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理卫生教育【第一更】


    这句话一出口, 周洄整个人陡然放松,抬起手臂,回抱了怀中的身躯。


    身体内部的热度越发高涨, 沈晚潮颈侧腺体下的血管随着心跳一起搏动不休,他要耗费极大的心神,才能勉强维持最后的理智。


    周洄对那张照片的解释可以说是十分的苍白, 换另一个人来一定不可能相信他。


    沈晚潮的理智也告诉他不要相信周洄的一面之词, 可多年来朝夕相处,沈晚潮了解枕边人的为人,他愿意再相信对方一次。


    最主要的是……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沈晚潮脸颊布满红云, 与周洄四目相对。


    他浑身热度不退, 难道真要在这儿、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度过发情期吗?


    本能和理智在脑子里打架。


    周洄的视线从沈晚潮的双眸滑向颈侧,提议:“临时标记。”


    “不行!”沈晚潮惊异地睁大双眼, “别忘了我现在才18岁, 叔叔,你好过分。”


    周洄:“……”


    Alpha咬牙:“你真的要在这个时候管我叫‘叔叔’吗?”


    沈晚潮愈发凑近, 他的鼻尖碰到了周洄的鼻尖,微微偏头。


    周洄感觉到唇上被轻巧地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似的, 连半圈涟漪都没能激起。


    自认为给够了甜头的沈晚潮树懒似的搂着周洄的腰,认真地说:“你去找管家要抑制剂……”


    “不是说不愿意打针?”周洄挑眉。


    情动之下,沈晚潮会说很多平时绝不可能脱口的话, 会呈现出不少平时绝不可能做出的姿态。事后他每每想要以失忆搪塞,但周洄认识他太久了,早就知道他其实能清楚地记得情热期间的所有事。


    然后时不时把这些令人脸红羞恼的事情拿出来说,让他难堪。


    现在就是如此, 沈晚潮暗骂他不要脸,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你要是想用别的办法帮我……我倒是无所谓,就看你能不能承受其他人的反应了。”


    来度假的可不止他们俩,还有霍家三口,以及周明晨。


    别管沈晚潮原本是什么身份,如今他在旁人眼里就只是个18岁的高中生。


    但凡两人真的发生了什么,旁人绝对会认为纯洁无辜的沈晚潮是被老谋深算的周洄诱骗的。


    那迎接周洄的,就是社会性死亡。


    周洄当然知晓这些。他闭了闭眼,放在沈晚潮背后的手掌捏成拳,又松开,然后展臂探向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打开,里面躺着三支抑制剂。


    山庄考虑周到,在每一间高级套房的卧室里都配置了齐全的物品。


    周洄拿出针剂,确认包装上的信息,是Omega使用的型号,而后动作熟练地打开无菌真空包装袋,安装好针头,递给沈晚潮。


    “你……怎么这么熟练?”沈晚潮问。


    按理说周洄应该和自己一样,很少会用到抑制剂才对。


    周洄神色不改,淡淡回答:“没什么熟不熟的,这种针剂设计都大同小异。”


    抑制剂注射距离腺体越近效果越好,生效也越快,为了能尽快恢复正常,沈晚潮打算在颈侧注射。


    毕竟多年没接触这东西了,尖锐的针头再怎么进行了无痛设计,其存在本身就难免会令人紧张。


    沈晚潮拨开颈部的衣服,偏过头,举起针剂。


    见他手都有些发抖,周洄想帮他,可没等他开口,沈晚潮已经利落的将针头刺入皮肤,果断地推完了药剂抽出来。


    药剂进入皮下,带来酸胀不适,沈晚潮皱着眉,把空注射器扔进了垃圾桶。


    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贴了上来,周洄轻轻为他揉开药液,同时说:“好了,我该出去了。”


    周洄是以过来看看沈晚潮情况的理由离场的,不能待太久,否则同样解释不清。


    Alpha很快就离去了。


    沈晚潮留在房间里,等待药性完全发挥,热度全部褪去后,起身来到了阳台。


    微凉夜风吹过沈晚潮残留着余温的脸颊,让他想起了方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一切,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和周洄是合法伴侣,结婚多年,该做的不该做的、普通的和有点过分的……都做过了,本不该扭扭捏捏、脸红心跳。


    可不知为何,刚才他们明明连一个像样的亲吻都没有,却让沈晚潮异常害臊。


    沈晚潮用手背贴走了脸颊上的温度,俯瞰见周洄正往霍家别墅的庭院走去。


    周洄回来的时间正好,他刚走进庭院,就见周明晨起身,看样子也是准备回去找沈晚潮。


    父子俩就这么碰上了。


    周明晨脸色实在说不上好,连“爸”也不叫了,直接质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好些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周洄还是选择了说实话:“他周期到了,我帮他注射了抑制剂。”


    周洄本想随便编个借口搪塞过去,但考虑到他身还上残留着沈晚潮信息素的味道,不可能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若是编瞎话来说,不但很容易被戳穿,而且欲盖弥彰反惹人猜疑,倒不如坦荡承认,总归他们的确啥也没做成。


    “啊?”


    周明晨傻了眼,紧接着脸变红。


    霍庭松也听见了周洄的话,不好意思到低下头装鹌鹑。


    周洄一脸正气凛然,叮嘱儿子:“你等半个小时再过去,今晚也别去打扰他休息。”


    他这样坦诚的态度扫空了一切有关Omega周期的旖旎联想。


    这磊落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就成了:周洄虽然身为Alpha,意外遇见了小辈的周期并且和对方独处了一会儿,但那都是出于长辈的关照,为了帮小辈注射抑制剂,没有任何不好的心思,肯定也不会做出格的事。


    再加上他结婚多年,早已缔结过最终标记,不会因为其他Omega的信息素而失控,即便有些不妥,但情急之下,也情有可原。


    果然霍赟接下来也很平常地说:“既然小朋友身体不适,那咱们明天还是早点回家得了。”


    周洄求之不得。


    一群人再度坐下,除了于燕归借口疲惫提前离场,剩下四人依旧坐在庭院里喝茶聊天。


    说是一起聊天,可真正说话的也只有周洄和霍赟而已。原本偶尔还会插言几句的两个少年,在周洄回来之后,就齐齐低着头,一个比一个沉默。


    Omega要到18岁左右才会迎来第一次发情期,有人认为这个称呼不够雅致,因此也被称作信息素周期。


    Alpha只会被动发情,但也要等到18岁左右才会对Omega的信息素产生感觉。


    学校里Omega不少,粗心大意而散发出信息素的也有,然而周明晨都没有任何感觉,换句话说,他还是个没发育好的小毛孩儿。


    现在的人已经不会谈信息素而色变,学校各阶段也安排了相关的生理卫生课,有关于Omega的理论知识,周明晨差不多都知道。


    但他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Omega的周期。


    他老爸也是Omega,可他从未目睹过对方的周期。


    忽然,周明晨想起来自己小时候,隔段时间就会被送到两个爷爷或者外公外婆家里玩,一住就是好几天甚至一两周。


    中学之后也经常被两边老人邀请去家里小住。


    不过后来沈晚潮工作越来越忙,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都是常事,周明晨去祖辈家中做客的日子也变少了。


    咳咳。


    看来沈朝还真有可能是复读生,比他们大一岁,所以先他们一步迈入了成年期。


    周明晨反常的沉默,周洄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他觉得儿子的反应倒是有点可爱,直接询问:“听见我说沈朝进入周期,害羞了?”


    周明晨整张脸霎时红成一片,堪比煮熟的虾子:“害……害个屁。”


    “害羞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周洄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Omega的周期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每个Omega都会经历,你只需要当做吃饭睡觉一样平常心对待就好,不必太在意。”


    见周洄态度平常,周明晨的紧张也有所缓解。


    霍庭松也听见了周洄的话,情绪跟着变得平稳。


    他看着父子俩肩并肩坐在一起的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悄悄朝不远处的霍赟看去。


    霍赟并未察觉儿子的视线,而是笑着对周洄说:“你倒是会教育孩子,等以后我儿子长大了,就照你这话跟他讲。”


    听到这话,霍庭松一愣,忽然觉得自己留在此处实在是多余。


    自己已经17岁,霍赟如果想趁机给自己上一堂父亲对儿子的教育课,大可和周洄一样,当场讲解,而不是说什么等儿子长大。


    只能说明,霍赟此时此刻想到的儿子,不是他。


    霍庭松垂下眼,心想自己早该和母亲一起找借口回楼上的。


    霍庭松咬了咬后槽牙,最终挤出个微笑,对在场其他人说:“我也有点累了,爸,周叔叔,晨儿,你们玩儿,我先上去休息了。”


    霍赟终于反应过来霍庭松还在,有点尴尬,但他的尴尬只持续了片刻,等霍庭松进了屋,又恢复了往常。


    “哎,都走了,那今晚就这样吧。”霍赟起身,“周老弟,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着,霍赟就拿出了手机,旁若无人地拨通了情人的视频电话。


    人都散场,周洄也带着周明晨回到另一栋别墅。


    注射过抑制剂的沈晚潮已经恢复正常,来到楼下和父子俩打招呼。


    周明晨见他一切如常,心中最后那点别扭也消失殆尽。


    和他爹说的一样,不过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憋不住了要上厕所,无需惊慌。


    “我困了,睡了。”周明晨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他表现得很正常,可沈晚潮还是从细微表情中敏锐地觉出了不对。


    沈晚潮来到周洄身边,悄悄问:“你、你跟他们实话实说了?”


    “对。”周洄笑,“怎么,你也和周明晨一样要害羞吗?”


    倒也不是害羞,总归是有那么点尴尬的……


    看着周洄的笑,沈晚潮就不爽,瞪他一眼,故意道:“叔叔,你就不怕他们误会我们吗?”


    “我是无所谓的。”沈晚潮攥着周洄衣角,“就怕其他人会觉得叔叔是个变态。”


    沈晚潮踮脚在周洄耳边小声叮嘱:“以后……我们还是低调一点吧。”


    说完,沈晚潮挤了挤眼睛,转身轻快地回到了自己房间,然后无情地反锁房门。


    被孤零零扔在原地的周洄:?


    这角色扮演的破游戏还要玩多久?——


    作者有话说:入v了,v后日更,感谢大家的继续支持!


    第22章 林安意【第二更】


    月考后的周末, 学生们只需要好好放松两天,而老师们需要承担的任务就多了。


    全年级所有老师齐上阵,周六加班一天阅卷。等到周一返校的上午, 本学期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就已经新鲜出炉。


    杨柳把成绩单放在办公桌上,任由同学们趁着下课时间过来查看。


    最积极看成绩的,往往是学习最好的那一批同学。


    沈晚潮对自己的成绩兴趣一般, 他这回读书又不是为了考大学的, 成绩好与坏都无所谓。可他在意周明晨的成绩,于是也跟在陆念念那群女生身后,提前去看了分数。


    出去的时候沈晚潮阳光明媚, 回来后却仿佛西伯利亚高压气团过境, 冷空气嗖嗖往外涌。


    沈晚潮悠悠坐回座位,把抄写了周明晨各科成绩的便利贴倒扣在桌上。


    方驰凑在周明晨身边,小声说:“看来朝儿考得不好。”


    周明晨也有些意外, 毕竟沈晚潮可是出门玩坐车都在做数学题的人。


    两人的窃窃私语落在了沈晚潮耳中, 他微笑着,转过头来, 看向周明晨,随后将便利贴一翻:


    语文96分, 数学126分, 英语72分,综合108分,总分402分, 班级排名45,年级排名343。


    方驰快速扫过这行成绩:“还不错啊!有400分!”


    “不错!?”沈晚潮再也维持不住笑容,一指周明晨,“你看你考得这是什么烂成绩!”


    “我?”周明晨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我的成绩?”


    “可以啊晨儿!”方驰拍拍周明晨的肩膀,“陆念念说我只有350多分,全班倒数第一呢。”


    周明晨抖了抖头发:“过奖过奖,低调低调。”


    听见这俩没心没肺的话,沈晚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想要拆散周明晨和方驰这对难兄难弟的心再度蠢蠢欲动。


    “你抄我成绩干嘛啊。”周明晨不知不觉把便利贴拿走,揉成了团。


    “你成绩太差了。”沈晚潮双手抱胸,“再这样下去不行,以后每天做完作业,我亲自给你补习。”


    周明晨耸了耸肩,嘟囔:“你成绩很好吗?”


    沈晚潮脸色略略僵硬一瞬,片刻后,才说:“总归……比你好点儿。”


    他离开高中校园太久了,即便入学以来一个月尽可能努力补习过,但时间太短,他这回成绩还真不太理想。


    “我靠!我靠!”


    方驰刚才看见周明晨的成绩,被勾起好奇,跑去办公室看成绩,不过一分钟功夫,他就大叫着奔跑了回来。


    “语文125,数学110,英语148,综合221,总分604,班级排名14,年级排名75!”


    像是怕自己再过两秒就忘了,方驰台词烫嘴似的甩出一堆数字。


    方驰激动不已:“604分!朝儿,你真是深藏不露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分数!”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的分数……”


    沈晚潮对自己的成绩其实并不满意,方驰还这样大声嚷嚷,让他有些难为情。


    周明晨没话讲了,沈晚潮的成绩确实比自己好。


    但是。


    “我不补习。”


    “不补习?”沈晚潮像是听见了多么荒谬的笑话,“你考成这样,不补习怎么行?”


    周明晨撑着一边脸颊打了个哈欠:“可我没有一定要考高分的理由啊。”


    闻言沈晚潮一愣,随后蹙眉:“什么意思?”


    “你说,考高分是为了什么?”周明晨摊手,“不就是为了能考个好大学,选个好专业,有个好的教育背景,以求能凭借这份看得过去的学历找个好工作,赚份能养活自己的薪水?”


    他这样说也没有问题,这的确是绝大多数人努力读书的理由。


    但沈晚潮知道他还有接下来的话,便没急着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顺着问:“嗯,然后呢?”


    周明晨指了指自己:“可如果我以后根本不需要靠学历背景就能养活自己,又为什么要苦哈哈地念书呢?”


    他对大学毕业后按部就班地干一份朝九晚五偶尔加班的工作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想顶着名校光环进入公司接手他老爹的担子。


    他想要做其他的、更加自由的事情,比如游戏,比如骑车,比如画画。


    做这些事,未必需要一份美丽的学历。


    然而沈晚潮却将周明晨这番话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


    周洄Alpha父亲那边的家族背景很是不俗,早两代人就乘上了时代的浪潮,集团所涉足的业务从零售到地产再到科技,早已发展成一座庞然的商业帝国。


    身为子孙后代的周明晨理所应当的、早在出生之前就被安排好了能肆意享用一生的家族信托基金。


    所以他当然不和普通人一样,需要靠学历背景才能谋求一份好前途。


    他哪怕从今天开始什么也不做了,每天就躺在家里全职花钱,也能从现在一直躺到外星人攻打地球。


    相比之下,沈晚潮的家庭背景就没这么豪奢了,他是一步一步靠自己认真读书、努力工作走到今天的,他不能接受周明晨理直气壮地靠着长辈的荫庇混吃等死一辈子。


    沈晚潮忍了又忍,在心底默念三遍周明晨现在年纪不大,三观还没有完全定型,只要从现在开始纠正,也不算晚……


    才终于压下心中逐渐升腾的怒意,用数学书在周明晨脑袋上狠敲了一下。


    “今晚就开始补习,没得商量。”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高考不考体育,教学内容相应的也很轻松,并不真正传授什么运动知识,不过是让孩子们跑跑步,活动活动。


    这节课和往常一样,热身跑结束,剩下的时间全是自由活动。


    早在集合的时候,沈晚潮就注意到这节课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四班。


    林安意在四班。


    林安意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在男生里算是中等偏上,因而站在队列中间部分,隐于高个子之后,但沈晚潮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和其他因为上体育课而兴致勃勃的同学们不一样,脸上没有半分笑模样,眼睛垂落,明明站在人群之中,却好似和身旁的人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壁。


    四班比他们提前两分钟自由活动,一散开,林安意就独自登上看台,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晚潮看了一眼和方驰等几个男生结伴前往篮球场的周明晨,确认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便抬腿走向了看台。


    “嗨,我能坐你旁边吗?”


    沈晚潮站在了林安意身边,发现他捧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上面写满了英文单词。


    回头看见是他,林安意乌黑澄澈的眸底闪了闪,随后恢复平静:“随便你。”


    沈晚潮坐下,林安意往后翻了一页。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一点点尴尬。


    林安意不是会主动和旁人闲谈的性格,这和沈晚潮印象里的嘴甜小少年差别有点大。


    以前拍摄的时候,少年虽然同样话少,但总会面带笑意看着自己,主动和自己聊天,然后甜甜地叫自己“沈爸爸”。


    他现在,更像是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月考成绩出来了,可以问一下你考得怎么样吗?”


    好半晌,沈晚潮才终于找到了这么个不算好的话题。


    林安意按在本子上的手指微微一动,淡淡回复了一句:“还行吧,年级第六。”


    少年的语气貌似平静,但沈晚潮知道他其实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才会一问就说了。


    沈晚潮也为他高兴:“厉害啊,这成绩很不错,值得庆祝一番,放学之后……”


    犹豫一瞬,沈晚潮想了个符合自己现在身份的提议:


    “放学后我请你喝奶茶吧,算是祝贺你。”


    林安意终于从单词本里抬起头,看向沈晚潮,虚虚眯了眯眼。


    “你为什么要给我庆贺?”林安意说,“你真奇怪。”


    沈晚潮被他问倒了,轻挠脸颊,坦白道:“很明显,我想和你做朋友,在贿赂你。”


    你为什么想和我做朋友?


    林安意下意识想问。


    但最终他没有问,只是偏过头,冷淡地说:“可我不想交朋友。”


    见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沈晚潮暗自叹气,正要再说什么,头顶却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呵,真是奇了,周明晨前后两个男朋友居然能其乐融融坐在一起聊天?”


    “他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啊。”


    这声音有些熟悉,沈晚潮抬头看去,果然看见了一脸坏笑的陈震禾和他的两个跟班。


    林安意也看见了陈震禾,他的反应是收起本子,起身就要离去。


    跟班甲一迈腿跨过一排座椅,拦在了林安意前方,不许他走。


    林安意面色沉了下来,毫不客气道:“滚开。”


    跟班甲根本不怕他,笑嘻嘻的,全当没听见。


    陈震禾说:“我过来的时候看过了,周明晨正在篮球场。这回他总没办法突然出现英雄救美了吧。”


    听见这话,沈晚潮似乎明白了什么,挑起眉毛。


    林安意转身看向陈震禾,一双上挑的眼睛写满了不耐烦,显得很凶:“上一次我就跟你说过了,他和我没关系。”


    陈震禾才不信,或者说他其实根本不在意真相如何,他只知道这样说能让林安意不舒服。


    “他要不是你男朋友那护着你干嘛?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干干瘦瘦,居然能让周大少爷为了你挺身而出。要不你跟我谈两天,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绝技?”


    话越说越轻佻,到最后陈震禾甚至伸手想要去碰林安意。


    林安意脸色一变,沈晚潮已经上前隔开两人,同时扼住了陈震禾的手腕。


    陈震禾下意识挣了挣,发现这名看上去纤瘦的Omega力气很大。


    “陈震禾同学。”沈晚潮竟然在笑,“上回见面太匆忙没想起来,后来我才记起令尊是佳禾食品的陈宇先生,对吗?”


    父亲的名字冷不防被提起,陈震禾一时有些难堪。


    “是又怎样?”


    “我……的一位兄长在三年前采访过陈宇先生,那件事虽然和你没有关系,但毕竟事关令兄,想必你也知晓内情。”


    沈晚潮的笑容和煦,语气温和,所说的内容听上去好像也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陈震禾的脸色却不知为何,越来越难看。


    沈晚潮松开陈震禾,而后像是嫌弃般,在衣角上擦了擦,继续道:


    “三年前陈家大少醉酒驾驶撞人致死,肇事逃逸还大放厥词。令尊费了不少功夫才把事情摆平,说了不少好话才让媒体克制报道。我记得他在采访里态度诚恳地说,以后一定会对子女严加管教,请公众监督。”


    沈晚潮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就像每天都会在电视上看见的公式化微笑,看似温和有礼,其实疏离冷漠。


    陈震禾被他的笑容刺痛了眼睛,愈发气恼:“你他妈的突然说这个什么意思?”


    “我只是把话说在前面,好让你提前知道。”沈晚潮道,“我是个藉藉无名的小人物,甚至不在意以后能不能念大学,就算背几个处分也无所谓,闹上新闻了更是无人在意。换句话说,我毫无顾忌。可你呢?你的父亲呢?”


    “知晓了这些前提后,如果你还想在学校里做点什么,那我也乐意奉陪。”


    “就是不知道,若令尊知晓你大胆到在学校里面殴打同学,会作何反应。”


    第23章 教育理念【第三更】


    一番话结束, 沈晚潮的笑容缓缓收起,眼神凌冽地看着对面的陈震禾。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陈震禾心头一震。


    这家伙……居然是认真的。


    陈震禾神色几变, 如同蒙受了什么奇耻大辱般,死死瞪着沈晚潮,恨不得立即出手, 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可他又不得不顾忌沈晚潮的话。


    三年前那件事让他老爸丢尽了脸面, 对陈震禾和他最小的妹妹放出话说,如果再有这种事发生,就先把他们的腿打断, 再送去国外, 这辈子别回家了。


    陈震禾谁也不怕,只怕他老子,而且他也不想被打断腿, 然后一辈子留在冬天冷到零下三十度的地方。


    深吸几口气后, 陈震禾……选择忍了。


    “你行,你牛逼。”陈震禾走之前重重指了指沈晚潮, “你最好祈祷以后别让我抓住什么把柄。”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两个跟班屁颠屁颠跟上。


    跟班乙还有些憋气,遗憾地问:“老大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俩啊?”


    陈震禾没好气地吼他:“你他妈要找他们麻烦就自己去找!”


    目送陈震禾离开之后, 沈晚潮无奈而好笑地摇了摇头。


    果真还是小屁孩, 搬出家长就害怕地逃跑了。


    转身回来,沈晚潮却发现林安意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


    “哦,已经没事了。”沈晚潮眯起眼睛笑, “他们以前是不是也欺负……”


    “他们盯上的人是我。”林安意打断他,“跟你没关系。”


    沈晚潮一愣。


    林安意低下头,擦着他的肩膀走过,留下一句:“别多管闲事。”


    说完, 林安意加快脚下的步伐。


    换成其他同学,为他挺身而出却得到这么一句冷冰冰的回答,肯定又气又伤心,从此再也不想见到他。


    可沈晚潮不是真正的青春期小鬼,作为大人,他站在更高的台阶上看下来,能够包容明显是在闹别扭的小孩。


    当然,小孩不会说话,也要教育。


    于是沈晚潮一把抓住了林安意的手臂。


    林安意想甩,可连陈震禾都没甩开的手,他细胳膊细腿儿的,又怎能挣脱?


    然后沈晚潮就看见了一双红红的、泫然欲泣的眼睛。


    “你……”


    他有些惊讶,惊讶到忘记自己想说什么。


    林安意偏过头,想尽力躲开沈晚潮的视线,但无济于事。


    沈晚潮回神,放轻声音说:“我帮了你,你不该对我说少管闲事,而该说‘谢谢’。”


    林安意小声嘟囔:“我又没让你帮我……”


    沈晚潮蹙眉:“不管你有没有主动要求,但我的确帮到了你,就算你真的觉得我多此一举,也该先说谢谢,再提其他。”


    林安意的嘴闭得紧紧的。


    “说,谢谢。”沈晚潮很有耐心地教导。


    林安意无动于衷,又尝试着想要挣脱沈晚潮的桎梏。


    “说了谢谢我就放开你。”沈晚潮道。


    也不知道林安意在犟什么,仿佛“谢谢”两个字对他来说跟淬了毒似的,说了就要死,死也不开口。


    两人僵持不下,半分钟后,还是沈晚潮无可奈何,先放松了手上的力度。


    然而林安意没有察觉,也没有再尝试挣脱,依旧被抓着,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不会说谢谢的。我不需要你……用背处分的代价帮我。”


    沈晚潮放开了他。


    话一旦说出口,往下说就没那么困难了。


    林安意捂着手腕,垂着眼,继续道:“正如你所说,他们就算欺负我,也不敢在学校里真的做什么。我没家世没背景,高考是我唯一的出路,我不想惹麻烦,只想平安地度过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


    “和他们正面较劲没有意义。”林安意抬眼,“你搭理他们,他们反而变本加厉,倒不如忍一忍,算了。”


    沈晚潮的心都揪了起来。


    林安意又别过头:“你也一样。高考很重要,以后别说什么上不上大学也无所谓的话了。”


    说了这些,林安意再次拿出记单词的小本子,一边看,一边走远。


    沈晚潮看着他走远,心想,真该让周明晨过来看看,他觉得轻而易举的、甚至颇为不屑的事情,对其他很多人来说,有多么意义重大——


    “这些都是课本里的内容你空着做什么?”


    小书房里,沈晚潮压着火气的声音传出来。


    接下来是周明晨略带欠扁地说:“我背不下来啊。”


    “背不下来你不知道翻书抄上去吗?”


    “考试的时候又不能翻书,所以我就空着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把我的手机扔水里,它是无辜的啊!”


    提着两大包食材回家的周洄,一开门就听见了家中这番别开生面、生机勃勃的对话。


    之前家里都是吴阿姨在料理家务和做饭,直到沈晚潮变成现在的模样回到家后,周洄就让吴阿姨回去帮周若林了。


    因为吴阿姨在他们家工作了十几年,能认得沈晚潮年轻时的样子。


    于是这段时间杂务交给了新请的钟点工,做饭的任务就落在了唯一不需要做家庭作业的周洄身上。


    把食材放去厨房里,周洄掉头去了小书房。


    打开门,小书房里的两人已经开始争吵下一个话题了。


    “差不多得了吧,我还想玩会儿游戏呢!”


    周明晨的脸皱成一团,一只手抱着脑袋,一只手快速抄写着背诵内容。


    沈晚潮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火上浇油:“玩什么游戏,我看就不能让你每天晚上都玩电脑,应该上学日全面禁止,只有周末能固定时间玩两小时!”


    “靠!”周明晨瞪大了眼,“你怎么跟我爸似的说一样的话!”


    沈晚潮愣了一下,莫名心虚:“因……因为你爸说的都是对的。”


    “对个屁。”周明晨嗤之以鼻,“他说的话我一个字不听、一个字不信,你再帮他说话我走了。”


    这话让沈晚潮心头一跳:“为什么?”


    周明晨:“没有为什么,就是不乐意听。”


    “诶!你这孩……”


    “小朝。”


    周洄忽然出声,及时制止了快要忍不住怒火几乎想要撸起袖子大喊“臭小子想不到吧!其实我就是你爸”然后狂揍周明晨屁股的沈晚潮。


    沈晚潮理智回归,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要失态,赶紧起身朝周洄走过去。


    一边走,一边对周明晨说:“赶紧抄完,待会儿还有英语作业呢。”


    出去后,周洄把小书房的门关上,带沈晚潮转了个弯去客厅说话。


    “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他的同学。”周洄提醒,“同学是不会那样严厉说教的。”


    沈晚潮心烦意乱地撩起额发,一下坐在沙发上:“我忍不住。而且如果不严厉一点,他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错误,什么时候才能改好?”


    说到这儿,沈晚潮瞥了周洄一眼,小声抱怨道:“都怪你,没好好教导他。”


    周洄来到沈晚潮身前站定,Alpha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哪怕只是略皱起眉头,都能让公司员工从原生家庭内耗到上周晨会。


    “他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周洄沉声。


    沈晚潮一下就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抱着手臂,理直气壮道:“可我工作忙,和他相处的时间少,教育机会也少。是你经常和他在一起,难道不该好好教他吗?”


    “我教了。”周洄说,“按照我的理念。”


    沈晚潮瞪他一眼:“你的理念,你的理念就是放任自由,再这么放任下去……”


    说到这儿,他看了一眼小书房,才狠狠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


    “你就等着请律师去监狱里会见你儿子吧!”


    沈晚潮到今日还记得两个月前接到派出所电话,听见警察说“你儿子有些事情,请你来所里配合调查”时的心悸。


    周洄垂着视线,看着他:“你不满意我的教育结果可以亲自教。”


    “我说了我工作忙……”沈晚潮挠头,“怎么又绕回来了。反正我现在有时间,我教就我教,你别管了。”


    “那不可能。”周洄一口拒绝,“你如果教得不对,我肯定会管。”


    “你凭什么认为我的方法不对?”


    “凭你刚才在小书房里的表现。”


    沈晚潮咬牙,沉下脸,抬眼看他。周洄也同样神情认真,不避不让。


    夫夫俩较上了劲,谁也不愿意服软,渐渐生出了几分火药味。


    直到周明晨从小书房里探出个头,问:“你们两个,做什么呢?”


    瞬间,沈晚潮移开视线,周洄转过身又往后退了半步,俩人同时异口异声回答道:


    “我们在讨论晚上做什么饭吃。”


    “我在提醒他把脏衣服归置到洗衣房。”


    周明晨:“?”


    “呃……”沈晚潮硬着头皮,承担了解释的责任,“我们先讨论了一下晚上吃什么,然后他提醒我把校服放脏衣篓。”


    周明晨一脸狐疑,说:“这种事需要讨论这么久吗?我抄完了,快点吧,要不我去打游戏了。”


    “行,就来。”沈晚潮站起身。


    小书房的门关上,周洄抓住沈晚潮的小臂。


    Alpha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打赌吗?”


    沈晚潮脖子痒痒的,有点耳热,但很快恢复正常:“赌,赌我能让他在下次月考进步100名。”


    “好。”周洄一口答应,“赌注是什么?”


    “如果我赢了,你就得承认我的教育理念是正确的,从此老老实实闭嘴,不许置喙。”沈晚潮骄傲地扬起下巴。


    “那要是你输了呢?”周洄勾起唇角,问。


    沈晚潮想了想,说:“你想怎样?”


    周洄低下头,嘴唇距离沈晚潮的耳朵极近,几乎只差毫厘就能吻上去,说话时的热气倾洒,勾得沈晚潮耳朵痒痒,心也是。


    “……”


    只有沈晚潮听见周洄说了什么,耳朵尖悄悄变红。


    周洄催促他的回答:“好不好,老婆?”


    “行,谁怕谁。”沈晚潮清了清嗓子。


    接着又一次看向他,如同正式宣战:“我很期待你闭上嘴的那天,周叔叔。”


    “我也很期待你兑现赌注的那天,小朝同学。”周洄笑意加深,回敬他。


    而小书房里的周明晨已经无聊到敲笔,嘴里暗暗骂道:“还不来,赶紧搞定啊,我还有委托单没打完呢……”——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关于预收唠叨两句:


    下一本写《我负责的太太八根触手》


    淡淡死感社畜忍人受×生活常识白痴恋爱脑比格人外攻


    同类型一家三口文《我,带球跑文学里的球》会在又之后写


    如果有兴趣的话,请点点我的专栏收藏一下吧,万分感谢!——


    蠢作者真是被自己蠢笑了!


    23章和24章贴反了!


    居然这么久了才发现……


    宝宝们快回来重新看呜呜呜


    也就是说现在23章才是正确的,2026年1月29日20:26:24之前看到23章的宝子们其实看的是24章……


    周五双更以表歉意!


    第24章 饼干【第一更】


    这天放学, 沈晚潮和周明晨刚从校门口走出来,便遥遥看见马路对面站着的陶岩。


    明明也算是高薪人士了,陶岩却仍多年如一日地穿着同一个品牌不同颜色的百元格子衫, 鼻梁上架着沉重的高度数近视眼镜,全身上下最贵的装备是背上的名牌背包,以及里面的电脑。


    今日他的格子衫有些起皱, 下巴上冒出了薄薄一层胡茬, 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


    沈晚潮没有想到陶岩会来找自己。


    他让周明晨先回去,而后前去和陶岩会合。


    周明晨觉得陶岩有些眼熟,本想多问两句, 结果沈晚潮跟脚底抹了油似的, 一下就溜到了马路对面。


    “你怎么来了?”沈晚潮察觉他的疲态,“又加班了?”


    “你在上课我不方便提前给你发消息,就想着直接来校门口等。”陶岩笑起来, 他的眼下有常年加班熬夜积累的青黑。


    陶岩说有些事要告诉沈晚潮,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两人便找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坐下。


    放学时间, 不少学生在咖啡馆里吃简餐、做作业,还有三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和咖啡拍美美的合照。


    沈晚潮和陶岩选了最角落里的安静位置, 相对而坐。


    刚一坐下, 陶岩就单刀直入:“陆英堂回国了。”


    沈晚潮正要扫码点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陶岩,表情看不出喜怒, 似乎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陶岩继续说道:“他去了京江市的第一研究所,这段时间给我们这群老同学发了消息,说想要组织一场同学聚会。”


    “我没收到消息。”沈晚潮点完自己的饮品,把手机递给陶岩。


    “美式加浓就行, 待会儿还要回公司加班。”陶岩没有接手机,“你怎么想?”


    沈晚潮一笑,耸耸肩:“我能怎么想,我现在这样子,也不可能去同学聚会啊。”


    他语气轻松,陶岩却笑不出来,叹了口气:“也是。你不去最好。”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陆英堂回国的事?”沈晚潮问。


    当然不是,这种事打个电话说说就好了,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可一想到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陶岩就有些不好意思,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沈晚潮很有耐心,不催他,朝前来送餐的服务生点了点头。


    终于,陶岩的纠结结束,握着冰美式的杯子,说:“最近我家里……有其他人来借住了,所以我过来见你,想看看你还好不好……”


    沈晚潮听懂了,笑着:“你是想告诉我以后不方便继续让我借住了是吗?”


    “不是。”陶岩的脸不知为何有点红,“我随时欢迎你来借住,只要你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让那个人滚蛋。”


    沈晚潮莫名想到了上回在陶岩家里遇见的那个Alpha,若有所思。


    片刻后,沈晚潮拍了拍陶岩放在桌面上的手,安抚道:“你不用担心我了,周洄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里本来就是我家,我不会有事的。”


    “啊。”陶岩意外,“你已经告诉他了啊。”


    沈晚潮颔首。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陶岩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聊了一些生活中杂七杂八的琐事。


    陶岩几乎每天都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工作占据了他生活的绝大部分时间,所以他的话题大多围绕着工作。


    沈晚潮听见他说最近又有一个大项目,整个研发部都开启了疯狂加班模式,必须要赶在第二季度结束之前上线,他已经有三天没回家了,是在公司休息室里睡的觉。


    他是抽空来找沈晚潮的,结束后还要马不停蹄赶回公司。


    沈晚潮替他累得慌。


    虽然沈晚潮本人也是个工作狂,但他做的是自己热爱的事,就算再忙也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和他不一样,陶岩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喜欢才做这份工作的。即便能力不错,干了这么多年,也晋升做了中层,但沈晚潮依旧偶尔会听见陶岩坦言自己并不快乐。


    就在沈晚潮以为这次谈话也会以陶岩一句“哎,抱歉和你抱怨了这么多,可生活还要继续,我还需要这份工作养家糊口,忍忍吧”作为结局。


    却没想到陶岩忽然说:


    “小晚,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辞职了?”


    沈晚潮讶异地抬起头,连嘴里的吸管都忘了吐,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用舌尖顶出吸管,问:“你下定决心了吗?”


    陶岩露出为难的表情,好似又改了主意,转移话题说:“算了,我还没想好。我其实是想问你……”


    “你一开始不是说绝对不会把变年轻的事告诉周洄吗?”陶岩问,“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


    沈晚潮被他突然转变的话题搞得有点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才说:“呃,其实我真没打算和他说的。”


    “那为什么……?”


    “是那家伙猜到的。”沈晚潮无奈叹气,“他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认出我了,但非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而我也能看出来他已经知道了,起初想过挣扎一下,继续隐瞒一段时间。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总归他知道也更方便些,起码我就不用在他面前伪装了。你是不知道,在他面前装嫩真让我觉得别扭,还累得慌。一个周明晨已经让我焦头烂额,再加个周洄……”


    沈晚潮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来:“抱歉啊,我一个人抱怨了这么多。”


    “没事啊,你也总是听我抱怨,朋友本来就该这样。而且你的话给了我不少启发。”陶岩的笑容里少了些沉重。


    启发?


    沈晚潮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没再坐多久,陶岩就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公司了,不耽误你回家,今天就这样吧。”


    沈晚潮跟着站起来,没有和陶岩抢着买单,两人一同走出咖啡馆。


    陶岩招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之前,对沈晚潮道:“今天谢谢你。你快去找周洄吧,别让他等急了。”


    说着陶岩指了指马路对面,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居然一直在等。


    迈巴赫中,周洄耳朵上挂着耳机,正在和人讲电话。


    电话对面是齐霄。


    今日DNA鉴定结果出来,齐霄第一时间把报告结果发给了周洄,还破天荒的主动拨了个电话过来讲解。


    以前可不见他有这样周到体贴的服务精神。


    “看到我发给你的文件了吗?检测结果排除了他们俩是直系血亲的可能,还有没有哪里不明白,赶紧问,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了。”


    齐霄的声音懒懒的。


    周洄无声地勾起嘴角笑了,笑得玩味又轻松,没有半点认真。


    可惜对面的齐霄无法看见,否则一定会气得炸毛。


    “真的吗?”周洄故意道,“你们的仪器会不会出错啊?”


    齐霄气急:“就是你出错了仪器也不会错,几百万的东西呢。”


    “行,等我回去之后细看,我现在在学校接孩子,回聊。”


    “没有回聊。纸质报告我已经寄出去了,估计明天就能到你家,就这样,挂了。”


    电话刚挂断,沈晚潮就拉开了车门,坐进了车后排。


    “久等了。”沈晚潮顺口问,“跟谁打电话呢?”


    他的语气太自然,仿佛他本就理应过问一般,周洄也没觉出不妥,回了句:“没谁,公司里的事。”


    “今天怎么想到来接我们?”


    “事情搞定得比较早,就提前下班过来了。”


    “……有吃的吗?”


    “饿了?”


    “废话。”


    “给,苏打饼干,将就垫垫肚子。”


    “哦……咔嚓咔嚓……”


    只有一旁的看似正在玩手机的周明晨抬起了眼皮,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几遍。


    就是这个,让人感觉到微妙的小细节。


    很难用语言说明,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只要身处其中,就会察觉出不对劲的微妙小细节。


    真的很让人在意啊……


    周明晨敏锐地眯起眼睛——


    第一次月考后的一周后,晴空万里。


    琼雅中学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


    运动会从这周四开始,持续两天,无缝衔接周六周日,约等于放假四天,同学们早已按捺不住,提前一周就嗨翻了。


    这两天压力最大的人是1班班主任杨柳小姐。


    1班是文科班,大家平时都文质彬彬的,只知道坐在教室里背书,擅长运动的学生很少。


    因此一提起运动会报名,所有人都默契溜边边,生怕被选中。


    班里仅存的希望全寄托在三名包括方驰在内的体育特长生身上了,他们别管平时专业练的什么,这回每人都肩负着起码三项比赛项目,任务重大。


    不过情况也没有糟糕到极点,因为1班还有沈朝和周明晨。


    杨柳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校长赐予她沈朝这个能文能武的转学生。


    在优秀先锋同学们的号召下,又有其他的同学踊跃报了名。


    最终1班顺利填满了报名表,没有任何一个项目开天窗,不像2班,据说1500米到现在都没人报名。


    参赛人选敲定之后,杨柳又事无巨细地筹备了一应物资,包括矿泉水、功能饮料、葡萄糖、毛巾、遮阳伞……誓要让1班同学们成为运动会中最后顾无忧的崽。


    崽之一的周明晨正在帮忙搬运矿泉水去操场。


    霍庭松从13班的场地偷跑过来,冲周明晨招了招手。


    周明晨放下矿泉水走过去:“偷东西呢,鬼鬼祟祟的?”


    “你还记得你上次在度假山庄答应过我的话吗?”霍庭松问。


    周明晨当然记得,颇觉有趣,笑了起来:“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咳咳。”霍庭松清了清嗓子,耳朵有点红,“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我待会儿有跳高项目,不出意外的话能得第一名,你记得带沈朝来看。”


    周明晨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乐不可支,按着他的肩膀晃了晃,一口答应:“行,我待会儿就带他去看你霍大少爷夺冠的英姿。”


    “少贫了。”霍庭松白他一眼,“等你以后遇见了喜欢的人,说不定比我还没出息。”


    “我才不会呢,我对谈恋爱没兴趣。”周明晨不屑一顾——


    作者有话说:看到这里如果觉得看过的宝宝们不要惊慌!


    蠢作者昨天不小心把23章和24章顺序贴反了……


    所以如果看过这一章但是没回去补看的宝宝们可以往前翻一章重新看一下23章


    然后就是为表歉意蠢作者今日双更奉上……


    往后翻,还有一章!


    实在抱歉!(羞涩遁走)


    第25章 风【第二更】


    沈晚潮和陆念念刚刚清点完各项物资, 还没来得及跟杨老师报备,就被周明晨一把拉走。


    “干什么?去哪里?”


    沈晚潮眼疾手快把清单还给陆念念,才跟上周明晨的脚步。


    周明晨没有回答他, 而是冲正在为了10点跳远比赛做准备的方驰喊道:“驰儿,去不去看霍庭松跳高?”


    方驰热身的动作顿了一下,指着自己:“我吗?我干嘛要去看他……”


    话还没说完, 周明晨已上前两步抓住他, 不由分说把人拖走。


    同样被拖着走的沈晚潮看见方驰,就像看见了难兄难弟,朝他笑笑, 打了个招呼:


    “嗨, Tony。”


    方驰:“……”


    跳高远没有短跑那般热门,但这回场地周围却簇拥了不少同学,挨挨挤挤, 打打闹闹, 相当火热。


    走得近了,沈晚潮才听见有几个Omega议论的声音, 知晓了跳高项目如此火热的原因:


    “13班霍庭松真要参加啊?”


    “当然啊,他高一的时候就是第一名。”


    “对对对, 我去年看过, 靠,他那个腰……吸溜。”


    “你们真是来看比赛的吗?”


    看来小霍同学在Omega之间的人气很高啊。


    沈晚潮忍俊不禁,当真感觉到了几分青春的美好。


    说话间, 比赛开始,参赛选手们检录后,排好队,一个个等候入场。


    很意外的, 沈晚潮在Omega组别的选手队列里看见了林安意的身影。


    少年Omega还是和往常一样沉默,脸上不见半分笑意,正在调整自己手腕上的白色护腕,同时小心翼翼和周围选手隔开些距离。


    沈晚潮本来以为他这般独来独往的性子,不会参加运动会这种集体项目,现在看来,他也没有自己预想的那般孤僻。


    就算是被迫才来参加比赛,但等运动会结束后,他也会不知不觉对班级产生归属感,班上同学也会因为他是参赛选手而和他变得稍微熟悉一些。


    这些变化看不见摸不着,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沈晚潮很希望林安意能融入周围环境。


    沈晚潮本来想喊林安意的名字,给他加油鼓劲,但偏偏周明晨就在自己旁边,他不太好和林安意打招呼。


    之前那场家宴闹得很不愉快,沈晚潮不知道周明晨为什么那么讨厌林安意,即便现在自己的身份只是同学,也还是别节外生枝了,免得又闹出事情。


    然而他不打招呼,林安意却好似感觉到视线,抬起头,看了过来。


    沈晚潮仗着自己站在周明晨前面,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朝林安意笑了一下,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林安意看见了他的动作,也看见了他身后的周明晨。


    林安意快速把头别开。


    沈晚潮听见脑袋后边传来周明晨冷哼的声音。


    哎。


    道阻且长啊。


    霍庭松作为种子选手,是Alpha组最后一个出场的。他一出现,立即激起了场地周围的一阵欢呼和骚动。


    沈晚潮的视线却放在另一边的Omega组。林安意差不多也要上场了。


    霍庭松在场地边做了两组热身运动。他穿了一身运动套装,背心短裤,蹲下身,一条笔直的大长腿差点扫到无辜围观群众。


    旁人或许看不出,但周明晨能感觉到,霍庭松这小子分明就是在孔雀开屏。


    热身还板着张脸,假装自己很认真很帅气。


    Omega们居然真吃他这套。


    然而周明晨低下头,却发现沈晚潮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霍庭松身上。


    霍庭松一番卖力的表演,全白瞎了。


    由于霍庭松小雀开屏耽搁了一会儿,Omega组已经跳完了一个人,轮到了后面的林安意。


    沈晚潮的注意力全部被林安意吸引了过去,他嫌这边离得远看不清,对周明晨说:“我去那边看看。”


    周明晨想抓他,却慢了一步,只能徒劳地看着沈晚潮跑去Omega组的跳高场地。


    周明晨无奈叹气。


    兄弟,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自己不争气啊……


    林安意第一次试跳就选择了一米七零的高度,和他本人的身高差不多了。


    即便是在运动场上,林安意也没有表现得更加有活力一点,他敷衍一般地拉了两下腿,就站到了助跑线后。


    裹在衣服里的时候,林安意的身形看上去和沈晚潮差不多,瘦弱纤薄,可实际上。他和常年健康饮食保持锻炼的沈晚潮所呈现出的劲瘦不一样,是近乎有些营养不良的清瘦,跳起来之后让人担心哪里会吹来一阵风把他给吹走了。


    助跑结束,纵身一跳,他像一只乳燕,轻松跃过了高达一米七零的横杆。


    行云流水落地,林安意表情轻松写意,起身后,重新调整了一下护腕。


    沈晚潮惊喜地瞪大了眼。


    这个成绩,在Omega组里,基本是夺冠水准了。


    Omega组的观众不比Alpha组的多,然而看见林安意的精彩表现,观众们全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艳的呼声。


    裁判问林安意要不要尝试一米七五高度,林安意兴致缺缺,拒绝了。


    比赛结束。


    跳高项目人数并不多,初赛即是决赛,等裁判们核对了成绩后,名次也就出来了。


    Alpha组第一名是霍庭松。


    Omega组第一名是林安意。


    排名结果很快传到了主席台,被广播站的女生念了出来。


    4班的同学们完全没想到林安意这个被体育委员纠缠到没脾气才答应参赛的人居然一举给他们班拿了个第一名回来,十几个没有比赛项目的啦啦队同学当即结伴而来,给他们班的英雄送水送巧克力。


    骤然被一群人围在中央,林安意脸上顿时显出了不自在。


    他被簇拥着,同学们左一句“没受伤吧”,右一句“要喝水吗”,前面一句“林安意你太牛逼了”,后面一句“老师说要给你奖励”,热情的问候将他淹没。


    林安意承受不来,抬起头,不期然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沈晚潮。


    沈晚潮还是用口型,对他说:“真棒!”


    另一边,霍庭松几乎想要把周明晨五马分尸。


    “你不是说好帮我追人的吗!你就是这么帮的?”霍庭松气恼至极,“人都走了,根本没看见我的英勇表现,那我跳这个第一有什么意义!”


    周明晨一脸严肃地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此言差矣,老霍同学。参加运动会是为了给班集体争光,你得了第一,13班更添光彩,而我这个好友,也感到与有荣焉。怎么会是没有意义呢?”


    “滚蛋,我再不信你了,不靠谱的臭小子!”


    跳高比赛结束,临近11点的时候,琼雅中学终于迎来了今天上午最最万众瞩目的重头戏——100米短跑。


    1班的3个体育特长生有两个是练排球的,剩下一个方驰是长跑,爆发力不足。


    而杨柳早已听闻那场沈朝vs周明晨的民间短跑比赛,特此钦定,由他们俩分别参加Alpha组和Omega组的100米长跑。


    Omega先比,沈晚潮去厕所换好了短跑的运动服,佩戴上1号标记布,站在了第一跑道上。


    100米要占据四分之一条跑道,学生会的同学们在跑道边上拉开了一条绳子,以免有闲杂人等从跑道通过,干扰比赛。


    上午的赛程接近尾声,1班几乎所有人都来到了跑道边,围观沈晚潮比赛。


    “沈朝!加油!沈朝!最强!”


    方驰破音:“朝儿你就是风一般的男子——!!”


    听见1班同学们的呐喊,沈晚潮一时有些羞赧。


    这也有点太青春洋溢了吧……


    这一刻,他仿佛不仅身体,连心态都跟着一起回到18岁了。


    沈晚潮身子对折卷下去,手触地,而后站起,长长拉伸了自己整个身体。


    虽说他的外貌和身体机能回到了18岁的状态,但神奇的是,这么多年他坚持运动积累的肌肉却没有跟着退回到二十年前的水平。同样的,保存在他肌肉记忆中的运动技巧也不曾消失。


    所以严格来说,他参加高中运动会,完全是大人欺负小朋友。


    但谁让1班的老师和同学们对他寄予厚望呢。


    因此沈晚潮不打算放水。


    “各就各位,预备——”


    沈晚潮和其他六位选手一起蹲下。


    “砰——!”


    发令枪响,沈晚潮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出。


    百米短跑的胜负只在十几秒之间,沈晚潮毫无保留,几乎是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占据了绝对的领先优势。


    风吹过他的脸颊,他破开风自由而放肆地奔跑,最终好似连风都忍不住,悄悄变换了方向,送了他一程。


    虽说同样也送了其他选手一程。


    “啊啊啊啊!!!”


    “1号领先这么多!!?”


    “太快了吧!!”


    胜负似乎已经有了定数,就在众人期待沈晚潮第一个冲线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神游在比赛状况之外的、捧着课本的学生忽然钻过了学生会拉起的绳子,走进了跑道中。


    那名学生虽然没有真的走进百米赛道内,但他经过的地方距离终点线太近了。选手们一直在全力冲刺,不可能冲过终点就立即停下,除非提前减速,否则肯定会和那人正面撞上。


    学生会有人发现了这一突发状况,想要去提醒,但一切只在转眼之间。


    沈晚潮已经迈过了终点线,即将和那人撞在一起。


    这一下若是撞实在了,必定是鼻青脸肿。


    沈晚潮在冲线之前就发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顾不得比赛成绩了,减了速,但还是来不及。


    忽然,从围观人群中伸出一条手臂,毫不犹豫、魄力十足地抓住了闯入者的胳膊,用无法挣脱的强大力量将对方直接拽出了跑道。


    沈晚潮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又因减速太急而脚下失去平衡,踉跄着就要摔倒。


    他下意识闭上眼,以认命的姿态,打算接受和塑胶跑道的亲密拥抱。


    然而倒下后,他却落入了一个温暖到有些炙热的怀抱。


    腰被抱紧,身下的人牢牢箍住了他,用身子做垫板,没让他接触到半点塑胶跑道。


    睁眼,沈晚潮看见了一脸兴味的周洄。


    “小朝同学,运动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啊。”——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加更计划:每1000整数营养液加更一章。


    可以……可以给蠢作者一点营养液吗?(大眼睛)


    第26章 比赛


    人群中爆发了一声声惊呼。


    佩戴着红袖章的学生会志愿者赶紧跑过来, 帮忙扶起两人,关心地问:“你们没事吧,需不需要叫校医过来看看?”


    周洄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 对志愿者温和一笑,道:“没事,摔了一跤而已, 还好衣裳穿得厚。”


    志愿者又看向沈晚潮, 同样得到了没关系的回答。


    沈晚潮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热度,忍不住看向周洄,问:“你怎么来了?”


    “老师在家长群里发了通知, 说运动会期间校园开放, 欢迎各位家长前来观看。于是我就来了。”周洄脱下黑色大衣,抖了两下,扬手给沈晚潮披上了, “现在温度还不算高, 你先穿着。”


    沈晚潮听话地穿上大衣。


    很快,杨柳领着1班其他同学围了过来, 关心地问沈晚潮有没有受伤。


    沈晚潮指了指周洄:“周叔叔接住了我,我都没碰到地板, 没事的。”


    杨柳这才想起来跟周洄打招呼:“周先生, 今天真是谢谢你,要是学生出点什么事,我真是要愧疚死了……”


    身为班主任, 杨柳在处理上学期周明晨校外打架那件事的时候见过周洄。


    “周先生您没事吧?”杨柳紧张地问,“校医就在操场上待命,我去叫过来给您看看?”


    “真没事,杨老师您别紧张过度了。”周洄失笑。


    松了口气后, 杨柳才反应过来,沈晚潮似乎认识周洄,身上还穿着对方的大衣。


    看出杨柳的疑惑,周洄主动介绍说:“沈朝是我爱人的表弟,这学期突然转学过来,还要请杨老师多关照。”


    杨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您放心吧,沈朝是个很认真很乖巧的学生。”杨柳说。


    沈晚潮撇撇嘴,心想这人到底对当自己哥哥有多大的执念?


    围观的同学们则用一种根本不算小声的音量窃窃私语地讨论着周洄刚才冲出去接人的样子有多帅,除此之外长得也很养眼,身材完美,衣品还好,声音更是低沉好听,根本看不出他居然有个和他们是同班同学的儿子……


    “可惜英年早婚啊……”


    “是啊,英年早婚啊……”


    早婚的另一位当事人沈晚潮额角一跳,实在无力吐槽现在小孩的脑回路。


    偏偏周洄这时候召唤出了自己秘书韩瑱和一名生活助理,两个人满手提着某知名品牌的甜点袋子。


    “难得来一趟,我给班上同学们带了一点小零食。”周洄说,“杨老师找人帮我发给同学们?”


    “哇哇哇!!”


    原本就有不少取向为Alpha男性的同学在夸周洄长得养眼,这样一搞,剩下那群取向为其他性别的同学也疯狂了,恨不得当场拥立周洄成为新的班主任。


    沈晚潮对周洄周到的做法表示满意,打出99的高分,少一分是鼓励他再接再厉。


    意外发生后,周明晨本来也想过来看看情况的,但Omega组比完紧接着就是Alpha组的比赛,他不得不前去检录,只好离去前拜托霍庭松帮忙去问问情况。


    霍庭松得了好兄弟的嘱托,专门过来,又问了一遍沈晚潮有没有受伤。


    得到同样的回答后,他转向周洄,表情略带怨念,不得不打招呼道:“周叔叔好。”


    要知道刚才那个闯入者进来后,明明是他最先做出反应,想要把人拉出来。


    谁知半路杀出个周咬金,把他英雄救美的风头全抢完了!


    可他又不能说什么,毕竟周洄真的保护好了沈朝同学,还保护得毫发无伤。


    “小霍。”周洄饶有兴趣地看着霍庭松,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他父亲偶尔会做的那样,“叔叔看到你刚才的三级跳了,表现很棒嘛。”


    霍庭松没来由地眼皮一跳,不知为何觉得周叔叔今日看自己的眼神,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难道是他三级跳表现太糗了?不应该啊。


    他为了能在沈朝面前耍帅,可是拼尽了全力的,不仅超常发挥得了第二,还终于得到了沈朝的夸赞。


    “可惜这回叔叔是按照1班同学的人数买的蛋糕,没考虑到你的份。”周洄笑着,“下次请你吃。”


    霍庭松赶紧说:“没事的叔叔!我也不爱吃蛋糕,那我先回去了……”


    “好,慢走。”


    霍庭松忙不迭跑回13班的场地,一边跑,一边还在纳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很快,周明晨结束了比赛,回到1班场地,发现他爹一身衬衫西裤,带着俩跟班,仿佛老板视察分公司一般站在场地边。


    而沈晚潮身上还穿着他爹的大衣,站在他爹身边,手里捧着蛋糕,一口一口用勺子挖开送进嘴里,吃一口就因为甜食带来的快乐而眯起眼睛,享受地补充着体力。


    此情此景实在有点不对。


    周明晨走过去,拉了拉沈晚潮身上的大衣袖子:“你穿这个不好看,显老。”


    大衣的主人、孝子周明晨的慈父周洄抬眼:“?”


    沈晚潮倒是觉得这种风格才适合他,不过他也记得自己现在是18岁,吞下蛋糕解释道:“临时穿一下而已,好不好看无所谓。”


    作为一名成年Alpha,周洄很喜欢用沾满了自己气息的衣服将爱人紧紧包裹的感觉,因此对突然出现搅局的亲儿子很不满,指了指韩瑱的方向:


    “去韩秘那里拿你的蛋糕,吃了补充体力。”


    周明晨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吃蛋糕。


    不是他不想继续阻止,而是那两个家伙态度太自然了,看不出半点暧昧和心虚,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倒显得他这个旁观者心太脏。


    如果他俩当真什么也没有,贸然点破,反而会坏事。


    因此周明晨只能无力地退下。


    蛋糕差不多要吃完了,几名学生会的同学带着刚才的闯入者走了过来。


    一走近,闯入者同学就涨红了一张脸,不停地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有注意到跑道里有比赛,对不起!”


    学生会的人补充说明道:“刚才主任已经严肃批评了他,让我们带他过来跟你道歉。”


    终归没有真出什么事,对方也只是个高中生而已,沈晚潮接受了对方的道歉。


    比赛结果也出来了,沈晚潮和周明晨分别夺得了各自分组的第一名,为1班的总积分做出了大贡献。


    有胜利作配菜,周洄带来的蛋糕吃着更香甜了。


    蛋糕吃完,上午的比赛也已全部结束,同学们收拾了场地的垃圾就要放学去吃饭。


    沈晚潮却叫住了周洄,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一边脱掉大衣,一边说:“比一场吗?”


    周洄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从小就认识,又都是不服输的性子,从小到大比过的赛加起来就算有八只手都数不清。


    中学时期,他俩参加过一段时间田径队,就天天比跑步。


    起初沈晚潮总是输给周洄,周洄用AO生理构造和肌肉占比差异来劝他别太在意输赢,却被白了一眼,被警告说不要看不起人。


    后来沈晚潮擅自加了训练量,依旧天天找周洄比赛。


    教练害怕沈晚潮这样下去把自己身体搞垮了,悄悄找到周洄,叫他稍微让沈晚潮赢两次。


    可周洄太了解沈晚潮,笑着对教练说:“老师您信不信我要是让了他,他当场就能把我臭骂一顿,然后变本加厉找我比赛?”


    大概过了半年时间,很平常的一天,很平常的一次训练后比赛,沈晚潮终于赢过了周洄。


    那天沈晚潮连气都没喘匀,就仰头欢呼了一声,为自己庆贺。


    然后两个人一起躺在操场上。


    沈晚潮笑着说他知道AO之间的身体差异,也没想着一定要在体育这方面压过周洄一头,他只是想要一次胜利,一次就够了,证明只要他想,就能克服一切不利条件去做到。


    从此之后沈晚潮就没那么执着要在跑步这一项上赢过周洄了。后来周洄的成绩又一次提高,沈晚潮才再追了一次,但这回他很快就放弃了。


    有平时看不惯沈晚潮的队友凑上去犯贱,问他这回怎么不想超越周洄了,是不是终于认命,看清AO之间天然的差距了?


    沈晚潮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说:“我保送京江大学了,以后就不来训练了,哥几个加油哦。”


    考试上400分都困难的队友:???


    ……


    周洄取下腕表递给韩瑱,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比就比。可我今天穿的衣服不太适合跑步。”


    沈晚潮早想好了,指了指周明晨,说:“你可以将就穿他的。”


    周明晨:我吗?


    韩瑱小声提醒周洄:“周总,您的腿……”


    周明晨也想起来他爹才受过伤,正要说什么,被周洄及时打断:“小晨,走吧,去厕所换衣服。”


    周明晨有点担心,周洄对着他摇了摇头。


    父子俩很快换了衣服回来,周明晨比周洄矮了将近十厘米,但还好运动服本就宽松,穿上也没有不合适。周明晨则换回了自己的校服,手里抱着他爹换下来的衣服。


    周洄唯一嫌弃的是:“小晨你也出太多汗了吧……”


    周明晨炸毛:“废话呢不是,我刚参加完运动会又不是招标会!”


    到底是亲父子俩,嫌弃也是一时的,很快周洄就做好了热身运动,来到起跑线前站定,与沈晚潮肩并着肩。


    多年来周洄也保持着运动的习惯,再加上Alpha本就容易生长肌肉,穿着背心短裤的他比穿着西装长裤的他更显健壮,如同古希腊时代雕塑家们崇拜的雄性躯体,蕴藏着显而易见的纯粹力量。


    沈晚潮和周洄谁也没说话,虽然只是一场一时兴起的比赛,但两人都无比认真。


    韩瑱充当了裁判,举起手:“预备——”


    两人动作几乎重合,同时蹲下,准备姿势。


    “跑!”


    一声令下。


    两人同时冲了出去,比此间四月温和的春风更快——


    作者有话说:周日要上千字榜,当天更新改到晚上23点!不出意外也是双更!


    请多多给我一点营养液吧,求求了!(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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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腿伤【第一更】


    刚起跑的时候周洄还能与沈晚潮并驾齐驱。可他腿上毕竟有条曾经动过刀的伤口, 康复的时候只恢复了日常功能就没再继续练习,平时走路跑步跳跃都没事,但要和沈晚潮这个半专业选手比赛, 就不太够用了。


    不到半程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落后。


    等沈晚潮抵达终点,缓了口气, 回过头来, 才看见他刚刚冲线。


    沈晚潮当即觉出不对,脱口想问周洄是不是放水让自己了,但很快发现他的走路姿势有些许的不自然。


    再靠近一点, 仔细看, 沈晚潮才发现周洄小腿上缝合后留下的淡淡疤痕。


    “你的腿怎么了?”他皱起眉问。


    然而没等周洄给出回答,周明晨和韩瑱已经小跑过来。周明晨扶着他爹,韩瑱脸上也有担忧。


    唯独毫不知内情的沈晚潮站在原地, 显得那么茫然无措。


    周洄按住周明晨的手, 示意不需要搀扶,接着看向沈晚潮, 对他说:“去年秋天,我从高台上摔了一跤, 小腿骨折, 做了手术,已经好了。”


    沈晚潮一时像是没有听懂般,表情空白地伫立, 望着周洄。


    风也嗅到了不妙的气息,打了个滚,掠起沈晚潮的额发后,悄然消失。


    周洄吩咐韩瑱先带周明晨回车里, 他和沈晚潮有话要说。


    在发愣的两秒钟里,沈晚潮以为自己穿越了。


    自己肯定是穿越到了某个他不知道的未来时空,或者某个和他原本世界走向略有不同的平行世界,否则他怎么对周洄受伤的事毫无印象?


    再不然就是他失忆了。


    总之……总之不可能是他精神正常,却居然不知道自己合法伴侣受伤动手术这么大的事。


    去年秋天?去年秋天他在拍摄现场。


    当时他要跟拍采访的一个对象脾气很古怪,团队成员们费了不少功夫,甚至许诺了对方高价报酬才取得了跟拍同意,不可能中途叫停,让对方等几天再拍。


    为了赶进度拍完,他那段时间连家里人都很少联系。


    但如果他知道周洄受伤了,还是这么严重的伤,他才不会管那龟毛事多的拍摄对象,一定会当场叫停……也不是,他会让副导演顶替自己完成拍摄,自己去医院照顾周洄。


    “你……”


    沈晚潮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哽咽,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


    “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周洄承认自己很恶劣,他今天就是故意的。


    故意要在这种情况下让沈晚潮得知自己受伤的事情,让他愧悔,以此惩罚他曾经带给自己的失望。


    可看见沈晚潮真的难受到身子微微颤抖的时候,周洄又该死地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许多,把原本准备好的腹稿换掉,说:“已经过去了,当时你人在外地,鞭长莫及,不想你跟着担心,我就没准爸妈跟你说。”


    可沈晚潮是个聪明人,记性也好,他很快就想起在拍摄现场的某天接到过一个电话,在电话里周洄表现得很奇怪,好似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却欲言又止。他当时没有多想,那个拍摄对象又闹脾气了,他急着去协商,就匆匆挂了电话。


    那几天,他爸妈、周洄的两个父亲,都陆续打过电话来,全都奇奇怪怪,支支吾吾半晌,说出口的话只剩寒暄。


    一下子,沈晚潮就猜到了真相:


    “你打过电话的,你本来是想告诉我的,是我……我挂了你的电话。”


    周洄没出声,默认了。


    愧疚像是高高的浪潮扑来,没过沈晚潮的头顶,他几乎要站立不住。


    周洄上前两步,让他把额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撑住了他。


    Alpha的体温很高,靠得太近,沈晚潮甚至能隐隐听见他的心跳声,感觉到深埋他皮肤之下的血管中灼热的鲜血在奔流不止。


    “对不起。”


    除了这个,沈晚潮什么话都想不到了,因为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多解释半句都像是在徒劳地找借口。


    这是他的错,他错得离谱。他承认错误,他很抱歉。


    周洄垂眼看向靠在自己怀里的人,心下叹息。


    他在看见沈晚潮伤心的瞬间就后悔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抬起手,想给沈晚潮一个拥抱,安慰他,让他别这样自责,却看见沈晚潮抬起了头,一双澄澈真挚的眼睛看着自己,说:


    “我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都是我的错。我能做什么稍微弥补一下吗?”


    周洄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似是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觉得你失职了,所以想要弥补?”


    沈晚潮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啊,点点头,道:“补偿礼物?或者你想要我做什么,帮你护理你的腿?还是说你有其他的要求?你放心说,我都答应你。”


    周洄定定看着眼前这双明明写满了真诚与悔过但又格外让他生气的眸子,差点想冷笑出声。


    “沈晚潮。”


    这么多天以来,周洄第一次叫出沈晚潮的大名。


    沈晚潮有种不好的预感,周洄的反应太奇怪了,他看不懂。


    而接下来周洄说的话让他更加难以理解。


    周洄退后了半步,神色严肃,一字一句地问他:“你还爱我吗?”


    沈晚潮霎时睁大了眼,觉得周洄肯定是腿疼疼疯了,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当然爱你啊,我如果不爱你,怎么会和你在一起这么久?”


    “或许吧。”周洄又退后了,“但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什么?”


    沈晚潮觉得他远离自己的样子很刺眼,想要追上去,却又因为周洄的话而不得不定在原地。


    “周洄,你到底在说什么?”沈晚潮有种被无端冤枉的委屈,“你为什么会怀疑我不爱你了?我说了,你受伤的事情是的确我的疏忽,我没有尽到一个伴侣的责任,我也愿意弥补,不管你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够了。”周洄冷冷打断他,小幅度摇了摇头,想说什么,但又迟迟没开口。


    最终,周洄只是重新变得沉稳,瞬间收回了所有外溢的情绪,说:“你参加运动会也累了,我先去换衣服,你……也去洗把脸,我们去车里再见吧,车就停在校门口。我中午订了餐厅,我们陪小晨一起去。”


    “周洄,周洄!”沈晚潮没能叫住他,“你有什么事难道不可以直说吗?猜来猜去才会引起误会!周洄!”


    周洄始终不曾回头。


    沈晚潮独自留在原地,心跳的很快很没有规律,他有种事态逐渐失控的焦躁感,很讨厌。


    原本的愧疚都被周洄这没头没脑的一下搞得消失殆尽,转而被烦躁和隐隐的怒意取代。


    “周混球,到底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啊?”


    ……


    和沈晚潮分开后,周洄去了最近的一个厕所换衣服。


    虽说第一第二性别排列组合之后有六个不同的分类,但厕所还是按照体表的第一性别来区分的,只有男女两大类。


    而按照国家标准,厕所内部必须设立单独的隔间,以保护不同第二性别群体的隐私,即便是男厕所的小便池也必须设立在隔间之内,所以不会出现不同第二性别的人肩并肩小解的尴尬场面。


    周洄换好衣服从隔间出来,站在洗手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着装,不经意瞥见旁边那名同学。


    小同学正在认真洗手,白色的护腕被取下来放在了台子上。


    周洄从镜子里看见了小同学的脸。


    有些眼熟。


    略一回忆,他想起来了。


    “林……安意同学,是吗?”周洄迟疑着叫出了这个名字。


    林安意浑身一僵,悄悄叹口气,心想果然还是被发现了。接着他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和周洄点头打招呼:“周叔叔好。”


    周洄颔首以示回应。


    简单的问候结束,周洄继续整理自己的头发。林安意站在旁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时间进退维谷。


    就在林安意鼓起十万分勇气,打算告辞的时候,周洄再度开口了:


    “生活费还够用吗?如果不够,你不用感觉不好意思,直接联系我就好。”


    去年夏天的那场家宴上,沈晚潮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将林安意带了过来,宣布要收养这个孩子。一番突然袭击,搞得一家人手足无措,周明晨更是当场翻脸走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事后,周洄在家里人和沈晚潮之间斡旋,最后达成妥协,暂时不提收养的事,只是资助林安意继续上学。至于住处,就让他先住在沈晚潮从前买的一栋小公寓里。


    起初,沈晚潮经常去公寓里陪林安意,但他的假期很快结束,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外地拍摄。他走后,周洄就默默承担起了每个月给林安意拿生活费的任务。


    他没有假手他人去做,而是在每个月月初选择一个工作日,抽出一个小时,亲自去林安意居住的公寓,放下装有生活费的信封,接着大概检查一下家里的电器、燃气和管道,确认林安意确实有好好在这栋房子里生活着,再悄悄离去。


    拿现金是为了林安意方便使用,也是为了能有个理由去看看,一味冷冰冰地转账总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虽说因为不愿见面尴尬,周洄每每都故意选在林安意不在家的时候去,但亲手留下一个信封,好歹能让这孩子知道自己和沈晚潮还惦记着他。


    不料今日骤然碰见,周洄也不太会和这个孩子相处,就找了生活费这么个不算太好的话题。


    林安意听见周洄的问话后愣了许久,像是很惊讶般盯着周洄看,半晌才反应过来,垂下视线说:“够的,我没有乱花,有剩下的钱我都存起来了,谢谢叔叔……”


    周洄看他面露难色,还以为他真不够用,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既如此那也不需要追问了,下个月增加一些吧。


    周洄这样打算着,和他告别:“那就好,你是个好孩子。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啊,好。”林安意有些拘谨,“叔叔再见。”


    周洄转身要走。


    林安意几度犹豫后,还是叫住了他:“周叔叔!”


    周洄侧身回首,投来疑问的视线:“还有什么事?”


    林安意咬了咬下唇,问:“那些装着生活费的信封,是……是您放在家里的吗?”


    “是的。”周洄道。


    “那沈爸……沈叔叔他……”林安意望着对面的人,明明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他却说得非常艰难,“他来过吗?”


    周洄沉默了。


    这孩子的眼中分明写着极度的期盼,期盼自己能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这样,他就起码能安慰自己说,那个拯救了自己的人并没有忘记自己。


    周洄也有片刻的犹豫,要不要说谎,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你沈叔叔工作很忙。”


    点到即止,剩下的话,没必要说破。对面的孩子已经快要成年了,他能明白。


    “啊……是吗,抱歉……”


    林安意的目光瞬间黯然,随后郑重鞠躬。


    “是我多嘴了,对不起,耽误您的时间了!”


    第28章 白色护腕【第二更】


    中午, 一家三口去了周洄早就预定好的餐厅吃饭。


    午休时间很紧张,下午两点二十之前必须回学校,还好周洄提前打了电话过去, 三人一到餐厅坐下就能直接开饭。


    一上午跑跑跳跳,周明晨早饿了,饿狼扑食般吃完一块牛排后, 才终于后知后觉餐桌上的氛围有点不大对劲。


    摆在沈晚潮面前的食物他几乎动都没动, 手里捏着刀叉,把肉排细致地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切完了又不吃。


    周洄也没怎么说话, 快速解决了食物就开始看手机。


    见状, 周明晨实在忍不住庆幸自己在一开始就先吃完了盘里的主菜,没有注意到俩人的异常,否则他也该郁闷得吃不下饭了。


    想了想, 周明晨猜测, 肯定是沈朝在和自家老爹比完赛跑之后赢了,却发现对手的腿居然刚受过伤, 心里内疚,才会不高兴。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老爹还真不是人, 明明知道自己腿上有伤, 还强撑着非要和沈小朝比赛。


    现在好了吧,把人搞自闭了。


    周明晨在心里措辞,盘算着该怎么把人哄开心。


    周洄接了一个电话, 说了句“公司有点事”就提前离场了。


    周明晨再次唾弃了他爹不恰当的处事方式,张口要安慰沈晚潮,结果沈晚潮叹了口气,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吃饱了吗, 吃饱了我们就快点回学校吧。”


    说话时嘴角还带着笑。


    周明晨叹为观止,沈小朝,你有这种心态,干什么都能成功的——


    小而温馨的公寓内点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溶溶暖意倾洒满室。


    暖光所触及的地方,却不见半个人影,书桌抽屉被拉开,里面原本存放的东西也消失不见。


    本该坐在书桌前学习的人,此刻正站在仅有不到两平米的厨房里。


    厨房里没有开灯,被黑暗肆意侵袭笼罩,唯有灶台之上,一圈圈蓝色如莲花般的火焰周围,残留着些许倔强的光。


    林安意手中拿着几个信封,无言地站在灶火前方,盯着跃动的火焰,很久很久。


    浓重的黑暗在他的背后涌动,前方的火苗太微小,只能徒劳地照亮他的小半张脸。


    他的眼睛因为凝视火焰太久而变得干涩,他终于回过神来,举起了一个信封,放在了灶火之上。


    火舌只是轻轻舔了信封一下,便瞬间引燃了脆弱的纸张。


    被火焰勾勒了金红轮廓的灰烬扑簌簌落下,落到了林安意的脚上。


    林安意这才像是被灼伤般猛地反应过来,一下子扔掉手中尚在燃烧的信封,忙用脚踩灭了火焰。


    万幸火势不大,两下就被扑灭。


    林安意跪在地上,捧起已经被烧没了一半的信封,而后无力地弯折了脊柱。


    后方的黑暗迫不及待将他重新拥抱。


    他以为这些信封是沈晚潮留下的。


    他也不是奢求沈晚潮能够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对待他。


    他只是……


    他只是想……


    林安意的思绪乱了套,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只默默地清理掉了灶台上的灰烬,又将散落一地的信封收捡起来,重新放回了书桌抽屉中,上锁——


    第二天,周五,运动会最后一天。


    今天上午周明晨只有一个项目,还算悠闲,就主动提出帮忙去教室里搬运补给过来。


    搬水的时候经过了二楼厕所,周明晨看见陈震禾那群人说笑着走了进去,嫌弃地皱了皱眉,没再多看,直接离开了教学楼。


    林安意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运动会期间,绝大多数同学都会选择使用操场的洗手间,他却宁愿多走几步,去没人的教学楼上厕所。


    待会儿有4×100米接力赛,林安意要参加,便提前过来上个厕所,调整状态。


    可就在他洗手的时候,外面吵吵闹闹进来了三个人。


    林安意抬眼,通过镜子反射,看见了身后的陈震禾以及他的两个跟班。


    “喂,小子。”跟班甲直接上手抓住了林安意的肩膀,“上回有人帮了你,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们不敢把你怎样?”


    林安意没有反抗,转过身去问:“你们想做什么?”


    跟班乙嘿嘿笑起来:“我们也不是非要把你如何,只是你这副态度让人很火大……这样吧,你现在跪下来,给我们老大学几声狗叫,我们就放过你,划算吧?”


    林安意眼底闪过恨意,瞪向陈震禾。


    陈震禾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火烧火燎的。


    他又不是真的混混,当然不可能在路上随机选择老实学生收取保护费,他陈少爷不差钱,上学期之所以找到林安意,纯属是因为觉得这小Omega长得不错,带劲儿。


    结果第一次搭讪,遇到个多管闲事的周明晨,把陈震禾打得进了医院。


    陈震禾以为周明晨是林安意男朋友,又是生气又是屈辱,还感觉遭到了背叛。


    即便后来知道了周明晨其实跟林安意没关系,纯属见义勇为,陈震禾也咽不下这口气。


    上回他又去找林安意麻烦,谁知道遇到个嘴皮子厉害的Omega从中作梗。


    再一再二不再三,陈震禾发誓今天一定要在林安意身上讨回点Alpha的尊严。


    “怎么?学狗叫也不愿意啊?”陈震禾笑得流里流气,“那本大爷就再大发慈悲一回,你给我当一个月男朋友,把我伺候舒服了,我也可以考虑放过你。”


    “真的?”林安意一边问,一边悄悄把手藏到了背后。


    “当然,我骗你做什么?”陈震禾笑眯眯的。


    林安意不动声色从护腕的夹层中掏出了一片包得严严实实的刀片,单手灵巧地解开外面的保护布条,将里面的刀片捏进了手心。


    而后他第一次在陈震禾面前笑了起来,笑容甜到有些发腻,看呆了眼前的三个人。


    “哥,除了当男友之外,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要我做的?”


    ……


    周明晨搬水来到1班的场地,就发现4班那边闹哄哄的,一群人围在一起,无头苍蝇似的。


    他随口问了一句旁边的方驰:“4班怎么了,出事了?”


    方驰也不确定:“好像是本来要参加4×100米的一个同学忽然不见了,他们班长和体委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人,在讨论要不要临场换人呢。”


    “谁不见了?”


    周明晨问,不知为何生出点不祥的预感。


    “林……”方驰开动自己不太灵光的小脑筋,“林意还是意林来着?”


    几乎是一瞬间,周明晨就想起了自己刚才看见陈震禾几人走进厕所的画面,心像是木鱼一般,“铛”一声被敲响。


    紧接着周明晨想也不想,拔腿就朝教学楼跑去。


    周明晨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半点不敢耽搁地狂奔着。


    没有任何缘由,可他总感觉,若是稍微晚那么半秒钟赶到,一定会发生某些令人追悔莫及的事。


    周明晨一点不敢停歇,一分钟不到,已经跑到了二楼厕所门口。


    那里被人摆了一个“维修中”的牌子。


    周明晨无视了牌子,直接冲了进去,抢先大喊一声:“林安意!”


    厕所里的四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林安意脸色微不可察一变,迅速而无声地收回了已经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的刀片。


    看见突然出现的周明晨,陈震禾怒意翻腾,忍不住大吼道:“你他妈来这儿干什么?”


    跑得太急,周明晨气还没喘匀,就讥笑着回了他一句:“我倒是要问问你带俩跟班站在厕所里干什么,陈老大爷上厕所需要两个人帮你扶着吗?”


    “草!”陈震禾气得发抖,“你又是来多管闲事的!”


    “什么闲事?”周明晨胡说不脸红,“我来撒尿的。”


    谁家好人百米冲刺来撒尿啊你小子到现在呼吸都还没平复!就有这么尿急吗!而且你尿急的话为什么不用操场的厕所非要舍近求远跑到教学楼二楼来上啊!难道认坑吗!?


    陈震禾心里有万千吐槽想喷,但,他不能说,说了太掉价。


    有其他人在,这回肯定是又找不成林安意的麻烦了,陈震禾再不甘心,也只能放弃。


    走之前,他故意在周明晨面前停了一步,说:“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每次都护住他。”


    周明晨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陈震禾和两个跟班骂骂咧咧走了,厕所里只剩下周明晨和林安意两个人。


    林安意为了神不知鬼不觉掏刀片,已经退到了几乎贴着墙壁而站。如今紧急事态解除,他正要往前走,却被两步迈过来的周明晨重新逼退回去。


    “你怎么这么能耐呢?”周明晨低下头看着他,“上个厕所都能招苍蝇。”


    林安意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回了一句:“拉屎会招苍蝇是很正常的。”


    周明晨愣了一下,最后“草”了一声,憋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周明晨朝他摊开手,说:“交出来。”


    林安意的眸子藏在睫毛下闪了闪,装傻道:“什么?”


    “少来。”周明晨伸手想去自己拿他藏在身后的东西,“你肯定憋着坏呢,是什么,快拿出来。”


    林安意不愿意,拼命把手往回缩。


    然而空间只有那么大,周明晨不依不饶,两只手都去摸他藏在后边的手,几乎把林安意整个儿地抱在了怀里。


    林安意无处躲藏,可他实在不想被其他人看见自己手里的东西,便下意识攥紧了手,刀片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钻心的疼痛传来,他受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你怎么了?”


    周明晨发现他不对劲,才终于收了手。


    林安意知道自己瞒不过了,嘴唇都有点发白,颤抖着把仍紧握的手从背后拿出来。


    鲜血从合握的掌中流出,呼吸间已经沾满了他整个手,几股血迹如细蛇般盘旋爬行到他的小臂处,猩红的血液在他偏白的皮肤上是那般触目惊心。


    “靠!”周明晨吓了一跳,“你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呢?快点松手啊!”


    “疼……”林安意不敢动。


    “废话呢不是,这么多血当然疼啊!”周明晨脑子也乱了,不敢叫他乱动了,说着就要带他去看校医。


    还没走出厕所,他就又开始念叨说:“不对,校医不行,要去医院,你跟我去1班拿手机。”


    “别!”


    林安意用力挣了一下,周明晨顾忌他手上的伤,不敢再拉他,只能放开手,站定听他想说什么。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林安意缓缓张开了手,露出了其中闪着寒芒的刀片,以及一片血肉模糊。


    那血刺得周明晨眼睛疼,他在心里把林安意这个臭小子骂了无数遍。


    “如果我没来,你打算跟陈震禾拼命是不是?”他咬着牙问。


    林安意勉强笑了一下:“不会的,我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免得他……总是找我麻烦。”


    不会个屁。


    林安意今天若是真的让陈震禾见了血,事情可就一下子从校园霸凌升级到了故意伤人,陈家人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林安意的未来。


    周明晨想骂他,训他,问他知不知道他原本的打算有多么愚蠢。


    可林安意受伤的手就摆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实在不忍心再多说什么,给他憋得恨不能踹墙。


    偏偏林安意那张吐不出半点好话的嘴还在叭叭:“伤口不深,只是看上去不太好,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不用去看医生,我待会儿自己清洗包扎一下就好。”


    周明晨毫不犹豫地开口骂他:“你是猪吗,放的什么猪屁?”——


    作者有话说:[爆哭]谢谢大家的支持!双更奉上!


    [可怜]看在双更的份儿上可以给一点营养液吗?


    第29章 骑车登山【第一更】


    林安意最后还是忍着疼先去参加了4×100米的比赛。


    他让周明晨帮他简单清理了伤口, 然后右手捏着自己的白色护腕止血,用左手交接棒,完成了属于自己的那100米接力。


    没等比赛完全结束, 周明晨就一手拽着林安意,一手拿外套,把人带走了。


    周明晨答应林安意帮他保密, 林安意才答应周明晨去医院看伤口。


    琼雅校园外几百米就有一所综合医院, 但周明晨还是叫了一辆出租车。


    去医院检查、清创、包扎,一套流程下来,证明了刚才林安意说的自己处理伤口的话是真的在放猪屁。


    伤口很深, 深到需要打破伤风疫苗。


    创伤科医生帮林安意把手包扎成了猪蹄之后, 催促他俩速速去接种疫苗。


    打完针,要观察半小时,两人来到留观室, 中间隔着一个座椅坐下。


    林安意用棉签按在右上臂的针孔处, 垂着眼睛默然片刻,忽然开口:“今天谢谢你。”


    周明晨稀奇地挑眉, 正要开口调侃一句“原来你也会说人话啊”,却听林安意继续说下去。


    “我们和解吧。”


    周明晨蹙眉:“什么意思?”


    林安意的嘴唇仍是有些苍白, 他第一次在周明晨面前心平气和地笑了一下, 说:“我为我以前做过的事情和你道歉,以后我不会再说你不喜欢的话了,也不会再擅自叫沈叔叔为爸爸。我会安安静静地读完高中, 考一个外地的大学,不再打扰你们一家人的生活,你也不要再因为我而怨恨沈叔叔了。”


    周明晨觉得神奇,一下子挪到林安意身旁的座位上, 问他:“你这是感动了,想报答我?”


    林安意又笑,笑得很淡,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说,“但即便没有今天的事,我也会找机会和你说这些。”


    他好似是叹了口气,抬眼望着天花板,说:“我本来就没有期盼过能真的成为他的家人,和你较劲也只是因为你之前总对我横眉冷对的,而并非真心想搅乱你的家庭。我很感谢沈叔叔能资助我继续读书,他对我有恩,我也不能一直无理取闹。”


    这话周明晨听得很舒心。


    他之所以讨厌林安意,就是因为对方拎不清自己的位置,明明只是个外来者,却管他的爸爸叫爸爸,还叫个不停。


    现在林安意终于觉悟了,周明晨很高兴,也愿意听对方的,和解。


    可为什么,明明是皆大欢喜的事,他却总觉得有哪里膈应着不舒服?


    说完这番话,林安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取下了按在胳膊上的棉签,并没有立即去丢掉,而是拿在指间,垂着视线,无意识地转动着。


    在他的左手中,还捏着那团沾满了血迹,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护腕。


    正午暖洋洋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林安意的身上,就像落入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热度刹那间尽数散去,无法激起半片涟漪。


    “哦。”


    看他这副模样,周明晨心里再大的高兴都消失了,干巴巴应了一声。


    然后,少年Alpha再也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一把夺过林安意手上的棉签,以及那团脏兮兮的护腕,“啪嗒”,扔进了黄色垃圾桶中。


    “时间差不多了就走吧,要不赶不上吃午饭了。”


    回学校的路上,周明晨才抽出空给杨柳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杨柳那即便生气也有些温柔的训斥声立即响起:“周明晨你是胆子太大了!居然私自带同学在上课时间离校,到底怎么回事,你不交代清楚就等着挨处分吧!”


    “别啊杨老师!”周明晨大喊冤枉,“我……我吃坏肚子了一直跑厕所,这才叫林安意同学陪我去看医生的。我们这就回来了,你别告诉主任,然后跟四班孙老师说一下别担心林安意,他跟我在一块儿呢。”


    杨柳又唠叨了几分钟,周明晨不敢顶嘴,卑微地“是是是”。


    挂断电话后,周明晨长舒一口气,举着手机对林安意说:“我这都是为了你,你可得好好记住我替你背的锅。”


    林安意只是笑。


    ……


    另一边,杨柳也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心道现在孩子真不省心。


    而后她对身边的孙老师和沈晚潮说:“没事,他们在回学校的路上了,两个人在一起呢。”


    孙老师比杨柳更豁达一些,哈哈一笑:“我早让你别太担心啦,周明晨这孩子,除了皮了点,心思不在学习上,为人倒是挺靠谱的,刚才就是他帮着我们班把林安意找回来的,我还看他这两天忙里忙外帮你们班搬水呢。”


    杨柳跟着感慨:“其实这孩子直到高一的时候成绩都非常好,没分科也能在年级上考前十,我看他中考成绩也相当不错,不知道为什么,高二一下就下去了。”


    “那是可惜了。”孙老师摇头。


    “不过他画画挺好,我们班黑板报的画都是他画的。”杨柳又开始操心,“看家长愿不愿意让他走艺术特长生吧,说不定也能上个不错的院校。”


    “哈哈哈,他家哪里需要我们当老师的操心这么多呢?”孙老师说。


    杨柳这才想起周明晨家里的背景,笑自己想太多:“也是。”


    两个老师聊起来就忘了身边还站着个沈晚潮,任由他把二人的对话全听了去。


    他们关于周明晨的这番话算是说出了沈晚潮的心声。


    在沈晚潮的印象中,自家儿子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从上幼儿园开始就是老师最喜欢的小孩之一,小学当班长,初中在国旗下发言,高一也能名列前茅,没道理高二就突然变异成了个飙车烫头考倒数的孩子啊。


    以同学的身份和周明晨相处这么久了,沈晚潮觉得,是时候找机会和他谈谈了。


    为期两天的运动会终于落幕,在各位同学的全力拼搏下,1班以总分全年级第三的历史性好成绩获得了学校颁发的荣誉证书外加3000块钱班费作为奖励。


    杨柳大手一挥,拍板决定带全班去吃一顿自助餐。


    3000块宴请四十几个人,预算有点紧巴巴,高级的地方是去不了了,但再添一点,去市中心的一家物美价廉的老字号自助烤肉吃一顿还是够的。


    高中生们也不挑剔,对他们来说只要不是在食堂吃,那都算是过节。一群人跟蝗虫过境似的,把餐厅的限量海鲜拼盘洗劫一空。


    陆念念身边跟着宁蓓蕾,两个女孩身形比较小,端着饮料从几个男生中间好不容易才挤出来,发绳都挤松了,跟渡了个劫似的。


    这时不知是谁匆匆路过,用胳膊肘撞了陆念念的背一下。


    陆念念手上不稳,饮料杯脱手滑落,一下子倒扣在了正坐在位置上吃肉的方驰脑袋上。


    “啊啊啊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哥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秀发啊啊啊!!”


    “呃……”


    这天晚上,方驰顶着满是可乐香气的脑袋含泪吃了十大盘,其他人也同样心满意足,吵闹着直到快十点才和杨老师告别散场。


    告别之后,周明晨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


    方驰在旁边一边打嗝一边哭诉:“我要不还是去剃光算了,这样哪怕沾上饮料,用帕子一擦也就干净了。”


    “你看见沈朝了吗?”周明晨问。


    话音刚落,从马路尽头传来一阵引擎轰鸣的声音,十秒过后,一辆银黑色的重装机车刹停在了周明晨的面前,车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保暖的皮夹克和牛仔裤,揭开头盔的护目镜,露出一双好看的茶金色眼眸。


    “上车吧,我载你。”沈晚潮扬了扬下巴。


    周明晨一时愣住。


    “我靠我靠我靠!!!”


    方驰惊得原地蹦起三米高,跑到机车面前,虔诚地抚摸。


    上回他遗憾错过了沈晚潮骑车的样子,此时的惊讶发自真心:“朝儿,没看出你还会骑机车啊!哦也对,你是晨儿的小表叔,他会骑,你会也不奇怪。不不不还是太奇怪了,我以为按你的气质,不会喜欢这种东西……”


    沈晚潮被逗笑了,问他:“我什么气质?”


    方驰思索着回答:“嗯……好学生气质吧?有时候挺温柔的,有时候又感觉有点凶,呃,我不是说你脾气不好,我就是……算了你当我瞎说。”


    “你早点回家吧。”沈晚潮并不见怪,“下次有机会借给你试试。”


    方驰却拒绝道:“算了,我又不会骑,万一碰坏了怎么办,那我走了,拜拜哈。”


    等到看方驰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沈晚潮才再次邀请周明晨:“走吧,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他甚至为周明晨准备好了一件外套,才四月中旬,夜风很冷。


    周明晨早就按捺不住了,一边穿外套一边跨上后座,接着戴好头盔。


    “出发吧。”


    “好,出发!”


    引擎轰隆隆启动,流线型的银黑色钢铁猎豹带着两人破风前进。


    沈晚潮的目的地是城外的琼叶山,骑车大概四十分钟能到,登顶则需要再花费十来分钟。


    十点五十七分,机车在琼叶山的山顶空地上停下,车上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来。


    周明晨刚摘下头盔,一下子就被眼前一整片好似倾倒进城区辉煌灯火的星空惊艳,今晚晴空朗朗,星辰汇成海,与琼英市区的灯火相接,美得窒息。


    他出神看星空,沈晚潮拿出了一条毯子,铺在地上。


    周明晨回神,嘴角笑意止都止不住,下意识说:“嘿,这地方真好,该叫林安意过来看看的。”


    沈晚潮意外:“你今天和他……”


    自知失言的周明晨快速收起笑意,板着脸冷漠道:“没有,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他没见识,该叫他来长长见识,否则一直都跟个乡巴佬一样。”


    沈晚潮摸不清周明晨现在对林安意到底是什么态度,不敢多说,怕惹他不高兴,那今晚的坦白局就泡汤了。


    因此沈晚潮很快转了话题,在毯子上坐下,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一起坐着看吧。”


    周明晨还在懊恼自己方才为什么想也没想就提起了林安意的名字,挪动两步坐到了沈晚潮身边。


    沈晚潮蜷起腿在胸前,手臂搭在膝盖上,山顶夜风吹动他微长的额发。


    他特意放柔了声音,说起:“我今天听见老师说你以前是个成绩优秀的好学生,直到上学期才开始出现变化。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第30章 钟声【第二更】


    可能是四月的山间夜风太温柔, 吹得周明晨的心情也变得平和许多。


    换了以前,谁要问他这个问题,他肯定冷哼一声, 骂那个人闲得蛋疼,然后冷酷离去。


    但是今晚,星空太美, 夜风带着清甜的味道。


    周明晨觉得或许找个人说说也好。


    而且……


    他悄悄地、很隐秘地想着。


    沈朝和他爸长得有点像, 还是他爸的亲戚。


    自己和他说了,就有点像是在跟老爸坦白一样,说不定他真会转达给老爸呢。


    周明晨知道自己的心态很矛盾, 既想老爸能知道自己的想法, 又不愿意坦诚。一会儿觉得就算说了也没用,那还不如烂在肚子里,一会儿又想看看老爸知道这一切后会有什么反应。


    于是周明晨看着繁盛的星空, 缓缓开口道:“因为我爸。”


    没想到他一来就提到自己, 沈晚潮睫毛颤了颤,尽力维持了旁观者的态度, 循循善诱:“他怎么了?”


    “他不爱我。”


    “当——当——当——”


    “……”


    琼叶山里有一座寺庙,每到一个时辰的整点, 都会有僧人前去敲响古钟。


    此刻子时, 前一天的最后一道钟声结束,第二天的第一道钟声响起,一日交替。


    突然响起的钟声恍若正正中中敲在沈晚潮的心里, 十二下,一次比一次沉重,砸得他呼吸困难。


    沈晚潮还在愣神的时候,周明晨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之前我认真读书, 全是因为我爸,他喜欢我好好读书,喜欢看我获得学校的表彰。我成绩好,得了荣誉,他会夸我。所以我为了得到他的夸奖,就很认真地听课,一丝不苟地完成作业,有时间还帮老师当个班委干部什么的。”


    周明晨往后仰去,手臂撑在毯子上,整个人面对着星空。


    “可是他越来越忙,不在家的日子越来越长,甚至几个月都不回家一趟,我都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有我这么个儿子。”


    后来他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自己都还没和他说上几句话,就见他牵着另一个孩子的手,满眼都是温柔,说要认养那个孩子当小儿子。


    周明晨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那段时间,他再三叮嘱老爹、外公外婆和两位祖父,不要把自己期末考了班级第一的事情告诉他爸,他要等爸爸回来后亲自当面告诉他,让爸爸高兴一下。


    结果呢,他爸有了更高兴的事。


    有了一个长得比他可爱、更会撒娇、年纪更小的孩子。


    他一下没了吃饭的胃口,摔了筷子转身就走。


    他听见他爸在身后叫他的名字,说他越大越不懂事……


    不过吃醋这种丢脸的事不必再提,今天他刚和林安意达成和解,也不打算在背后说人坏话。


    周明晨隐去这一段,又说下去:


    “我就想了个损招。”


    “我想,我爸这么在意我的成绩,那我要是学坏了,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说到这里,周明晨还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所以我就去染了头,打了耳洞,作业也懒得做了,考试也随便乱写,考个倒数。搞得老师天天往家里打电话。”


    笑意只持续了片刻,周明晨的眼神再次变得黯然,声音也低了下来:“但他太忙了,忙到……连我成了他从前最讨厌的叛逆期小孩都没发现。”


    “后来我就放弃了。”周明晨重新拿出轻松的语气,“我发现自己更喜欢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状态,也没那么在意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我的变化了,就干脆一直这样了。扯的是,他这时候又发现我不对了,回家后天天念叨我,让我改好。我才懒得理。”


    “上次我朋友骑车载我出去玩儿,结果被查了证件。警察看我朋友才刚成年,我更是才十六,就带我俩回局子里去教育了一顿,还给他打了电话。”


    “那次之后,他可能是对我彻底失望了吧。一句话也没说就去了国外,到现在也没回来。”


    “所以啊,我也认清了。”


    “比起我,他更爱他的工作。”


    “我更愿意这么想,但其实我心里很偶尔很偶尔也会想:他可能根本不爱我。他只是喜欢那个成绩优秀表现良好、能给他增添荣光的儿子。所以当我变成他讨厌的混混模样的时候,他就没办法接受了,连看我一眼都嫌弃。”


    说了这么长一大段话,周明晨长长换了口气。


    “不过没关系了,不管他爱不爱我,他终究是我爸。但我也不会再为了他高兴就努力去扮演个好学生……你怎么了?”


    说到最后周明晨才转头看了一眼沈晚潮,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他竟然哭了。


    沈晚潮没想到他会忽然回头,赶紧别过脸去,来不及擦掉的泪水已经滚落下来。


    “你、你哭什么啊?”


    见状,周明晨慌了,上下摸自己身上的口袋,想找张纸巾出来,却没能找到。


    沈晚潮不敢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一旦开口,情绪就会彻底失控。


    他竟然到此时此刻才意识到,他印象中那个只会撒娇卖乖的小团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了一个会有自己复杂心绪青春期少年。


    他的泪水,不仅因为今晚周明晨的坦白。


    还因为想到了一天前的周洄。


    他的爱人,他的孩子,在两天之内,不约而同地向他控诉了他的罪行。


    “我……”


    沈晚潮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颤抖。他想现在就对周明晨说自己没有不爱他。


    直到周明晨叫了他的名字:“我说我的事儿你哭个什么劲儿啊,沈小朝,我发现你真是奇怪。我没纸,你直接拿我袖子擦吧。”


    沈晚潮终于回过神来,记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再是周明晨的父亲“沈晚潮”,而是他的同学“沈朝”。


    今晚太混乱了,本能告诉沈晚潮,现在绝对不是坦白自己身份的好时机。


    周明晨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藏在心底的话,自己突然顶着一张18岁的脸,跟开玩笑似的忽然告诉他:我就是你爸。


    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沈晚潮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有基本了解的。


    周明晨一定会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自己,对自己说“你在逗我呢”,然后转身离去,从此再无可能接纳自己。


    所以沈晚潮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勉强平静下来,抓过周明晨的手臂,用他的袖子擦掉了眼泪。


    而后才鼻尖红红的,说:“我只是觉得你爸太不是东西了。”


    “啊?”


    才哭过,沈晚潮的鼻音很重,周明晨花了点功夫才听懂他说了什么。


    “也不至于这样说。”周明晨为难,“他有时候还是不错的。”


    “不。”沈晚潮摇头,“他就是个混蛋,让你这么难过,还什么都不知道。”


    周明晨都要被他逗笑了:“喂喂喂,那是我爸,你这么说会不会太不给我面子了?”


    见他还在维护自己,沈晚潮鼻子又酸了。


    两人无言,又并排坐着,看了一会儿星星。等城市灯光都开始变暗,才一同起身打算下山。


    周明晨把心里话说出来之后就轻松多了,考虑到沈晚潮刚哭过情绪不稳定,主动提出下山换他来骑车。


    沈晚潮没有再说什么未成年人不能骑车之类的话,点点头,坐上了后座。


    周明晨到底没有张狂到骑车进城,他去了霍庭松那个亲戚家的练车场,那里有停车场,可以寄存机车。接着两人去了路边,打了辆车回家。


    ……


    第二天上午,周明晨收到了几条让他大呼“卧槽”的消息。


    【爸:小晨,近来可好?爸爸最近来到了一座小海岛,这里的海鸥会偷游客薯条吃。】


    【爸:工作告一段落,本该留在家里陪陪你,但我很早就想一个人四处走走、散散心。所以还请你原谅我的自私,等你放暑假后,爸爸再陪你去其他地方玩。】


    【爸:在家里要听你爹的话,如果他有什么地方做得让你不满意也欢迎你找我告状。】


    【爸:但不要和他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


    【爸:爸爸很想你,所以很快就会回家的,你也记得想我。】


    文字之外,还有几张海鸥、大海和椰树的照片,拍得很不错,充满了夏天和海浪的气息。


    明明是这么温馨的话语和照片,周明晨却冷汗直流。


    很恐怖啊,他昨晚才说了他爸的事,今天早上就收到了这么些消息。


    巧合吗?


    还是沈朝真跟他爸说了什么?


    午饭的时候,周明晨拿着手机,把这些消息拿给了他爹看。


    “我爸这什么意思啊?”周明晨偷觑他爹的表情,“他以前可从来没跟我发过这种……肉麻的消息。”


    什么爸爸想你,你也记得想爸爸……


    羞死人了老天爷谁懂了!


    周洄很快就把消息看完,抬眼却看向了厨房。


    昨晚沈晚潮和周明晨在外面待到凌晨才回家,今天又起了个大早,换好了衣服说要亲自去超市买菜回来给他们做饭。


    当时周洄就觉得很奇怪了。


    沈晚潮已经有十年没下过厨了吧。


    为什么心血来潮要做饭?


    现在看了这些消息,周洄差不多能猜到原因了。


    将手机交回给周明晨,周洄平静地说:“他的意思不是在消息里写得明明白白的吗?”


    “啥啊……”


    周明晨真看不出来,他爸该不会是在国外受什么刺激了吧?


    周洄摸了摸他家傻大儿的脑袋毛,说:“他想你了,你也记得想他。”


    周明晨:……


    得,问了白问。


    “哦对了。”周洄眼睛里划过笑意,“警告你,不许跟他告我的黑状。否则你将永远失去你的零花钱。”


    周明晨:?


    他的零花钱不早就被他爸停掉了吗?——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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