和往常有点不一样,周明晨下车后,没自顾自走掉,而是转过身来,朝沈晚潮伸出了一只手。


    沈晚潮一愣,伸手搭了一下,从车上下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晚潮向天边张望着。


    周明晨不知从哪儿掏出两副墨镜,自己留一副,递给林安意一副,随即两个人好似排练过一般,动作默契地同时戴上。


    周明晨的墨镜反射着清晨的微光:“太阳照常升起,今日,我们是你的保镖。”


    林安意也跟着念台词:“我们会保护你,尊敬的、呃、父亲大人。”


    沈晚潮:“?”


    林安意耳朵有点红,小声说:“我是被迫营业的。”


    “零贰,不要松懈警戒。”周明晨冷冷道。


    林安意小小叹了口气,再度配合:“收到,零壹。”


    沈晚潮:“……”


    接下来,沈晚潮就在尽职尽责的零壹与零贰两人的护卫下,走向了高二教学楼。


    路上,他听见自己的两个保镖在用并不秘密的音量说着悄悄话。


    林安意:“哥,说实话,我们这样真的有点蠢。”


    周明晨:“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零贰。咱们当务之急是讨父亲大人的欢心,争取早日让零花钱回到我的怀抱。”


    林安意:“可是我又不缺零花钱。”


    周明晨:“糊涂!谁会嫌钱多?到时候分你三成。”


    沈晚潮:“……”


    还好周明晨也只是临时玩心大发才搞出这么一场,除了戴着墨镜走在沈晚潮的身边,没再做出其他奇怪的事情。


    相安无事一上午,直到午休时间,霍庭松找来一班,把周明晨叫了出去。


    霍庭松语气担心,上来就问:“沈朝的伤没事吧?”


    一边问,一边还往教室里瞟。


    露营那天之后,霍庭松一直放心不下沈晚潮的伤势,发消息问过周明晨几次,可这小子就跟失踪了似的,压根不回自己的消息。他实在按捺不住,终于等到开学,便急忙忙亲自过来询问。


    “问题不大,医生说一周之后去复查。”周明晨回答。


    “那就好。”霍庭松呼出一口气,“都怪我,不该提出去危险的地方玩的。”


    周明晨冷哼一声:“你知道是你的错就好。”


    霍庭松抬头:“?”


    周明晨掏出墨镜戴上,接着伸出右手食指,说:“以后你不许追沈朝了。”


    霍庭松茫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周明晨高深莫测,“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你还太嫩了。”


    霍庭松:“???”


    眼见周明晨扔下这两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打算回教室,霍庭松赶紧抓住他,不许他溜走。


    “不行,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霍庭松追问,“我哪里不好,为什么你忽然不支持我追沈朝了?是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周明晨稍稍拨开墨镜,露出一双幽微的黑色眼睛,拍了拍霍庭松的肩膀,说:“没有哪里不好,但你和沈朝不合适,换个人追吧。”


    说完,周明晨转身离去,独留霍庭松在走廊的风中不明所以。


    回到教室,午休时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不少同学已经醒来在看书或是做作业。


    周明晨远远看见方驰占据了自己的座位,正在请教沈晚潮某一道题怎么做。


    一看,陆念念不在,难怪他非要麻烦沈晚潮。


    走得近了,周明晨听见方驰的声音:


    “沈小朝你再给我说说这道题呗,为什么K等于这个不等于2啊?”


    沈晚潮扫了一眼方驰指出来的题,拿过草稿纸就要开始画图,忽然听见方驰“嗷!”了一声。


    周明晨把书卷起来,在方驰脑袋上敲了一下:“以后不许叫沈小朝这个名字,放尊重点,叫沈同学。而且他手都受伤了你还要他给你讲题,你人性呢?”


    沈晚潮的笔尖僵在半空:“……”


    方驰捂着脑袋抗议:“周明晨你有病吧,不是你先这么叫的吗?”


    周明晨冷酷不解释,把方驰赶回了自己的座位。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班主任杨柳拖了一会儿堂,强调了假期后的心态调整问题以及下个月的期末考试。


    沈晚潮坐在位置上,耳朵在听杨柳说话,眼睛却盯着桌上今晚的作业在默看。


    忽然他余光扫见后门探出了半个脑袋的某个林小意同学。


    在察觉到他看过来之后,林安意立即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沈晚潮被萌了一脸,忍不住用左手挡住上扬的嘴角。


    终于等到下课,沈晚潮和周明晨背好书包出去和林安意会合。


    周明晨刚才也看见林安意在后门探头探脑的样子,以及沈晚潮对他笑的那一幕,此时语气不阴不阳的对林安意说:“以前怎么没见你主动跑来我们班一起放学?今天就连这么几分钟都等不了吗?”


    林安意抱着沈晚潮的左手臂,安静的和他贴在一起,一副听不见周明晨说了什么的模样。


    沈晚潮许久未见这样黏人的林安意,恍惚想起当初拍摄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上去冷冷淡淡,其实暗地里黏人,不管沈晚潮在哪拍摄,只要回头,就能看见一条小尾巴跟在身后。


    沈晚潮的心已经化成了一滩水,对周明晨道:“你怎么说话这么不中听呢,小意愿意亲近我是好事啊,别吃醋啊,乖。”


    接着,沈晚潮转向林安意,问他:“晚上想吃点什么?”


    林安意乖巧回答:“都可以的。”


    沈晚潮笑着:“你这孩子真好养活。”


    周明晨:“……!”


    此人当真手段了得,把他爸蛊惑得一愣一愣的!


    周明晨也想学林安意那样抱他爸的手,但且先不说他爸的右手还挂着,作为一个Alpha在学校里抱另一个Omega的手,他只要敢这么做,年级主任不出十分钟就会杀到现场,让他撒手,然后将他提去教务处写检讨。


    恨!他为何偏偏生成了Alpha!


    三人一同回到家。


    周洄刚好从书房里走出来,过来帮沈晚潮放下书包,在他耳边低声说:“妈过来了。”


    沈晚潮当即蹙眉,心中沉了沉。


    话音刚落,身上绑着围裙的江荫就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沈晚潮他们回家,灿烂地笑起来:“回来得刚好,饭做好了,马上就能吃。”


    周明晨嚷嚷着走过去:“太好了,我早就饿了,外婆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林安意也有点紧张地跟上去帮忙端菜盛饭,不一会儿,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


    江荫厨艺不算特别好,但做一桌子家常菜还是不在话下的。


    周明晨这个年纪的大男孩跟饭桶没区别,几分钟就干完一碗,再去添饭。


    吃饭的人吃得香,是对做饭的人最好的赞美,江荫高兴得不得了,给周明晨夹了一块排骨。


    给周明晨夹完,江荫又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于是也给林安意选了一块形状完美的精排。


    林安意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外婆。”


    沈晚潮左手捏着勺子,略显笨拙地专心吃饭,忽然碗里同样跟着多出一块排骨。


    他抬眼,对上江荫的目光,听见她说:“多吃点。”


    沈晚潮觉得别扭,但碍于大家都在吃饭,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一直到吃过饭后,周明晨和林安意去了小书房做作业,沈晚潮才找到机会问江荫:“妈,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江荫笑着说:“我这不是想着你手受伤了,干什么都不方便,所以过来照顾你们几天。”


    沈晚潮一只手挂在胸前,另一只手收在小腹处,面上表情看不出多少情绪,说:“你担心过头了,这边有刘阿姨帮忙,没什么要做的事。而且孩子们都大了,哪用得着专门照顾?你该留在家里和我爸好好享受退休生活才是。”


    “我这不是想多陪陪孙子们吗?”


    江荫感觉出了沈晚潮话里话外的推拒,嘴角往下沉了沉。


    她都这样说了,沈晚潮没法非要让她走,便没再多说,起身去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id重雾的宝宝,之前投了一个手榴弹,结果被jj抽没了,想回复也没办法回复,就在这儿回复一下:蠢作者收到了哦!谢谢宝!——


    大家新年快乐啊!


    新的一年一定要身体健康,吃嘛嘛香,赚个盆满钵满!——


    昨天可不是我故意卡的!正文早就全文存稿啦,就是那么凑巧,发布的时候就卡在这儿了哈哈哈!


    第58章 不再分床睡【第一更】


    周洄在书房里, 正打算找一部电影来看,门忽然被推开,沈晚潮带着火气走了进来。


    “和妈谈得不好?”周洄眼里流露出笑意, “瞧你嘴都能挂油壶了。”


    沈晚潮一下子在沙发上坐下,扯过一个抱枕,沉着脸色说:“我看她的意思是打算在这儿多住几天了, 起码会住到我手好为止。”


    周洄视线重新落在选片菜单上, 随口说:“她想住就让她住几天嘛。”


    沈晚潮不乐意。


    因为双方父母都是本地人,有自己的房子,所以他和周洄结婚后, 双方父母都不曾来过他们家暂住。今日江荫忽然造访, 还打算留下来,让沈晚潮很不自在。


    原本全由自己做主的地盘,忽然来了一个能压住自己的人, 以后做什么事都要看那个人的脸色, 自然哪哪儿都不得劲。


    沈晚潮整个人仰躺在沙发上假装自己是木乃伊,望着天花板, 说:“哪怕换成是你爸或者我爸过来住,我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江荫罢了。


    沈晚潮清楚地知道自己其实从未原谅过江荫, 他也不打算原谅,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给父母尽孝。


    血亲就是这样,没那么多对错,也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彼此不追究,稀里糊涂一辈子就过去了。


    他只想做好自己该做的,给父母提供自己能给的最好的赡养条件,以偿生恩。待逢年过节再聚一聚, 说点无关痛痒的寒暄,看上去和睦亲热即可。


    二老最好也一同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接受自己的赡养,偶尔彼此打个电话表达几句应有的关心就行了,实际上离自己的日常生活远一点。


    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二十年间,他们也的确维持了这样的和平。


    为什么江荫要突然打破这完美的平衡?


    沈晚潮很苦恼。


    周洄盯着他挺尸的模样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以后小晨也对你表面上恭敬孝顺各方面都挑不出错,但实际上根本不和你交心,任何重大决策都不会询问你、告知你,伤心了累了也不会找你倾诉。你会是什么想法?”


    沈晚潮忽然坐直身子,蹙眉看向周洄:“你什么意思?我和她不一样。”


    他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和孩子的关系走到那一步。


    “别误会。”周洄起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我不是说你和她一样。我只是想让你换位思考一下,或许你就能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这样做。”


    沈晚潮本能地抗拒:“我才不换位思考,也不想知道她的想法。”


    见他实在排斥,周洄不再勉强他,把人半抱进怀中,安慰道:“那我给你说一个暂且让妈留在家里的好处?”


    “什么好处?”沈晚潮嘟囔着问。


    周洄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家里没有多的房间了,妈留下来肯定要住一间客卧,那你不就能名正言顺搬回主卧了?”


    沈晚潮翻了个白眼,给了周洄一肘子:“天还没黑你在想什么?”


    “冤枉啊沈青天沈老爷。”周洄捂住被痛击的肚子,“难道你就不想回来住吗?”


    而后周洄又去拉沈老爷的手,带着他从自己的衣角处探进去,诱惑般低语:“你难道不觉得一个人睡觉有点冷?难道不想抱着另外一个体温比你高一些的人入眠?”


    周洄深黑色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盯着沈晚潮。


    嗯……


    沈晚潮压住不听话的嘴角。


    “那好吧。”他背着脸说,“这样想想的话,也不是不能留妈在家里小住几天。”


    周洄乐开花,在他脸上重重嘬了一口。


    ……


    晚上,沈晚潮从客卧里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抱着自己睡习惯了的枕头,往主卧走去。


    江荫本来在客厅看电视,灵敏地听见身后的动静,起身走了过来。


    “小晚啊,你这是……”她指着沈晚潮怀里的枕头问。


    沈晚潮自然而然地回答:“我把原本那件客卧腾出来给你住,我去和周洄睡。”


    江荫一惊,连忙拦住他:“这不好。我问过小齐了,他说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和Alpha太接近,容易出问题的。”


    “可家里没有其他客房了啊。”沈晚潮蹙眉,“或者你还是回家吧?我让周洄开车送你。”


    江荫笑呵呵道:“别麻烦了,你们书房不是有折叠小床吗,我在那里睡就行。”


    沈晚潮沉了脸色,语气变冷:“没有这样的道理。要么您就回家。如果您实在舍不得小晨,我让他暑假的时候多去你们那边住几天。”


    见他生气,江荫有点急了,忙说:“我不只是想见小晨才来的,我是想这次能陪在你身边……”


    沈晚潮周身的温度彻底冷下来。


    江荫这句话说得真够狡猾,一个母亲想陪在自己孩子身边,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正确、更理所应当的事吗?


    此话一出,沈晚潮不可能继续撵她走,但他也不想回应这句话,更为江荫的狡猾生气,便干脆不再说话,径自去了主卧。


    半分钟后,周洄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看见他,江荫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苦笑。


    周洄刚才大概听沈晚潮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没再劝江荫,而是直接说:“折叠床太久没用了,我去帮你打开。”


    “哎呀,那就麻烦你了。”江荫说着跟在周洄身后一起去了小书房。


    小书房的桌子上还摆着周明晨和林安意的书包。


    折叠床平时收起来时是单人沙发的样式,买的时候预想得很好,工作累了能直接放开来小憩片刻。实际上真被打开使用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真工作累了就直接回房间睡床了,没人有那闲工夫费力打开睡一会儿完事儿又得收起来。


    周洄将床打开之后,又去拿了一套枕头和被子过来铺好,然后对江荫说:“妈,你还是去睡客卧吧,我睡这儿。”


    江荫大为意外:“这怎么行?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在这儿哪能睡得好?”


    说话间周洄已经在折叠床上坐了下来,大有一副在此安家的架势,说:“行了妈你就别跟我争了,比这更难受的床我都睡过好几年,哪有什么睡不着的?”


    江荫心中过意不去,又和他争夺几番,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被周洄送去了客卧安置。


    回到小书房,周洄在折叠床上枕着手臂躺了下来。


    折叠床长度只有一米八,周洄伸直腿就会戳出去一截子,只能蜷着,委委屈屈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整间屋子都安静下来,小书房的门再一次悄悄被打开。


    沈晚潮放轻了脚步来到周洄躺的地方,伸出手,啪啪打了俩响指。


    周洄本就没睡多安稳,一睁开眼看见沈晚潮,笑了。


    “走吧,跟我回房间。”沈晚潮说。


    周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半,笑意越发加深:“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半小时呢。”


    “我心疼你不行啊?”沈晚潮知道他想听什么,“走吧,都睡了,小声一点。”


    周洄翻身起来,跟在沈晚潮身后回到主卧。


    路上,他一边小心放轻脚步,一边情不自禁感慨:“你说我俩到底是不是名正言顺的合法伴侣,为什么想睡在一起还要跟做贼似的?”


    沈晚潮笑他:“你不是喜欢刺激吗?”


    “不是你先喜欢的吗?”周洄立即反驳,“沈小朝同学?”


    别管谁喜欢,总归两人终于顺利回到了主卧,安安稳稳躺了下来。


    特地定做的大床总算能容下周洄这尊大佛,腿伸直的时候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瞧他这副样子,沈晚潮觉得好笑,说:“亏你想得出这委屈巴拉的办法。”


    “大丈夫能屈能伸。”周洄挑眉,“妈觉得过意不去,待不了几天自己就会回去的,放心。”


    沈晚潮面对周洄侧卧着,说到这里又流露出忧思神色,接着道:“但愿她能早日放弃,别再折腾,明明大半辈子都这么过来了。”


    周洄侧过头看他,说:“或许是她听说你的身体有痊愈的机会,所以才觉得你们的关系也能重新修补。”


    沈晚潮冷哼一声:“难道她以为我的身体痊愈,就能彻底释怀曾经发生的一切吗?”


    周洄在心底叹气,俯身过来,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别想了,快抱着你亲亲老公睡觉吧。”


    沈晚潮:“……哼。”——


    周洄的计策简单但有效,江荫第二天晚上和他们吃过饭后,就借口放心不下老头子一个人在家里,提出要回家。


    送走江荫之后,一家四口的日子恢复平常。


    除了沈晚潮借此机会堂堂正正回到了主卧之外,生活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一周后,沈晚潮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伤已经痊愈,不用再挂着固定带。沈晚潮总算彻底解放。


    当晚,沈晚潮就接到了齐霄的电话。


    “沈小晚,听说你的手臂已经完全好了?”齐霄的语气依旧是那样玩世不恭。


    “是,得感谢你们医院的医生妙手回春啊。”沈晚潮玩笑道。


    齐霄笑了一声,又问:“那要不要庆祝一下痊愈,明天下午一起去打羽毛球?陶岩在约我。”


    “陶岩约你打球?”


    沈晚潮着实感到意外,要知道陶岩可是他们之中出了名的职场牛马技术宅男,从大学起就不爱任何运动项目,稍微动弹两下就虚得要厥过去。


    “对,我听他约我的时候也以为世界末日要到了。”齐霄损道,“来不来?”


    “那我必须要支持一下陶岩先生的运动大业,地址和时间发我。”


    “OK,明天见。”


    第二天是周三,本来该去上学的,但沈晚潮直接请了一天假,专门过来见识主动打球的陶岩。当然,也有他受伤一周,实在想动弹动弹的原因在其中。


    沈晚潮一身运动装扮,背着自己惯用的球拍,和齐霄一道,赶在约定的时间来到场馆门口。


    陶岩他们已经到了,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短袖,额头上还装备特别齐全地戴了一条止汗巾,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看上去顶多二十四五的年轻人,个头不矮,少说也有一米八五。


    看见沈晚潮和齐霄一起出现,陶岩很是意外。


    “你怎么把小晚带来了?”陶岩想也没想地问齐霄。


    沈晚潮听他这话不对味,笑着问他:“怎么,不欢迎我啊?”


    陶岩慌张起来,赶紧解释:“不是不是,只是今天还有其他人会来……”


    沈晚潮以为他说的其他人就是那名年轻人,从容地朝对方伸出手:“没关系,我又不介意认识新朋友。你好,我叫沈朝,是陶岩的朋友。”


    年轻人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与他握手:“纪阳。没想到岩哥会有这么年轻的朋友。”


    “他心态年轻,所以吸引年轻人。”沈晚潮挤了挤眼睛,“你不也很年轻吗?”


    纪阳爽朗一笑,看向陶岩,意味深长道:“的确。”


    陶岩有些尴尬,正想继续解释,身后便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抱歉,我是不是来得有点晚了?”


    众人应声转头看过去,只见一名穿着黑色上衣的高挑白皙男人嘴角噙着浅笑,缓步而来。


    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浑身散发着常年与学术打交道的书卷气,宽肩窄腰的身材又显示出他保持着良好的运动习惯,使得他与一身运动装扮毫无违和。众人看过来时,他伸手推了推眼镜,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


    沈晚潮在见到那人的一瞬间,瞪大了眼。


    齐霄反应最大,直接冷声问陶岩:“你所说的其他人,就是指陆英堂吗?”


    第59章 同学聚会【第二更】


    齐霄平时说话总是轻飘飘的、嘻嘻哈哈的, 仿佛时刻都在开玩笑。偏偏是这样的人,忽然沉下声来才让人心头犯怵。


    陶岩很是不好意思,又碍于陆英堂在场, 只能硬着头皮,勉强维持着双方的体面,解释说:“英堂是前天到琼英市的, 我想着咱们也有很多年没见了, 所以就给你发了消息。”


    顶着齐霄不欢迎的目光,陆英堂依旧保持着微笑,主动出声给陶岩解围:“你别怪他没有告诉你, 是我怕你不愿意见我, 才专门叮嘱他瞒着你。”


    “呵,陆博士说笑了,我哪儿能不愿意见你。”齐霄阴阳怪气道, “只不过是突然见到, 有些意外而已。”


    当年陆英堂追沈晚潮的事闹得不算小,齐霄这个医学生在另一个校区都有所耳闻, 专程回来在沈晚潮身边守了几天。因而他对陆英堂的印象着实不太好,总觉得此人很可能会做出更偏激的事。


    按齐霄的原话说, 陆英堂是学生物把脑子学坏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 陆英堂最终还是安分了下来,一直到毕业都相安无事。


    但齐霄对陆英堂的印象已经定型,即便沈晚潮都和他达成和解, 他仍是不太喜欢这家伙。


    陆英堂知道齐霄不待见自己。但多年不见,他并不想当着众人的面和齐霄吵架,便只当没听见,不去接话。


    沈晚潮在一开始的意外后, 很快恢复平静。


    他既然已经在毕业的时候原谅了陆英堂,自然不会在多年后的今天继续介怀。


    思索间,陆英堂看向了沈晚潮,笑意吟吟地问:“这位小朋友是……?”


    陶岩和齐霄一起看向沈晚潮,等待他如何回答。


    沈晚潮微微一笑:“我叫沈朝,陶叔叔带我来的。”


    他不打算告诉陆英堂自己的真实身份,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不想牵扯出太多麻烦。


    陆英堂似乎对沈晚潮初印象很不错,与他玩笑说:“今天周三,小朋友不是应该在上学吗,怎么跑出来玩了?”


    沈晚潮还没说话,陶岩已经上前半步,将他护在身后,对陆英堂说:“我们家对小朝的学业没什么要求。好了,别站在门口说话,咱们进去吧。”


    众人一同进入场馆。


    路上,陶岩故意走在齐霄的身旁,小声对他解释:“抱歉,是陆英堂说有工作上的事情想和你见一面,拜托我牵个线,我才……”


    齐霄按住他的肩膀:“行了,没事,你别放在心上。”


    陶岩最初没有预计沈晚潮会来,这才叫上纪阳过来凑成四个人。如今成了五个人,注定有一个人要坐冷板凳。


    陶岩给纪阳递了个眼神,后者便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走去了长凳边上守包。


    四个人分成两边,沈晚潮和齐霄一队,陶岩和陆英堂另一队。


    沈晚潮一直以来都有运动的习惯,体能优于普通人,技术也不错;齐霄出于臭美需要,也常泡在健身房锻炼身体,虽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打过球,但上手接几个球,就找回了感觉。


    他俩对面,陆英堂的水平和沈晚潮不相上下,也能看出来他一直保持着运动习惯,奈何陶岩是个常年面对电脑又不爱运动的宅男。两人技术相差太大,配合不上,半场下来光顾着捡球了。


    二十分钟不到,沈晚潮和齐霄取得21分,先下一局。


    陶岩已经流了满头的汗,喘着气,喊:“纪阳,你来替我。”


    而其他人还只是刚刚热好身的程度。


    纪阳拿着球拍走过来,忍不住嗤了一声,说:“你也太弱了,稍微锻炼锻炼身体吧。”


    陶岩专心喝水,没搭理他。


    换成纪阳后,两边水平追齐,立即打得有模有样,跟练习赛似的,各种技巧毫不留情地招呼上来。


    一颗高球过网,陆英堂几步后退,跃起,做足了扣杀的准备。


    沈晚潮预判他的球路,提前往后退了几步。


    结果陆英堂在最后一刻刹住车,打了个吊球,在网前半米不到的位置,悠悠落地。


    沈晚潮:“……”草。


    这下双方都来到了第二局的第20分。


    陆英堂计谋得逞,对沈晚潮露出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沈晚潮抬起手擦了擦额前的汗,不知是不是错觉,陆英堂似乎总在针对他击球。


    得分后换边,陆英堂发球,齐霄接发球。


    这一球悬念不大,纪阳没能接住沈晚潮打过去的球,沈晚潮和齐霄得1分。


    又来到赛点,双方都极为专注和紧张,球在场中飞过好几个回合都未曾落地。


    忽然,陆英堂用力出错,球被击得高高飞起。


    这是个完美的机会,沈晚潮当即退至后场,准备充足,半蹲身后,双腿肌肉精准地收缩再放松,助推着他漂亮地跃至半空。


    他跳到最高点,球也恰好落到了一个最适合击打的位置。


    紧接着他全力拉开肩膀和手臂,胸前与背后的肌肉也同时用力,做出了和方才陆英堂吊球时相差无几的动作。


    陆英堂心有所感,立即回防前场。


    然而沈晚潮根本没有打算收力,毫不留情地重重轰出了一个扣杀。


    球压在边线之前一点点落地,随后弹开。


    一个不可能接到的球。


    此局胜负已定。


    休息时间。


    沈晚潮仰头大口大口地喝光杯子里的水,陆英堂走到他的身旁,一边擦汗一边说:“你打得真不错,练过吗?”


    沈晚潮合上杯盖:“不算特别训练过,业余爱好者水平。”


    陆英堂像个疼爱小孩子的长辈,摸了摸沈晚潮的脑袋,说:“你打球时候的气势,倒是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继续加油。”


    说完,陆英堂转身离去。


    沈晚潮蹙眉,觉得有点别扭,但对方现在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做出这种动作也无可厚非,他没办法说什么。


    转眼间,陆英堂已经来到陶岩他们所在的长凳旁。


    陶岩没有看见刚才陆英堂和沈晚潮说话的场景,见他过来,有点惭愧道:“我这水平拖你们后腿了。”


    “玩玩儿而已,别在意。”陆英堂宽慰他,随后终于状似不经意地问出口,“晚潮今天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陶岩下意识往沈晚潮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回答陆英堂说:“他还在国外没回来。”


    “国外?”陆英堂意外,“哪个国家?”


    陶岩摇摇头:“他好像各个国家都去了一遍,我也不太清楚他现在在哪。”


    陆英堂遗憾似的叹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他2月份回国之后就没再到处跑了,他不是忙着盯影片的后期制作吗?”


    “他2月份的时候出过国吗?你怎么知道?”陶岩装水杯的动作顿住。


    陆英堂勾起唇角:“看来他没有和你们说,2月份的时候他刚好去了我定居的城市,我们就见了一面。”


    陶岩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沈晚潮会愿意单独和陆英堂见面。


    不过想想也是,都过去十几二十年的事了,当年再有芥蒂也早已被时间磨平。


    陆英堂看出陶岩的惊讶,自嘲道:“我也没想到他愿意见我。”


    陶岩猛地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明显,感到尴尬,低下头去。


    这时齐霄走过来,一句话拯救了陶岩:“你爱人没跟你一起回国吗?”


    齐霄说这话的时候扬了扬下巴,目光锁定在陆英堂左手无名指的戒圈上。


    沈晚潮站在齐霄身边,顺着他一同看向那枚戒指。


    上回见面的时候沈晚潮就知道陆英堂早已成家的事,这也是让他能彻底放下彼此芥蒂的最为重要的原因。


    万万没想到的是,陆英堂在听见齐霄的问话后,直接将戒指取了下来,随手揣进衣兜里。


    “我和对方已经离婚了。”他说。


    “离婚?”这个回答在齐霄的意料之外。


    沈晚潮也十分诧异,明明几个月前见面的时候,陆英堂还一脸幸福的和自己分享了他们一家人的合照。


    陆英堂态度平常地说:“这年头离婚很常见吧,需要这样大惊小怪吗?”


    齐霄双手抱在胸前,挑眉追问:“那你们有孩子吗?”


    “有。”陆英堂像是那种提到孩子就没办法的爸爸,下意识露出个又苦恼又幸福的微笑,“是个Omega女儿,今年五岁。”


    “你回国不把女儿带上?”


    齐霄还在问,问到这个程度,已经有些冒犯了。


    沈晚潮拉了拉他的衣袖,暗地提醒他。


    陆英堂却全然不介意,继续耐心回答:“她暂时还在那边,等我这边一切安顿好了再接她过来。”


    被齐霄连番追问,他的态度都这般好,陶岩不免有些心软,出言缓和气氛说:“那到时候一定带来让我们见一见。”


    “行,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陆英堂应下。


    闲聊着,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一行人恢复好了体力,打算继续下半场的活动。


    为了不让陶岩继续坐板凳当观众,几个人商议着轮流陪他练习,剩下三人采取打一局就换人的机制,来回切磋。


    “喂喂喂,你们五个人凑在一起,到底打的是羽毛球啊,还是篮球啊?”


    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从后方入口处传来,众人回头看过去。


    周洄一身打球专用的短袖短裤,肩膀上架着拍子,低着头才能从场馆那尺寸诡异的小门里走进来,随后站直了身子,朝他们笑,口中却是抱怨的话:


    “同学聚会,人数都凑不对,宁可五个人在那儿抠脑袋为难,也不叫我。我真是成了外人了,让我这颗心啊,都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作者有话说:[猫头]啊哈哈哈大家这几天好热情哦,开心开心!谢谢大家!


    第60章 比就比【第一更】


    说这话的时候, 周洄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轻轻地停在了沈晚潮的身上。


    沈晚潮心虚扭过头,不说话, 也没有找借口为自己辩解。


    的确是他考虑不周,默认周洄要上班,就没有和他打招呼。


    从前自己就经常和齐霄陶岩两个人单独出去玩不带周洄, 周洄对此没什么异议, 还说他们仨凑在一起不可避免要蛐蛐另一半,他就不去扫他们的兴致了。没人能预料到今天会忽然多个陆英堂,所以非要计较的话, 沈晚潮觉得自己也不算错得很严重。


    看见沈晚潮心虚慌张的小动作, 周洄已然心满意足。


    而后他像是刚发现陆英堂在场似的,拉长音调,很夸张地“欸”了一声, 走上前去, 一把揽住陆英堂的肩膀。


    “这不是陆博士吗?早听说你回国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相聚, 今天还真是巧。哈哈哈。”


    “不巧。”陆英堂推了推眼镜,“我们本来就是约在一起打球的。”


    “哈哈哈。”周洄发出爽朗到没心没肺的笑声, “打球好啊, 锻炼身体,咱们现在都不年轻了,我孩子明年就要高考了,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说着,他还不停地拍打陆英堂的背,仿佛他俩当真是什么久违的好兄弟似的。


    陆英堂刚喝下去的运动饮料差点被他拍出来,赶紧皮笑肉不笑地提议:“既然这么久不见, 不知周总可愿意和我比一场?”


    “我和你单独比吗?”周洄指了指自己,眯着眼睛笑,“会不会有点欺负人了?”


    陆英堂瞬间沉了脸色。


    周洄似毫无所觉,继续道:“毕竟陆博士总是待在实验室里,想来平时能运动的机会不多吧?”


    陆英堂悄悄捏紧了身侧的拳头,心中不停地念着“别生气”。


    活了大半辈子,陆英堂最讨厌的人第一名就是眼前这个目中无人的Alpha。


    周洄明面上说的是他总待在实验室不常运动,陆英堂却能听懂他的话里有话。


    Alpha和Beta之间存在着实验证明过的体能差距,周洄所说的欺负人实际上指的是他们的性别差异,只不过碍于社会公认的平等观念,没有宣之于口罢了。


    陆英堂磨了磨后槽牙,冷冷说:“周总别太刻板印象了,做实验也需要体力,我常年都有运动的习惯。倒是周总一直坐在写字楼顶层,养尊处优,可能没什么机会出汗吧?”


    “而且就一场而已,体能的差异影响不大。”陆英堂说,“更多是技巧的比拼。”


    周洄嘴角仍挂着笑,眼神渐渐变得认真:“好啊,那就比一场。”


    ……


    四十分钟后,第二局,陆英堂12分,周洄20分。


    周洄拥有绝对的体型优势,逼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掌控自己所在整个半场,无论从哪里防守和发起进攻,都能瞬间到位。


    他游刃有余到甚至有些悠然,像是一头餍足后巡视领地的雄狮。


    最后一球,周洄轻轻跃起,重重扣下。


    和沈晚潮最后一局的第23分一样,压着边线完成了一次无法抵抗的扣杀。


    陆英堂眼瞧着那颗球势如破竹般砸在地上,连调整站位都来不及,瞬间就输掉了比赛。


    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看向周洄说:“我输了,终究还是比不过你。”


    周洄连呼吸都没怎么乱,笑呵呵的:“承让承让。”


    陆英堂差点咬碎自己的后槽牙。


    比赛结束,预定的场地时间也差不多用尽,一行人收拾东西去换衣服冲凉。


    沈晚潮跟在周洄身边,小声提醒他:“别搞得火药味太重了,毕竟是老同学。”


    周洄哼着曲儿,停下来说:“哪有火药味,我们不就是切磋了一下球技吗?而且还是他先提出来要跟我比的。”


    沈晚潮懒得和一个故意装傻充愣的人解释太多,直接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只想平安顺利地回家,不想被警察带去派出所谈话。”


    “好好好。”周洄服软,“你当我真那么小心眼吗,又不是以前那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了。”


    沈晚潮暗暗叹气,左眼皮跳个不停。


    不是他不信任周洄,而是这家伙有前科。


    大二那年,周洄通宵转机回国,到学校后行李都没来得及存放,直接去宿舍楼找了陆英堂。


    然后俩人不知怎么想的,居然约去了武术馆谈话。


    周洄在信息里跟沈晚潮说得好好的,只是谈谈,绝不冲动。


    结果沈晚潮赶到时,正好看见周洄一拳砸在陆英堂的颧骨上。


    该说两人是太有先见之明还是根本早有预谋,因为这事儿发生在武术馆,所以没有引起学校的注意,最终以沈晚潮拖走周洄,陶岩帮忙给陆英堂处理伤口为结局。


    那之后陆英堂就收敛了不少,渐渐不再出现在沈晚潮面前。


    话说左眼皮是跳财……的吧?——


    从场馆出来后,一行人去了早就计划好的一家琼江边上的小酒馆用餐聊天。


    陶岩难得做一回东,结果这天先是沈晚潮,接着又是周洄,出乎意料的客人连番造访。实在叫他有些心力交瘁。


    他担心周洄不适应小酒馆昏暗嘈杂的环境,略显抱歉地询问:“如果你觉得这里太吵,我们也可以换个更清净的地方,我只是想着这边的烤鱼做得比较地道才选了这里。”


    大学时期,周洄有两年都在国外交换,因而陶岩和他不算特别熟悉,也不知晓他的成长背景。后来这些年,陶岩同样是和沈晚潮更亲近,从未与周洄单独见面或是交流过。所以陶岩只知道周洄是林山集团的总裁,就按常理推测他或许会比其他人更讲究一些。


    周洄立即表态:“不吵,这里环境挺好的,还能吹河风,再喝点酒,聊聊天,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了。”


    听他这样说,陶岩的心稍微放下来一些,但还是有些顾虑。


    直到沈晚潮拉着他,小声对他说:“你别管他,他没那么臭讲究,年轻的时候吃地摊比谁都起劲。”


    陶岩脑子里莫名出现周洄一身正装坐在夜市摊的红色塑料椅子上撸串的画面,还没来得及意外,就被沈晚潮拉着去小酒馆里坐了下来。


    他们选了一张露天的桌子坐下,面朝琼江,一群红嘴鸥时而飞起又落下,夕阳在水面上化成粼粼的一滩熔金。


    旁边简易的木质舞台上,还有个抱着吉他弹唱民谣的大男生。


    沈晚潮许久没碰过酒了,抿了抿唇,今晚说什么也想来一杯,结果菜单上的调酒名字五花八门,看得他眼花缭乱,一时选不出个结果。


    什么“初恋喝过的最后一杯酒”、什么“今晚苦涩入喉”、什么“她吻过的白玫瑰”,甚至还有“和你偷尝禁果”……


    这些名字尴尬到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陶岩怎么会找到这种地方的?


    沈晚潮终于看见了某款名字质朴的啤酒,虽然啤酒不是他最喜欢的品类,但将就一下过个瘾也不是不可以。


    就在沈晚潮准备说出啤酒名字的时候,周洄从旁边抽走了他手里的菜单,交还给服务生,自作主张道:“给他来一杯薄荷气泡水,去冰。”


    沈晚潮:“……”


    陶岩也跟着劝说:“你手臂的伤刚好没多久,稍微忌忌口是应该的。”


    沈晚潮一脸的不高兴。


    陶岩向来对他没办法,毫无底线地说:“那待会儿我的可以给你尝一口。”


    “两口。”沈晚潮立即得寸进尺,“好不好?”


    陶岩正要答应,周洄率先抢过发言权:“一口都不行。”


    沈晚潮一甩手靠在椅子上,瘪着嘴闹脾气,左边脸颊写着“不”,右边脸颊写着“爽”。


    周洄坐在他右边,所以只看得见“爽”,笑着戳他的脸。


    齐霄听闻他们的对话,忍不住调侃道:“你现在这副模样,陶岩看了,真是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你。”


    上学时期陶岩就对沈晚潮关照有加,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沈晚潮,甚至专门写了个小程序根据每天的气温、湿度、课程表等多种数据,给沈晚潮提供穿衣吃饭建议、上课时间提醒、教室路线规划乃至于推荐作息安排。把齐霄看得啧啧称奇。


    陶岩还靠这个小程序得了当年的大学生创新大赛一等奖,拿到手的奖金转头就请沈晚潮,当然还有齐霄,三人一起去吃了顿好的。


    后来大家都毕业了,有了自己的生活,陶岩对沈晚潮的百依百顺才不再那么明显。结果现在沈晚潮一下子回到了18岁的样子,脸上还有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陶岩的照顾者情结不可避免的再度大爆发。


    沈晚潮一把揽过陶岩的肩膀,颇有几分骄傲地说:“那当然了,他可是我的小棉袄。”


    齐霄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谁是谁的小棉袄,搞反了吧?”


    陶岩轻轻笑着说:“我如果能有小朝这样优秀的孩子,也算是我们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他们说啥周洄都没插话,直到不知不觉说到这里,他才放下茶杯,提醒:“诶诶诶,这可不行啊,乱套了。”


    陶岩和齐霄两个知晓沈晚潮真实身份的人回过味儿来,顿觉好笑。


    纪阳这个今天才加入进来的外人有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


    沈晚潮察觉到他们之间的话题已经隐隐将剩下的人排除在外,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戳了戳陶岩,提醒:“你给我们正式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呗。”


    陶岩一惊,没想到沈晚潮会忽然问起纪阳,一时之间有些为难。


    陶岩盯着纪阳看了好半晌,才垂下眼,说:“他……他是我的羽毛球教练。”


    听到这话,纪阳也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份似的,怪里怪气道:“对,我是羽毛球教练。”


    所有人都觉出不对劲,没有轻易开口,只有啥也不在意的齐霄,直言不讳地发出拷问:“羽毛球教练?我看他打球的水平也没有到能做教练的程度吧?”


    “呃……”陶岩对齐霄这张嘴真是又爱又恨,无奈叹气,“是偶然认识的朋友,我拜托他教我打球而已。”


    对于自己的身份又从羽毛球教练变成了偶然的朋友,纪阳仍是没有任何意见,似乎无论陶岩说什么,他都只能照单全收。


    灵光一闪,沈晚潮忽然对纪阳的身份有了猜测。


    他刚变年轻的时候,曾在陶岩家里住过一段时间,从那里搬出来之前,曾经不小心听见过陶岩和另一个人吵架。


    当时沈晚潮并没有见到那个人,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年龄和身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个人就是纪阳。


    但沈晚潮直觉自己猜测得没错。


    那天两个人吵得很凶,沈晚潮甚至报了警。不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总归两人现在看起来勉强也能算是和好了。


    看齐霄还想说,沈晚潮递给他一个眼神,暗示他别再多言。


    齐霄看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纪阳两眼,忽然轻嗤一声,随后借口自己要上厕所,起身朝屋里走去。


    齐霄没上厕所,只是在盥洗台前洗了一把脸,抬眼,从镜子里看见一个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纪阳靠在墙边,单手插兜,耐心等齐霄扯下一张纸擦干手上的水滴,才开口道:“哥,我没做什么吧,第一次见面,你似乎看我不太顺眼?”


    齐霄冷着脸,将湿掉的纸巾揉成一团,慢条斯理道:“你也说了是第一次见了,错觉而已。”


    纪阳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敲出一根,笑道:“那就好。”


    “哥,你刚才应该是想问岩哥跟我是怎么认识的吧?”纪阳一边说一边按下打火机,“我俩是在酒吧猎艳遇上的,第一次见就睡了,于是就认识了。”


    齐霄猛地转身走过来,一下抽走他正准备点燃的烟,和那团揉破的纸巾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好意思,我对烟味过敏。”


    纪阳笑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收起烟盒,说:“哥,我对你没恶意的。过来也只是想问问,那个高中生和岩哥什么关系,为什么岩哥会对他那么好?”


    齐霄抬步就往外走去,只在经过纪阳身边的时候,对他留下一句:“你如果对陶岩有意思,就把心思放在他本人身上,少关心他身边的人。”


    说罢,齐霄大步离开。


    纪阳站在原地,本就没几分真诚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啧”了一声,喃喃道:“妈的,就是因为对他有意思才会在意他身边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Q:两个人的身高具体是多少?


    周洄:189.8厘米。


    沈晚潮:……需要这么精确吗?


    周洄:哈哈哈。


    沈晚潮:我……180厘米。


    周洄:(小声)其实是179.5。


    沈晚潮:周洄!


    周总笑着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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