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出差【第一更】


    在厨房里做羹汤的沈晚潮并不知道外面父子俩的对话, 更不知道他明明叮嘱过周明晨保密,结果那臭小子转头就叛变投了敌。


    他现在正全神贯注于面前的山药排骨汤,加一小撮盐就开始尝味儿, 再加一小撮,再尝一口,再加、再尝, 再加、再……


    久违地下厨, 他怀着弥补的心,生怕做得不对,怕淡了咸了。


    印象中上一次下厨, 好像还是给刚长牙的周明晨做辅食。


    他厨艺不好不坏, 按照菜谱做一般不出错,可实践机会太少,难免生疏。


    于是。


    下午一点三十分。


    周明晨第三次从房间里走出来, 对他那坐在沙发上老神在在看电脑的老父亲发出恳切的询问:“我好饿啊。咱们真不点外卖吗?”


    周洄抬眼, 无情驳回了儿子的意见:“不行,等着吧。”


    周明晨叹气, 不知道沈小朝在搞什么飞机,已经三个小时了……莫非他真是在厨房里造飞机呢?


    偏偏他爹还不准他点外卖, 像是害怕扫了沈朝的兴致。


    沈朝做饭的兴致固然重要, 可难道他这个还在长个头的儿子的肚子就不重要了吗!


    “咕噜噜……”


    客厅里很安静,这一声不和谐的异响格外明显。


    周明晨确定他自己的肚子已经在房间里闹过了,这次绝不是他, 于是幽幽看向他爹。


    周洄“咳”了一声,合上电脑起身,说:“我去厨房看看。”


    还好还好,周洄进去的时候, 沈晚潮的最后一个菜正要起锅。周洄便搭了把手,两个人一起,很快把饭菜端上了桌。


    周明晨饿得都要灵魂出窍了,三分钟不到,风卷残云干掉一整碗,又伸手去添饭。


    期间沈晚潮一直满眼期待地盯着他,希望他能给出点什么评价。


    周明晨对上他的星星眼,懂了,竖起大拇指说:“好吃!”


    沈晚潮眼神亮亮的,又问:“还有呢?”


    “呃。”周明晨没想到他忠心的夸赞还不能让沈晚潮满意,搜肠刮肚一番,“很下饭?”


    “还有呢?”沈晚潮眨了眨眼。


    还有!?


    周明晨呆了,沈小朝这是想让他发表一篇美食评论吗?


    最终还是周洄出手,拯救了被逼得几乎要当场转职成为美食评论家的周明晨。


    他对沈晚潮说:“你第一次给他做饭,他能吃出这两个感想已经不错了。”


    沈晚潮顿了一下,意识到周洄说的是对的。


    严格意义上说他不是第一次给周明晨做饭,但那个时候周明晨太小,没有记忆。而等他记事之后,自己就没再下过厨。


    所以周明晨自然不可能从他做的饭菜中吃出什么所谓的“爸爸的味道”。


    沈晚潮想要让儿子从蛛丝马迹中发现自己真实身份的计划就此泡汤。


    他看了眼周洄,Alpha一派淡然、动作优雅地进食,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把什么都看破了。


    黯然一瞬,沈晚潮迅速调整好了情绪,笑眯眯加了一块排骨给周明晨。


    “多吃点,你还在窜个头呢。”


    周明晨乐滋滋道谢,接着悄悄瞟了他爹一眼,那意思是:你看,沈小朝都知道我在窜个头,你这个亲爹还好意思让我饿肚子。


    周洄选择无视之。


    一顿饭快要结束,周洄平静地宣布:“我接下来要出差几天,你们俩在家里好好相处,刘阿姨会过来照顾你们的起居。”


    周明晨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端着脏碗盘去了厨房。


    沈晚潮却是动作一顿,问周洄:“要出差多久?”


    周洄回答:“一周左右,怎么了?”


    沈晚潮摇摇头,心里却有些失望。


    昨晚从山上回来之后,他用半个晚上的时间好好反省了一下自己。


    短短两天,先是爱人,后是儿子,都怀疑了自己对他们的爱。


    沈晚潮不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他知道肯定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才会让这爷俩异口同声地说出同样的一番话。


    他下定决心,打算趁着这段时间休假在家,好好修补一下家人之间的关系,所以今天才主动提出做一顿饭。


    没想到周洄这就要出差。


    人都不在身边的话,他该怎么表达爱意啊?


    但工作上的事容不得儿戏,沈晚潮不可能为了自己就让周洄推掉出差任务留在家里。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可等到了晚上,沈晚潮终究没忍住,推开了周洄房间的门。


    周明晨在自己房间里,周洄已经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沈晚潮就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本来就不是外人,一个多月以前,他还在这张大床上睡觉呢。


    因而就撞上了刚洗完澡,没有穿上衣的周洄。


    周洄身材很好,这一点,没有人比沈晚潮更清楚,他还知道周洄的左边肩胛骨上有三颗排成一条线的小痣,每一次发。情期,沈晚潮都会用自己的指甲,把这三颗小黑痣用红线连在一起。


    靠,他在想什么呢……


    沈晚潮赶紧甩掉脑袋里不合时宜的画面,就站在门口,问:“你出差的话,行李收拾好了吗?”


    周洄把上衣穿上了,一边穿一边说:“明天下午才出发,中午之前小赵会准备好所有东西,来家里接我。”


    “衣服呢?”沈晚潮问,“正装什么的肯定从家里要带吧?”


    周洄颔首:“要带的衣服前两天已经配好送去干洗熨烫了,小赵会去取。”


    怎么这个小赵这么全能?


    沈晚潮努力思考出行之前还有什么自己能做的。


    最后放弃了。


    周洄明天就要出发,一应事项肯定提前好几天就被身边的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见他颇为失望的模样,周洄忍俊不禁:“你是想表达自己的关心吗?”


    “是啊。”沈晚潮泄气般在床上坐下,“可惜你身边的人都太周到,轮不到我替你操心。”


    “那是他们的工作。”周洄来到他面前站定。


    沈晚潮叹气:“可这些事情都被他们做完了,我要怎么才能告诉你‘我爱你’?”


    周洄垂落在腿边的手指动了动,想帮沈晚潮拂去脸上沾着的碎发,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不是非要做这些事情才能表达爱意。他们做这些事也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我给他们发了工资。”


    沈晚潮恹恹抬眼看他:“那你说还有什么事可以表达?”


    “我不知道。”周洄的神情很认真,“我只知道,你如果真的爱我,不需要做任何事,我都能感觉到。”


    沈晚潮觉得这话太玄乎了,说了好似没说。


    公司盈利与否可以看财务报表来,员工工作表现可以看业绩考核表,学生学习情况直接看考试分数,报道写得好坏只需看发表后的浏览数据,影片质量也能看票房和获奖情况……


    可他爱周洄,要怎么证明?


    他问周洄这个裁判,结果裁判说他也不知道,那到底要怎样才能算他爱周洄?


    连个努力的方向都没有。


    忽然,周洄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沈晚潮烦扰的思绪。


    他问:“你觉得我爱你吗?”


    沈晚潮想说“爱”,但临了又住了口。因为他觉得这个非要说自己不爱他的周洄很讨厌,不想说出真话让他有任何得意的机会。


    但沈晚潮是个有原则的人,即便再不情愿,他还是实事求是地回答道:“你爱我。”


    “为什么这么觉得?”周洄继续问。


    沈晚潮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居然给了个和周洄一样的回答:“我不知道,感觉吧……”


    周洄蹲了下来,和他视线齐平,微微一笑,说:“是的。所以我是真的没办法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不是敷衍你。”


    沈晚潮明白,没再抱怨周洄给出的考题太难,和他道过晚安,回到客卧——


    第二天是周日,沈晚潮打电话叫来了齐霄和陶岩,三人找了家咖啡馆,坐在二楼阳台上晒太阳聊天。


    叫他俩出来,是因为沈晚潮实在没招了,必须要集思广益一下,而他们又是唯二知道自己现在变年轻的朋友。


    沈晚潮把这两天和周洄之间发生的事大致整理了一下,告诉了两位好友。


    齐霄这才知道他居然已经和周洄坦白了真实身份,拍着桌子激动道:“你不早说,亏我还在帮你打掩护。这下好了,周洄那混账肯定把我当傻子看了!”


    沈晚潮很抱歉,许诺会把家里珍藏的一套原装书送给他,才勉强把人哄好。


    “你俩帮我想一下吧,到底怎样才能让周洄改变他的想法?”沈晚潮把略有偏移的话题引了回来。


    齐霄相当犀利,一针见血:“那你还爱他不?”


    “我……”当然爱啊!


    沈晚潮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可对上齐霄那双锐利的、分明写着“你要是敢说你还爱他你就不再是我的好闺闺”的眼睛,沈晚潮不知怎的心头一跳,再无法说出下半句话。


    他还在犹豫,齐霄已经大手一拍:“那不就结了,你确实不爱他了啊,还纠结这干啥。”


    沈晚潮意识到他误会大了,赶紧想解释。


    然而齐霄已经滔滔不绝继续讲了下去:“你们知不知道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做‘投射’?”


    陶岩没接触过心理学,摇了摇头,接茬道:“什么意思?”


    得到听众反馈,齐霄兴致更甚,说:“意思是人会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加诸到其他人身上。放在小晚这事儿里,就是周洄自己先不爱小晚了,所以才会觉得小晚不爱他了,所以他才会出轨,所以才会不管小晚怎么问他,他都只能给出个‘不知道’的答案。结论:纯属渣男,贼喊捉贼。”


    沈晚潮听不下去了,忙说:“出轨那件事是个误会,周洄说那天小韩秘书喝醉了,他扶了一把,没注意就被拍了照。”


    “他说的?”齐霄一脸怀疑,“他说的就是真相吗?证据呢?”


    沈晚潮没有证据,他之所以相信周洄,只是因为觉得周洄如果真的移情别恋,一定会直接把一切摊开来说,而不是鬼鬼祟祟地做见不得光的事。


    但这话可不能当着齐霄的面说,说了他肯定会恨铁不成钢地骂自己是恋爱脑。


    “离婚吧,小晚。”齐霄握住他的手,“反正你已经不爱他了。你带着小晨出来,搬来和我住,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去品尝更多Alpha帅哥的味道,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沈晚潮终于找到机会澄清了,抽出手,眯着眼睛笑:“不了,我其实还是爱他的,你自己先浪着吧啊。”


    齐霄:???


    第32章 未兑现的赌注【第二更】


    也对, 真完全不爱了,那沈晚潮找他俩出来聊的话题就不该是“怎么让周洄打消‘我不爱他了’的想法”而应该是“离婚时如何能从前夫身上分到更多的财产”。


    因此齐霄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淡定地端起咖啡, 对打算死守婚姻坟墓的好友摇了摇头。


    一直在聆听未发一言的陶岩推了推眼镜,终于开口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我倒觉得爱不爱的没那么重要。”


    沈晚潮认真看向他,听他的观点。


    “爱是主观感情, 没办法量化, 不像数字那样1就是1,0就是0。”陶岩说,“如果一直争论你爱不爱我, 我爱不爱你, 是你爱我多一点还是我爱你多一点,那就无休无止了,永远不可能得出答案。”


    “这世上有很多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出于爱情而结婚的。小晚, 你很幸运, 因为相爱才和伴侣结婚。但你们结婚快二十年了,加上认识的日子, 年头更久。爱会消失也很正常吧。但没有爱,不代表就不能继续一起生活下去。”


    陶岩的声音很温和:“婚姻和恋爱不一样, 你们结婚之后就是利益共同体, 需要一同经营婚姻,维护彼此共同的利益,不能只凭虚无缥缈的爱来维系。何况你们还有孩子, 不管做什么决定都该慎重,而不不能总把爱还是不爱放在第一位来考虑。”


    “老天爷啊!”齐霄被他这一通宏论搞得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为什么我恐婚恐育,也太累了, 还要为别人委屈自己。”


    沈晚潮也不太明白陶岩到底是想说什么,干脆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我觉得你应该别太在意周洄说的关于爱的问题。”陶岩认真,“他可能只是觉得你在家的时间太少了,你们应该沟通这个更实际的问题,然后通过协商达成共识。”


    沈晚潮沉默下来。


    他觉得两个人的说法都不对,不适合自己。


    最终这个问题成了一桩无头公案,三人各有观点,没能得出任何结论。


    三人许久没聚了,没得出结果也舍不得立即分开,于是继续漫无目的地聊起了彼此的近况。


    齐霄在说最近一边出诊一边写论文一边和帅哥谈恋爱的事,堪称时间管理大师,他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陶岩一直是三人中生活最平静的人,毕竟他的生活就几乎约等于工作。


    可就是这个本该一成不变的理工男,却告诉他们了一个重大消息:


    “我已经递交了辞职申请,等办完交接,下个月初就能正式离职。”


    本来还沉浸在自身问题的沈晚潮立即回神:“这么突然?”


    齐霄也很意外,但他很赞成陶岩的决定:“早该辞了,又不是核动力驴,天天加班,谁受得住,咱们年纪也不小了。”


    陶岩点头:“就是考虑到这一点。而且我也想结婚了,回老家换个没那么忙的工作,方便兼顾家庭。”


    “还要回老家啊?”沈晚潮生出了一点不舍。


    “我老家又不远,想见随时可以见。”


    陶岩没忍住摸了一下沈晚潮的脑袋,谁叫他现在顶着一张18岁小朋友的脸呢?


    “怪不得你刚才发表了一番关于婚姻的高谈阔论。”齐霄调侃他,“原来是有情况,有对象了是吧,长啥样,男的女的,A还是B还是O?速速交出照片。”


    谁料陶岩却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没有对象。我打算回老家相亲,找个合适的女孩子。”


    “相亲啊……”


    齐霄立刻失去兴趣,瘪了瘪嘴。


    齐霄这种自由至上主义者对相亲很是不屑一顾。


    沈晚潮没有相亲过,也知道有些人和齐霄一样对相亲很抵触,然而陶岩这一系列决定肯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作为朋友,只有祝福。


    “那就提前预祝你找到满意的结婚对象。”沈晚潮笑着说,“到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瞧他用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和他们这俩年近不惑的成年人谈论婚姻话题,陶岩和齐霄没憋住,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沈晚潮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他们为什么笑。


    便重重“哼”了一声,故意道:“行了叔叔们快去结账吧,难不成还要我这个未成年人请客吗?”


    一场难得的小聚,终是散场——


    周洄出差后的第一天。


    写完英语练习册上的最后一个单词,周明晨长舒一口气,靠在椅子上休息了八秒钟,便起身走出小书房。


    “我写完了,可以开始了。”


    周明晨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沈晚潮招呼道。


    由于周明晨上次月考成绩太过惨不忍睹,这段时间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后,沈晚潮还要花一个多小时帮他补习。


    起初,周明晨是抗拒的。


    但很快他发现沈晚潮非常认真,无论他如何耍赖拖延,沈晚潮都会奉陪到底。


    于是周明晨放弃抵抗了,改为每天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尽早开始课后补习。这样的话,偶尔动作快,他还能躲进房间里偷偷玩会儿游戏。


    然而今天沈晚潮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从沙发上仰起头,笑眯眯拍拍身边的位置,邀请道:“真棒,既然写完作业了,那我们一起放松放松吧,和我玩游戏吗?”


    周明晨诧异地看着沈晚潮:“啥意思啊?不补习了?”


    “对。”沈晚潮笑,“上次那个格斗游戏,你不是输给我了吗,难道不想报仇雪恨?”


    周明晨求之不得,虽然不知道沈晚潮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能不补习他还有什么可刨根问底的?


    “行啊,今天我们决一死战,我必定把你打趴下!”


    看他这副傻乐的样子,沈晚潮心里是又高兴又叹气。


    上次琼叶山顶谈话之后,沈晚潮就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以后再也不要求周明晨成绩优秀了。


    他的确是喜欢孩子听话乖巧成绩好,但这并不意味着周明晨成绩不好他就不爱他了。


    沈晚潮没想到自己从前的夸奖和表扬居然让周明晨误会至深,反思之后,他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只要周明晨能高高兴兴、安安全全、遵纪守法地长大,成绩差点就差点吧,孩子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反正他们家,也不靠周明晨赚钱。


    两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打起了格斗游戏,稀里哗啦的。


    自从上次学会了游戏操作方法,沈晚潮的技术突飞猛进。前几局他都轻松取胜,直到大概七八局之后,他被游戏眩目的特效搞得有点眼花,才一着不慎,输给了周明晨。


    “奈斯!!”


    周明晨激动地站起来握拳。


    沈晚潮被他逗乐,放下手柄,揉了揉太阳穴放松视神经,同时问:“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周小爷心情好,毫不犹豫道:“你问。”


    “今天周叔叔和你爸都不在。”沈晚潮眼睛里闪着光,“你跟我说实话呗,你更喜欢他俩谁啊?”


    周明晨愣了一下,随后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看着沈晚潮。


    沈晚潮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心想他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但同时他心底又有些隐秘的期待,期待周明晨真的能觉察出什么。


    结果周明晨一脸难看:“你有病吧,问这种问题,你当我几岁,三岁吗?”


    沈晚潮:“……”


    老爹不在家的快乐日子就这样持续了一周。


    俩人每天早上按时去上学,刘阿姨会在家按时做好晚饭,等他们下午回来吃过饭,收拾了碗筷再下班离开,留下他俩在家里随便翻腾,直到第二天早上过来做早饭,目送他们上学去,又把屋子收拾一遍。


    周明晨很满意这样的小日子,老爹不在,有人做饭,写完作业还有沈小朝陪玩。


    美哉,这种日子他能过一辈子。


    沈晚潮却有点受不了了。


    周洄出差的第八天晚上,沈晚潮和周明晨道过晚安之后,悄悄溜进了主卧,躺在床上拨通了周洄的电话。


    然而刚刚躺上去他就有些失望。


    刘阿姨办事勤快,不知什么时候换掉了主卧的床单被套。


    因而现在沈晚潮只能闻到淡淡的花香洗衣液的味道,不见一丝一毫他期待的、熟悉的那一股气息。


    心猿意马间,电话被接通。


    “喂,怎么了?”


    周洄低沉的嗓音经过手机扬声器之后混杂进去了几分电流的意味。


    沈晚潮觉得自己仿佛被电了一下。


    虽然房子隔音很好,但沈晚潮还是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问:“你不是说你一周之后就会回家吗?”


    沈晚潮听见周洄笑了两声,听筒贴得太近,他的耳朵都有点痒痒。


    笑过后,周洄认真解释:“临时增加了一个新的行程,可能还需要再过一周才能返程。”


    沈晚潮很失望。


    不仅因为周洄还要再过一周才能回家,还因为他刚才忽然发现周洄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如果是以前,自己给周洄打电话问他的行程安排,他肯定会在正经解释之前缠着问自己是不是想他了。


    等自己被他缠到没办法了不得不回答是的,他便会说几句让人很害臊的话,什么洗干净等着、要不找个地方现在做给他听什么的……逗弄够了,才回归正经,认真和自己解释迟归的缘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周洄变得有点客气了。


    “好吧,那我等你回来。”


    “沈小兔。”


    周洄突然唤出了这个只有他会叫的昵称。


    沈晚潮心头一跳,“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我很高兴你能打这个电话过来。”周洄说。


    沈晚潮努力压下自己上扬的嘴角,说:“这有什么,我本就应该给你打电话。”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周洄的声音里似乎也带着笑意,“我争取早点回家,晚安。”


    听周洄有挂断电话的意思,沈晚潮忙喊住他:“对了!”


    周洄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晚潮语速有些快:“我决定以后不再强求小晨的成绩了,他只要能好好完成课业就行,剩下的都随他心意。”


    周洄那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也好。”


    “可是这样的话,之前的那个赌约,我肯定会输。”沈晚潮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周洄说:“只是说着玩儿的,你既然这样决定了,赌约就作废……”


    “所以!”沈晚潮猛地打断他,“所以我愿赌服输,等你回家,我就兑现上次答应你的赌注。”


    一口气说完这句话,沈晚潮脸憋得通红,像是生怕听见周洄的回答似的,一下子掐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无责任ooc小剧场】


    某天晚上,沈晚潮悄悄对周洄说:“老公,你说我们家晨晨是不是有点……(指脑袋)”


    周洄:“(捂住他的嘴)嘘!这话可不能让他听见了。”——


    隔壁房间的周明晨:“阿嚏——!”


    咋回事?有人在想我?


    第33章 小长假【第一更】


    小栗市, 一座距离琼英市二百公里的县级市,这里出产的板栗香甜可口,销往全国。


    这种小城市和林山集团没什么交集, 集团旗下除了零售到此的某些日用品以外,没有任何业务在此。


    按理说,周洄怎么也不可能跑到这里来出差。


    巧就巧在, 几天前周洄在京江市视察的时候, 结识了一个圆脸圆肚子的和蔼老人。


    老人姓李,和老伴儿来京江市看女儿,第一次住大酒店, 想去用早饭却因为忘带房卡被服务生拦了下来。


    服务生态度很差, 只不停地重复说着一句“非住客不能进去用餐”,也不提点老人去拿房卡,像是笃定这两位衣着朴素的老人家住不起他们家酒店。


    老人感到了羞辱, 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真的是这里的客人。


    这时, 周洄一行人从那儿路过,被争执声吸引, 一下就猜到了事情的始末,不想看到两位老人被戏弄, 便让韩瑱去和经理说说。


    经理很快过来把那名服务生训斥了一顿。


    老人感谢经理, 又感谢周洄,在看到周洄的时候,他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


    忽然问周洄是不是姓周。


    周洄问老人为什么这样问。


    老人就说曾经有一个拍纪录片的剧组, 到他工作的福利院拍摄过大半年,剧组的导演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他手机壁纸上的男人和周洄长得很像。他和导演闲聊的时候得知,那张照片是导演和爱人的合影, 他的爱人就姓周。


    话说到这里,周洄已经大致知道了老人的身份。


    周洄告诉老人,他就是那名导演的爱人,并说出了沈晚潮的名字。


    老人顿时感慨缘分的妙不可言,拉着周洄说了很多沈晚潮剧组拍摄时的事情。两人竟然就这样坐在餐厅里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然后在老人热情邀请周洄有机会去一定去小栗市看看的时候,周洄心血来潮,提议干脆这次就一同前去当初沈晚潮拍摄的地方看看,刚好他一直希望能帮助那些有需要的孩子。


    周洄和老人一拍即合,因此来到了小栗市。


    老人以前是福利院的院长,大家叫他李院长,现在福利院交到了他儿子手里,大家就改叫他李老院长。


    今天周洄在李老院长的陪同下参观福利院,韩瑱跟在他们身后。


    福利院设施还算齐全,只是略显陈旧,有一栋五层小楼,半个标准四百米操场大小的院子。


    夕阳金辉洒下,那些正在院子里自由玩乐的孩子们身上承载了片片缕缕的阳光碎片,温柔安宁,岁月静好。


    “我们福利院条件不错,孩子们不愁吃穿,偶尔会有志愿者过来教六岁之前的孩子们认字学拼音。等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他们还能去附近的学校读书。所以很多孩子都记得这里,工作之后也愿意回到这里,看看弟弟妹妹们,力所能及地帮帮忙。”


    福利院是李老院长毕生的心血,一说起这些他便不自觉流露出自豪的神情。


    周洄应声说:“是的,他们看上去很健康。”


    “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让他们健康长大而已罢了,他们终究比不过那些有家人的孩子快乐幸福。”善良的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洄正在和李老院长说话,韩瑱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韩瑱快速走去了旁边,接通了电话。


    一道音色清冷但语气温和的声音传来:“小韩秘书,下午好。”


    韩瑱不太确认对方的身份:“请问您是……?”


    “我是沈晚潮。”


    韩瑱一惊,不自觉站直了一些,说:“沈先生下午好,不知道您联系我有什么事?”


    “周洄在你旁边吗?”沈晚潮问。


    韩瑱隔空点点头:“周总就在旁边,我现在请他和您说话?”


    “不,你离他远点,最好不要让他听见我们的谈话。”沈晚潮叮嘱。


    韩瑱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再走远了几步。


    “好了,我走远了一些,您吩咐。”


    韩瑱听见沈晚潮说:“周洄出差这么长时间,我想悄悄找过去看他,不知道会不会打扰?”


    原来是这个事。


    韩瑱犹豫片刻,评估了一下他老板对爱人的纵容程度,很快越俎代庖做了决定:“不会打扰的。”


    “真的?那太好了。”沈晚潮的语气立即轻快起来,“那麻烦小韩秘书把地址发给我?”


    “我们现在在小栗市,您以前拍摄时呆过的福利院。”韩瑱言简意赅道。


    沈晚潮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说:“明白了,谢谢你。”


    挂断电话之前,沈晚潮还专门再叮嘱了一遍:“虽然周洄是你的老板,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千万别告诉他哦。”


    韩瑱认真答应,而后盯着已经挂掉的电话,出神片刻。


    回神后,韩瑱本着秘书的职业道德,把沈晚潮的电话号码保存了下来。


    编辑备注:沈先生。


    晚上,韩瑱跟在周洄身后回小栗市区的酒店。


    进房间之前,周洄转身,有些好笑地看着韩瑱,提醒:“房卡在你那里,韩秘书,你愣着不开门,是等着我把门踹开吗?”


    韩瑱恍然回神,惭愧不已,上前开门:“抱歉周总。”


    门打开后,周洄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问:“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是因为出差时间超出预计,觉得累了?”


    “不是的。”韩瑱摇头,“周总,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问。”


    “不该问那就别问了。”周洄无情回应。


    韩瑱:“……”喵的。


    他硬着头皮:“那不行,我必须要问,不然我今晚睡不着。周总,关于那张照片的事,您和沈先生解释过了吗?”


    周洄挑眉,发现韩瑱看似平静的神情下居然隐藏着一丝丝恐惧和心虚,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在害怕吗?难得见你害怕。”


    “我怕得很,我怕被老板的爱人当成无耻的小三,一脚踢出公司,流落街头,从此只能端着碗在路边乞讨。”韩瑱说得真心实意。


    他后悔。


    他在当即转正和双倍年终奖的诱惑下答应了不靠谱老板的过分要求。


    他后悔。


    当时周洄把照片拿给他看,命令他不许和沈晚潮解释半个字,他想着反正自己平时根本接触不到沈晚潮,就算对方找上来自己也只需要保持沉默而已,简简单单,白赚几万,因此答应。


    人果然不能出卖自己的灵魂。


    现在好了,沈晚潮真要来了,他怎么办?


    他只是个勤勤恳恳打工期待着在四十岁之前攒够一百万回农村种地养老的普通牛马啊。


    “放心吧,我已经和他解释过了。”周洄拍拍他的肩膀,“但是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的?”


    韩瑱冷汗直冒,心想我总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今天接到了沈晚潮打来的电话,我怕他探班是假捉奸是真……


    “我只是太诚实了,说不了谎,心慌。”韩瑱推了推眼镜。


    周洄失笑,迈步进屋:“放心吧,小晚知道我不可能喜欢Alpha。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我会找你帮我这个忙。若真有那么一天,你跟他坦白你其实是个装B犯就好。”


    哟呵,还带性别歧视的这周扒皮!


    心里把老板骂了一顿,面上韩秘书还是恭敬地四十五度鞠躬:“周总晚安。”——


    再过几日就要迎来为期五天的小长假,不用上课。


    和韩瑱确定好行程之后,沈晚潮找到周明晨,问他小长假打算做什么。


    周明晨从浩瀚的作业堆里抬起头:“做作业,做完作业打游戏。”


    “我们出去玩怎么样?”沈晚潮倾情建议。


    “去哪儿啊?”


    “小栗市。”


    “那是哪儿?”周明晨嫌弃,“听都没听说过,不去。”


    “那里的板栗很甜。”


    “不爱吃板栗。”


    “那里有一片很大的薰衣草花田。”


    “我的衣服不需要熏。”


    沈晚潮沉了脸色。


    这小孩儿那么难伺候呢?——


    小长假前的最后一个上学日。


    林安意从孙老师办公室出来之后,把请假条交到讲台上,就回到位置上开始收拾书包。


    这五天假期他打算回福利院看看。


    自从转学来到琼雅,他就很难得有机会回去。上一个暑假没能回去,今年过年也只待了几天。老院长年纪大了,他希望能多陪陪对方。


    琼英市到小栗市的大巴车一天只有两趟,全程需要四个多小时,他考虑很久还是决定在今天下午请假提前出发,否则来回太过仓促。


    孙老师没有为难他,当场给他准了假,只是叮嘱他好好完成作业,注意路途安全。


    同桌发现他在动作迅速地收拾书包,不免好奇地问:“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啊?不是还有两节课吗?”


    林安意一边装书,一边回答:“嗯,我和孙老师请假了。”


    同桌发出羡慕的怪叫:“啊,那肯定是因为你家很远吧,你不是本地人吗?”


    “嗯。”林安意点头,“我家是小栗市的。”


    “哦哦我知道那里,听说那里的板栗很好吃!”


    “你喜欢的话,我这回带一些给你。”林安意不假思索地说。


    说完,他抓着笔袋的手忽然顿住。


    同桌没有觉察他的异样,自顾自欢呼雀跃起来:“好啊好啊,那我也给你带点我妈老家的特产吧。”


    前桌两个同学闻言也转了过来,缠着林安意说他们也想吃板栗。


    林安意没有拒绝,都答应下来。


    同学们满意了,开始讨论小长假要去哪里玩。


    林安意缓缓低下头,脑袋差点埋进书包里。


    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能和身边的同学这样自然地交谈了?


    感觉……也还不错。


    第34章 星光福利院【第二更】


    琼英市客运站一年四季都人潮拥挤, 临近小长假,更是人山人海。拥挤的人群几乎要把整个车站挤爆。


    林安意对气息很敏感,尤其在进入青春期, 腺体开始发育之后,他愈发厌恶人多气味复杂的地方。


    他在候车厅等了快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挤上车, 脸都变得苍白。


    大巴车虽然禁止超载, 但加起来还是有几十个人,一同拥挤在罐头似的闷热车厢中,那味道, 跟腌酸菜似的。


    所以上车坐下对林安意来说并非解脱, 而是新一轮折磨的开始。


    林安意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尽力缩着身子,和周围的人避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很可惜, 他这次没能抢到靠窗的座位。


    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路上, 晃得人头晕目眩,昏昏欲睡。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林安意睁开眼,缓了一下才灵魂归位, 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


    看见来电显示的瞬间, 林安意整个人一个激灵。


    【沈叔叔】


    林安意愣了许久,直到身旁的大姨烦躁地问他到底接不接电话吵死了,他才回过神来, 接通了电话。


    “小意啊,在做什么呢,吃饭了吗?”


    沈晚潮的声音传入耳中。


    “沈……叔叔。”林安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吃过了。”


    沈晚潮没有纠结他称呼的问题, 继续道:“这个小长假我家的两个孩子要去小栗市玩几天,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一起的话我们明天上午来接你。”


    “我吗?”


    林安意目光越过隔壁座张嘴睡觉哈喇子流到下巴的大叔,看向窗外不停倒退的公路,以及公路旁绿油油一片的新栽稻谷。


    他接着回答沈晚潮说:“我已经在回小栗市的车上了。”


    “这样啊。”沈晚潮听上去有些意外,“那你注意安全,等他们去小栗市找你玩。”


    “好。”


    电话很快挂断,林安意垂下眼帘,而后缓缓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啊啊,真是不争气,一个电话而已。


    明明已经决定了别再有任何期待——


    第二天早上,沈晚潮和周明晨坐上了去往小栗市的车。


    小栗市没有高铁,普通列车太慢,环境也不好,沈晚潮选择租车前去,相对来说会更舒适便捷。


    周明晨在手机上搜索小栗市,到现在还在嫌弃,满脸不情愿,嘴嘟得可以挂油瓶。


    “这地方太小了吧,也没什么好玩的,我更想在家里打游戏。”


    沈晚潮无奈坦白:“这里是林安意的老家。”


    “什么!?”周明晨惊讶,“他老家是这儿的?”


    “对。”沈晚潮点头,叮嘱几句,“我知道你和他不对付,你实在不愿意,可以不见他,但我想去见他一面,陪他玩半天。”


    得知这个信息的周明晨再次看向手机上对小栗市的旅游介绍,忽然觉得这个地方也没那么无趣了。


    “没事,我跟他已经和解了。”周明晨说,“靠,原来他是这儿的人。”


    “和解?”


    沈晚潮微微一愣。


    但很快沈晚潮回想起来,似乎上一次在琼叶山的时候,周明晨已经提到过这件事。


    难道两个孩子真的彼此说开了?


    “诶,据说这里的板栗很好吃,到时候我们去尝尝呗。”


    周明晨划拉着手机,兴致显然比刚才高涨了不少。


    三个小时后,沈晚潮和周明晨抵达小栗市。


    韩瑱差遣了小赵过来接两人。


    小赵是个中等身材,长相普通的男性Beta,为人踏实肯干,主动去帮老板家的俩孩子提行李箱。


    小栗市虽说只是个县级市,但除了规模小点儿,其他地方看上去和别的城市也没什么区别,市里还有一家四星级酒店,便是这回周洄他们下榻的居所。


    小赵左看看右看看,问:“沈先生不是说要来吗,怎么不见人?”


    沈晚潮早想好了应对说辞:“他还在国外,没赶回来,所以就只有我俩过来了。”


    小赵了然,他问这个也没别的意思,单纯确认人数而已。


    接着小赵交代他们说周洄还在外面办事,要到晚上才会回酒店。


    “你们想去哪里玩,我开车送你们。”


    沈晚潮摇摇头说:“我请了个司机,他带我们去就好,不用麻烦你。”


    既然如此,小赵也不给自己揽活儿,祝他们玩得开心,就先带行李去楼上客房安顿。


    沈晚潮和周明晨在酒店里简单解决了午饭,便启程打算直接去星光福利院,和林安意碰个面——


    星光福利院。


    林安意洗过手,戴上了一副袖套,和食堂阿姨一起为今天晚上包饺子。


    阿姨是福利院的老员工了,可以说是从小看着林安意长大的,对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很是喜爱。见林安意回来,坚持要做一顿饺子为他接风。可惜昨天林安意到的时候阿姨已经下班了,便挪到了今天晚上。


    林安意动作娴熟地包好一个饺子放在大不锈钢餐盘里。


    阿姨看后笑着说:“你就别忙活了,去和小董说说话,他知道你要回来,是专程请假来陪你的。”


    伴随着阿姨的话,林安意抬起眼睛,看向了铁栅栏窗外的那道身影。


    横竖交错的铁栅栏把窗外的景象分成了几十个格子,一个大概二十岁的大男生正在右下角的一个格子中靠墙站着,手中捏着一根尚未燃尽的烟,时不时吸一口,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在看。


    大男生头发剃得短短的,穿着白色短袖和蓝色牛仔裤,气质很干净。


    林安意收回视线,嘴角本就不明显的笑意缓缓消失,低下头去拿下一片饺子皮,没有回应阿姨的话。


    没两分钟,被阿姨称作“小董”的大男生就吸完了烟,在墙上按灭烟头,随手扔开,走向厨房。


    “小意!”董大鹏一叫林安意的名字就笑得格外灿烂。


    他在水龙头面前洗过手,来到林安意身旁站定,笑呵呵说:“我来帮你包。”


    林安意只是“嗯”了一声。


    阿姨对董大鹏的印象也很好,此时调侃道:“鹏仔真是个会照顾人的性子,以后谁能和你结婚啊,那简直是走了大运!”


    “阿姨说得对!”董大鹏卖乖似的对阿姨笑过,又悄悄看了一眼林安意,“就是不知道那个人愿不愿意了。”


    林安意只当自己是聋子,在饺子皮上沾水,捏住。


    董大鹏喜欢林安意,这个事在整个星光福利院中间都不是秘密。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董大鹏比林安意大四岁,成天像护崽的老母鸡,把林安意带在身后牢牢地护着,不许任何霸道孩子欺负他。


    林安意六岁的时候,有个富商想要领养他,那段时间总来福利院看他,给他带巧克力。董大鹏舍不得林安意被领养走,每回都偷偷跟在后面看,岂料某天发现那个中年男人居然对林安意动手动脚。


    没有亲人的孩子都早熟,董大鹏当时年纪也不大,却本能感觉出那个男人不怀好意,就跑去把这件事告诉了李院长。


    李院长生了好大的气,从此之后那个男人再也没有来过福利院,林安意也得以安然留了下来。


    这件事过后不久,董大鹏高烧一场,醒来后分化成了Alpha。


    无论是第一还是第二性别,大多都会在出生之前就确定,极少有人会等到出生后才发生二次分化,董大鹏也算万里挑一了。


    讽刺的是,他就是因为生为Beta才会被亲生父母遗弃的。


    不过董大鹏对那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早就没有感情了,也谈不上怨恨。


    他在分化为Alpha之后,第一个想法是:自己变得更厉害,以后就能更好地保护小意了。


    按规定,福利院只能收留孩子们到16岁,所以董大鹏年满16岁后就不得不离开福利院自寻生路。


    那个傍晚天边烧着烈火似的云,董大鹏背着包走出了福利院大门,才12岁的林安意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董大鹏心情复杂地走了几十步之后,实在忍不住,转过身来,当着福利院所有老师和孩子们的面,朝林安意大声喊道:


    “小意,我去努力赚钱了,你也要努力长大,等长大之后,就和我结婚吧!”


    当时的林安意根本不明白结婚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李院长和其他孩子都在,所有人同时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他,让他很羞臊,所以红了脸,下意识就转身跑掉。


    见状,所有人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他们说林安意是害羞了。


    并把他的害羞当做了默认。


    又放下一个形状完美的饺子,林安意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因为董大鹏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抱怨自己打工时遇到的烦心事,什么同事看不起他,老板不干人事……


    很烦。


    但林安意又没办法直接给董大鹏甩脸子,因为他小时候对自己的照顾不是假的,自己也的确被他救过一次。


    所以林安意只能轻轻提醒一句:“别说这些了吧。”


    董大鹏一愣。


    阿姨也反应过来,附和说:“是啊鹏仔,好不容易见一面,多说点高兴的事,你上回不是打电话和院长说你涨薪了吗?”


    “啊,对,哈哈哈……”董大鹏赔笑,“对不起啊小意,我光顾着说我自己的事儿了。你最近如何,在学校还好吗,和同学相处怎么样?据说琼雅是私立,学费很贵,里面都是少爷小姐,没有人欺负你吧?”


    林安意其实也不想说自己的事。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简单道:“还好。”


    董大鹏又开始滔滔不绝:“我跟你说啊,那些有钱人骨子里都高傲得很,根本看不起咱们这些靠劳动养活自己的人。你和他们好好相处可以,但也要留个心眼子,别被他们骗了。”


    林安意淡淡道:“我一无所有,他们骗我什么?”


    董大鹏噎了一下,又说:“你这是什么话,比起他们,你确实没有钱,但不代表没有利用价值啊。你是Omega,有些有钱人就喜欢穷人家的年轻Omega,觉得好摆弄。”


    阿姨被董大鹏的说法吓到了,也跟着说:“对哦小意,你是Omega,在外面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


    有了阿姨的捧场,董大鹏飘了起来,继续道:“所以我当初就不太赞成你去琼雅读书,那里的环境太复杂了。”


    “小意,这回我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董大鹏小心地观察林安意的神情,“现在我每个月有四千多的工资,省吃俭用一点也能供你读书,你从琼雅转学出来吧,到其他收费低一些的学校,我养你。”


    林安意眼睫毛都没颤动一下,手头正在包的饺子馅儿放太多,破皮了。


    “是这儿吗?”


    “老院长说他在厨房,应该就是了。”


    门外响起了两道谈话声。


    紧接着林安意听见了一道熟悉的爽朗声音,喊他的名字:“林安意,小爷和沈小朝来看你了,速速前来迎接!”——


    作者有话说:看在作者哼哧哼哧双更的份上,可以求求营养液吗(星星眼)


    第35章 包饺子【第一更】


    林安意早知道周明晨和沈朝要来小栗市, 却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这里。


    不用穿校服的日子里,周明晨一般穿的都是些一二线品牌的休闲运动风服装,浑身上下最便宜的内裤也要小四位数。平时不留意看不出来, 但一来到有些落后闭塞的小地方,他周身那种被金钱堆出来的肆意和松散,立即变得极为显眼。


    而跟在他身旁的沈晚潮脸上微微带笑, 长款驼色单外套, 简约温柔,更有种说不出的矜贵气。


    董大鹏刚刚口中痛批的少爷们,现在华丽丽出现在了眼前。


    “啊, 你还会包饺子呢!”


    周明晨一眼发现林安意手中的饺子, 惊奇地发出感叹。


    周大少爷好奇地走过来,发现那饺子胀破了肚皮,馅儿全都漏出来了, 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哈哈哈, 其实你根本不会包吧?”


    沈晚潮和阿姨打了招呼,一边挽袖子一边说:“我们也来帮忙吧, 饺子就是要人多一起包,才有效率。”


    周明晨的笑声停止:“你们……都会包饺子吗?”


    “我教你。”沈晚潮说着已经洗过手, 来到案板前拿起饺子皮。


    阿姨很是不好意思, 忙说:“哎哟你们是客人,哪能让你们干活,快放下快放下。”


    “没事的阿姨, 我们是林安意的同学,你就像对他一样对我们就行了。”沈晚潮笑着说。


    阿姨被沈晚潮的笑容征服了,不再拒绝:“哎呀,这真是不好意思了。”


    周明晨没想到出来玩还要干活, 不情不愿地挽起袖子,认真洗手,然后站到了林安意身边的位置。


    而这时董大鹏也回过神来,对他俩招呼道:“原来是小意的同学,你们好,我是小意的哥哥,董大鹏。平时小意麻烦你们多关照了。”


    三个人互相道过姓名,便算是认识了。


    周明晨是真真正正的从来没有做过饭,平时用电饭锅煮饭都有可能翻车,更别提包饺子这种带点技术的活儿。


    他连着捏了两个饺子,一个馅儿多了皮破得稀里哗啦,一个馅儿倒是合适了但无论如何都收不住口,他气得不行,干脆胡乱捏成包子。


    林安意实在受不了他糟蹋粮食的行为,从他手中夺过饺子皮,开始一步一步演示给他看。


    “先把饺子皮放在手心里,然后舀半勺的馅儿就够了,放在饺子皮上,再用筷子沾一点清水,抹在饺子皮边缘,然后看好了,这样捏,轻轻使劲儿,就包好了。”


    周明晨盯着他修长灵活的手指看,没作声。


    “看懂了吗,说话。”林安意催他。


    “嘿嘿。”周明晨傻笑,“没看懂,再来一遍呗?”


    林安意重重叹气,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再次示范。


    沈晚潮在包了三个饺子后就找回了尘封的肌肉记忆,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偷看周明晨和林安意的互动。


    看来俩孩子还真的是和解了,真好。


    十几秒后,林安意又包好了一个,再问:“现在会了吗?”


    周明晨认真思索着回答:“嗯,好像有点懂了,但我觉得可以再看一遍巩固一下,你再包一个我看看?”


    林安意:?


    沈晚潮:……


    小时候沈晚潮教周明晨写字,他也是这样,让沈晚潮一次又一次示范,最后把一整排都帮他写好,他就能少写五分之一的作业。


    这么多年了,招数都不更新的吗?


    还好林安意对周明晨没有任何父爱滤镜,直接甩手不伺候了:“你自己实践。”


    见偷奸耍滑不成,周明晨只能老老实实拿起饺子皮,笨拙地操作起来。


    董大鹏也将两人的你来我往看在眼中,有些不是滋味地皱起了眉。


    没过多久。


    “啊!”周明晨大叫一声,高高捧起了手中的饺子,“我成功了!”


    沈晚潮很给面子地闭眼无脑夸奖:“真棒!这饺子包的真圆乎,个头大。”


    “哈哈哈。”周明晨凑过去跟小林师傅讨赏,“怎么样,我这包得不错吧?”


    说罢,他把手往林安意面前一伸,一个卖相很对不起观众的饺子堂堂出现。


    看着眼前显然放多了馅儿的大饺子,林安意绞尽脑汁才找了个能夸的点:“挺好的……起码没有露馅儿。”


    周明晨顺嘴就是一句彩虹屁:“那都是师傅教得好,对吧林师傅。”


    林安意一愣,他还从来没因为这点小事就被夸过,有些不知所措:“嗯,啊。”


    这个时候,董大鹏突然来了句:“那是,我们家小意可贤惠了。”


    原本因为周明晨无厘头夸奖而高兴的林安意,瞬间沉了脸色。


    周明晨毫无所觉,还拿这话向林安意讨赏:“是吗,那我现在也会包饺子了,我算贤惠不,林师傅?”


    于是林安意又笑了。


    然后用沾满面粉的手在他的脸颊上按了一下:“贤惠,我要是Alpha,肯定八抬大轿娶你。”


    周明晨愣住。


    沈晚潮也新奇地看过来。


    而后周明晨用肘子戳了戳他,笑得灿烂,低声道:“在厕所那次我就发现了,你其实挺有幽默感的嘛,以前怎么表现得跟个全天候警惕随时要炸毛的猫似的。”


    林安意心想这能怪谁,分明是你先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只能随时戒备了。


    一旁的董大鹏却忽然扔下最后一个饺子,板着脸走了出去。


    阿姨感到奇怪,问他怎么了。


    他说他去吸根烟。


    “哎,这孩子,说让少抽点也不听,对身体不好。”


    ……


    有一整个福利院的孩子在嗷嗷待哺,沈晚潮他们一下午足足包了好几大盘饺子,还好人多,不然阿姨手都要包断。晚上,他们和孩子们一起吃了一顿饺子。


    沈晚潮还记得其中的很多孩子,不免和他们聊了起来。


    孩子们像刚出生的小鸡仔,一个挤着一个,凑在沈晚潮面前说话。


    他们和以前一样,很喜欢福利院有外面的人来,因为外人过来,要么意味着有机会被领养,要么是志愿者哥哥姐姐们来陪他们玩。


    当年林安意也是这群孩子中的一员,但他的性格比较内敛,不会像其他小朋友那样争先恐后地凑上来,甜甜地叫“叔叔阿姨”,而是孤零零地落在后面,用一双渴求的眼睛看过来。


    沈晚潮就是被他那副乖巧到令人心疼的样子打动,在其他小朋友们都拿到糖果心满意足离去后,单独找到他,多给了他一颗额外的糖果。


    沈晚潮正和孩子们说着不知所云的童言童语,周明晨忽然一脸严肃地走过来:“跟我去个地方。”


    沈晚潮不解,下意识就想问清楚再说:“怎么了?”


    周明晨等不及,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拖起来:“林安意和他那个什么哥,俩人好像气氛不对,我们去看看,帮他撑撑场子。”


    “啊?”沈晚潮意外,不敢怠慢,加快了脚步。


    星光福利院背后有一座很小很小的山包包,确切说来,应该叫土包更合适。


    董大鹏坐在一块横躺着的白色大石头上,林安意站在他的侧后方,两人相隔了快两米的距离。


    董大鹏点燃了一根烟,吐出烟圈,说:“小意,有些话我本来想过两年再和你说的。”


    “那你就过两年再说吧。”林安意也不想听。


    “不行,我忍不住了,我今天必须告诉你!”


    董大鹏忽然站起来,面向林安意走了两步,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小意,这么多年我对你一直是真心实意的。”董大鹏说得认真,“四年前我离开这里,去了一家饭馆当学徒,从洗碗、倒泔水做起,被师傅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一个人睡在潮湿坚硬的木板床上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只要想到你,想到我们的未来,再苦再难我都能坚持下去。”


    “四年前我说的那句话不是开玩笑,我是真心的,我想和你结婚。”


    董大鹏又往前走了半步,甚至想伸出手去够面前的人。


    “你现在不愿意从琼雅转学出来也没关系,我等你。等你到18岁,我们就结婚。”


    由于Omega的生理特性,其法定结婚年龄为18岁,是所有性别中最早的。


    “我们俩从小就没有家人,所以我想和你建立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一个真正的家。”董大鹏说着说着脸上挂起笑意,像是被自己的美好构想打动,“结婚后,我们再生一个或者两个孩子,我赚钱养你们,你在家照顾孩子。我们一起把他们养大,给他们我们曾经没能得到的幸福……”


    “够了。”林安意打断他的幻想。


    林安意抬起头,不再躲避董大鹏的眼睛,冷漠而疏远地看着他。


    “四年前你没有给我机会拒绝,今天既然你正式提出来了,那我也给出早就该给你的答案。”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


    “从小,对我照顾有加,我感激你。我将你当做大哥,愿意以后像对待大哥一样尊敬你、帮你的忙。”林安意往后退了两步。


    “但结婚的话,请你以后不要再提,谢谢。”


    林安意的嘴唇比一般人更薄,有人说这是情感淡薄之人的表现,面相之说或许没有科学依据,但此时此刻,在董大鹏眼中,林安意的的确确就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


    他眼睛瞪大,死死盯着林安意,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十年幻梦,一朝破碎。


    躲在不远处一棵大树后偷听的沈晚潮和周明晨也惊讶地张大了嘴,他们没想到过来会撞见这样的场面。


    董大鹏终于回神,苦笑着问:“你说的不是真心话,对不对?”


    林安意不愿再和他纠缠,转身想要走。


    董大鹏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林安意的手腕,大吼道:“你为什么改变主意,四年前,你明明已经答应我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那么辛苦,起早贪黑,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能现在说不要!”


    林安意想要甩开他,但没能成功,脸色刷得变白,对他说清楚:“四年前我没有答应你,我只是觉得你当着福利院所有人的面说那种事令人很难堪!”


    “我不信!”董大鹏的眼睛变得通红,“你肯定是遇见了什么事才改变主意的,你是不是在琼雅勾搭上了哪家的少爷?”


    “董大鹏,你不要胡说八道!啊!”


    林安意忽然发出尖叫,竟然是那董大鹏气急败坏,失去理智,抓住了他的脖颈,张开嘴,想要将人强行标记。


    “我草你大爷!”


    “小晨!”


    周明晨冲了出来,精准抓住董大鹏的衣领,把人狠狠掼在地上,朝他的颧骨上猛揍一拳。


    第36章 飞鸟【第二更】


    这一拳掷地有声, 把红了眼的董大鹏生生揍醒了。


    周明晨理智尚存,用一拳把人打飞之后就收了手,没有穷追不舍。


    沈晚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此时也小跑过来,扶住了林安意,问他:“没事吧?”


    林安意面色苍白, 眼中含恨, 看向狼狈倒在地上的董大鹏。


    董大鹏捂着破口流血的脸缓缓站起来,看见周明晨站在林安意面前,满眼恨意盯着自己的样子, 冷哼了一声。


    他喃喃道:“我就知道, 我已经看出来了……”


    “你是不是勾搭上这个公子哥了!所以才嫌弃我没钱,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董大鹏指着周明晨怒吼道。


    周明晨现在觉得这个叫作董什么鸟的家伙真是脑子有泡,懒得和他废话:“是不是关你屁事, 反正他不会看上你!”


    林安意按住沈晚潮的手, 让他松开自己,接着越过前方的周明晨, 自己站在了最前方,直面董大鹏。


    “我没有勾搭上任何人。”他冷冷道。


    “我只是不愿意过你口中的那种人生。和你结婚, 给你生孩子, 然后一辈子为你而活?”林安意冷笑了一声,“你对我有恩,难道我就要为了那份恩情, 把一辈子几十年全赔给你吗?”


    董大鹏错愕地睁大了眼:“你说什么呢,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安意不管他说什么,兀自道:“我想念书,想考一个好大学, 想去更宽广的世界看看。我不想和你一样,一辈子守在这个巴掌大的小栗市,满足于最平凡的生活。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真心祝你能够找到和你志向相同的另一半,但你别想拖着我一起。”


    “呵呵呵……不愧是去过大城市的人,说起话来就是一套一套的。”董大鹏讥笑着,“你现在倒是高尚了,当年你撒娇卖痴,抱上了有钱人的大腿,才能去那一年学费十多万的学校上学。转过头来就看不起我们这些靠自己的穷人了。钱真是好东西啊,能让你这么快就和他们同流合污!”


    他的话说得实在难听,沈晚潮不自觉皱了皱眉。


    林安意却不为他话中的羞辱所动,面色淡然:“我能抱得住有钱人的大腿,那也是我抓住了机会。”


    “哈……哈哈哈哈……”


    董大鹏忽然笑了起来。


    他在笑他自己,十年来跟他娘的小丑一样,小心翼翼护着这个人长大,把一颗心全都交了出去,结果这个人从头到尾都看不起自己。


    自己将一切双手奉上,那个人却弃如敝履。


    愤怒和心寒交织,董大鹏咬了咬后槽牙,破罐破摔道:“你们Omega果然都贱得很。你和你那个为了傍大款连亲儿子都能抛弃的妈一样,都是他妈的拜金的婊。子!”


    “啪!”


    清脆的一声响起,董大鹏被打得偏过头,一脸不可置信。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很快浮现出几条红痕。


    沈晚潮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甩甩有些发麻的右手,语气里满是寒意:“嘴巴放干净点。”


    “你找死!!”


    “砰——!”


    董大鹏看沈晚潮只是个柔弱的Omega,竟敢动手打自己,当即就要暴起。


    结果还没等他的拳头落下,就被旁边飞出的一脚正正中中地踹在了肚子上。


    周明晨收回脚,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傻×吧,三对一,你还想跟我们动手?”


    董大鹏不敢再轻举妄动。周明晨虽然年纪比他小,但个头儿可一点不输他。


    纵使再不想承认,他也的确有几分忌惮对方。


    就在这时,山坡处传来一道苍老而焦急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都停下,快停下!”


    不一会儿,李老院长的身影出现在山顶,老人家跑了两步,气喘吁吁。


    周洄搀扶着李老院长,一言不发,但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董大鹏一直很尊敬李老院长,视他为自己的再生父母。


    现在自己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家伙揍倒在地上,狼狈至极的模样全被老院长看了去,让他有种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的羞耻感,连忙站起,拍打掉身上的灰尘,不敢抬头。


    周洄松开李老院长的手,几步走到沈晚潮身边,问他:“没事吧?”


    沈晚潮摊开泛红的手掌:“给了他一巴掌,别的没事。”


    “一巴掌而已。”周洄强装云淡风轻道,“下次别亲自动手打。”


    沈晚潮没明白,不亲自动手,那怎么打?


    不过现在的场面也不适合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十分钟后,一行人面面相觑,坐进了院长室。


    李老院长坐在皮座椅上,他儿子给每个人面前添了杯茶水,接着默默推门离去。


    院长室刚好面对面有两排座椅,沈晚潮和周洄坐在一边,周明晨与林安意站在他二人身后,董大鹏一个人坐另一边。


    李老院长方才已经从沈晚潮口中知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苦恼地叹了口气。


    按理说,林安意和董大鹏都超过了十六岁,离开了福利院自求生路,不再是福利院的孩子,轮不到他来管。


    但两人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又是在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思索片刻,李老院长终于开口,看向林安意:“小意啊,今天这个事,是大鹏做得不对。你看你有什么诉求,现在提出来,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林安意却摇了摇头:“我没有任何诉求,也不需要他跟我道歉。”


    董大鹏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居然生出了几分希望。


    林安意看向他,一字一句,认认真真说:“你今天出言辱骂我,还试图强行标记我,照理,我是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责任的。”


    董大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吓得。


    由于Omega相对于Alpha在体力上的客观劣势,法律有关Omega的保护条款很是周全,执法层面也非常严苛。今天的事,可以说只要林安意愿意去报案,董大鹏绝对会被抓去调查。就算最后有可能因为情节轻微不被定罪,但去看守所折腾一圈,也够折磨人了。


    李老院长的表情也不好看,两边都是他的孩子,他不希望从他这里出去的孩子成为罪犯或是受害者。


    “多亏了我的同学,才没有真的发生什么。”林安意道,“所以看在从前我们一起长大情分上,我不追究你法律责任。但从此之后,请你不要再接近我。”


    闻言,董大鹏如蒙大赦,感动地站起来:“小意,我就知道你还顾念我们的情分。我刚才真的是昏了头了,我有错,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给你道歉,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林安意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周明晨觉得自己都要厌蠢了,一拍桌子说:“你听不懂人话吗!”


    林安意抬手拦住他,自己和董大鹏说清楚:“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们以后不用再见了,我会以你多次骚扰我为由,去申请人身保护令。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想来对你也是。”


    董大鹏还想说什么,被李老院长打断。


    “这样已经是小意格外宽容了,你理应知足。”


    ……


    沈晚潮他们离开院长室的时候,董大鹏还颓然地垂着脑袋,坐在原地。


    但那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


    出来后,周洄看向林安意,说:“人身保护令未必真的有用,这段时间你不要再一个人住了。”


    林安意没有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晚潮闻声知雅意,忙说:“来我们家住吧!我们一起上下学,彼此作伴,会安全很多。”


    “我……我……”林安意骤然手足无措。


    唯一和他一样没有立即赞成的还有周明晨同学:“啊?!可那个空房间放的都是我的漫画书啊……”


    “收拾一下不就好了吗?”沈晚潮生怕林安意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赶紧捂住周明晨的嘴,“来吧来吧,你一个人,我们真的不放心。”


    周明晨:“唔唔唔唔唔?”


    沈小朝你为什么比我还像我家的主人啊我请问呢?


    林安意看向了在场的唯一一个成年人兼房产所有人周洄先生。


    周洄温和一笑,透露着成年人的稳重:“来吧,我们都欢迎你。”


    周明晨:“唔唔唔唔唔!”


    我不是,我没有,我还没准备好!


    当晚,董大鹏灰溜溜地离开了福利院,谁也没有惊动。不过就算他不走,林安意也不会继续留在福利院过夜了。


    沈晚潮一家人邀请他一起去市区的酒店入住,理由是方便后面一同出行游玩。


    离开福利院之前,李老院长将林安意单独请到了院长室内。


    李老院长已经年满七十,早该安享晚年,却因为牵挂着福利院的孩子们,迟迟不肯退休。直到两年前摔倒进了医院,才终于服了老,把院长的位置交给了自己的儿子,自己回去安度晚年。


    这样一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步履蹒跚地走到椅子前,连简单一个坐下的动作,他也需要调动全身已经萎缩的肌肉才能颤抖着将双腿弯曲。


    林安意上前一步,扶住李老院长的小臂,让他能够向自己借力。


    李老院长在他的帮助下坐下来,自嘲一笑:“人老了,不中用了。”


    林安意的心猛地揪起,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一时陷入沉默。


    还好李老院长并未在意,抬手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林安意听话坐下,不自觉连脊背都挺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是个忐忑恭敬等待老师批评的孩子。


    李老院长被他紧张的模样逗笑:“不要这样紧绷,我就是有几句话想和你聊聊而已。”


    “您说。”


    李老院长颔首,他的语速比年轻人慢,声音苍老,说起往事时仿佛有一幅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


    “两年前,我看见你主动去接近沈先生的时候,其实心里并不赞成。”


    林安意有些惊讶,随即感到羞惭。


    他还以为自己做得隐蔽,结果所有人能看出他对沈叔叔拙劣的讨好。


    被董大鹏指责的时候,他无所谓,可听见李老院长这样说,他只能惭愧地低下头。


    李老院长继续说了下去:“我不赞成,并非因为觉得你做得不对。孩子们在这里生活得再好,终究不如去往一个领养家庭,有能够称作父母的人照顾他们、给他们爱。所以我从来不觉得孩子们争取领养家长们好感的做法有错。”


    “我是担心你的年纪有些大,即便去了领养家庭,也会不适应。”李老院长说。


    他没说的是,因为林安意表现出的样子太过迫切,很有可能招致领养家庭的不悦。


    年纪小一些的孩子表现得殷勤一些,无伤大雅,还有种天真无邪的聪明劲儿,讨人喜欢。


    但年纪大一些的孩子……注定很难真正融入领养家庭。


    “但万幸,从今天的事情看来,你和他们相处得还不错,他们都是护着你的,那我就放心了。”


    老人笑起来,满脸岁月雕刻的纹路,纯然的欣慰。


    “下次就等你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再回来报喜吧。”李老院长说,“外面有更加宽广的天空在等待你去翱翔,就不要总是牵挂自己的来处了,那只会给你的翅膀挂上不必要的重担。”


    ……


    周明晨站在院长室外,厚厚的门板阻隔了里面的声音,他靠墙站着,胡乱猜想着老院长到底在和林安意说什么。


    忽然,木门从里面被拉开,林安意走了出来。


    周明晨忙问:“他和你说什么了,该不会是劝你原谅那什么大鸟吧?”


    林安意深吸一口气,而后长长呼出去。


    随后,他抬起头,从五楼高处看向辽阔渺远的天空,火红的残阳将苍穹浸染,几只鸟儿正拍打着翅膀,越飞越高。


    未来吗?


    于是他轻松一笑,对周明晨说:“以后请多关照了,新室友。”


    说罢,他抬腿往前走去。


    周明晨一惊,忙跟在他身后抗议:“我还没同意你搬进来呢!喂!”——


    作者有话说:【不负责小剧场】


    周总新投资:自动巴掌机


    打完你的打你的,打完你的打你的……一个个来,不要着急——


    世界设定补完:有一部分人会使用“母亲”的称呼来指代所有生育过的Omega,无论其第一性别是男是女。


    第37章 易感期【二合一】


    天公作美, 第二天晴空万里,温度宜人,很适合出门游玩。


    小栗市最出名的旅游景点便是城郊的薰衣草庄园, 据说是省内面积最大的景观花田。


    周明晨随身带着游戏机,坐在车上噼噼啪啪,打得热火朝天。和他形成强烈对比的则是林安意, 戴着耳机, 安安静静看着窗外的景色,仔细一听,那漏音的廉价耳机里散落出来的不是音乐, 竟是英语听力。


    沈晚潮从前排转过头来, 指了指旁边的周洄,小声对周明晨说:“你也戴个耳机,你爹睡觉呢。”


    周明晨抬眼, 发现他爹还真歪着脖子靠在椅背上睡觉, 看上去还很不安稳,不知是不是被自己游戏机的声音吵得做了噩梦。


    周明晨只好收起游戏机, 又闲不住伸手去摘林安意的耳机,想分他的音乐来听听。


    结果耳机刚入耳, 周明晨就震惊地瞪大了眼:“我去, 你有没有人性啊,出来玩你居然听英语听力?”


    林安意嫌弃地看他一眼,默默夺回了自己的耳机。


    沈晚潮担忧地看向周洄。虽然在车上补眠很正常, 但他从周洄略显疲惫的脸上发现了些许的不对。


    没过多久,沈晚潮忽然隐约闻到了一阵熟悉的乌木气息。


    他神情一凛,看向周洄的时候刚好和回过头来的韩瑱对上视线。


    沈晚潮又赶紧看向林安意,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看了过来,但神情正常,看样子应当还没有受到影响。


    只有迟钝且尚未开窍的周明晨同学一无所知,拿出了手机开始刷。


    专业的小韩秘书反应迅速,从包里拿出了阻隔贴,伸长手臂递给了坐在周洄身边的沈晚潮。


    “麻烦你提醒一下周总。”韩瑱说。


    沈晚潮接过阻隔贴撕开,探出身子,一边呼唤着周洄的名字,一边把阻隔贴粘上他的颈侧。


    阻隔贴刚刚粘好,周洄皱了皱眉,终于悠悠转醒。


    他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阻隔贴,对上眼前满脸担忧的沈晚潮,很快猜到发生了什么。


    “抱歉。”周洄脸上浮现些许懊恼。


    沈晚潮舒出一口气,担心地问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改道去医院看看吧?”


    “别了。”周洄用笑容缓和车内的氛围,“就是睡着了有些没控制住自己,让你们看笑话了。”


    沈晚潮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见他坚持,也不再强求。


    半小时后,一行人来到了薰衣草庄园。


    醒来之后周洄的状态就好转了许多,沈晚潮这才终于放下心来,重新找回了度假的心情。


    沈晚潮手里捧着刚从小店里买来的糖炒板栗,剥开一颗喂进嘴里,不自觉眯起眼睛,咽下后餍足地舔了舔嘴唇。


    吃掉了三四颗板栗后,沈晚潮抬起头……


    只看见一片光秃秃的绿色植株。


    想象中连绵成片的淡紫色薰衣草花海没有出现,连花骨朵都没有。


    周明晨失望道:“说好的花海呢?”


    林安意在旁边平静地讲解:“薰衣草的花期在7月到8月,我们来得太早了。”


    “那也太无聊了吧。”


    周明晨抱怨,他又开始后悔这个假期没有留在家里打游戏。


    难怪他们来的路上都没有几个别的游客,原来是根本没到最佳观赏季节。


    “没事。”沈晚潮对他说,“我看前面指示牌说500米处有一座玫瑰园,这个季节玫瑰应该已经开了,我们去看看。”


    四人于是转移阵地,前往传说中的玫瑰园。


    玫瑰园比起主打的薰衣草花田小了不少,但万幸的是,正如沈晚潮所说,一朵朵艳丽的玫瑰正开得热烈,争先恐后扬起自己那高傲的花蕾,向着天空宣告自己的美丽,清一色的火红,乍一看仿佛田野中燃起了一团团小小的火焰。


    周明晨终于不抱怨了,酷酷地举起手机,走到花丛中去拍照。林安意仍戴着耳机站在路边,双手插兜,仿佛丝毫不为美景所动,直到周明晨去而复返,将他强行拖走。


    沈晚潮和周洄走到了玫瑰园外围的一块小高地上,视野更开阔,能将整片花田收入眼中。


    阳光如碎金,并不均匀地洒落在娇艳欲滴的红色花瓣上,美得令人叹为观止。


    沈晚潮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但终究拍不出他亲临其境看见的万分之一。


    “很喜欢?”周洄靠近他一步,“喜欢的话我把这座庄园买下来送给你。”


    沈晚潮转头看向周洄,看见他的眼睛,以及虹膜之间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周总为了我一掷千金,难道不怕你爱人知道了生气?”沈晚潮笑眯眯地问。


    周洄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失笑。


    Alpha凑近一步,附在沈晚潮的耳边,隐秘地说:“只要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呢?”


    沈晚潮勾住周洄脖子前垂落下来的配饰吊坠:“那你可得把我哄高兴了,叔……唔!”


    周洄不知从哪儿摸来一颗剥好的板栗,塞住了沈晚潮尚未说完的最后一个字。


    “叔叔请你吃糖,甜甜嘴。”


    “哼。”


    沈晚潮瞧着他,狠狠嚼碎了板栗,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


    另一边,周明晨和林安意已经深入了玫瑰丛中。


    周明晨手机里拍了不少大同小异的玫瑰照片,觉出了些乏味,转而抬头,正好看见林安意在伸手触碰花丛顶部那一朵长得最艳丽、最昂然的玫瑰。


    林安意的皮肤很白,反射着正午骄阳的金色光辉,再被火红的玫瑰花一衬,好似一幅色彩绚丽而干净的油画。


    他的神情很专注,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害怕稍微用力不慎,就会揉碎那娇嫩的花瓣。


    鬼使神差的,周明晨将手机镜头对准了他,偷偷拍下一张。


    “咔嚓。”


    谁知快门声音暴露了他鬼鬼祟祟的动作。


    林安意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抬眼看过来:“你拍够了吗?”


    周明晨脸颊唰地红透:“我、我没……”


    林安意走过来,扫了一眼他的相册,周明晨心虚,忙按熄屏幕,就听林安意说:


    “都是一样的玫瑰花有什么好拍的,你这都拍了几十张了,差不多得了,反正我要走了。”


    周明晨偷觑林安意的神情,见他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在偷拍他,只当自己还是在拍花而已。


    呼。


    幸好幸好。


    ……


    一行人在薰衣草庄园中的住处是一座田园风格的小院,坐北朝南的三座平房和一圈竹篱笆围出了一方可以烧烤看星星的小院。


    星河璀璨,几欲倾洒。


    沈晚潮他们在庄园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搭起了烤炉,准备吃一顿全手工自助的露天烧烤。


    然而直到第一串烤翅熟透,夜幕早已被嬉戏的群星占据,原本说只是去小睡片刻的周洄还没有从房间里出来的意思。


    再联想到上午乘车过来时周洄表现出的异常……


    沈晚潮实在忍不住担心,顾不了太多,起身去了周洄的房间查看情况。


    望着沈晚潮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周明晨啃了口烤翅,嘟囔道:“沈小朝怎么比我这个亲儿子都担心我爹啊?”


    林安意的视线也一直放在沈晚潮的身后,直到目睹他进入周洄的房间,又听见周明晨的话,忽然说:


    “你有没有觉得沈朝同学和沈叔叔很像?”


    周明晨漫不经心解释说:“因为沈朝是我外公的最小的一个弟弟的儿子,我爸的堂弟,所以长得像。”


    “堂弟会这么像吗?”林安意翻转了烤炉上的烤串,不经意道。


    周明晨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格外认真,盯着林安意,默然片刻后,压低声音:“你也觉得他们有点太像了是吗?”


    林安意抬眼,不语,眼底却分明写着赞成。


    两人仿佛战争时期靠暗语接头的特工,从彼此的眼神中心照不宣地感觉到了浓浓的战友情。


    周明晨握拳: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林安意眨了眨眼:他在干嘛?


    ……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步入屋内,就恍若进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周……”


    沈晚潮刚要喊人,一换气,浓稠到几乎能凝结成滴的乌木气息便不容置疑地强势侵入了他的口鼻。


    突如其来的信息素太过强大,沈晚潮双腿一软,好险扶住墙才勉强没有直接摔倒在地。


    短短十几秒后,眼睛适应了黑暗,沈晚潮看向房间深处。


    不期然地,对上了一双映着寒光的如墨黑眸。


    房间里安静极了,沈晚潮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乃至于颈侧血管中血液流淌的声音。


    周洄衣衫整齐地坐在正对着自己的一张椅子上,那姿态和他在会议室中听取下属汇报工作时一模一样,仿佛满屋里强势而不受控制的信息素不是由他发出的。


    沈晚潮已经明白了此时此刻的情况:“你进入易感期了。”


    周洄双手交错,放在自己的小腹处,沉声说:“去叫韩瑱过来。”


    沈晚潮往前走了一步,蹙眉:“干嘛要叫韩瑱来?”


    “别往前走了。”周洄喝止他,随后像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又放软了些,“听话,沈小兔。”


    看见沈晚潮总算停下脚步,周洄几乎要在心底大喊一声“谢天谢地”。


    天知道易感期已经够难捱了,沈小兔这个家伙还无知无畏地凑上来,脖子上连一片阻隔贴都没贴,清甜微凉的薄荷气息细细密密无孔不入,让周洄不得不悄悄用指甲壳狠掐自己的手背,才勉强保存了理智。


    短短几十秒,周洄的脑子里已然分裂出了两个声音。


    一个理智的声音告诉他,他现在的状态不对,稍有不慎就会伤到沈小兔,一定要保持冷静,让沈小兔赶紧离开。


    而另一个近乎疯癫的声音在用极具诱。惑力的语调催促他,别管那么多了,沈晚潮是你的爱人,你们是曾经缔结过最终标记的合法伴侣,他理应承接你的欲。望。


    抱他。


    吻他。


    标记他。


    让他的身体从内到外再次裹满自己的气息。


    直到周洄忽然想起上一次带沈晚潮去齐霄那里检查身体。


    不管沈晚潮是由于何种原因变成现在这样的,检查显示,他当前的身体状态千真万确只有18岁。


    意味着他尚且稚嫩的腺体无法承受任何过于强烈的刺激。


    最终标记消失后,自己对于沈小兔的身体来说只是一个全然陌生的Alpha,若不能克制住自己,他一定会受伤。


    周洄强压住身体的不适,耐心地对沈晚潮解释说:“韩秘书是Alpha,所以他不会受到我信息素的影响,他那里有我的抑制剂和镇定剂,你去帮我把他叫过来。”


    沈晚潮才知道原来韩瑱其实是Alpha。


    但他很快扔开了这个新信息,继续往前迈步,一边走,一边看着周洄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随身携带抑制剂了?”


    他每走进一步,周洄的身体就更僵硬一分。


    终于,沈晚潮停在了周洄面前,抚上他的手掌,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沈晚潮仰头看着周洄,问:“是不是因为标记消失导致你的信息素水平不稳?所以你才会突然进入易感期,也是因为这个,所以上一次你帮我注射抑制剂的动作才那么娴熟,是吗?”


    周洄呼出一口气,坦诚道:“是的。”


    沈晚潮忽然觉得抱歉。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年轻,最终标记又为什么会随着自己身体的变化而消失,但看见周洄难受的模样,他的心很疼,总觉得这一切都怪自己。


    按理来说,标记忽然消失导致的信息素不稳应该在最初的几天最为严重。


    那个时候沈晚潮刚变年轻,编了个出国的借口跑去陶岩家里暂住,顺便办理各种身份和手续,期间他不止一次埋怨过为什么周洄半个月不给自己回消息。


    现在想来,恐怕周洄不是不愿意回,而是深陷易感期之中,根本无暇分神吧……


    想到这里,沈晚潮的心就一下一下抽痛。


    他自己没有标记消失的不适应症,就理所应当觉得周洄也没有。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沈晚潮重新起身,一只膝盖跪在了椅子上,伸出手,将周洄抱紧:“让我帮你,好吗?”


    周洄没有应声。


    理智告诉他应当拒绝,沈晚潮现在的身体还太过稚嫩。


    可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本能地紧紧回抱了面前的柔韧躯体,恨不得用尽所有力气将他紧缚。


    沈晚潮捧起周洄的下颌,让他抬起头看向自己。


    周洄仰起头,对上了沈晚潮那双茶金色的眼眸,喉结不禁上下滑动一下。


    沈晚潮看穿了他的渴望,脸上笑意加深,低下头来,在即将碰到他嘴唇的时候,灵巧一转,附在了他的耳边,说:


    “可是叔叔,我还是未成年诶,我们做这种事,会不会有点不好?”


    周洄笑了,可能是气的。


    然后一片沾染着薄荷凉气的柔软唇瓣便贴了上来。


    周洄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闭眼感受着这双唇带来的清甜,这味道轻而易举地抚平了易感期的躁动不安,让他终于能够稍微喘口气。


    接着,沈晚潮主动打开了口腔,引诱着周洄给予他回应,与他更深地交换彼此的气息。


    一吻结束,沈晚潮颧骨上烧起了红云,呼吸微乱。


    他逐渐在沉沉乌木气息的海洋之中迷失了理智。


    沈晚潮毕竟不像周洄那样经历过十天易感期的漫长折磨,他从前的每一次发情期都有伴侣相陪,他的伴侣能满足他的全部索求,直到他疲累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因此他很不擅长克制自己的欲望。


    沈晚潮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周洄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全然沉溺地请求:“你标记我吧,周洄。”


    周洄放在他蝴蝶骨上的手顿时青筋凸起。


    沈晚潮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对现在的周洄来说有多么过分,他只知道周洄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标记消失了。


    那么,只要重新缔结标记,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他们是伴侣,早就做过更加亲密的事,所以沈晚潮不假思索说出了这个提议。


    沈晚潮再次捧住周洄的脸,和他鼻尖相对,一句一句说着能将人引入深渊的咒语:


    “我是你的伴侣,我不愿意看见你难受的样子,我想帮帮你。”


    “只要重新标记,我就能用信息素安抚你,你自然就好了。”


    周洄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缓缓闭上了眼,等他说完,才再次睁眼,轻声一笑,笑得有些邪性。


    “沈小兔,你真是老天爷派来折磨我的。”


    “今天不见到你亲老公在你面前爆炸,你不甘心是吧?”


    沈晚潮眨了眨眼:“?”


    周洄又在他嘴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然后大掌卡在胳肢窝下将人举起来放在地上站好,自己起身去床头柜,拿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


    正要回头让沈晚潮先出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再次被抱住。


    沈晚潮从后面紧抱住周洄,耳朵靠在他的背上,能听见Alpha强劲的、比一般人慢一些的心跳。


    “为什么不愿意标记我?”


    沈晚潮说这话的时候,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他抑制不住地想起了运动会结束那天,周洄平静但决然地问他“你还爱我吗”。


    又疯了一样地想到齐霄曾说过的那该死的投射理论。


    到底是自己不爱他了,还是他不爱自己了?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沈晚潮都无法接受。


    周洄敏锐地察觉到沈晚潮的不对劲,转身过来,捻起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周洄在他的眼底看见了潋滟的水波,不仅有因为情。潮而产生的水雾,还有一点点伤心带来的湿润。


    “别胡思乱想。”周洄去吻他的眼睛,“我只是怕伤到你。”


    沈晚潮稍微冷静了一些,觉得有些丢人,垂下眼不愿意看周洄,小声说:“那临时标记呢?”


    周洄笑起来:“你现在又不怕我社会性死亡了?”


    好吧。


    自己扔出去的回旋镖,终究还是扎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周洄温热的手轻轻抚上了沈晚潮的颈侧,那底下包裹着Omega最隐秘的腺体。


    沈晚潮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而且齐霄不是说你有重新养好腺体的机会吗?”周洄提醒,“为了以后的健康,你且好生保养吧。”


    说完,周洄俯下身去,在沈晚潮的颈侧皮肤上印下一个吻。


    只是一个吻,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沈晚潮被周洄带着坐在了床上,两只手跟考拉似的环抱着周洄的腰。


    “那你怎么办?”他问。


    “有抑制剂。”周洄说。


    沈晚潮才注射过抑制剂没多久,清楚药剂带来的不适,摇了摇头,说:“那也不是长久之计。”


    说着,沈晚潮尝试着主动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腺体很难产生高浓度的信息素。


    浅淡的薄荷味道混杂在浓郁而躁动的乌木气息之中,仿若泥牛入海,刚出现一丝,就被周围那道更强大木质气味包裹、吞噬。


    “会好些吗?”沈晚潮没想到自己现在只能发出这么一点信息素,不太确定地问。


    周洄点点头,认真回答:“我早就好多了。”


    “真的假的,你哄我呢。”沈晚潮不信,“明明连我自己都闻不到我的味道。”


    周洄俯下身,在他的脖颈处深吸一口气,略显轻佻地说:“凑得近了就闻到了。”


    沈晚潮被喷在脖颈处气息逗笑,再次用力地抱住他。


    “周总!我拿抑制剂过来了——我c……!”


    事态紧急,韩瑱收到周洄的消息之后立刻去准备了抑制剂,此时哪里还顾得上敲门,直接推开了并未反锁的房门。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幅能够对自己职业生涯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场面。


    他敬爱的、英明的、偶尔有些讨厌但大部分时候都很开明的、最重要的是结婚多年孩子还在外面吃烧烤的周总,此时怀中竟然大逆不道地抱着一个还未成年的高中生,他的周总甚至把嘴放在了高中生的颈侧,打算标记人家。


    这一瞬间,韩瑱想到了沈先生,想到了林山集团的股价,想到了自己赚够一百万就回乡下养老的梦。


    这三样事物在他的眼前,摇摇欲坠。


    仅仅过了0.3秒后,韩秘书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他放下装有抑制剂的盒子,转身“砰!”地关门上锁。


    他什么都没看见,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他守口如瓶,这件事不让第四人知晓,那一切都还能继续维持!


    沈晚潮:“……”


    周洄:“……”


    哦豁——


    作者有话说:求!求求营养液!拜托拜托!


    第38章 漫画书【第一更】


    关上房门, 韩瑱捂着胸口,努力平复自己脆弱的小心脏。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道离得很近的呼唤:“韩秘书。”


    韩瑱转头,猛地对上周明晨那张写满了好奇的脸, 登时像是一只突然被吓到炸毛的猫,差点直接原地弹射起飞。


    小韩秘书用尽全身的定力,才勉强稳稳地站在了原地。


    推了推眼镜, 韩瑱装作淡然:“少爷。”


    “为什么要叫我少爷啊, 你是古代人吗?”周明晨皱了皱眉,接着问,“我爹和沈朝在里面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来?”


    “他们……”


    小韩秘书用他那全国顶尖高校毕业生的脑子飞快地思索着。


    “周总在给沈朝同学讲题, 是一道求导题!”


    韩瑱自认为想到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


    周明晨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


    韩瑱心跳得飞快, 问:“您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周明晨摇摇头,韩瑱立即跟开了疾跑似的, 迅速离开现场。


    “跑这么快做什么, 跟逃命似的。”周明晨纳闷地嘟囔了一句。


    这时,林安意来到周明晨身边, 和他一起目送韩瑱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我记得你们这次没有带作业出来吧?”


    周明晨:!?


    就在周明晨即将产生多余的猜想之前, 面前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沈晚潮衣着整齐、脸上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红晕, 走出了房间。


    周明晨将他上下打量一阵,问:“我爹呢?”


    “咳咳。”沈晚潮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他说他今天很累了, 已经睡下了。”


    “那你怎么在里面呆了那么久?”周明晨狐疑。


    沈晚潮从背后拿出了一本练习册,正气凛然地解释:“我趁他睡觉之前抓紧请教他了一道不会做的数学题,是一道求导题。”


    周明晨:?!


    还真是在学数学?


    说完,沈晚潮迅速带着练习册撤离回了自己的房间, 赶紧将门关上。


    腺体尚未发育成熟所以对信息素还不敏感的周明晨没有发现异样,他挠了挠头:“真就这么爱学习?”


    一旁的林安意看向沈晚潮房间那扇紧闭的门,眼底若有所思。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沈晚潮靠在门板上,怀里紧抱着数学练习册,长舒一口气。


    感谢数学,感谢求导题!——


    从小栗市回来后的第二天,林安意就带着自己的行李搬来了周明晨他们家。


    这套位于市区中心地带的顶层住宅仅剩下最后一间卧室。家里少有客人前来留宿,因而这间卧室常年空置,沈晚潮原本计划将其改造为周明晨的书房,但由于工作忙,一直没能实行,现在刚好收拾出来给林安意住。


    沈晚潮本来想亲自带林安意去房间看看的,谁知周明晨主动提出要带林安意去安置,沈晚潮便心安理得把带人参观的任务交给了他。


    房间门口,周明晨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说:“待会儿进去,你别乱动,柜子里都是我珍藏的漫画书,等我稍微收拾一下。”


    林安意“嗯”了一声。


    门打开,两人进入房间,周明晨打开衣柜,里面没有半件衣裳,反而满满当当陈列的全是漫画书。


    周明晨抱出其中一摞放在脚边的纸箱子里,随后一本一本分门别类按章节顺序排列好收拾起来。


    因而他没能注意到林安意忽然伸手,从一排漫画书中抽出一本,盯着封面瞧了好一会儿。


    周明晨再次起身去拿书,才看见林安意垂着眼盯着手中的漫画封面,下一刻便要翻开封皮去看里面的内容。


    周明晨忙伸手想要去夺,却被林安意灵巧地躲了过去。


    林安意举着漫画书往后退了一步,眼底笑意浮现:“原来你喜欢这种的?”


    漫画书的彩色封面暴露在阳光之下,上面画着一名身材姣好、裹着连体黑色皮衣、脚踩红底高跟鞋的性感女郎。


    周明晨耳朵尖都红了,再次伸手:“你少胡思乱想,她在漫画里是一名杀手,因为方便执行任务才穿黑色皮衣的,我只是喜欢她的设定,又不是喜欢穿皮衣的女人!”


    林安意无辜眨眼:“我又没有说你喜欢穿黑色皮衣和红底高跟鞋的女人啊?”


    “啊啊啊你够了!”周明晨恼羞成怒,发狠再去抢漫画书。


    林安意又躲闪几回,然而周明晨抢夺的动作太快,他一时不防,被床脚绊倒,仰面摔在了床上。


    周明晨见林安意摔倒,立即抓住这大好机会,爬上床去拿他手上的漫画,同时还不忘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去按住他的另一只手,以防他暗度陈仓。


    抓住漫画书的那一刻,周明晨低下头,看见了林安意恼怒的表情以及因为衣角被掀上去而露出的半截子腰,才后知后觉两人现在的姿势有点不太妙。


    林安意仰面躺着,双手被他按在头顶,他自己则双腿分开跪在床上,同时也是跪在林安意的身上。他能看见林安意的睫毛在颤抖。


    渐渐的,林安意的耳朵也在他眼皮子底下变红了。


    “放开我。”


    他的手挣了挣,那双明明是单眼皮却格外大而有神的眼眸中写满了羞恼。


    他怎么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周明晨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在听见林安意说出第三次“放开”之后,周明晨才回过神来,拿着漫画书从床上站起身。


    林安意的头发都乱了,坐起来沉默着整理自己的衣服。


    周明晨看得出来他还在生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缓和气氛才好。


    最后居然干巴巴说了一句:“还不是怪你非要翻我的漫画。”


    不出所料,得到了林安意的一声冷哼——


    林安意搬来之后,家里就有三个要一起去上学的学生了。周洄干脆新安排了个司机每天两趟,专职接他们上学放学。


    这天早晨,周洄坐在餐桌旁嚼面包,抬眼先看见校服穿戴整齐的林安意从房间里出来,略显腼腆地和自己打招呼后坐下默默吃饭。紧接着周明晨只穿了个大裤衩子、顶着个鸡窝头从房间里出来,在屋里乱晃,同时嚷嚷着问有没有人看见自己的数学练习册,而听见他声音后不到一秒,沈晚潮就提着练习册从房间里走出来,抱怨着让他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好。


    等周明晨收好自己的练习册,就见沈晚潮皱着眉头看表,催促他动作快一点,快来不及吃早饭了。而身旁的林安意已经吃完了面前的食物,又和周洄招呼一声,乖乖去沙发上拿起书包,动作灵巧地躲过换完衣服迎面冲向餐桌的周明晨,前往玄关换鞋。


    非常热闹,非常朝气蓬勃。


    步调不一致的三个人不知怎么做到的,最终还是同时出门了。


    出去之前,沈晚潮带着俩孩子和周洄告别。


    并笑着对他说:“晚上见。”


    门关上后,周洄缓缓放下手中的黑咖啡,呼出一口热气。


    人生啊。


    半小时后,小韩秘书下车来帮自家老板开车门,发现老板今日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悠然的,又分明幸福感满满的气场。


    韩瑱不知老板今日又抽的哪门子风,想起前几日那薰衣草庄园星空下骇人听闻的一幕,选择闭紧自己的嘴巴,只求能保住自己的工作。


    车子启动,周洄坐在后排,忽然感慨道:“小韩啊,你有没有想过结婚?”


    韩瑱:?


    周洄看向车窗外,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婚姻啊,虽然有时候会苦,但只要细细品味,主调还是很甜蜜的。”


    “外国人有句话说得好:Happy wife, happy life。最重要的还是和伴侣的关系……”


    韩瑱:……


    老板你在说什么,你上周不是刚刚才出轨了吗?


    见韩瑱没有反应,周洄啧了啧:“算了你还太年轻,跟你说了也不懂。”


    韩瑱:…………


    谢谢,我也不是很想懂——


    假期回来没上几天学,同学们又要迎来本学期第二次月考。


    月考之前还有一次黑板报评比,主题是端午节,杨柳将这件事交给了文艺委员宁蓓蕾同学。


    第一次月考结束后,语文老师曾把沈晚潮整齐的卷面投影给了全班观摩学习,因而这次宁蓓蕾找到他,请他帮忙来写黑板报的板书。


    而周明晨上学期就承接过黑板报的工作,也自然而然加入进来,负责作画。


    时间紧任务重,几个同学连课间休息都不放过,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完成黑板报。


    周明晨画完了一个大粽子,放下粉笔去上厕所。


    沈晚潮站在凳子上写字,忽然听见旁边几位同学聊到了周明晨的名字。


    “我觉得周明晨人其实挺热心的,班上每次黑板报都是他在画,画得还很不错。”


    “是啊,上回运动会他也得了两个项目的前三,帮我们班赚了不少积分。”


    “得了吧。”一个男生插话进来,“我说你们别对Alpha太宽容了,稍微给班级做点事就夸出了花儿。他就算画一百幅黑板报也没办法改变他上学期打人还违反校规染发打耳钉的事实,我看你们还是收起心里那点对Alpha的崇拜吧。”


    沈晚潮转过头去,看向那个男生,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他叫刘兴瑞,是个Beta,成绩中等,在班级里没有特别强的存在感,沈晚潮用了好几周才记住他的名字。


    沈晚潮有些生气,奈何刘兴瑞说的都是事实,没办法争辩。


    看来周明晨这小子的名声,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沈晚潮有些头疼地叹气。


    黑板报完成的第二天就是月考。


    沈晚潮上次考试成绩在年级排名75,分到了靠前的考室,风气与最后一个考室大不相同。


    同考场的学生们一看便是把心思真正放在学习上的,考试开始之前,除了上厕所和接水的,大多数学生都坐在位置上,抓紧时间临阵磨枪。


    卷子发下来,沈晚潮扫了一眼,对题目难度大致有了个判断。


    做完选择题后,沈晚潮犹豫了片刻,接着拿出橡皮,改掉了几个答案。


    既然已经不打算强求周明晨的成绩了,那自己也没必要考太好,平白给孩子压力。


    想到这个,沈晚潮的思绪又不自觉飘远。


    上回他答应周洄,回家后就兑现之前的赌注,结果因为突然改变行程去了小栗市给耽搁了,那这几天是不是该……


    咳咳。


    沈晚潮摸了摸自己红透的耳朵尖,将纷乱的思绪甩出脑袋。


    第39章 赌注兑现【第二更】


    四场考试全部结束, 沈晚潮伸了个懒腰,收拾了书包起身离开。


    他走出教学楼,却无意间瞥见陈震禾和他的两个小弟正结伴往楼栋背面走去。


    而在他们中间, 是一名身材娇小的女生,低着头,显然并非自愿的被他们带着往前走。


    沈晚潮皱眉, 没有想太多, 悄悄跟了上去。


    陈震禾三人在教学楼背面的无人角落中停了下来,将那名女生围在中间,笑嘻嘻的和她说着什么。


    到这时, 沈晚潮才看清楚, 那个女生居然是他们班的宁蓓蕾。


    宁蓓蕾紧紧抓着自己的书包带子,低着头,乖顺地听着陈震禾他们说话, 表情木愣愣的, 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


    沈晚潮忍不住了,就要上前去替她解围, 却见陈震禾他们什么也没做,说完几句话后, 拍了拍宁蓓蕾的肩膀, 便转身朝外面走来。


    沈晚潮不愿平添麻烦,躲了一下,目送陈震禾三人走远, 才匆匆跑到宁蓓蕾身边。


    “宁同学。”他叫了对方一声。


    宁蓓蕾才猛然回神,好似被电了一下,整个人抖了抖。


    沈晚潮放轻了声音,问:“我刚才看见你和陈震禾他们在一起,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不知这句话哪里刺激到了宁蓓蕾,本就纤瘦柔弱Omega女孩脸色瞬间苍白,忙低下头,丢下一句“没有”,就逃命似的离开了。


    沈晚潮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纳闷,想不明白——


    林山集团大楼的顶层,周洄坐在舒适的真皮办公椅中,漫不经心地听着韩瑱向自己汇报今日的工作总结,以及明日的行程安排。


    “……以上。”韩瑱小小呼出一口气,“周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更改的?”


    周洄抬眼,视线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三秒。


    韩瑱脖子后面的汗毛倒竖,心底升起一道“终究还是要来了吗”的预感。


    接着,便听见周洄笑着说:“韩秘书,你跟着我已经有小半年了吧,现在也转正了,工作能力又突出,我在考虑今年给你多发点奖金。”


    果然,作为贴身秘书,必定会有这么一天。


    韩瑱在撞破周洄和沈朝的事情后,除了崩溃,还做好了替老板保守秘密然后一跃成为心腹白手套、接受老板的贿赂,一边遭受良心的谴责,一边躺在床上数钱的心理准备。


    韩瑱心里有点小激动,但面上仍保持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大淡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很好。”周洄满意地站起身,“我现在要提前下班去酒店,你安排一下车,别让太多不相关的人知道。”


    酒、酒店!?


    现在吗,可现在还是白天啊!


    韩瑱的眼镜片反射出并不正义的光:“好的,周总。”


    ……


    琼雅中学的月考一般都安排在周四和周五,考完试同学们就能美美放松一个周末。


    周明晨从考场回来,在教室里没找到沈晚潮的身影,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便先收拾了东西去四班找林安意。


    林安意也不知晓沈晚潮的去向。


    俩人站在教学楼前面面相觑。


    周明晨只好拨通了沈晚潮的电话。


    一辆出租车停在某条繁华的街道旁,从里面走下来一道修长的身影。


    沈晚潮不知何时换上了一件长款黑色风衣,衣摆延伸至脚踝,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在已然有二十多度的气温环境中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电话铃声响起,沈晚潮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接通。


    周明晨的声音传出来:“你去哪儿了?”


    沈晚潮莫名心虚,“咳”了一声,回答说:“我好些天没回自己家了,所以想这周回去看看。”


    “哦。”周明晨不疑有他,“行吧,那我和林安意就不管你了。”


    “嗯,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后,沈晚潮走进面前这家装潢金碧辉煌的酒店,来到前台,掏出自己的证件,对前台小姐说:“有预定。”


    前台小姐拿过他的证件刷进了系统,接着抬头,看见他带着几分青涩的面容,迟疑片刻:“不好意思,但请问您……您满十八岁了吗?”


    沈晚潮噎了一下,很快换上优雅从容的微笑:“谢谢你夸我年轻,但这就是我的证件,上面应该显示了我的年纪。”


    前台小姐又低头看证件,换算了一下出生年月,不敢置信,再次抬头,又低头,重复几次。


    直到电脑人脸验证通过,前台小姐还在惊讶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显年轻!


    沈晚潮不知为何越发心虚地摸了摸鼻尖,随后进入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


    周洄用房卡刷开门锁,推门走进去,却发现屋内没有开灯。


    顺手将所有的灯全部打开,屋内亮得几乎不存在半缕阴影。


    周洄抬步朝里面走去,站在每一个房间的门口看了一眼,没有发现期待中的身影。


    他还没到吗?


    周洄转身准备给沈晚潮打个电话,刚掏出手机,“咔嗒”一声,房间倏然再次陷入黑暗。


    显然是有人关了灯。


    周洄将手机揣回去,慢慢转过身来。


    门口玄关处,沈晚潮一身长到脚踝的风衣,屋内仅剩下两盏在他头顶的暖光小灯,不够明亮的光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大片的阴影,浓黑的暗影衬得他的肤色格外白皙,几乎氤氲着清晨太阳般的柔和光辉。


    他微微一笑,嘴角处的梨涡也显出小小的圆圆的阴影。


    “叔叔,你来得好慢。”


    周洄如今对这个称呼已经接受良好,十分配合地单手插兜,做出一副年长者气定神闲又轻飘飘的模样,回答道:“叔叔工作忙,好孩子应该懂事。”


    顿了顿,周洄朝他迈出几步,一边走,一边问:“今天叫我来这儿做什么,上回给你的零用钱这么快就花光了?”


    说话间,Alpha身上乌木气息已经近在咫尺,沈晚潮抬眼瞪着他。


    “你怎么这么熟练?”


    “是你先挑起的,我以为你喜欢角色扮演。”周洄压低声音,“你不记得吗,之前有一次,我们一起看过类似剧情的片子。”


    沈晚潮当即就想说自己从来不会看这么恶俗的片子,可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什么。


    见状,周洄就知道他想起来了,笑着继续提醒:“你还夸过那部片子里的Alpha身材不错,和我一样大……”


    沈晚潮一把捂住周洄的嘴:“叔叔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周洄被捂着嘴也笑,温热湿气全洒在了沈晚潮的掌心之间。


    “行了,当真问你。”周洄拿下他的手,“叫我来做什么?”


    沈晚潮垂下眼,迟来的有些羞赧。


    前面网购所需物品、预定酒店、给周洄发消息的时候没有觉得如何,当真到这一刻的时候,沈晚潮拜终于觉出紧张羞耻。


    转念一想,他羞耻什么啊,该羞耻明明是眼前这个提出这种无理赌注的人。


    怨怪地瞪了周洄一眼后,沈晚潮才说:“上次说好的赌注,我愿赌服输,兑现给你。”


    周洄惊讶挑眉:“真的假的?”


    沈晚潮点头,抓住他的手,拉至自己风衣腰带上:“你可以自己拉开看看。”


    “沈小兔。”周洄失笑,“你这样,显得我很人渣。”


    见他也觉得不好意思,沈晚潮顿时好意思多了,仰着下巴说:“这不是叔叔自己想要的吗?”


    周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手上微微用力,轻而易举地扯开了本就脆弱到不堪一碰的风衣腰带。


    宽大的风衣滑落在地,仿佛被拆开的礼物包装纸,瞬间露出其中包裹着的宝物。


    风衣之下,沈晚潮穿的是一身校服,不是琼雅中学统一发放的那种肥大制服,而更像是漫画里的蓝白色水手服,却比正经的漫画校服布料更少、更贴身。上衣短到露出了小半截腰,下身则仅有一条勉强包住臀部的蓝色短裤。


    周洄一时愣住。


    沈晚潮趁机拿出准备好的无镜片眼镜框,一下子给他戴上。


    紧接着,沈晚潮攥紧周洄的领带,凑上前去,于他耳边低语:“老师,下次考试能不能让我做第一?”


    剧情变化太快,再加上沈晚潮这副打扮给的冲击太大,周洄老师一时没能跟上节奏,下意识伸手揽住扑过来的躯体,却被直接碰触到腰部肌肤温度给烫了一下。


    “沈小兔。”周洄声音有点哑,“你存心折磨我的吧?”


    说完既定排练过的台词后,沈晚潮已经羞耻到不敢和他对视,整张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声说:“这明明是你自找的。”


    上次两人打赌,这回月考周明晨的成绩如果不能提升100名,沈晚潮就要单独穿校服给周洄看。


    用平日的校服有些太过分了,沈晚潮思来想去,就网购了一套COS服。


    到货试穿了一下,沈晚潮才隐约发觉自己买的可能不是什么正经COS服。


    一百多平米的宽敞套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乌木气味的信息素填满。


    完全成熟的Alpha本能地肆意散发出自己的气息,将独属于自己的爱人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不愿意让任何外来的视线窥探到怀中之人的存在。


    沈晚潮静静地跪坐在伴侣的腿上,侧脸贴在Alpha的胸膛处,听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周身有些狂乱的信息素,心里异常地宁静。


    明明信息素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恨不得把挑弄风雨的某个可恶的Omega从头到脚舔舐、啃食,但信息素的主人却看不出任何失控的征兆。


    他甚至能平静的用指腹摩擦过沈晚潮颈侧的腺体,正经八百地问:“一下子接受这么多信息素,会不会对你不好?”


    说着,沈晚潮还能感觉到周洄在努力收敛自己的气息。


    他这样,沈晚潮便忍不住揪心。


    变得年轻这件事对自己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唯独对周洄不太公平。


    沈晚潮坐直身子,和周洄眼对眼,认真地说:“等我第一次正式发情期之后,我们就去检查身体,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再一次缔结最终标记,好吗?”


    周洄眼底盈满了笑意:“沈同学,你用现在这幅样子和我说这种话,让我总觉得今天我走出房间门就要被警察抓走了。”


    “行了,出戏。”沈晚潮捏他的肩膀,“跟你说认真的呢。”


    周洄的嘴角仍有笑意,眼睛却变得有几分冷峻:“你做这些,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想要证明你还爱我?”


    沈晚潮一怔,似是没有听懂这个问题。


    周洄凑过来在他的唇边印下一个吻。


    “再等等吧。”——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咬手绢]万分感谢![抱大腿]


    第40章 撞见【第一更】


    听到这话, 沈晚潮本来想生气的。


    他不明白自己努力证明自己还爱周洄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自己爱他,和自己要证明对他的爱,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可看见周洄一瞬间不自觉流露出的疲惫, 沈晚潮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点小小的火气立即消散殆尽。


    沈晚潮不自禁捧住周洄的脸颊,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眼底疼惜,说:


    “周洄, 我最近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周洄望着他那双因为光线昏暗而变为浓红茶般深色的眼眸, 为其中不经意溢出的感情微微惊愕。


    沈晚潮没有注意到周洄的神情变化,兀自说下去:“以前的你……像一颗钻石,会发光。”


    指尖轻划过周洄的眼睛, 睫毛因为外部刺激而下意识颤了颤。


    “现在的你却有一点点黯淡。”


    沈晚潮说着, 自己的眼神也变得黯淡。


    周洄是什么时候变的?沈晚潮不知道。


    在沈晚潮的印象里,周洄应该更加张扬一些,才不会纠结什么爱不爱的, 但凡他想要的, 他都会势在必得,亲手去拿。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一遍又一遍确认,一定要得到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哪怕想要的人就在眼前, 他也会小心翼翼地收回伸出去的手。


    “什么钻石?”周洄的胸口因为轻笑而发出振动, “你对我滤镜太深了吧。”


    沈晚潮用一根食指噤住他的声音:“不是滤镜。我大概、可能知道你为什么会变。”


    都是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无法给他持续而确切的爱意,所以让一个曾经果决张扬又自信的人也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我会重新将你擦亮的。


    沈晚潮在心底默默起誓。


    周洄并不知道怀中人悄悄在心底想什么。


    他专注地用自己的视线描摹着沈晚潮的眉眼。


    在周洄眼里,沈晚潮才是那颗时时刻刻璀璨夺目的钻石。


    并且几十年如一日, 光彩依旧。


    是他的骄傲。


    情不自禁的吻落在沈晚潮的眉尾,周洄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咕噜噜”一声。


    紧接着就看见沈晚潮略微泛红的耳朵尖。


    都说饱暖思淫。欲,结果他俩一直饿着肚子。


    周洄笑了起来, 伸手去拿客房电话:“先吃饭吧,你的肚子在抗议了。”


    客房服务很快被送上来,两个人去餐桌边坐下用饭。


    餐桌正对着落地窗。


    天已经黑透了,于顶楼俯瞰而下,灯火辉煌的琼英市好似一只敞开的首饰盒,珠玉般璀璨的夜灯被错综复杂的城市道路网络编织成串。


    一勺米饭送入口中,沈晚潮神思一动,觉得此情此景好像曾经发生过。


    随后他想起来了:“我们之前是不是住过这个房间?”


    周洄抽出一张餐巾纸递给他,同时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说:“是,大概在小晨刚上初中的时候。”


    因为腺体发育不良,沈晚潮的发情期时常紊乱。


    好几年前的某个深夜,沈晚潮的发情期又一次突然造访,当时家里还有周明晨,即便孩子已经熟睡,他也不好意思在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度过发情期。


    于是周洄只能大半夜打电话给自己的父亲,让他过来照看一下周明晨,免得孩子醒过来后一个人在家感到慌乱。


    接着两人就做贼一般偷偷溜出家门,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现在想起来,当时好像就是住的这一家,这一间。


    沈晚潮用纸巾擦拭掉嘴角的油渍,不是很确定,毕竟他当时的记忆只剩下一片混乱。


    提起往事,周洄忍不住感慨道:“还好只要了一个。”


    沈晚潮在心里默默赞成,如果让他再经历一次两岁前的周明晨,他肯定会疯掉。


    “对了。”提到孩子,周洄想起来过问,“俩孩儿在家你怎么和他们说的?”


    沈晚潮端起一杯热茶,没所谓道:“我就说我要回自己家看看。”


    “刘阿姨今天请假接孙子去了,那他们的晚饭怎么安排?”老父亲周洄免不了操心起来。


    “他们都这么大了。”沈晚潮放下茶杯,“一顿晚饭而已,随便他们自己怎么安排。”


    周洄笑着:“你现在倒是宽心。”


    沈晚潮呼出一口气,望向窗外:“我其实一直都没有很上心……真正紧张孩子的爸爸不会像我这样在外面工作大半年不回家,心安理得将孩子留在家里。从前我回家之后对周明晨的各种管教与关心,其实不过是补偿心理和表演欲望在作祟罢了。”


    周洄看向他,不太赞成的微微摇了摇头:“别这么说,你追求自己的理想和事业没有任何错误,不代表你不爱孩子。”


    沈晚潮没有说话。


    理性的大人们或许也能够理解他的选择。


    但年幼的孩子什么也不懂,他们只知道爸爸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总是不在。即便他们长大之后也学会了理解,多年生疏造就的隔阂却并非一日能够消磨。


    时至今日,沈晚潮仍是不认为自己选错了,但他对孩子的歉疚感还是越来越深。


    吃过饭,差不多收拾收拾该回家了。


    因为害怕路上堵车导致周洄先一步抵达,所以今晚沈晚潮是穿着这身过分的衣服直接来的酒店,他原本的衣服留在了家里。


    要走时,沈晚潮本打算继续用长风衣做掩护,是周洄坚持要他换回普通的衣服。


    “现在即便是晚上穿风衣也有些热了,我叫韩瑱送一套过来。”周洄说。


    其实是他只要一想到沈晚潮风衣之下穿着那样的衣服走在街上,太阳穴就忍不住发疼。


    沈晚潮意外:“小韩秘书现在连这种杂务都负责吗?”


    “当然。”周洄忍不住笑意加深,“谁叫他现在是我的新晋心腹了呢?”


    半个小时出头,新晋心腹韩瑱秘书便提着两个购物袋出现在房间门口。


    周洄去给他开门,韩瑱到底年轻,没忍住,朝屋内瞥了一眼。


    他什么也没看见,但他鼻子没失灵,能闻到房间内浓郁到几乎要凝结成水滴的信息素气息。


    禽兽啊……


    只这一眼,就被周洄给抓住了。


    周洄嘴角带笑,提议:“韩秘书,我再给你每个月加百分之二十的薪水吧?”


    韩瑱心中一跳,迅速收回不该乱瞟的视线,低头承诺:“您放心,我会做好一切该做的事,不说半个不该说的字。”


    等韩瑱走后,站在旁边听见他俩对话全过程的沈晚潮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洄,调侃道:“偷情的感觉刺激吗,周叔叔?”


    周洄来到他面前,将购物袋递给他,低头吻了他的发顶,低声回答:“非常刺激。赶紧去把衣服换好,千万别让人闻出来。”


    沈晚潮笑着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换衣服。


    两人从酒店出来,一同坐上周洄最常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扬长而去。


    并未注意到就在一条街对面,有一名穿着时髦、两鬓斑白的男人刚巧从奢侈品店走出来,目睹了两人亲密依偎、前后上车的一幕。


    跟在周若林身边的老友也惊讶地捂住了嘴,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人是小洄吗?”


    周若林的脸阴沉到能够滴下水来,友人自知失言,忙安慰说:“可能是看错了,你别乱想。”


    人能看错,车牌号不会有错。


    周若林的表情愈发冷峻严肃。


    家里。


    刘阿姨不在,没人做饭,厨房里冷锅冷灶。


    被老父亲担心会饿肚子的周明晨和林安意两人正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一张热腾腾的十二寸大满贯披萨。


    周明晨掰开一角披萨递给林安意,催促道:“快吃吧,我爸平时不乐意我吃这种高热量食物。还好今天有你在,我才点的,要不我一个人吃不完。”


    林安意一口下去,咬了满嘴爆浆的芝士。


    好烫。他吐了吐舌头。


    最后林安意只吃了两片,六分之一,其他的全进了周明晨的肚子。


    林安意心想,他当真是谦虚了,以他的肚量,完全能一个人吃完一整张十寸的披萨——


    周末结束,又到了惊心动魄的成绩公布日。


    沈晚潮对自己的成绩心中有数,也不期待周明晨能考多少,因而整个人相当淡定地坐在位置上,没有和上次一样跑去老师办公室查成绩。


    谁知他不去,老师却派人来请他过去。


    听见陆念念说杨老师叫自己和周明晨去办公室谈话的时候,沈晚潮还有点懵。


    一分钟后,两人并排站在了杨柳面前,心情忐忑地等待老师的审判。


    杨柳盯着成绩单看了片刻,叹了口气,才抬眼,视线扫过面前两人,最终停在了沈晚潮身上。


    “沈朝,你这回成绩下降很多,你自己有没有总结过原因?”杨柳严肃地发问。


    沈晚潮心虚不已,他光想着别给周明晨太大压力,就每一科故意做错了几道题,结果忘记了身为学生,成绩退步太多是会被老师批评的。


    “我……”沈晚潮低下头,“可能是这段时间不够认真。”


    “杨老师,沈朝是因为给我做课后辅导,才耽误了他自己的学习时间,你别批评他。”周明晨忽然出声。


    沈晚潮猛地转头,见周明晨一脸坚定地看着杨柳。


    杨柳一顿,接着说:“我叫你过来,的确是因为听说你在接受沈朝的课后辅导,你这回考得也很不错,499分,比上一次进步了100多名。”


    沈晚潮再一次猛回头,看杨柳,又看周明晨。


    杨柳对沈晚潮说:“你热心帮助同学是好事,可前提是不能影响到自己。教学是老师们的任务,你应该把注意力更多放在自己的学习上,明白吗?”


    沈晚潮还沉浸在这回周明晨的成绩进步了100多名的消息中。


    杨柳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放学后我会给你的家长打电话,约个时间让他来学校谈话。你不用太紧张,主要是交流这次月考成绩以及你转学过来之后的适应问题。”


    经历两次高中生涯还是第一次被请家长的沈晚潮一瞬间心头犯怵,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当初学校收集学生基本信息的时候,他在联系人处填写的是陶岩的电话号码。


    陶岩总不可能骂自己。


    “行了,快上课了,你俩回去吧。”杨柳摆摆手。


    两人朝她微微鞠躬:“谢谢老师。”


    下午放学,沈晚潮、周明晨和林安意三人一起走向校门口。


    林安意忽然对沈晚潮说:“一次月考而已,没关系的,以后做完作业我们可以一起补习。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帮你看看。”


    周明晨也说:“对啊,反正两个人也是学,三个人更热闹,学完了还能斗地主。”


    闻言,林安意白了周明晨一眼。


    沈晚潮知道他们误会自己因为考差了在伤心,其实他根本不在意考得如何,后面也不会真的参加高考。


    他惊讶的是这么快林安意就知道自己的考试成绩了。


    沈晚潮看了周明晨一眼,肯定是此人走漏的风声,不作他想。


    看来俩孩子关系真的越来越好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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