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瞎子怎会和叔叔同乘一匹马呢?


    时间仿佛凝固了零点一秒。


    纪瞻脸上那种掌控全局的冷峻, 如同遭遇重击的冰面,瞬间出现无数裂痕。


    整个会议室的气温,骤降了几十度。


    所有高管连呼吸都放轻了, 恨不得自己是隐形人。


    他们从未在永远从容冷静的纪总脸上, 看到过如此……黑沉如锅底的表情。


    纪瞻缓缓地摘下了眼镜, 用指尖捏了捏高挺的鼻梁。


    这个动作通常意味着他需要克制情绪, 或是在思考难题。


    纪言肆在微信上发给温映星一串:  !!!!!


    温映星:?


    纪言肆:老婆怎么发了那种消息给小叔?


    温映星:什么


    温映星:我只发了网上搜的撩骚语录给你


    温映星:不是你让我哄你?


    纪言肆:你发错人了?


    纪言肆:你发给了小叔!!!


    温映星:[惊讶]


    温映星:那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


    纪言肆才又发了消息过来:没事[憋笑]


    又过了一会儿。


    纪言肆:哈哈哈哈哈哈


    纪言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小叔的脸这么臭过


    纪言肆:我们散会吃午饭了


    纪言肆:老婆做得真棒[糖果]不过下次可不许再发错人了。


    温映星将手机按在胸口,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肩膀因为强忍笑意而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还在纪瞻的地盘上,她简直要放声大笑出来。


    想象着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在严肃的高管会议上,猝不及防看到那条露骨挑逗信息时可能出现的表情。


    温映星这些天来积压的憋闷和隐隐的恨意, 得到一丝畅快的纾解。


    纪氏总部。


    顶层走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倒映出纪瞻略显匆促的步伐。


    他臂弯里夹着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下颌线绷得死紧。


    “小叔,小叔你等等我!”


    纪言肆三步并作两步从后面追上来,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翘。


    他凑到纪瞻身边,压低声音:“小叔, 你别生气啊。映星她是发给我的。你也知道她眼睛不方便,不小心发错了人, 也是情有可原。你可是长辈,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为这点小事,找她麻烦吧?”


    纪瞻脚步未停,径直走进自己的总裁办公室。


    “砰”一声将笔记本电脑搁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他在黑色真皮老板椅上坐下,抬手用力扯松了领带, 沉声道:“你们……能不能注意点,我上次就想说了,太不庄重!”


    “小叔,这您就不懂了吧?” 纪言肆倚在办公桌边,嘴角半勾,“这叫情趣。你没谈过恋爱,可能不太理解。”


    纪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轻哼,“也轮得到你个小兔崽子来教训我?”


    “我哪敢教训你啊,我就是实话实说嘛。” 纪言肆连忙举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得意却没减多少,“你是不婚族,在这个方面确实没我有经验。”


    他将纪瞻要的文件放下,得意洋洋地转身,“我去吃饭了,饿死我了。”


    纪言肆离开后,办公室骤然安静下来。


    纪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反复几次,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混杂着荒谬和恼怒的情绪压下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后似乎还有点未褪尽的异常热度。


    这感觉陌生而令人烦躁。


    过了好一会儿。


    纪瞻重新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邃。


    他伸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


    那个顶着毛绒兔叽头像的好友,又发了几条消息:


    「纪叔叔抱歉,发错人了」


    「超时无法撤回,您自己删除吧」


    「眼不见为净」


    “眼不见为净……”


    纪瞻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平时看她总低声细语、说话慢半拍,在网上还挺牙尖嘴利的。


    现在的年轻小朋友都这样吗?


    纪瞻坐着自动椅子转过身,面向身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城市正午的天际线,钢筋水泥的森林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车流如同玩具模型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上缓慢移动。


    他今年三十三岁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年龄或许正是享受家庭温暖的阶段。


    但他,很早就明确了自己是不婚主义者。


    这与他自幼接受的精英教育有关。在他的认知体系里,人类的感情,尤其是爱情,是极其低效且不稳定的变量。它会干扰判断,浪费时间,分散精力,影响决策的客观性。


    纪瞻的人生蓝图里,只有不断扩张的事业版图和家族的持续繁荣。


    感情?婚姻?那是冗余程序,是可能带来系统崩溃的漏洞。


    当然,促使他下定决心做出这个大胆选择的关键因素,是他的兄长,也就是纪闻疏和纪言肆的父亲。


    当年,兄长正是因为一段纠缠不清的婚外情,闹得家族不宁,最终与妻子在一次激烈的争执中,遭遇惨烈车祸,双双身亡。


    那时年仅十二岁的纪瞻,亲眼目睹了家族因此陷入的混乱、媒体的喧嚣、以及两个年幼侄子眼中从此蒙上的阴影。


    那场悲剧像一根冰冷的刺,早早扎进了他心里。


    自此他对婚姻失去了信心,认为它不仅无益,甚至是危险的,足以摧毁一个成年人,甚至拖累整个家族。


    十八岁后,他冷静而坚定地向父亲表明了自己的决定。


    纪老爷子虽感遗憾,但或许是大儿子的悲剧阴影犹在,最终并未过分强求。


    也正因纪瞻早早确立了不婚的立场,纪氏集团在他手中哪怕扩张了数倍,最终的继承人,依然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兄长这一脉。


    多年来,他早已习惯并享受这种清醒的孤独。


    他将所有可能产生情感纠葛的苗头都扼杀在萌芽状态,慢慢地,或许也是因为年纪渐长,他很少动那些旖旎的念头。


    工作、责任和绝对的理性,已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


    温映星以为,纪瞻晚上回来之后恐怕要教育她。


    毕竟今天会上让他丢了那么大的脸,这足以让纪瞻那样注重体面和权威的上位者震怒。


    还有她今天的古典乐鉴赏课,也一直在打瞌睡。


    凭她对豪门的了解,容霜阿姨一定会将她的学习情况汇报给纪瞻。


    这大错小错加一起,足够让纪瞻对她狠狠数落一通。


    可意外的是。


    纪瞻不仅那晚没找她,之后的好几天都没找过她麻烦。


    尽管她的学习态度一如既往的懒散。


    打瞌睡、开小差一样不落。


    容霜依旧会微笑着、不厌其烦地轻声提醒,但纪瞻那边,始终风平浪静。


    这反倒让温映星有点不自在了。


    她本意是想惹恼纪瞻,让他觉得她是个麻烦又扶不上墙的“阿斗”,将她赶回老宅。


    可这老男人情绪稳定得,让她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老狐狸,真能忍。” 温映星暗自嘀咕,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光,“看来是剂量不够猛。”


    周六清晨。


    温映星还蜷在柔软的被窝里享受难得的懒觉。


    手机震动,是纪言肆发来的语音消息:


    “老婆~救命啊~小叔简直不是人!这么大好的周末,把我按在公司搞什么鬼项目突击,说什么下周就要见分晓……约会泡汤了!我的懒觉!我的二人世界!”


    温映星听完,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不用应付纪言肆炽热的约会要求,意味着她可以拥有一整天无人打扰的慵懒时光。


    纪瞻安排的课程是工作制,周末双休,这是她难得的喘息机会。


    她已经开始盘算着,上午补个回笼觉,下午“听”部电影,吃吃零食。


    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漾开。


    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温小姐,您醒了吗?”


    容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醒了,容姨,进来吧。” 温映星坐起身。


    容霜推门而入,笑容温婉:“纪总让我来通知您,半小时后出发,他今天带您一起去马场。”


    “马场?” 温映星一愣,下意识地婉拒,“我眼睛不方便……骑马太危险了,还是不用了吧?”


    容霜耐心解释:“马术本也该是温小姐的必修课之一,既能锻炼仪态,也是重要的社交活动。正是因为考虑到您的眼睛不便,所以才没有安排。


    纪总平日闲暇喜欢骑马,周末常约朋友去马场放松。今天特意提出带您一起去,是希望您能亲身体验一下马场的氛围,了解基本的马术礼仪和着装规范。以后若是陪纪少出席相关场合,也不至于因为完全陌生而失礼。”


    温映星听完,知道这又是纪瞻“课程”的一部分,美其名曰“见世面”。


    她本想借口生理期不适推脱,但听容霜的意思,她应该不需要真的骑马,这个理由似乎也站不住脚。


    她垂下眼帘,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宽敞的迈巴赫后座。


    温映星与纪瞻分坐两侧,中间的距离宽得足以再躺下一个人。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两人均沉默无言。


    纪瞻在浏览平板电脑上的文件,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专注。


    温映星表面上正扣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发呆,实则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如何巧妙自然地给纪瞻添点堵。


    她就不信了,这老男人再怎么丢脸都不会破防吗?


    马场位于近郊,环境清幽,绿草如茵。


    他们到达时,纪瞻的两位朋友已经先到了,正在休息区喝着咖啡闲聊。


    见到纪瞻带着个年轻女孩下车,其中一位穿着深蓝色Polo衫、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不羁的男人率先笑着迎上来,目光在温映星身上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打趣道: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纪总居然也学会带小姑娘出来透气了?怎么,终于想通了,老黄瓜要刷绿漆?”


    纪瞻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肩膀一下,笑骂道:“盛淮,闭上你的嘴。在小辈面前,有点正形。”


    与朋友相处时,纪瞻显然松弛许多,那股端着的威严感淡了些,但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仍在。


    温映星记得这个盛淮,盛启集团的CEO,在纪氏的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盛启集团是纪氏重要的合作伙伴。


    另一位穿着灰色运动服、身材健硕、笑容爽朗的男人,经纪瞻介绍,是做健身器材生意的谢梁。


    两人都是纪瞻多年的老朋友。


    见纪瞻护小鸡崽似的,盛淮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温映星身上,“这是纪家的小辈?”


    “嗯,家里的小朋友。” 纪瞻简单介绍,并未多言她的具体身份,“小温最近在学些社交礼仪,我今天过来,顺便带她来感受一下马场氛围。她年纪小,脸皮薄,你们俩可不许没轻没重地开玩笑。”


    盛淮和谢梁


    对视一眼,哈哈笑起来。


    盛淮摆摆手,态度变得友善而周到:“纪总这说的是哪里话,既然是纪家的小辈,那我们肯定是要多多关照的。”


    谢梁也笑着附和:“是啊,马场空气好,温小姐,别拘束,就当出来散散心。”


    纪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而与朋友聊起了马匹和最近的赛事。


    阳光正好,草场上绿意盎然。


    纪瞻今日兴致颇高,与盛淮、谢梁商量了几句,三人便决定来一场轻松又不失竞技性的障碍友谊赛。


    专业的马匹被牵出,障碍杆摆放整齐,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温映星乐得清闲,捧着一杯侍者送来的丝袜奶茶,坐在遮阳伞下的休息椅上,小口啜饮着甜润的奶茶,目光不经意地瞄几眼比赛。


    看惯了纪瞻永远一丝不苟的西装三件套,此刻见他换上‘新皮肤’,还有点陌生。


    黑色欧式燕尾服、贴身的白色马术衬衫、米白色马裤、锃亮的长筒马靴。


    这身衣服清晰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宽阔的肩膀,紧窄的腰腹,尤其是随着他控马、跨越障碍时绷紧的背部和大腿肌肉线条,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还有不容忽视的,衬衫前襟被饱满的胸肌撑起,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温映星不得不承认,像纪瞻这种年纪还能保持这种好身材,绝对是长期规律锻炼的结果。


    这老男人的身材管理肯定也严苛到变态。


    她悄悄欣赏了大概……三秒钟,就没了兴趣。


    随即撇撇嘴,用力吸了一口奶茶。


    哼,身材再好,也就是个傲慢的老古董。


    场上比赛紧张而愉快。


    跨越障碍时,或惊险或流畅,引得场边其他客人响起喝彩。


    最终,纪瞻拔得头筹。


    勒马停下时,他脸上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淡淡的红晕,以及一种属于胜利者的轻松笑意,眉眼间的严肃被冲淡了不少。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回休息区,额间带着薄汗,气氛融洽。


    盛淮一眼看到安静坐在一旁的温映星,笑着打趣:“小温,你纪叔叔刚才在场上的样子可帅了,动作干净利落,可惜你看不到。”


    温映星抬起脸,朝着声音方向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是吗?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的欢呼声了。”


    谢梁在一旁哈哈笑道:“那是你盛叔叔,他可会叫了。”


    “去你的,谢梁,就你话多!” 盛淮作势要踢他,两人笑闹。


    纪瞻拿起侍者递上的冰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目光扫过温映星捧着的奶茶杯,“小温,想不想试试?骑马。”


    温映星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吓了一跳,双手握紧了奶茶杯,迟疑地带着怯意:“我……我没骑过马,而且眼睛也……还是算了吧?”


    她心里警铃微作,不是怕骑马,更怕的是在三个眼光老道的男人面前,暴露自己并非真正盲人的事实。


    她没骑过马,不知道一个盲人第一次接触马匹应该如何反应才合理,任何一丝不自然的肢体语言都可能成为破绽。


    纪瞻刚赢了比赛,心情正好,看她又露出那种小白兔般的胆怯模样。


    那股属于长辈的、带着点强势的引导欲便冒了出来。


    他放下水瓶,语气温笃:“第一次骑可以让人牵着马,慢慢走几圈,感受一下在马背上的感觉,很安全。”


    “我……还是有点不敢。” 温映星小声坚持,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或许是今日的氛围太过松弛,或许是胜利的余韵让纪瞻比平时少了些顾忌。


    纪瞻看着眼前女孩那副柔弱依赖的模样,忽然脱口而出:“我带你骑。”


    “嗯?” 温映星这回是真的愣了一下。


    旁边的盛淮和谢梁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两个在商场和人精堆里打滚多年的老油条,瞬间脑补了一出“老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的大戏,自以为领悟了纪瞻罕见主动背后的“深意”,马上开始默契地扇风点火。


    “小温啊,第一次骑马心里打鼓是正常的,” 盛淮笑得像只老狐狸,“这时候就得有个可靠的人带着,手把手教,慢慢胆子就练出来了。”


    “可不是嘛,” 谢梁连忙接上,语气诚恳,“来都来了,马场环境这么好,不体验一下多可惜?有你纪叔叔带着,绝对安全,放心吧!”


    温映星低垂着头,看似在犹豫。


    眼角的余光却扫过纪瞻身上那条洁白耀眼的马裤。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小心翼翼道:“嗯……那,那我试试。”


    纪瞻随即吩咐侍者,带温映星去更衣室换骑手服。


    等她再次出现时,换上了一套淡黄色的女式骑手服。


    剪裁精良,衬得她身姿笔挺,腰间系着同色丝巾,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低马尾,整个人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难得的飒爽英气,站在绿茵场上,宛如一株清新挺拔的铃兰。


    盛淮毫不吝啬地夸赞:“小温换上这身可真精神,气质立马不一样了。”


    纪瞻的目光落在温映星身上,似乎也停顿了片刻。


    眼前的女孩,与他印象中那个总是穿着柔软家居服或柔美的礼服、带着几分脆弱感的女孩,有点不一样。


    他很快移开视线,声音平稳:“走吧,带你去挑匹温顺的马。”


    纪瞻帮她选了一匹性格最是平稳的棕色母马。


    在侍者的协助下,温映星有些笨拙地踩着马镫,被扶上了马背。


    马背的高度和轻微的晃动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双手不知所措地抓住前鞍桥。


    就在这时,一个温热而宽阔的胸膛,稳稳地贴上了她的后背。


    纪瞻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了她身后。


    两人共乘一鞍,空间顿时变得逼仄。


    温映星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


    刚才提议时没多想,此刻真的一前一后紧密相贴,纪瞻才意识到,这个姿势……似乎过于亲近了。


    少女纤细的背脊就在他胸前,她发间栀子花的淡香幽幽传来,与他周身的气息交织。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但随即又在心里为自己的不自然感到好笑。


    他是长辈,教家里眼睛不便的小辈骑马,再正常不过。


    他幼年初学骑马时,不也是被父亲搂在怀里,一点点带着适应吗?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纪瞻很快调整呼吸,将那一丝异样转为对“教学”责任的专注,双臂自然地环过温映星身体两侧,从她手中接过缰绳,虚虚地拢住,声音从她头顶后方传来,低沉平稳:


    “放松,坐稳,脚踩住马镫,但不要用力蹬。”


    马匹在纪瞻娴熟的操控下,开始缓慢而平稳地在场地边缘踱步。


    温映星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随着马匹有节奏的步伐和纪瞻胸膛带来的稳定感,她渐渐放松下来。


    就这样缓步绕了大半圈。


    “还怕吗?” 纪瞻微微低头,询问的声音几乎擦着她的耳廓。


    温映星轻轻摇头,发丝蹭到他的下巴:“还好。”


    她话音未落,没有一丝预告。


    纪瞻手上已有了动作,轻轻一夹马腹,缰绳微提。


    马匹立刻小跑起来。


    “啊!” 突如其来的加速和颠簸让温映星低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更紧地靠进了纪瞻怀里,双手也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环在她腰侧的手臂。


    纪瞻感觉到怀中身体的紧绷和依赖,手臂稳稳地护着她,低声安抚:“别怕,适应一下节奏。”


    马匹在小跑一阵后,在纪瞻的驾驭下,速度渐趋平稳,却又比漫步时畅快许多。


    风掠过耳畔,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视野也随着马背的起伏而变得开阔。


    一圈,两圈……当纪瞻最终缓缓勒停马匹时,温映星的后背已经隐隐出了一层薄汗。


    “还怕吗?” 纪瞻又问。


    温映星微微喘着气,诚实地摇了摇头,“挺……挺有意思的。”


    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确实带来了一种自由、释放的感觉。


    纪瞻先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伸出双臂,半托半扶,小心地将温映星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双脚落地,温映星刚站稳,纪瞻不经意间触到她的背影,便觉眼前一刺。


    她浅黄色马裤的臀部位置上,有一块不大不小、颜色刺目的暗红色血迹。


    “小温。”纪瞻忙不迭喊住她,神色很快恢复平静,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马术外套,动作自然地披到


    了温映星的肩上。


    他的外套对她而言过于宽大,下摆几乎到了她的小腿,尤其是那略带燕尾的设计,更是完美地遮挡住了她外裤的臀部位置。


    “出了汗别着凉。” 他语气如常,仿佛只是长辈的细心关怀。


    纪瞻没再多说,招手唤来一旁候着的女侍者,低声嘱咐了几句,示意她带温映星去更衣室处理。


    他则转身,朝着休息区盛淮和谢梁的方向走去。


    盛淮眼尖,一下看到了纪瞻白色马裤上,前裆部位置,有一小片醒目血迹。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卧槽!纪总!你你你……你在马上对人家小姑娘干什么了?怎么还……还搞出血来了?!”


    纪瞻被盛淮这一嗓子吼得脚步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裤子。


    那片血迹在纯白的布料上显得格外扎眼,位置还如此暧昧。


    而另一边,正被女侍者小心搀扶着、慢慢走向更衣室的温映星,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第52章 小瞎子怎会让叔叔教训她呢?


    纪瞻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愣了两秒, 才找回自己一贯的冷静声线,带着点没好气的意味回怼:“光天化日,我能做什么?盛淮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


    盛淮和谢梁互相交换了一个的眼神, 肩膀都因为憋笑而微微抖动。


    谢梁清了清嗓子, “纪总, 不是我说你, 平时对自己严苛也就算了,怎么对一个小姑娘也这么严,人家生理期多难受啊,还被你拉出来吹风学骑马。”


    盛淮立刻点头附和:“是啊纪总,你没结过婚也不碰女人不知道,女人生理期是会很难受的。轻则人没精神, 重则肚子疼得打滚。你瞧温小姐, 刚才脸色就不太对, 走路步子都迈得小心翼翼的。”


    纪瞻听着两位好友你一言我一语,眉头不知不觉又拧了起来。


    他确实对女性生理期了解甚少,仅限于知道有这么回事,且需要“特殊照顾”这种模糊概念。


    此刻被两个已婚已育、经验丰富的朋友这么一说, 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能超出了他的简单认知。


    “这么严重?” 纪瞻低声重复了一句,也对自己拉人出来学骑马, 生出几分自责。


    “纪总,别杵着了,” 谢梁拍了拍他的胳膊,“赶紧去看看你家小朋友吧,可别真给难受坏了。”


    纪瞻迟迟转身,朝更衣间走。


    路过通往休息区的自动贩卖机时,他顺手买了一瓶加热过的瓶装奶茶。


    女更衣室门口。


    刚才那位女侍者立在门边, 见到纪瞻过来,连忙微微躬身。


    “温小姐还在里面?” 纪瞻问。


    “是的,纪总。” 女侍者点头,“温小姐说她想自己处理,让我在外面等着就好。”


    纪瞻“嗯”了一声,略作沉吟,又问:“里面现在……还有别的女士吗?”


    “没有了,纪总。其他客人都在马场那边。”


    “好。” 纪瞻做了决定,“我进去一下,你在门口守着,暂时别让人进来。”


    女侍者应道:“是,纪总。”


    纪瞻推门步入更衣区。


    里面空间宽敞,灯光柔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


    他很快看到了一间上了锁的换衣隔间,屈指,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


    “小温,是我。你……还好吗?”


    隔间里的温映星,正抱着膝盖坐在换衣凳上。


    她眉头微动,纪瞻这语气,好淡定啊。


    想象中因为社死而暴躁破防,对温映星充满怒意的训斥,并没有出现。


    “嗯?” 她发出一个带着点鼻音的含糊应声。


    门外。


    纪瞻听到回应,心下稍安,“我给你买了瓶热饮。如果不舒服……可以用它捂一捂,会好受点。”


    他没有直接点明“生理期”或“痛经”,就像刚才在马场,他为她遮掩身后的血迹时,也只是含蓄地提醒她“别着凉”。


    他下意识地顾虑着,自己一个年长许多的男性长辈,贸然提及小女孩这种私密事,恐怕会让她更加难为情。


    温映星将门拉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纪瞻将温热的瓶装奶茶,轻轻放进她手心。


    温映星关上门,将那瓶热乎乎的奶茶按在小腹上。


    暖意瞬间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熨帖着肌肤。


    她生理期其实并不常经历那种痛不欲生的绞痛,只要自己注意不贪凉,大多数时候只是有些腰酸和疲惫感,很少需要红糖水、热水袋这些东西来特意照顾。


    但这突如其来的、恰到好处的温暖,还是让她舒服得轻轻喟叹了一声,不自觉地蜷了蜷身体。


    然而,她享受了两秒舒适,就很快回过神来。


    不对!她是来“折腾”纪瞻,让他破防、让他觉得她是个大麻烦的!


    现在这和谐温暖的氛围算怎么回事?


    温映星迅速调整状态,决定加码。


    “纪叔叔……” 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小,还带上了一点难以启齿的羞怯,“我、我……那个……你能……帮我去买包卫生巾吗?”


    “……”


    门外的纪瞻,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感觉这次不仅是耳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他活了三十三年,从未想过自己会面对这样一个请求。


    给他一份上百亿的并购案,他能眼都不眨地分析利弊;让他去面对最难缠的商业对手,他也能游刃有余地周旋。


    可“买卫生巾”……这完全超出了他的人生经验和心理准备范畴。


    片刻后,他调整情绪,开口仍是四平八稳:“我让服务人员帮你去买。”


    “不要……” 温映星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难堪和抗拒,“我刚才……是不是已经很丢脸了?盛总和谢总他们……有没有笑话我?”


    “没有。” 纪瞻道。


    他们笑话的是我。


    “那如果让服务人员去买……不是又多了几个人知道我这么丢脸的事了吗?” 温映星声音细微,却带着一种脆弱又倔强的固执,“我、我不要……纪叔叔,求你了……”


    纪瞻眉头深深蹙起,心里再次被那股荒谬感席卷。


    所以你让我一个身家千亿的集团总裁,现在亲自跑去超市,给一个小姑娘买卫生巾?


    可冷静了几秒……纪瞻的脑中又闪过刚才她苍白着脸、走路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她坚持把女侍者关在门外、宁愿自己处理的举动。


    一个眼睛不便的女孩,在这种私密又尴尬的时刻,大概自尊心会格外强烈,也格外敏感吧?


    他心里巨大的荒谬感,奇异地被混合着责任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绪所覆盖。


    “等我。”他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只吐出两个字。


    便转身离开。


    今天只是好友小聚,不涉及任何工作,纪瞻没带平时寸步不离的助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司机老秦的电话:“把车开到主厅门口,现在。”


    “好的,纪总。” 跟了纪瞻十多年的老秦从不多问,立马应下。


    纪瞻坐进车内后座,沉声吩咐:“去最近的商超。”


    车子发动起来。


    纪瞻才后知后觉地低头,发现自己白色马裤|裆部,那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刺眼血迹,还没顾得上处理。


    不到十分钟。


    车子便停在了一家大型连锁超市门口。


    纪瞻看了眼自己裤子上的污迹,第一反应是让老秦下去买。


    但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更衣室里那个带着


    羞赧、难堪、又隐隐依赖的请求声。


    “纪叔叔……求你了……”


    他推门下车,步履从容地走进了超市。


    目标明确地,径直走向日用品区。


    站在一整排琳琅满目的卫生巾货架前,这位在谈判桌上曾经能一眼看穿对手所有底牌的商业巨擘,生平第一次感到了……选择困难。


    日用、夜用、加长、护翼、超薄、绵柔、液体材质、甚至还有入体式……这些陌生的术语和五花八门的包装,让他有些茫然。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售货员阿姨注意到,他在女性卫生用品区徘徊良久。


    她警惕地走了过来,瞥了一眼纪瞻裤子上的痕迹,“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纪瞻面色平静无波,声音沉稳如常:“您好。我想买一包卫生巾,适合……年轻女孩子用的,日常用的那种就可以。”


    售货员阿姨见他这副正气又有涵养的模样,眼神里的警惕散去,反而多了几分理解的笑意。


    “哦,这样啊。” 她熟练地从货架上取下一包销量很好的日用加长型,“这款很多年轻姑娘都用,吸收好也透气。”


    “好,谢谢。” 纪瞻接过那包粉白色的卫生巾,道谢的态度自然得体。


    然后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向收银台。


    旁边货架后两个年轻的售货员才凑到阿姨身边,小声八卦:


    “王姐,那人怎么回事啊?长那么帅……在卫生巾这儿看半天,裤子上还有血,怪怪的……”


    “就是,不会是变态或者……那个,双性人吧?”


    被称作王姐的售货员阿姨没好气地轻轻拍了两人头顶一下:“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电视剧!瞧人家那通身的气派,说话那沉稳劲儿,多半是第一次给女朋友买卫生巾,没经验而已。”


    两个年轻女孩吐了吐舌头,目光忍不住往纪瞻离开的方向瞟。


    *


    纪瞻回到更衣间,轻轻叩响门板,“小温,买回来了。”


    门内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温映星开了一点门缝,接过卫生巾,过程中还疑惑地瞥了纪瞻一眼。


    只见门外的男人,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静,眉宇间不见半分愠怒或烦躁,就连一丝尴尬窘迫都无迹可寻。


    甚至他白色马裤上的那块血迹,竟然还明晃晃地留在那里!


    他居然真的……就这么顶着这块“勋章”,坦然地去超市,买了卫生巾,又这么坦然地回来了?


    对她这个始作俑者,连一点气愤、责怪、哪怕是不耐烦的情绪都没有?


    天哪……这老男人的情绪怎么能这么稳定?


    温映星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隐隐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着力的憋闷和……一丝挫败感。


    她手里无意识地拆开那包卫生巾,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故意找茬的念头,带着点不甘心,又冒了出来。


    温映星声音很小,却带着些任性:“纪叔叔……这个牌子有香味,我不喜欢。味道闻着头晕……能重新买吗?”


    门外,纪瞻的眉头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不过语气依旧平和,耐心地解释:“小温,从这里到最近的超市,来回车程差不多要半小时。你一直闷在更衣室里,也不舒服吧?”


    “我不要。” 温映星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无理取闹的娇气,“我就是不喜欢这个味道,闻了想吐。”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约过了半分钟,就在温映星以为纪瞻终于要发火时。


    低沉又冷静的声音响起:


    “小温,” 他缓缓问道,“你是在故意……捉弄我?”  !!!


    这老男人不仅没破防,居然还冷静地洞察了她的动机?


    隔间内外,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映星能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她屏住呼吸,脑子飞快转动。


    又过了好一会儿,久到纪瞻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门内才传来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刻意的娇蛮,而是恢复到了一种更接近她平时伪装出来的、小声怯懦的语气:


    “你……你怎么都不会生气?”


    “这点小事,” 纪瞻语气无波无澜,“值得让我生气?”


    他停顿了一下,将问题抛了回来:“所以,小温,能告诉我,为什么想要故意气我吗?”


    温映星咬了下嘴唇,知道再装傻充愣可能糊弄不过去了。


    她索性半真半假地抱怨,声音闷闷的:“谁让你每天那么早就让人把我拽起来……还安排那么多无聊的课程……”


    “就因为这个?” 纪瞻问。


    “还有你之前害我进了那个坏人窝,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一个老变态……我、我……” 再次想起,温映星还是有点后怕,声音充满了委屈,“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你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门外,纪瞻沉默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内女孩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你的手机,我亲自还给了你。那天晚上,我也陪你一起用了晚餐。”


    就是默认她以后是纪家的人。


    在他的认知体系和处事逻辑里,这已经是高位者一种明确的、放下姿态的“致歉”信号。


    他习惯了用行动和实际利益解决问题,言语上的“对不起”三个字,在他过往的世界里,几乎毫无分量,也极少需要他说出口。


    “那算什么道歉?” 温映星带着哭腔。


    纪瞻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此刻才隐约意识到,自己那套习惯了在商界中运行的“规则”,似乎并不适用于眼前这个女孩。


    在她单纯甚至有些孩子气的世界里,一个清晰、真诚的“对不起”,远比任何实际的补偿更重要。


    他再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克服某种长久以来的习惯。


    终于,他开口,音量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温,对于之前……让你遭遇了那些可怕的事情,我非常抱歉。那件事,绝非我的本意,作为补偿……我愿意将纪氏名下的一家5A级美容院转到你名下。”


    “美容院有什么用?” 温映星赌气。


    纪瞻缓缓道:“你可以随时去做皮肤管理,同时,那家店的营收也相当可观。”


    温映星不给面子,“无聊。”


    纪瞻被噎了一下,但他耐心依旧,“那……买一家你喜欢的甜品店送你?我看你似乎挺喜欢吃小蛋糕。”


    温映星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蛋糕?”


    纪瞻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语气一本正经:“上一周,容霜交上来的学习日志里,你平均每节课都会打瞌睡至少十次,但下午茶品鉴,只有两次,在过去的五节课里,你吃了两份巴斯克,三份黑森林,还有四份红丝绒……”


    “停!” 温映星听得脸颊发热,“你、你是个老喇叭吗?话这么多?”


    老喇叭?


    纪瞻愣了一下,随即,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他的眼底。


    这个称呼……倒是新鲜。


    温映星追问:“你……你都知道我上课那么不认真,打瞌睡,开小差……为什么也不生气?也不教训我?”


    纪瞻反问,语气带着探究:“你希望我教训你?”


    温映星一噎:“……当然不是。”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怪怪的?好像她有什么字母属性似的。


    门外。


    纪瞻已差不多弄白了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小温,既然我答应了言肆,承认了你是纪家的人。” 纪瞻停顿了一下,似在斟酌用词,“我想,作为长辈,我应该对你……多一些耐心。”


    一番温温吞吞的话,四两拨千斤,直接打消了她想‘摆脱纪瞻、回到老宅’的念头。


    更衣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里面闷,” 纪瞻再次开口,“你准备出来了吗?”


    几秒后,那扇紧闭的门,缓缓打开。


    纪瞻看到温映星坐在角落的换衣凳上,双臂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低着头,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和微微发红的鼻尖。


    那件素雅的马术装衬得她身影越发单薄,透着一股被戳穿小心思的安静,甚至有点……可怜兮兮。


    纪瞻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干净。


    “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我刚才让餐厅准备了热姜茶,还有提拉米苏。甜的,你应该会喜欢。”


    温映星迟疑地抬起头,“望”向他手掌的方向。


    片刻后,她慢慢松开抱着膝盖的手,将自己微凉纤细的手,轻轻地放入了他温暖干燥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


    她的,温热而稳定。


    纪瞻牵着她,力道适中,引导着她慢慢站起身,然后,极其自然地,带着她,一步步朝更衣室外走去。


    他的步伐刻意放得很慢,配合着她“摸索”般的脚步。


    走在光线柔和的走廊里,纪瞻的目光落在前方,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回想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虽自诩是纪家的长辈,肩负着教导和约束下一代的职责,但真正打交道的,只有纪闻疏和纪言肆这两个男孩子。


    对于顽劣、不服管教的男孩,他向来是严苛的,用规则和压力去塑造他们。


    但面对女孩子呢?


    一个眼睛不便、身世可怜、心思敏感又带着刺的女孩……


    他想,或许,他的教育方式真的需要调整。


    牵着掌心里这只微凉小手,感受着她那份小心翼翼的依赖,纪瞻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越发清晰。


    他的确应该,对小温,多一些耐心。


    第53章 小瞎子怎会让叔叔检查口腔呢?


    三天后, peter联系了温映星。


    将她带来一家位于闹市区的甜品店。


    一靠近店,空气中就弥漫着甜而不腻的烘烤香气,混合着现磨咖啡的醇厚。


    进门, 耳边是舒缓的爵士乐。


    店内人声交谈都压得低低的, 环境雅致, 格调不俗。


    Peter在一旁介绍, 引着她往里走,“这家店的位置和口碑都很好,纪总亲自过目选定的。”


    温映星在一处宽敞的卡座坐下,沙发柔软舒适。


    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温小姐您好,我是本店的店长。这位是我们的甜品师助理。纪总吩咐,请您品尝几款我们的招牌产品。”


    温映星“茫然”地点点头。


    不多时, 她面前的桌上堆满了各种甜品。


    店长贴心地介绍:“温小姐, 您面前有经典歌剧蛋糕、茉莉花蜜桃慕斯、伯爵茶栗子蒙布朗、海盐焦糖巧克力塔、还有季节限定的柿子芭菲……旁边这几杯是不同口味的鲜果冰沙, 莓果的、芒果的、还有一款很特别的桂花酒酿冰沙。”


    温映星听着就有些迫不及待了,摸索着拿起小银勺,示意从那碟歌剧蛋糕开始。


    “好的,温小姐。”店长热情地将蛋糕推到她面前。


    第一口下去, 细腻绵密的咖啡奶油层与浸透了咖啡糖浆的杏仁海绵蛋糕在口中融化,层次丰富得令人惊叹。


    接着, 她又尝了茉莉花蜜桃慕斯,清雅的花香与桃子的甜美结合得恰到好处,口感轻盈如云……


    每一款都超级好吃,温映星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Peter一直耐心地等候在一旁,见她接连品尝了好几款,适时开口:“温小姐,对这家店的出品还满意吗?”


    温映星恋恋不舍地咽下一口带着桂花香气的酒酿冰沙, 诚实地点头:“满意,很好吃。”


    Peter笑了一下:“如果您满意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把相关手续办好。从今天起,这家‘蜜境’甜品店,就是您的了。”


    “咳……咳咳……” 温映星一口冰沙差点呛住,“今天就办手续?”


    她还以为那天在马场,纪瞻就是说说而已,不一定真会送她甜品店。


    哪怕是真要送,从选店到谈价格,处理合同手续,也没这么快吧?才三天就搞定了?


    “是的,温小姐。” Peter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股权转让和店铺资产过户的合同,考虑到您阅读不便,我为您准备了盲文版,并且可以为您朗读关键条款。”


    他说着,又拿出一份厚实的、带有凸点的文件递到温映星手边。


    然后,开始用平稳清晰的语调概括核心内容。


    温映星听得有点发懵,“皮助理,纪总真的说了要把这家店给我吗?这个地段的店不便宜吧?”


    Peter推了推眼镜,“这家甜品店,包括这间使用面积约四百平方米的临街店铺产权,以及品牌、配方、现有设备、存货和团队,整体估值大约在6800万左右。”


    多少?6800万!?


    温映星面上还稳得住,心里已经开始狂喜了。


    [小系统,快出来!]她忍不住在脑海里呼唤,[书里的NPC主动送钱送产业了,这、这合规吗?后面不会为了走什么虐心剧情,又找个理由把这店收回去吧?那我可就白高兴了。]


    系统:【检测中……该资产转移属于剧情人物纪瞻,对女主前期遭遇的合理经济补偿行为,符合世界运行规则。可视为女主的‘合法’劳动所得,不会无故被强制收回。】


    [那我可就笑纳了。]温映星差点乐出声,[想不到她正常走走剧情,还会有意外收获,这样的话,就算以后剧情走到她被纪闻疏扫地出门的那一步,至少也算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钱,不至于流落街头惨兮兮了吧?]


    温映星欣然用盲文签了名,“皮助理,帮我谢谢纪总。”


    Peter微笑着颔首:“温小姐客气了。纪总特意交代过,这都是您应得的。”


    在坏人窝走了一遭,换了间甜品店,倒也不算太亏。


    温映星重新拿起小勺,挖向那块还剩一半的海盐焦糖巧克力塔。


    浓郁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咸,完美中和了甜腻。


    一口,又一口。


    真好吃啊。


    纪瞻那个老古板,品味倒是真不错,挑的甜品店味道也太好了。


    *


    深夜十一点多,宁岚园一片静谧。


    纪瞻从一场推不掉的酒局上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混杂着雪茄与高级酒液的应酬味道。


    他眉宇间透着些许倦意,抬手扯松了领带,一边解着西装扣子,一边习惯性地朝自己卧室方向走去。


    路过二楼走廊时,他余光瞥见温映星房门底下的缝隙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这小朋友,也学会熬夜了?


    这么晚了还不睡?


    今天下午,Peter应该已经帮她把甜品店的手续办妥了。


    那家店他亲自看过,地段、格调、出品都不错,市值也合适,作为之前那件事的补偿,应该也算拿得出手。


    只是……送出去之后,就这么不闻不问,似乎有点太公事公办了,像完成一项任务。


    如果要做一个有耐心的长辈,于情于理,似乎都应该问一句,是否合她心意。


    这个念头在他疲惫的大脑里转了一圈。


    纪瞻脚步不知不觉地改变了方向,走到那扇透光的房门前。


    他抬手,轻叩了两下门。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纪瞻又敲了一下,低声问:“小温?睡了吗?”


    隔了几秒,门内才传来回应,女孩声音闷闷的:“没、没有……”


    听起来有气无力,不太对劲。


    纪瞻眉头微蹙:“怎么了?”


    门被从里面打开。


    温映星出现在门口,身上穿着一套浅粉紫色、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珊瑚绒睡袍,帽子软塌塌地垂在脑后,脚上趿拉着一双同色系的毛绒拖鞋。


    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黏在微微汗湿的额角。


    小脸微微皱着,嘴唇不自觉地抿着,左脸颊靠近下颌的地方,隐约能看出一点不自然的红肿。


    “纪叔叔……”


    温映星嗓音蔫蔫的,指了指自己腮帮子,“我牙好像有点疼……特别疼。”


    纪瞻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哪里的牙?”


    “好像……在最里面……” 温映星试着用手指去碰,“我也说不清楚具体是哪一颗,就是这边一整片都疼,扯着耳朵和头都疼……”


    她下午从甜品店回来,就觉得最里面的牙龈有点胀胀的,一开始没太在意。


    晚上那疼痛感变本加厉,一跳一跳地折磨着她,越来越剧烈,到了这会儿,简直有点忍受不住了。


    半小时前,她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差点按床头的呼叫铃找容霜阿姨帮忙。


    可一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容霜阿姨年纪大了,早就休息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因为自己贪嘴牙疼这种小事去打扰,想着忍到天亮再说。


    现在被纪瞻一问,那份强撑的忍耐顿时土崩瓦解,委屈和难受全写在了脸上。


    “我看看。” 纪瞻没有犹豫,上前一步。


    门口的光线不够亮,他下意识地微微倾身。


    温映星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疼痛让她变得异常乖顺。


    她听话地仰起小小的脸蛋,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张开了嘴。


    发出一声模糊的“啊——”,方便他查看。


    为了方便看清口腔深处的情况,纪瞻抬起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虚虚地捏住了温映星的下巴,微微用力,将她的脸往有光的方向侧了侧,同时让她把嘴张得更大些。


    指尖下的皮肤细腻,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温润弹性和因为疼痛而略高的体温。


    她的睫毛因为仰头的姿势显得格外长,在他视线下方不安地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


    走廊顶灯柔和的光线洒落,照亮了微微开启的口腔。


    纪瞻的目光专注地投了进去,看到那湿润的、泛着健康粉色的口腔内壁,以及那条无意识微微蜷缩着的、同样粉嫩的小舌,因为疼痛和长时间的开口,舌尖上凝聚了一点晶莹的水光。


    他的视线没有过多停留,迅速找到了问题所在。


    在最深处的臼齿区域,一块牙龈明显红肿发亮,能看见一点点被顶开的、露出白边的牙齿轮廓。


    纪瞻的目光沉静,迅速移开,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看上去像是牙龈发炎。” 他直起身,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疼成这样不能耽搁,我带你去看牙医。”


    *


    纪瞻带温映星去了一家自己常去的私人牙医诊所。


    诊所里灯都灭了,只有门廊下一盏小灯亮着。


    车子刚停稳。


    一个穿着休闲外套、三十多岁的年轻医生就小跑着出来开门。


    这年轻牙医姓李,本来已经下班回家,搂媳妇窝被窝了。


    被纪瞻一个电话喊了起来。


    李医生的目光落在被纪瞻半扶半引着下车的温映星身上,“这位是?”


    “家里小辈。牙疼得厉害。” 纪瞻言简意赅,扶着温映星往里走,“麻烦了,李医生。”


    “应该的应该的,快进来。” 李医生赶紧把人引到诊疗室,打开无影灯。


    冰冷的金属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


    温映星躺在诊疗床上,无影灯的光透过她闭着的眼皮也能感觉到刺眼。


    那些冰凉的金属器械轻轻碰触到她肿胀的牙龈时,她忍不住浑身一僵,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吸气声,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皮革垫子。


    “放松,别紧张,我先看看。” 李医生声音温和,用口镜和探针仔细检查,“嗯……这里,最里面。今天是不是吃了不少甜的,或者冰的?刺激到了吧?”


    温映星老实地点点头,想到下午那桌令人犯罪的小蛋糕和冰沙,有点心虚。


    “牙龈红肿得挺明显,智齿冒了个尖,但角度不太正,是斜着长的,顶到前面的牙肉了,加上冷热刺激,就会感到疼痛。” 李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解释。


    “我……长智齿了?” 温映星有点疑惑。


    “对啊,看这大小和位置,是颗下颚智齿没错。” 李医生肯定道,“一会儿帮你拍个片子。”


    疼痛让温映星的脑子也有点钝,说话没考虑太多。


    “可是我才21岁哎!”她委屈巴巴,“智齿……不是应该像纪叔叔那个年纪的人才长的吗?”


    话音落下,诊疗室里安静了一瞬。


    正立在一旁,眉心微蹙关注着检查过程的纪瞻,下颌线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绷紧了。


    第54章 小瞎子怎会撞见叔叔在书房…?


    “可是我才21岁哎……”她委屈巴巴, “智齿……不是应该像纪叔叔那个年纪的人才长吗?”


    话音落下,诊疗室里安静了一瞬。


    纪瞻的下颌线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绷紧。


    李医生戴着口罩,但眼角明显在憋笑。


    想不到威严的纪氏总裁, 也有被人揶揄的一天, 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咳咳, ” 李医生清了清嗓子, “温小姐,这个说法可不准确。智齿萌出的时间因人而异,跟年龄没有绝对对应的关系。一般来说,智齿萌发多在18岁到30岁之间,这个阶段被称为‘智齿萌出期’。有人可能十七八岁就开始长了,也有人可能到三十岁甚至更晚才冒头, 还有少数人天生就不长智齿。”


    纪瞻的脸色在灯光下看不太真切, 只是唇线紧抿, 周身的气压好像都降低了几度。


    李医生赶紧转移话题,拿着牙片看向纪瞻:“纪总,这颗智齿的角度确实不好,属于近中阻生, 容易反复发炎,也可能会顶坏前面的好牙。既然今天肿痛明显, 我的建议是,尽早拔除。”


    纪瞻的目光落在温映星因为害怕而更加苍白的脸上,没有犹豫:“拔。她疼得受不了,今天能处理吗?”


    “看肿胀情况,炎症不算特别严重,可以拔。” 李医生转头对温映星说,“温小姐, 我们准备一下手术,打点麻药,不疼的,就是过程你可能会有点感觉,别怕。”


    “手术?” 温映星听到这两个字,攥着垫子的手更紧了,声音都有点发颤。


    “小手术,很快的。” 李医生安抚道,示意护士准备麻药和器械。


    打完麻药,温映星躺在那里,感觉半边嘴巴和舌头都渐渐麻木了,心跳得厉害。


    她能听到器械碰撞的清脆响声,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她嘴里动作,不疼,但那感觉非常怪异。


    李医生经验丰富,但阻生智齿,尤其是位置靠后、角度刁钻的,往往没那么顺利。


    撬动、切割、尝试挺出……温映星能感觉到不小的力道在她口腔里作用。


    那种嘴巴里正在被“施工”的感觉让她极度不适,身体不自觉地紧张,想要蜷缩,想要躲开。


    “温小姐,放松,别动,马上就好……哎,别躲……” 李医生有些吃力。


    智齿咬合很紧,患者一紧张,肌肉绷住,更不好操作。


    李医生尝试了几次,那颗牙仍顽固地卡在那里。


    “纪总,” 李医生额角微微见汗,无奈地抬头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纪瞻,“您看……能不能帮忙稳住一下温小姐?主要是头部和肩膀,别让她下意识往后缩就行。这牙有点结实,她一动,我不好使劲。”


    纪瞻闻言,上前两步,走到诊疗床的床头侧。


    他先是对温映星低声道:“小温,别怕,李医生技术很好。” 音量不高,却奇异地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随后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扶住温映星的后脑勺,让她枕在自己掌心,另一只手则稳稳按在另一侧的肩膀上,以一种半环抱的姿势,将她微微禁锢在诊疗床上,形成了一个牢固的支撑。


    温映星被包裹进一股内敛的大地调男香中,还有些淡淡烟草味,不会很浓,反倒增添了几分成熟的男性魅力。


    纪瞻的手掌温热有力,按在她肩头,带着不容抗拒的稳定力量。后脑勺枕着的掌心,干燥而宽厚。这种被完全掌控、同时又被小心保护着的姿势,让她混乱的恐惧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这难道就是长辈带来的安全感?


    温映星从小是孤儿,不懂得被父亲保护是怎样一种感觉?


    她只是很快就放松下来,不再乱动,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纪瞻西装外套的一角。


    “好,就这样,保持住。” 李医生松了口气,重新专注。


    有了纪瞻的协助,李医生操作起来顺利多了。


    温映星感觉到最后一下较大的牵拉感,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咔”,似乎有什么东西离开了她的牙床。


    紧接着,是棉球按压止血的触感。


    “好了,出来了。” 李医生长出一口气,将那颗带着血的小牙齿放进托盘,“挺顺利的,没伤到神经。温小姐,很棒,配合得很好。”


    温映星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麻药劲还在,半边脸木木的,但那种揪心的疼痛源头似乎消


    失了。


    纪瞻也缓缓松开了手,扶着她慢慢坐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上被捏皱的一角,没说什么,只是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额发。


    后续交代注意事项,24小时内不能漱口刷牙、吃温凉软食、按时吃药等等,纪瞻都听得异常仔细,还让李医生把注意事项也发了一份到他手机上。


    离开诊所时,已经是凌晨快一点了。


    温映星蔫蔫地靠在车后座,一只手乖乖按着李医生给的冰袋,敷在肿着的左脸上。


    冰袋很凉,一开始还能镇痛,敷久了就觉得手酸。


    车子平稳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


    困意、疲惫、还有麻药过后隐隐泛起的胀痛交织在一起,温映星眼皮开始打架,按着冰袋的手不知不觉就松了劲儿,滑落下来。


    冷不丁,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她拿着冰袋的手。


    带着她的手,重新将冰袋稳稳地压回她肿痛的脸颊上。


    “认真冰敷,” 纪瞻低沉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内,显得有些严厉,“不然明天脸会肿得更厉害,更疼。”


    温映星“唔”了一声,勉强打起精神,重新扶好冰袋。


    可没过几分钟,困意和手酸再次袭来,冰袋又歪了。


    这次,不等它掉下去,那只手直接伸过来,接替了她,将冰袋稳稳地按在了正确的位置。


    温映星愣了一下,想要自己来,却听纪瞻淡淡道:“别动,睡你的。”


    他的手指修长,隔着薄薄的棉柔巾握着冰袋,力道均匀适中。


    冰袋的凉意丝丝缕缕渗透皮肤,缓解着不适。


    温映星偷眼“瞥”了他一下,男人侧脸朝着窗外,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轮廓。


    她实在太累太困了,又闭上了眼睛,陷入了迷迷糊糊的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宁岚园到了。


    温映星被纪瞻轻声唤醒,懵懵懂懂地下车,脚下还有些发软。


    纪瞻扶了她一下。


    “小温,稍等。” 纪瞻叫住正要往屋里走的她。


    温映星疑惑地“望”向他。


    只见纪瞻从自己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医用塑封袋。


    借着门廊的灯光,她注意到袋子里隐约有个小小的、带着血丝的白色物体。


    好像是她的智齿。


    李医生问过她要不要留作纪念,她当时晕乎乎的说不要,没想到被纪瞻收起来了。


    纪瞻手臂扬起,用力朝着主屋的斜顶方向一抛。


    那小小的塑封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一声轻响,落在了屋顶的瓦片上。


    “纪叔叔?” 温映星疑惑,“你在做什么?”


    纪瞻淡道:“把你刚拔下的牙齿扔到房顶。”


    “啊?为什么扔到房顶上?” 温映星更懵了。


    纪瞻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缓:“我小时候换牙,我的父亲……就会这样,把牙齿扔到家里最高的屋顶上。这样做,能保佑你的牙齿越来越坚固。”


    夜风吹过庭院里的树木,发出沙沙的轻响。


    温映星怔怔地“望”着屋顶的方向,她没想到,纪瞻这样一个人,会记得这种事,还会去做。


    如果她不是生活在福利院的话,小时候,她的父亲是不是也会帮她把换下的牙,扔到房顶?


    纪瞻牵起温映星的手,“走了,进屋。把药吃了,早点休息。”


    有些唠叨的叮嘱,温暖干燥的宽大掌心,让她心里有点微酸的胀满感。


    *


    次日,温映星醒来,已艳阳高照。


    她正疑惑,今天容霜怎么没有叫她起床上课。


    房门被轻轻推开。


    容霜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散去的南瓜粥,还有一小碟煮烂了的嫩菜心。


    “温小姐,我估摸着您也快醒了。” 容霜语调温和,“正好,粥晾得差不多了。”


    温映星揉了揉还有些发木的半边脸,含糊地问:“容姨,几点了?今天……怎么没叫我?”


    “快十点了。” 容霜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昨晚纪总带您去看牙医了吧?都怪我,没察觉到您不舒服,让您忍了那么久。”


    “不怪容姨,是我自己贪嘴,吃多了凉的和甜的。” 温映星有点不好意思。


    “纪总早上特意交代,” 容霜一边说,一边将小桌板架到床上,方便她用餐,“说您昨晚折腾得晚,牙又疼,今天课程暂停,允许温小姐休息一天,养养精神。还嘱咐厨房准备些清淡软烂的吃食。”


    温映星愣了一下。


    没想到那个不通人情的冷硬老男人,居然有了点人性了,还能想到给她放一天假。


    温映星在女佣的帮助下,拿起温热的毛巾擦了擦脸和手,顺口问:“那纪叔叔今天上班了吗?他昨晚被我连累,估计也两三点才睡。”


    容霜正在帮她摆弄粥碗和小勺,闻言笑了笑,语气平常:“纪总一早就出门了,他每天六点准时起床晨练,几十年雷打不动,这点小事不影响。”


    “六点……” 温映星小声嘀咕,“……他是机器人吗?”


    昨晚那么晚睡,今天还能六点起?对比自己睡到日上三竿还浑身乏力,她心里生出些微弱的愧疚感。


    女佣端来温水让她简单漱口,医嘱24小时内不能刷牙。


    温映星觉得嘴里不舒服,又用了些医用漱口水。


    洗漱完毕。


    容霜小心地将晾好的南瓜粥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粥熬得极烂,南瓜的香甜完全化开,入口即化,顺着食道滑下去,温暖了空了一夜的胃。


    菜心也炒得极嫩,几乎不用咀嚼。


    “温小姐喝了粥,要是还困,就再睡会儿。休息好了,伤口也好得快。” 容霜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温声劝道。


    温映星乖巧点头。


    吃完早饭,又乖乖吃了消炎药。


    麻药劲完全过了,拔牙的地方开始泛起一跳一跳的钝痛,虽然不算剧烈,但持续不断地折磨着神经。


    或许真是没睡够,也或许是药物作用,困意很快又袭来。


    温映星缩回被子里,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房间里光线更明亮。


    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容霜像是算好了时间,再次端着托盘进来,这次是一碗牛奶煮得极软烂的谷物粥,撒了点细细的肉松,香气扑鼻。


    拔完智齿的第二天,是真的难熬。


    半边脸还肿着,吞咽动作都牵扯着痛处。


    食物只能局限于各种不用嚼的流质或半流质。


    精神也因为疼痛而有些萎靡。


    下午,温映星百无聊赖地听了会儿有声小说,又“看”了一部节奏舒缓的电影。


    时间在疼痛和困倦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傍晚,女佣送来晚餐。


    一碗炖得糜烂的海参小米粥,鲜美是鲜美,但喝下去,肚子依旧感觉空落落的。


    一天三顿粥,嘴里简直能淡出鸟来。


    在房间里闷了一整天,温映星觉得再躺下去骨头都要酥了。


    她决定下楼走走,顺便……看看能不能找点除了粥以外,能让她有点食欲的东西。


    扶着墙壁,慢慢摸索到一楼。


    餐厅里亮着灯。


    容霜正在收拾碗筷,见到她下来,连忙擦手走过来:“温小姐,怎么下来了?是有什么需要吗?”


    温映星表情有点可怜巴巴:“容姨,我还有点饿……嘴里没味儿,厨房还有什么吃的吗?”


    “还有给纪总炖的龙虾仔冬瓜汤,不过您现在只能吃软烂的食物。”容霜想了想,“我让厨师给您蒸一份虾泥炖蛋吧?滑嫩好入口,放凉些就能吃。”


    温映星眼睛微微一亮,“好,谢谢容姨。”


    顿了一下,她又问:


    “纪叔叔……他还没回来吗?”


    “纪总已经回来了,在楼上书房。” 容霜答道,“我正准备过会儿把汤给他送上去呢。”


    “我来送吧。”温映星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就提议道。


    或许是这几天纪瞻对她家人般的照顾,让她的心里莫名产生了些亲近感。


    或许是她现在拔牙的伤口处,还有些疼,正需要个人帮她看看,给她一些关心和安慰。


    她想要那种,被长辈照顾的感觉。


    “您来送?” 容霜担忧道,“温小姐,您眼睛不便……”


    “没关系的。” 温映星语气坚持,“就一碗汤,我端得稳。”


    容霜看着她执拗的小脸,点头:“那好吧。您千万小心,汤盅有点烫,我给您垫上厚布,有任何需要就喊我。”


    “嗯,我知道。” 温映星应着,小心翼翼地接过汤盅。


    *


    三楼书房。


    纪瞻已经洗过了澡,换下了白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因为热水冲刷而微微泛红的结实胸膛。


    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几缕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少了平日用发胶梳理出的严谨,柔和了些许他眉眼间惯常的冷峻。


    他正坐在黑檀木书桌后的张高背椅上,面前的电脑里,打开着最新的医学期刊。


    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英文术语和图表上,却罕见地有些涣散,无法像往常那样迅速抓取并理解有效信息。


    身体内部,隐隐约约的,升起一股已许久未曾如此清晰扰人的燥热感。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自从进入青春期后,经常会有,只不过是他生理机能正常运转的证明。


    随着年纪渐长,纪瞻的精力都投入在繁忙的工作里,这种情况,每个月最多也就出现一两次,并且每次总能被他以强大的自制力,或是冷水澡,或是更繁重的工作,按捺、忽略、直至消散。


    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在书房寂静无人、身体放松的独处时刻,那种感觉变得愈发清晰难耐。


    片刻后。


    纪瞻搁下了鼠标,不再试图用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更深地陷入椅子柔软的皮质靠背中。


    而后,从容地,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淡漠,将右手伸向了书桌之下。


    睡袍柔软的布料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房间里的寂静被另一种“口几口古”音悄然打破。


    规律而米占稠。


    纪瞻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后仰,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


    金边眼镜后的双眼渐渐眯成狭长的缝,素日里锐利的目光此刻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变得迷离而深邃。


    锋利的下颌线紧紧绷着,两侧的咬肌因为用力而微微抽动。


    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五指张开,扣住了黑檀木桌沿,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过了很久。


    他眉心越蹙越紧,额角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与他微湿的发梢汇在一起,露出些难受的表情。


    不上不下。


    就在这感官与意志激烈拉锯的混沌时刻,毫无预兆地,一个画面忽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一个微微张开的、泛着健康粉红色的口月空……


    他一时恍惚,还意识不到这是哪里看到的画面,更不明白为何会在这种时候,突兀地闪现。


    走廊外。


    温映星双手捧着那盅用厚棉布仔细包裹的汤,脚步轻轻地朝书房走来。


    在那扇厚重的黑胡桃木双开门口,她停下脚步。


    正准备腾出一只手来敲门,比常人敏锐的耳朵,捕捉到门内似有些动静。


    是一种……略显沉浊、粗重的呼吸声。


    难道纪瞻那个自律怪,晚上也健身吗?


    温映星没有深想,抬起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纪叔叔?” 她嗓音清脆自然,带着点晚辈的乖巧,“我能进来吗?”——


    作者有话说:尊敬的sh大大,球球给过吧,这就是男主自己一个人在yy而已,对推动剧情就关键作用,好人一身平安。


    第55章 小瞎子怎会被弟弟带去酒店学习呢?


    “纪叔叔, 我能进来吗?”女孩的嗓音清泠泠,透着乖巧。


    门内的呼吸声……似乎在那瞬间猛地滞了一下。


    然后是一声更沉闷的吐息。


    接着,是一段令人屏息的寂静。


    温映星见没人应门, 犹豫着要不要再敲一次。


    “咔哒。”


    一声轻响, 门锁从里面被打开。


    纪瞻出现在门口, 睡袍腰带系得有些仓促。


    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 露出几份难受和憋闷。


    他敛起自己的情绪,声音温和而有耐心,“小温?怎么了?”


    “纪叔叔,我来给你送汤。” 温映星将手里的汤盅往前递了递。


    纪瞻忙将汤盅接了过去,转身,走向书桌, 将汤盅放下。


    温映星跟着他, 慢慢走进书房。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光线昏黄,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容霜怎么让你来送汤?” 纪瞻背对着她,“你眼睛不方便,端着东西多危险。”


    “不怪容姨, 是我自己要送的。” 温映星站在书桌不远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袍的带子, “我想感谢你……深夜带我去看牙医。”


    纪瞻转过身,朝她走近几步。


    “今天牙疼好些了吗?”


    “脸颊没有像网上说的肿成蜜蜂狗,” 温映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就是……嘴巴还有点张不大,吃东西不方便。”


    “嘴巴张不大,是因为里面缝了线,过两天拆了线就好了。” 纪瞻语气如医生般的冷静, 让人莫名安心,“伤口愈合得怎么样?有没有渗血?”


    “不知道欸……” 温映星歪了歪脑袋,很自然地仰起脸,朝向他的方向,微微张开了嘴,露出一点点贝齿和粉色的内里。


    纪瞻没料到她会如此自然地仰起脸,呼吸莫名地一窒。


    她毫无防备,仰起的脖颈线条纤细脆弱,微微开启的唇瓣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等待着检视。


    纪瞻顺势上前半步,伸出手,像昨晚那样,用拇指和食指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微微调整角度,让光线能照进她口腔深处。


    他的指尖温度比昨晚更高,带着一丝潮湿的热意。


    温映星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擦过自己下巴娇嫩的皮肤。


    纪瞻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投向那片温热潮湿的口腔。


    红肿已经消退大半,缝合线清晰可见,伤口处只有淡淡的粉红色,没有明显的血丝,愈合情况良好。


    “看上去愈合得挺好。” 他淡声道,语气平稳。


    然而,就在他准备松开手的刹那,视线里那健康红润的口腔内壁,湿润微蜷的舌尖,微微开启的唇瓣……与他方才独自在这间书房里,脑海中不受控制翻腾的某些画面碎片,猝不及防地重合在了一起。


    “轰——!”


    一股灼热迅猛的电流,仿佛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纪瞻浑身肌肉猛地一僵,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失控的热|流,毫无预兆地汹涌而下,暗暗浸|透了他睡袍下柔软的棉质布料……


    饶是纪总平日再四平八稳,此刻也是浑身僵硬。


    温映星小巧的鼻翼忽然翕动着,语带疑惑和一丝嫌弃:“纪叔叔……什么味道?好刺鼻……”


    这话让纪瞻惊醒,触电般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身体往后踉跄了半步。


    再开口时,纪瞻嗓音更暗哑,却仍旧平稳,“我开着窗,院子里的石楠花开了,刚才一阵风大,裹了花香进来。”


    “是吗?”温映星微微侧头,分明看见这房间内窗户紧闭,“我怎么不记得院子里有种石楠?从来没闻到过。”


    纪瞻耳后烧得厉害,声音却还镇定:“有的,之前可能花没开,你没注意到。”


    “哦……” 温映星小巧的鼻子又皱了皱,“这个味道好难闻,怪怪的……纪叔叔,汤送到了,我先回去了。”


    “……嗯。” 纪瞻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温映星走后。


    纪瞻拨通了助理Peter的号码,嗓音冷硬:


    “我要在院子里,种至少10棵石楠树。”


    电话那头的


    Peter有点懵,但积极响应老板的需求,“好的纪总,我明天一早就联系最好的园艺师,挑选最稀有的品种……”


    “不是明天。” 纪瞻打断他,“是现在,立刻,开花的石楠树,今晚就种下去。”


    “……” Peter在那头彻底失语了,足足过了好几秒,“现、现在?纪总,现在才二月份,还没到石楠的花期。而且这大半夜的,我真的不知道上哪儿去给您找十棵开花的石楠树?这……这不可能啊纪总!”


    “嘟——嘟——嘟——”


    纪瞻挂掉了电话,饱满的胸膛因为方才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温映星走出书房时,心头那点异样感仍未散去。


    她分明用余光看到,书房里并没有开窗。


    可那萦绕不散、有些冲的气味,究竟从何而来?


    纪叔叔又为什么要说谎呢?


    更让她困惑的事发生了。


    第二天,当她偶然走过花园小径时,一阵浓烈的气味随风飘来。


    只见那花圃里真的种了石楠,花还开得正盛。


    难道之前真是她没有注意?


    昨晚的书房里,也确实有窗户开着,只不过她装着瞎,眼睛余光看得不仔细?


    这件事,后来温映星也没有再多想。


    *


    周日清晨。


    餐厅里弥漫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


    温映星正专注地对付着盘子里的火腿猪柳贝果。


    她的牙齿已经消肿,恢复了战斗力,此刻正吃得津津有味,脸颊微微鼓着,像只满足的仓鼠。


    纪瞻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份财经报纸,手边是一杯黑咖啡。


    他目光扫过她的餐盘,见她贝果快吃完了,便用自己干净的餐勺,从煎蛋盘里拨了一块边缘焦脆、蛋黄依旧颤巍巍的北非蛋,稳稳放到她盘边空处。


    “把鸡蛋吃了。” 他嗓音温沉。


    温映星“唔”了一声,咽下嘴里的食物,很顺手地拿起叉子去戳那块蛋。


    动作间已经没了最初的那种生疏和客套。


    这段日子下来,她好像有点习惯了纪瞻的这种照顾,像是那种令人安心的长辈。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隐约的哼唱,从大门进来。


    纪言肆脱掉穿了一周的无聊西服,穿了件涂鸦风格鲜明的限量版卫衣,脚上是双设计前卫的奢牌球鞋。


    一身装扮青春又张扬,配上他本就出色的外貌,像是穿着个性的明星。


    这是温映星回到纪家后,两人第一次的正式约会。


    “映星,准备好没?走了走了!” 纪言肆直奔餐厅,语气雀跃。


    温映星赶紧把嘴里那一大口蛋咽下去,含糊道:“马上。”


    纪瞻抬眼,看了下纪言肆那副恨不得立刻把人拽走的急吼吼样子,又看向温映星盘子里那块被戳了一半的太阳蛋,淡淡补了一句:“蛋吃完再走,不急这几分钟。”


    温映星闻言,刚准备放下的叉子一顿,又低下头,继续吃剩下的北非蛋。


    纪言肆撇嘴,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手臂搭在温映星椅背上,对着纪瞻抱怨:“小叔,你现在管得是不是有点多?你以前怎么没管过我早上有没有吃鸡蛋呢?”


    纪瞻端起咖啡杯,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你一个皮实的大小伙子,我操这份心干什么?”


    纪言肆被噎,哼哼两声,倒也没再反驳。


    见温映星终于擦完嘴,他立刻站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走走走,大好时光别浪费在吃早饭上。”


    温映星今天穿了身灰色的百褶裙,上身是件合体的淡粉色针织搭衬衫,长发披肩,看起来清新又学院气。


    她顺着纪言肆的力道起身,被他牵着往餐厅外走。


    身后,纪瞻放下报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在两人即将踏出餐厅时,纪瞻低沉平稳的声音传来:


    “晚上九点前,必须送小温回来。”


    纪言肆脚步一顿,回过头:“小叔,不是吧?你还整上门禁了?我们又不是初中生。”


    纪瞻的理由充分且正当:“你明天还要上班。玩归玩,不能耽误正事。” 视线在温映星身上停留了一瞬,“小温也需要按时休息。”


    “知道啦!” 纪言肆拖着长音应道,懒得再跟纪瞻争辩,拉着温映星快步离开了。


    车子一路开到A大。


    校园里周末的氛围轻松许多,连经过的单车都骑得悠哉了。


    阳光暖暖的,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


    纪言肆牵着温映星的手,带她在熟悉的林荫道上慢慢走着,兴致勃勃地跟她讲着最近学校的趣事,哪栋楼翻新了,哪个教授又出了什么瓜。


    经过主干道旁的那排宣传橱窗时。


    纪言肆慢下脚步,拽着温映星凑到其中一个橱窗前。


    “映星,你可能看不见……” 他指着玻璃后面贴着的红色榜单,“上学期期末的绩点排名,我!全校第九!上光荣榜了!”


    他像个考了满分急需表扬的小学生,就差摇尾巴了。


    温映星有些意外:“这么厉害?我记得你以前不是都考倒数……”


    “咳,那会儿是我没认真学” 纪言肆凑近她,压低声音,“我现在学分都快修满了,正在申请提前毕业。映星,等我再在公司干出点成绩,做出几个漂亮项目,堵住小叔的嘴,他就不能再阻止我每天见你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温映星仰头“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喜欢纪言肆这个样子,阳光,直接,毫不掩饰对她的在意和喜欢。


    中午。


    两人又去了三食堂吃香锅。


    红油鲜亮、香气腾腾,还是那个味道,很够劲儿。


    吃完饭。


    纪言肆没再在学校里逛,而是神神秘秘地要带温映星去个地方。


    车子停在学校附近一家星级酒店的门口。


    门童恭敬地上前开门,纪言肆很自然地牵着温映星的手,穿过明亮奢华的大堂,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顶层。


    温映星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电梯平稳上升,她忍不住扯了扯纪言肆的袖子:“我们来酒店干嘛?你……想睡午觉了?”


    纪言肆侧过头,看着她略显茫然的脸,觉得很可爱,“老婆,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没有旷过课的大学,是不完整的。”


    温映星点点头,“然后呢?”


    “那我现在告诉你,” 纪言肆的声音压得更低,贴上她的耳,带着蛊惑,“没有开过房的大学,也是不完整的。”


    温映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胳膊一下,“你那都是坏学生的理论!”


    “一会儿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坏学生。” 纪言肆一把捉住她捶过来的手,恰好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


    他拉着她走出去,用房卡刷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房门。


    总统套房非常大,里面像是重新布置过。


    客厅的区域,不像寻常酒店那样摆放着沙发茶几,而是……整整齐齐地摆了两排木质课桌椅。


    正对着课桌的墙上,巨大的液晶屏幕里,正播放着一段视频,一位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老师,站在讲台后,正在上课。


    纪言肆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他拉着温映星走到课桌边,将她轻轻按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自己则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俨然成了“同桌”。


    温映星有些想笑,“你这架势是要给我补习吗?”


    如果不是看到后面卧室区域那张king size大床上,毫不掩饰地摆着


    两盒tt和还有润|滑,她差点真要信了他是来宾馆开房学习的。


    纪言肆见她嬉皮笑脸,坐姿也歪歪扭扭,立刻板起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模仿着老师的口吻,压低声音:“温同学,上课时间,请认真听讲,坐姿要端正。”


    温映星忍着笑,勉强坐直了身体,面朝电视屏幕上那位兀自讲课的老师,小声嘀咕:“纪言肆,你怎么……爱玩这些花样?”


    “嘘——不要说话。” 纪言肆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表情严肃,“老师看着呢,小心被点名。”


    然而,桌子底下,他的另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握住了温映星放在膝上的手,带着灼热的温度。


    他指尖暧昧地在她细腻的手心画着圈,然后缓缓上移,抚过她手腕内|侧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温映星身体微微一僵,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屏幕里老师枯燥的讲解声成了背景音。


    房间里暖气开得足,空气渐渐变得粘稠而温热。


    纪言肆的指尖像带着电流,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跳漏跳一拍。他表面上还在“认真听课”,可桌下的动作却越来越大胆,越来越过分。


    “……别……” 温映星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哼了一声,声音绵软。


    “嘘——小声点,” 纪言肆凑到她耳边,用气声提醒,“会被老师发现的……好学生可不能发出这种声音……”


    ……


    这堂课上了很久。


    温映星一会儿被按在课桌上,一会儿被抱在椅子上,最后又回到大床上……


    直到晚上十点多。


    纪言肆才舍得从床上爬起来,哄着已经累得手指都不想动的温映星去简单清洗,然后手忙脚乱地帮她穿好衣服。


    温映星实在是困倦得厉害。


    回程的路上,车还没开出去多远,她就歪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呼吸清浅。


    纪言肆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软成一滩水。


    到了宁岚园,也没叫醒她,直接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车里抱出来,用外套裹好,一路轻手轻脚地抱回她的卧室。


    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出了别墅,到楼下时。


    纪言肆才注意到,纪瞻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有点心虚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显示:23:35。


    超出规定时间两个多小时。


    他摸了摸鼻子,但转念一想,又理直气壮起来。


    不管怎么说,温映星以后是他老婆,纪瞻就算手伸得再长,也不应该管侄子的房里来吧?


    这么一想,他那点心虚完全被压了下去,挺了挺背,大步流星地朝外走。


    书房内。


    纪瞻站在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


    窗外是沉静的夜色,玻璃上隐约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楼下那个大步而去的身影,从他沉敛的眼眸下掠过。


    雪茄的灰烬,无声地掉落了一截。


    第56章 小瞎子怎会被叔叔听见在…?


    这些日子上课以来, 温映星迎来了她最头疼的一节。


    实践操作课:系领带。


    前面两周,上的都是古典乐鉴赏、欧洲艺术史、珠宝品鉴之类的“熏陶课”,她只需坐在那里, 扮演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可今天, 容霜阿姨拿来的教具, 是一条丝绸领带, 和一个用来练习的男士衬衫领模型。


    “温小姐,这门课很重要。” 容霜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作为未来需要经常陪伴先生出席各种场合的太太,熟练掌握几种经典的领带系法,是基本的素养。没有哪位得体优雅的夫人,是不会为自己的先生整理仪容的。”


    温映星心里叫苦不迭。


    难的是不仅仅要学系领带, 还要“装瞎子”学系领带。


    既要体现出自己有在认真学, 又要适当地表现出“盲人”的笨拙感, 这个尺度不好拿捏。


    她硬着头皮,用手指反复“摸索”着领带的宽窄面,回忆着最基础的温莎结步骤,然后故意在绕圈、穿扣的关键步骤上“出错”, 或者把结打得歪歪扭扭、松紧不一。


    “温小姐,这里应该从下面穿过去……对, 再拉紧一些……嗯,这个结的位置有点偏了,我们解开重来一次好吗?” 容霜不厌其烦地纠正、示范、鼓励。


    今天专门教授礼仪的老师只是来讲解了要领和示范,布置了练习作业就先离开了,说明天会来检查成果。


    容霜便担起了监督辅导的职责。


    一遍,两遍,三遍……丝绸领带在指尖反复缠绕、拉拽, 细腻的布料摩擦着皮肤。


    指尖因为反复的动作微微发红,手腕也有些酸。


    温映星觉得自己的手指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却还是系得不行。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纪瞻下班回来了。


    他身上穿着挺括的深灰色西装,一眼就看到了偏厅落地灯下,那个对着衬衫领模型和一条领带较劲的纤细身影。


    “小温,” 他脚步微顿,转身走近,“在学习系领带?”


    温映星小脸写满苦恼:“纪叔叔,这门课……我能不学吗?我眼睛看不见,这些绕来绕去的步骤,记不住也摸不准……”


    纪瞻走到她身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扫过她被领带衬得愈发纤细发红的手指,又看了看那个歪斜的“结”:


    “系领带这件事,很多时候依靠的是手感,而非视觉。我每天早上自己系,也几乎不看镜子。只要步骤形成肌肉记忆,眼睛是否看得见,并不是决定因素。”


    “可我就是不会嘛……” 温映星小声嘟囔着,“怎么都系不好。”


    纪瞻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唇和蔫蔫的小脸,静默了两秒。


    随后,他抬手,解开了自己衬衫领口下的领带,嗓音温沉:“来,我带着你系一次。”


    温映星怔了怔。


    纪瞻已经绕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双因为练习而微红的手。


    他宽大的手掌,指腹和虎口带着薄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小手。


    先引导着她的左手握住领带的宽端,右手捏住窄端。


    “跟着我的感觉走。” 他低声说,声音就在她头顶上方,呼吸间淡淡大地调香水气息混合着一丝外面带回来的清冷空气,将她若有若无地笼罩。


    他的手指牵引着她的,开始一步一步地操作。


    宽端压过窄端,从内侧绕出,形成一个环……他的动作很慢,确保她每一个指尖的移动都能感受到方向和力道。


    他的体温透过手背传来,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心或指节,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为了配合她的高度,也为了更清楚地引导,纪瞻微微倾身。温映星能感觉到他胸膛散发的热量,视线被迫停留在他的衬衫纽扣附近,那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坚实区域。


    他的呼吸声近在耳畔,平稳而绵长,与她莫名加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偏厅里安静极了,只有丝绸摩擦发出的极细微的“沙沙”声,还有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容霜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在纪瞻完全掌控的引导下,一个标准的温莎结逐渐成型。


    “好了。” 他松开手,“现在,你自己试试看。”


    纪瞻抬手将颈间的领带又一次拆掉,握住她的手放上去,“记住刚才的步骤和手感。”


    温映星轻吸一口气,回忆刚才被他带着做的每一步,认真又仔细。


    女孩穿着柔软的纯棉家居裙,低头埋在他胸前动作时,能闻到她头发淡淡的栀子香,让纪瞻下意识地喉结滚了滚。


    刚才在教人系领带,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成了个无事可做的真人模型,纪瞻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太近了些。


    一个不经意间,纪瞻目光扫过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在耳垂下方靠近发际线的地方。


    有一块淡红色


    的痕迹。


    不是蚊子包,也不是过敏……那形状和位置,纪瞻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金边眼镜后的眸骤然一沉。


    “小温,”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昨晚言肆送你回来,是几点?”


    “嗯?” 温映星正专注于跟领带作斗争,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题的跳跃,“……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具体时间。


    自从被送到那个偏僻的海边民宿开始,纪言肆就好久没有机会跟她亲密了,所以昨天他要得有些狠。


    后来,温映星被做累了,完全睡了过去,根本没注意自己几点回来的。


    可这句“不知道”和那带着无所谓的语气,不知怎么地,让纪瞻心里莫名躁动。


    “我有没有说过,”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必须九点前回来?”


    这话出口,连纪瞻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其实知道,年轻情侣久别重逢,约会晚归,甚至有些亲昵举动,都是人之常情,算不上什么大错。他更没什么立场像管小学生一样严格执行门禁。


    温映星被突然的质问吓得手指一抖,刚解到一半的领带结又扯紧了。


    她感受到对面骤然降低的气压,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垂下头,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声音又轻又怯:“对、对不起,纪叔叔……”


    微微发白的脸颊,轻颤的睫毛,紧抿的嘴唇,这副乖巧认错、等待发落的模样,非但没有平息纪瞻心头那点无名火,反而像往里面添了一把柴。


    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因子被激活,鼓噪起来,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和莫名的……兴奋。


    想再继续教训她……


    纪瞻的下颌肌微微抽动,努力将翻腾的情绪压回去。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沉,却有些紧绷:


    “没事了。”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颈侧那刺眼的痕迹,“下次注意就行。”


    说完,纪瞻没等温映星再说什么,转身,径直朝着二楼书房走去。


    *


    接下来一周,纪瞻将自己埋进了更密集的工作里。


    各种会议、谈判、视察、应酬……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每天回到宁岚园,往往已是深夜。


    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廊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经过二楼走廊,他刻意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去掠过那扇房门。


    不去看那门缝下是否有光,不去猜测她是否已经睡下。


    这样囫囵过了好几天。


    周四晚上。


    他在谈判桌上拿下了一个纠缠了两个多月、一度陷入僵局的跨国合作项目。


    当对方代表最终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时,纪瞻很高兴,主要是心里有成就感,还混合着一些精神上的亢奋。


    走出会议室,夜风一吹。


    他感到一种熟悉的、由绝对掌控带来的充实。


    对嘛,他每天有那么多重要的事要做,拿下项目,征服对手,不断扩大纪氏的版图……这些事情完全能给他强大的满足感,他又为什么要去纠结心里那些微不足道的情绪变化呢?


    普通人类的情绪琐碎、繁杂、来回波动、没有规律,他不应该陷进去,才能保持绝对的理智和清醒。


    周六,他没有回宁岚园。


    下午处理完公事,直接让司机开回了纪家老宅。


    他想,在这里,他不必撞见纪言肆兴高采烈地来接人,也不必总是跟小温低头不见抬头见,更不用去留意他们约会完几点回来。


    眼不见为净,他们都是成年人了,爱怎样就怎样。


    他想刻意地离那些扰乱他情绪的因素远一些。


    他理智的大脑告诉他,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只要给自己一些冷静的空间,这些难以说清的微妙情绪,早晚会消失。


    然而,当他踏进老宅大门时,身体却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餐厅方向传来隐约的说笑声,还有碗碟轻碰的清脆声响。


    他脚步顿了顿,有一瞬间想转身离开的冲动。


    但赵妈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帮他拿手臂上挂着的西服。


    纪瞻只能走了过去。


    这一点小场面,还不足以让他却步。


    餐厅长桌上,灯火通明。


    纪言肆和温映星正挨着坐在一起吃饭。


    “尝尝这个,今天这个清蒸东星斑火候绝了。”纪言肆用筷子夹起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小心翼翼地递到温映星嘴边,“慢点,烫。”


    温映星微微仰着头,顺从地张开嘴接住,腮帮子轻轻鼓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今天穿了条藕粉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格外白皙,在明亮的灯光下,整个人柔和得像会发光。


    “欸,小叔?” 纪言肆先看到了纪瞻,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住过来了?”


    纪瞻的目光从温映星沾着一点油光、显得格外润泽的唇上移开,面色平静无波:“正好在附近有个应酬,离老宅近,就过来睡了。”


    “哦。” 纪言肆应了一声,“小叔你吃过了吗?没吃的话一起?”


    “吃过了。” 纪瞻淡道,“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电梯,上楼。


    他的书房在老宅二楼东侧。


    格局和宁岚园的很像,都是他喜欢的深色系,黑檀木的书桌,顶天立地的书架,厚重的丝绒窗帘。


    晚上十点,他有个跨洋视频会议,此刻还有些时间。


    他先去浴室洗了个澡,冲掉一身应酬带来的烟酒气和疲惫。


    换上舒适的深色丝质浴袍,微湿的黑发随意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戴上耳机,专注地投入到下一轮工作中。


    只要有工作可以忙,纪瞻的精神都是百分百投入,时间也过得特别快。


    会议结束,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晕黄。


    空调送着恒温的风,或许是因为会议间隙喝了点佣人送来的浓茶,他觉得有些闷。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然后推开通往外面小露台的玻璃门。


    夜风灌了进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湿气,驱散了室内的窒闷。


    今晚月色很好。


    清辉洒在精心打理过的花园、远处的泳池和更外围的树冠上,一切轮廓都变得柔和朦胧。


    露台上放着一组舒适的户外沙发,旁边有个小冰桶,里面镇着一瓶他喜欢的威士忌。


    纪瞻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靠在沙发背上,慢慢啜饮着加冰的酒,望着这片静谧的夜景,他忽觉紧绷了一周的神经慢慢松弛了下来。


    冷不丁,夜风送来了一些声响。


    起初是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到的闷响,后来又有些压抑的短促喘息。


    纪瞻一开始并未在意,以为是风声或是老宅哪处年久失修的细微动静。


    但渐渐的,那声音越发清晰起来。


    是床垫承重时有节奏的吱呀声,混合着男人低沉含混的喘息,还有……女人细碎难耐的呜咽。


    他这间书房的位置……正上方,就是纪言肆的卧室。


    纪瞻握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紧,杯中的冰块似乎都停止了融化。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胸膛的起伏略微明显了些。


    实在太不像话!他们做这种事……都不知道要关窗吗?!


    他本想找个佣人,让对方上楼“提醒”一下二少爷注意影响。


    可脑海中又撞入了上次在马场更衣间,温映星因为生理期痕迹羞赧得满脸通红,躲在门内不肯出来的身影。


    如果让佣人去提醒……她大概会难


    堪得无地自容吧?毕竟是这样私密的事情。


    算了。纪瞻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火气。


    老宅周围都是自家的花园,没有邻居,深夜更不会有外人。


    既然不会被不相干的人听去……就随他们去吧。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那团越来越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躁郁。


    楼上的动静并未停歇,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时而拔高,像是承受不住什么,时而又被什么堵住般闷响,带着哭|腔,和一些……欢愉的颤|音。


    这声音穿透静谧的夜色,缠绕着他的听觉神经,甚至在他脑海中有了些画面。


    他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月色或威士忌上,却发现徒劳无功。


    那些声音,尤其是她的声音,顽固地占据了他的感官。


    不知何时,他握着空酒杯的手缓缓垂下,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另一只手,则在浴袍顺滑的布料上无意识地移动。


    夜色深沉。


    月辉无言地笼罩着露台上那个僵硬而沉默的身影。


    他微微仰着头,后颈抵着沙发靠背,喉结上下滚动。


    呼吸在夜风中逐渐变得粗重而紊乱,与楼上隐约传来的断续的口申口今,交织在一起,又被晚风吹散在空旷的庭院里。


    酒杯不知何时从松开的指尖滑落,滚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第57章 小瞎子怎会和叔叔一起去旅行呢?


    接下来的这一周。


    纪瞻依旧将自己的工作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但不一样的是, 他的精神时常变得无法专注,工作出了很多小问题。


    那些他闭着眼都能处理的文件,现在看几行字就开始跑神;


    视频会议里对方说了什么, 他有时得让人重复一遍才能接上;


    甚至签个字, 笔尖都能在纸面上莫名其妙地顿一下, 洇出个难看的墨点……


    他自己都觉出不对劲了。


    以前工作是他的充电桩, 干得越狠精神头越足。


    现在他的大脑就像不受控制了一样,效率很低,心里还老是空落落、乱糟糟的,像有只猫在挠,挠得他静不下心。


    “纪总?纪总……?”


    Peter汇报完下一季度的预算草案,等了半天没等到指示, 一抬头, 发现老板正对着窗外出神,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神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嗯?” 纪瞻回过神,收回目光,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看向Peter,“说完了?”


    Peter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了纪瞻七年, 见过他雷霆震怒,见过他运筹帷幄,就是没见过他这样……魂不守舍,还带着点说不清的烦躁。


    这比他发脾气还吓人。


    “纪总,” Peter小心翼翼地问,“您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脸色看着有点疲惫。”


    “没事。” 纪瞻沉声应道。


    Peter硬着头皮,斟酌着词句:“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其实您这个月原本的安排不算特别满, 是您自己把下个月、甚至下下个月的一些重点工作都提前启动了。弦绷得太紧……要不,您考虑给自己休个假?松一松?”


    “休假?” 纪瞻重复了一遍。


    “对啊,” Peter赶紧接上,“最近天气转凉,正是去J国泡温泉的好时候。雪山脚下,私汤别院,安静,没人打扰。要不要……我替您安排一下?”


    纪瞻没立刻回答,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外面的大树叶子快掉光了,枝桠支棱着,有点寂寥。


    泡温泉?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Peter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不安更重,“纪总,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其实……说出来可能会好受点。有些事憋在心里,反而容易……钻牛角尖。”


    纪瞻沉默了一会儿,看向peter。


    peter已经跟了他七年,基本上他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peter都知道。虽然他也时常会责怪peter办事不利,但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助理的存在,甚至从某种程度上,peter比纪家的那些亲人更了解他。


    “我最近,” 纪瞻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对小温……好像有些过分关注。”


    Peter心里那根弦“啪”地绷紧,嘴上还是说得随意,“温小姐是您的小辈,现在又住在您那儿,接受您安排的课程。您对她多关注一些,也是正常的。”


    纪瞻语气平淡,却扔下一颗炸雷:“如果是……不正常的关注呢。”


    “……”


    Peter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老天爷!他为啥要多那句嘴让老板倾诉啊?!


    上次把温小姐“送走”那事,虽然老板没明说怪他,可他差点就丢了饭碗!


    纪二少对温小姐那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爱得死去活来。这要是连他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小叔也掺和进去……Peter觉得把自己劈成八瓣,也不够他们折腾啊!


    纪瞻威严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不说话?”


    peter结结巴巴:“纪、纪总……是哪种不正常?”


    纪瞻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椅背,目光再次投向虚空。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脖颈上那抹刺眼的红痕;低垂着细白的小脸说“我错了……”;老宅露台下,那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口申口今……


    他想教训她,想把她那些不服管的小心思都按下去,想让她听话,甚至……想让她哭出来,发出那种声音,只因为他的教训。


    纪瞻没有直接说,稍微修饰了一下,“反正看她不听话……我就挺烦的。”


    Peter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哎呀纪总,这个太正常了,我跟您说,我哥家那四岁的小侄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纪,我哥也天天被他搞得火气很大,恨不得揍他一顿!”


    “……是吗?” 纪瞻若有所思。


    所以,他只是对温映星偶尔的“不服管教”感到生气?就像以前教育纪言肆一样?那小子可比温映星更能惹事,更让他头疼。


    他试着回想了一下。是的,纪言肆青春期那会儿,逃课打架飙车,没少让他火冒三丈,气得半夜睡不着觉。那种烦,好像是相似的。


    但……纪瞻的眉头又微微拧起。


    他在书房那次,还有老宅露台那次……又是怎么回事?


    短短一周内,他就有两次没能克制住自己,以前他明明一个月也就一两次,最多了。


    纪瞻清了清嗓子:“还有……我最近的生理冲动,比平时频繁了一些。”


    “噗——” Peter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的妈呀!纪总怎么能用汇报项目进展一样平稳无波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果然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吗?


    peter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这个……会不会是因为,纪少跟温小姐最近……总在您眼皮子底下你侬我侬。这种氛围……可能多少会有点影响。”


    “有道理。” 纪瞻眼睛微微眯了一下,“peter,想不到你还挺懂。”


    Peter干笑两声,后背又开始冒汗:“哪里哪里,我就是……大学时候谈过两次恋爱。现在工作忙,根本没时间想这些。”


    “嗯。” 纪瞻应了一声,手指又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起来,“那你说,我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我认为啊……”peter知道纪瞻是个不婚族,说话透着谨慎,“治水之道,宜疏不宜堵。”


    纪瞻目光倏然变得锐利,停顿了几秒,才吐出三个字:“说下去。”


    Peter心一横,继续道:“既然最近工作也不算特别忙,我之前提议的休假,其实挺合适的。出去换个环境,散散心。而且……可以找个人,陪您一起去。有人说话,旅途也不闷。”


    “什么人?” 纪瞻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哎呦什么人还用我说啊。” Peter陪上笑脸,尽量让气氛轻松点,“这些年来,对您有意思的美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您虽然有不婚的打算,但……谈个恋爱,和结婚成家,它本来就是两码事嘛。”


    他觑着纪瞻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又加了一句,“再说了……您不试试,怎么就能百分百确定,自己真的一辈子都不想结婚呢?”


    “停。” 纪瞻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威压。


    peter吓得捂住嘴,“纪总,我多嘴了。”


    纪瞻沉默了片刻,就在Peter以为这个话题彻底结束,自己又搞砸了的时候,却听见老板用那种讨论“收购哪家公司


    更划算“一样的平静语气说:


    “那你帮我找一个吧。”


    “……啊?” Peter彻底懵了,“那您喜欢什么样的?”


    纪瞻靠进椅背,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像是在逐一确认自己的偏好:


    “皮肤白的,干净清秀,个子……不用太高,安静点,别太吵。眼睛……如果再好看点,就更好了。”


    “好的纪总,我这就帮您去问问。”peter应道,朝办公室外走。


    边走边嘀咕:肤白、干净、个子不高、安静、眼睛好看……


    卧槽!


    这不就是温小姐吗?


    peter疯狂摇头,不对不对,一定是他想多了!


    *


    VIP候机室内。


    纪瞻坐在靠窗的皮沙发上,正在跟peter打电话。


    “纪总,您到机场了吧?我再跟您简单说一下那个女孩的情况。她姓秦,二十五岁,是之前跟我们合作‘康健计划’那家药企的秦总的小女儿,正好在J国念硕士。我已经将您的酒店位置发给她了,她晚上会过去找您。”


    “直接在酒店房间见面?” 纪瞻总觉得第一次跟女孩见面在酒店房间里,有点不太妥。


    “这个……” Peter尴尬道,“我本来是想让你们先加个微信聊聊,互相熟悉一下的。但秦总那边说,他女儿最近在忙一个重要的课题结业考试,联系不太方便,加上有时差,一时没联系上。您放心,秦总说他女儿一直非常仰慕您,你们一定会有一个愉快的假期。”


    纪瞻沉默了几秒,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算是默许了。


    “哦对了,纪总,还有个事得跟您报备一下……” Peter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纪少……他不知从哪儿听说您出去度假了,今早跑到我办公室闹,非要也休年假,说……说跟温小姐‘小别胜新婚’,得去度个‘蜜月’。我本来是想拦着,可他……”


    Peter的话还没说完,纪言肆已经出现在了纪瞻面前:


    “小叔,这么巧?我们是同一班飞机吗?”


    纪瞻抬眼望去,只见纪言肆一手拖着个小巧的银色登机箱,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温映星,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温映星跟在他身后,穿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浅蓝色牛仔裤,戴了顶贝雷帽,看起来清新又柔软。


    纪瞻眉头微拧,看向纪言肆,“你不在公司好好跟进城西那个项目,怎么溜出来玩了?”


    纪言肆耸耸肩,“项目有团队盯着呢,出不了错。再说了,小叔,我每年可是有五天年假的,这次我就请了两天,加上周末,正好去J国泡泡汤,看看雪。这都不行啊?”


    温映星轻轻扯了扯纪言肆的袖子,小声埋怨:“我就说了……偷偷溜出来,纪叔叔知道了肯定会批评我们……”


    纪瞻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咬着下唇、显得有些无措的脸上,又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看在小温的面子上,这次不跟你多计较。” 他看了一眼纪言肆,“不过,玩归玩,回来之后,得加一个月的班。”


    纪言肆转头在温映星手背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谢谢老婆,你面子真大。”


    纪瞻的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转向窗外,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松了松领带结。


    飞机上。


    纪言肆的座位正好在纪瞻对面。


    这小子,一坐下就没个消停。


    不是凑到温映星耳边低声说笑,惹得她耳尖泛红轻轻推他,就是非要喂她吃飞机上提供的冰淇淋,手指“不小心”蹭过她的嘴角,再被她嗔怪地拍开。


    纪瞻戴上眼罩,试图闭目养神,可那些细微的动静、压低的笑语,还是丝丝缕缕地钻进耳朵。


    他心里开始隐隐期待,希望那位素未谋面的秦小姐,能是个合拍的旅伴。他也确实是时候,该尝试着接触一下“正常”的感情关系了,而不是总被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干扰。


    飞机落地。


    J国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取了行李,走到接机大厅,安排好的司机早已举牌等候。


    纪言肆拖着两个人的箱子,很不见外地凑到纪瞻身边:“小叔,你订的哪家酒店?我这次出来得急,光想着带映星玩儿了,酒店还没订呢。要不……我跟你住同一家吧?回头咱们还能一起去滑雪。”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考虑纪瞻这趟旅程可能想“清静清静”。


    纪瞻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安静站在纪言肆身后半步的温映星。她被冷风吹得鼻尖有点发红,正微微缩着肩膀。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一个淡淡的:“嗯。”


    得到许可,纪言肆眉开眼笑,毫不客气地拉着温映星,一起挤上了那辆来接纪瞻的豪华商务车。


    peter给安排的是一家高级度假酒店。


    坐落在一片被雪山环抱的山谷里,传统的和风建筑,融合了最顶级的现代设施。雪岭连绵,私人滑雪道近在咫尺,还有隐秘又奢华的温泉汤池。


    前台服务生恭敬地办好入住,引导他们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


    纪瞻和纪言肆的房间被安排在了同一个独立的“松风”院落里,两户独立的套房共享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宽敞庭院。


    院子中央,就是冒着袅袅热气的私密温泉池,周围点缀着几棵精心修剪过的红枫,这个时节叶子正红得绚烂,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夺目。


    池边还建了个小巧的茶室,推拉门半掩,里面茶具一应俱全。


    正是晚饭时间。


    纪言肆刚放下行李就嚷嚷着饿,拉着温映星就要往外走。“小叔,一起去吃饭呗?听说这里的刺身不错。”


    纪瞻声音淡淡:“我不饿,你们先去。”


    他可没兴趣继续在餐桌上当个多余的观众,看他们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


    纪瞻回了自己的套房。


    房间很大,是传统的和室风格,地暖充足,设施现代化。


    他放下行李,先去浴室冲了个凉。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能带走一些旅途的疲惫和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感。


    他没去餐厅,也没在房间待着,而是信步走进了庭院里的那个小茶室。


    茶室很安静,推开窗,正对着庭院中央的温泉池和那几棵如火的红枫。


    纪瞻难得有闲情逸致,坐下来,慢条斯理地烧水,温杯,取茶。


    他精于茶道,动作优雅流畅,沸水注入茶壶,蒸腾起白雾,茶叶的清香缓缓弥漫开来。他给自己斟了一小杯,浅呷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被雪光映亮的庭院景致上。


    红枫、白雪、氤氲的温泉热气,他心里烦躁,似乎被这静谧抚平了一些。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庭院另一侧通往纪言肆他们套房的门被拉开,一阵说笑和水声传来。


    纪瞻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纪言肆和温映星已经换上了白色浴衣,正嘻嘻哈哈地朝温泉池走去。


    纪言肆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温映星轻轻推了他一下,自己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纪言肆大笑着拦腰抱住。


    两人笑闹着,纪言肆干脆一把将温映星打横抱起来,作势要往温泉里扔,吓得温映星低叫一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纪言肆抱着温映星小心翼翼地下到温泉里,温热的水漫过身体,两人都舒服地叹了口气。


    但纪言肆显然不是个能


    安静泡汤的主。


    没泡两分钟,他就开始闹腾,用手撩水泼温映星,温映星笑着躲闪,也回泼他。


    水花四溅,笑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玩闹间,纪言肆嫌浴衣碍事,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利落地把浴衣脱了,随手扔在池边,露出年轻结实的上半身,水珠沿着肌肉线条滚落。


    他重新滑进水里,直接凑到温映星身边,手臂环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开始坏心眼地挠她痒痒。


    温映星怕痒,一边笑一边躲,浴衣本就被水浸湿贴在身上,这一躲一闹,领口被扯开大半。


    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比基尼,纤细的带子系在颈后和背后,衬得她脖颈和肩膀的线条更加优美白皙。


    水波荡漾,湿透的白色布料变得有些透明,紧紧贴合着身体起伏的曲线。


    她笑着挣扎,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和动作不断起伏,在蒸腾的热气和水光映照下,柔软而生动。


    纪瞻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喉咙发干……


    第58章 小瞎子怎会被叔叔捏住脚腕呢?


    纪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可庭院里传来的笑闹声、水声, 还有女孩被挠痒时发出的娇|软笑声,带着点求|饶意味,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朵。


    他们好像玩得更疯了。


    纪言肆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温映星身上, 手也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滑动。


    温映星小脸红扑扑, 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纪瞻觉得胸口那股烦闷感又回来了, 甚至比之前更甚, 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刺挠。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茶室角落的吧台前,按下呼叫服务按钮。


    “请给我送一瓶山崎18年,再拿个冰块桶过来。” 他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


    “好的,先生,马上为您送来。”


    酒很快就送来了。


    纪瞻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冰块间晃动。


    他走回窗边, 倚在窗框上, 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他试图用这种刺激感,压制住心里那片越来越不受控的躁动。


    月亮爬了上来,清辉洒满庭院。


    温泉池里的动静小了下去。


    纪言肆似乎终于闹够了, 一把将温映星从水里捞了起来。


    温映星轻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和颈侧。


    纪言肆低头,吻上了她被水色浸润得更加红的唇。


    一边公主抱着浴衣半脱、曲线毕露的她,一边热吻着,大步流星地朝卧室方向走去。


    庭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温泉池水微微波动的轻响。


    纪瞻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全部灌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深吁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郁。


    都怪Peter。出的什么馊主意?什么找个旅伴儿就能解决问题?


    他现在只觉得更烦了,烦得想揍人。


    还有那个秦小姐……人呢?怎么还没来?


    纪瞻摸出手机,直接给Peter发了条消息,言简意赅:「人呢?」


    Peter的电话秒回过来:“纪总,秦小姐已经下课了,正在来的路上。您那边山路车不好开,您别急啊。”


    “我没有急。” 纪瞻打断他,声音冷硬。


    “好的好的,明白。秦小姐到了我让她立刻联系您。” Peter赶紧说。


    挂断电话。


    纪瞻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这次没加冰,直接仰头灌了下去。


    烈酒烧喉,却烧不尽心头那簇越燃越旺的无名之火。


    *


    温暖的室内。


    灯光是暧昧的暖黄。


    温映星躺在床上,双手被一根深紫色丝带系在身后,眼睛上也系了同色的丝巾。


    叠了双层的丝绸隔绝了光线,眼前的黑暗,让她有些不适。


    “言肆……你好了吗?”


    衣帽间的门“咔哒”一声轻响。


    脚步声靠近,是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节奏不疾不徐。


    纪言肆穿着一身齐整的西装,脖子上挂着细细的金链眼镜,俨然一副斯文败类样。


    “急什么。” 纪言肆嗓音比平时更沉了些,带着笑意,停在了床边。


    温映星:“你换了什么衣服?”


    纪言肆低笑一声:“宝贝儿,你上次不是说……想让我穿西装上你吗?”


    温映星脸一热:“我……我说过吗?”


    “好吧,你说的是难以想象我上班穿西装什么样子。” 纪言肆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是我想穿西装上你。”


    温映星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根发麻,偏了偏头:“可以开始了吗?”


    “宝贝儿这么着急?” 纪言肆故意逗她,手指轻轻拂过她光|裸的肩头,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不是急,只是眼睛上蒙着布,让她有些没安全感。


    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双目失明、漆黑惶然的日子。


    茶几上,纪言肆的手机响了。


    纪言肆“啧” 了声,接通。


    “喂?……嗯,到了?好,我马上下来拿……什么?不能送进来?……行吧行吧,我知道了,等着。”


    他挂了电话,又走回床边,在温映星身旁坐下,“宝贝儿,你可能得再等一小会儿。老公出去去拿个东西。”


    温映星声音讷讷:“怎么还要拿东西?”


    “这里不像国内,外卖跑腿的不让进酒店。” 纪言肆解释,手指绕着她散落在枕边的一缕头发。


    温映星“哦”了一声。


    “这么乖?” 纪言肆又凑近,贴着她的耳朵,带着坏笑,“其实……不去拿也可以,那老婆可能会怀孕哦。”


    温映星脸“轰”地一下全红了,“你……你快去吧。”


    “好好好,这就去。” 纪言肆笑着,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走到门边,还回头叮嘱:“自己不许偷偷摘丝带哦。”


    语气半是玩笑半是命令。


    温映星其实有点无语,纪言肆明知道她‘看不见’,还整个多此一举的蒙眼丝带。


    真是爱搞形式感。


    纪言肆吹着口哨,心情不错地走到酒店大堂。


    跑腿员刚刚给他发了消息,说酒店安保将他拦在外面的车道上,不让进。


    语言不通,沟通不便。


    纪言肆索性就不跟他多说什么了,去门口的马路上找。


    这个度假酒店雪景无敌,代价就是地处偏僻,在半山腰上。


    酒店大门口的路不大,还黑漆漆的。


    纪言肆左右张望,老远看到有一辆打着双闪的红色轿车,正沿着车道慢悠悠朝酒店门口开过来。


    “应该就是这个了。” 他嘟囔一句,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路边比较显眼的位置,挥了挥手,想让车停下。


    谁知道这辆红色小车像不会刹车似的,依旧直直地开了过来。


    “我操——!”


    “砰!”一声闷响。


    纪言肆整个人被车头压倒,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路面上。


    剧痛从右腿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尤其是小腿和膝盖的位置,疼得他眼前发黑。


    纪言肆躺在地上哀嚎:“我草你大爷!看到有人不会踩刹车的啊?!!”


    红色小车的驾驶门打开。


    一个穿着皮草外套、眼睛圆溜溜的萌妹,慌慌张张地跳下车。


    她也被吓得脸色发白,听到纪言肆的中文叫骂,也用中文道:“你是中国人?”


    纪言肆疼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吼:“对啊!老子颜值这么高,肯定是龙的传人。”


    萌妹被他这话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对不起、对不起,雪地太滑了,刹车刹不住。你、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院。”


    “站不了。” 纪言肆疼得冷汗涔涔,“我可没碰瓷啊,是真的站不了了。”


    萌妹二话没说扶起他,“那我送你去医院吧,你这个情况,不能耽误。”


    纪言肆疼得钻心,感觉右腿都要废了,至少得是骨折,也顾不上其他了。


    “快带我去医院。”


    *


    庭院内。


    月色渐浓。


    纪瞻独自坐在廊下的软垫上,喝光了一整瓶威士忌,还没有见到peter说的那个所谓的秦小姐。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真是疯了!!


    他一个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总裁,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巴巴地等着一个可能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的小丫头?


    还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他的脑子……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算了,洗洗睡吧。


    这假度得真没劲!


    纪瞻撑着发麻的膝盖,试图站起来。


    酒精上头,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前也晕了一下。


    他扶住旁边的廊柱,定了定神,才踉跄着朝自己卧房的方向走去。


    推开卧房木门。


    里面没开大灯,只有靠近大床的那侧墙壁上,两盏造型古朴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纪瞻呼吸一滞,脚步钉在了原地。


    床上……有人?


    Peter到底是怎么跟人家女孩说的?直接让人家在床上等他?


    这什么情况?


    纪瞻晃了晃脑袋,酒精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缓慢地靠近,接下来大脑更是轰然。


    床上躺着的女孩,跟这些天总是在他脑子里不经意冒出来,那个扰乱他心神、折磨他理智的身影重合。


    是小温?


    纪瞻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人还在。


    她乌黑的长发略显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身上只穿着那件白色的比基尼。浴衣全都褪下,暖黄的灯光下肌肤白得晃眼。


    她的双手似乎被什么东西缚在了身后,这个姿势让她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背部曲线展露无遗。眼睛上……也蒙着丝带。


    纪瞻嘴角自嘲地勾了勾,觉得自己恐怕真是疯了。


    居然会做梦梦到自己侄子的女朋友?


    还是一个比自己小的那么多的晚辈。


    这一刻,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因为管教小辈而烦躁,而是因为他惦记上了这具年轻美好的胴|体。


    他甚至在幻想她因为等得不耐烦,而微微扭动的身体。


    深色丝带在她小巧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阴影,下半张脸,那微微嘟起的唇,像在邀请人亲上去。


    “你怎么还不来?” 床上的人听到了动静,语气里带着埋怨,“后面这个带子……弄得我好不舒服……”


    清泠泠的嗓音,带着几分撒娇意味,让他全身顿时热了起来。


    纪瞻喉咙发干,心跳得又重又快,擂鼓一样敲击着胸腔。


    他晃了晃越发沉重的脑袋,试图找回一丝清明。


    这个梦也太真实了,为什么还不醒?是因为他喝得太多了吗?


    小温怎么可能在这里?还……这副样子?言肆呢?


    他的大脑还在迟钝地处理这超载的讯息,脚下已经不受控制地朝大床走去。


    空气里似乎有一丝淡淡的混合着沐浴乳和少女体香的甜软气息,不可控制地吸引着他。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那被窄窄的白色布料包裹的起伏,因为侧躺和微微扭动而挤压出的深邃沟壑;


    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和骤然扩张的臀线;


    那双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光泽的笔直的腿;


    还有那双被反剪在身后、用丝带绑住的手腕,细白脆弱,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留下红痕。


    温黄的灯光下,她漂亮得像是橱窗里点缀着新鲜莓果的奶油蛋糕,令人垂涎欲滴,理智崩盘。


    纪瞻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知道小温是言肆的女朋友,他是长辈,是纪家的掌舵人,应该威严持重,不管怎么样都不该对侄子的女人,产生任何幻想。


    可是现在,酒精麻痹了那条警戒线,眼前这活色生香、唾手可得的景象,灼烧着他克制的神经。


    既然……上次在书房,因为那红润的口腔而失控;


    既然……上次在老宅露台,因为听到她的声音而失控……


    那么这一次,他在梦里放肆一下自己,也没什么不一样吧?


    反正都不会有人知道。


    纪瞻站在床尾,目光幽深,里面翻涌着足够席卷一切的暗潮。


    他望着那截露在因为主人不安的扭动而在床单上轻轻摩擦的细白脚腕,弧线优美,肌肤在灯光下细腻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滚烫的掌心一把攥住了那微凉的脚腕,触手滑腻,带着惊惶的轻颤。


    随后,用力一扯。


    床上的温映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拖向床尾。


    跌入一个带着强大压迫感的阴影之下……


    第59章 小瞎子怎会让叔叔躲在衣柜呢?


    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积雪的反光透过窗帘缝隙, 清清冷冷地铺了一地。


    纪瞻醒来,首先感受到怀里有一团温暖柔软。


    一个女孩正背对着他,蜷缩在他胸前, 睡得正沉。


    他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腰间, 掌心下是她平坦细腻的小腹,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的头发散乱在他的枕畔和他的颈窝, 发丝间传来一股淡淡的栀子香。


    他下意识地,将脸埋得更深些,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嗅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餍足,如同温泉水,漫过他的全身。


    好放松, 身体有一丝慵懒的疲惫, 但精神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活了三十三年, 从未体验过这样从身体到心灵都彻底舒展开的、纯粹的快乐。


    他忍不住回想昨晚。


    那些炽热的、失控的、汗水交织的片段,在脑海里闪过。


    他忽然意识到,之前那些年,自己像个苦行僧一样刻意压抑欲望, 用无穷无尽的工作来消耗精力,是多么愚蠢、多么……浪费生命。


    如果只是不相信婚姻, 那他不结婚、不生育就可以了,根本没必要连本能的生理愉悦一并舍弃。


    Peter这次……记一大功。帮他介绍的这位“秦小姐”,虽然见面方式仓促,但……没想到竟然如此合拍。


    或许……他真的可以尝试着,和这样一个女孩,谈一场轻松的、不必考虑未来的恋爱?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微一荡,竟生出些许陌生的期待。


    他低下头, 轻轻吻了吻怀中女孩光洁的额头。


    女孩在他怀里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鼻子里发出些轻哼,然后慢慢转过身来,似乎想要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随着她的转身,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彻底暴露在纪瞻眼前。


    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在眼下,嘴唇微微嘟着,显得有些孩子气。脸颊上还带着熟睡后的红晕,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轰!


    饶是纪瞻平时再从容不迫,这时候也是瞳孔骤缩,连呼吸都慢了。


    小……温?!


    怎么会是她?小温怎么会在他的房间?他约见面的不应该是秦小姐吗?


    纪瞻精明的大脑这一刻像是不会转了,他只记得自己昨晚喝了蛮多酒,然后就回房间休息了……再后来的记忆就有些模糊混乱,只有炽热的、令人窒息的纠缠……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关于小温的梦……挺难以启齿的。


    所以他早上醒来,本打算把昨晚那个荒唐的“梦”彻底忘掉,可这怀里的温度和触感,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都在提醒他,这根本不是梦!


    巨大的震惊,让素来冷静的大脑一片空白。


    怀里的女孩睫毛颤了颤,眼皮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唔……几点了?” 她含糊地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甜腻,身体还习惯性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找热源。


    纪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拉开了距离。


    他努力维持的镇定,嗓音显得紧绷:“小温……你,你先别慌,保持冷静……”


    这声音……


    “谁?纪……纪叔叔?!” 温映星睡意烟消云散,一下子清醒,“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言肆呢?言肆去哪儿了?”


    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推他,却只在被子下触到一片光|裸的肌肤,是男人坚实温热的胸膛。


    她整个人僵住了。


    纪瞻也被她的质问拉回了些许神智。


    他扫视四周,没有纪言肆的踪影,同时也发现了,这房间的布局,跟他之前进的那间不完全一样,不是他的房间。


    这里是纪言肆和温映星的房间!


    他抬手,用力掐了掐自己的眉心,试图从宿醉和震惊中理出一点头绪。


    昨晚他在庭院里喝酒喝到半夜,觉得有些醉了,就准备回屋睡觉。


    一定是他醉得厉害,搞错了方向,稀里糊涂地进了走廊对面的房间,而小温……大概是因为眼睛看不见,并没有分得清他和言肆,然后才……


    “我、我们……” 温映星发现自己一丝|不|挂,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将自己连头带脸蒙进被子,发出闷闷的声音,“你……我……怎么会这样……”


    她一直把纪瞻当成长辈啊!甚至最近还挺享受作为一个小辈被他照顾,她怎么能……跟一个叔叔辈的人……睡了呢?


    [系统!系统你死了吗?!]温映星在脑子里疯狂尖叫,[昨晚是纪瞻!为什么是纪瞻?!我蒙着眼睛看不见,你也瞎了吗?为什么不提醒我?]


    电子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点无辜:【女主,不是你之前说,让我不要在‘关键时刻’出来打扰你吗?再说了……我看你昨晚那个状态,挺投入的啊……】


    [闭嘴!!!]温映星简直要疯了,[我投入是因为我以为是纪言肆啊!如果知道是纪瞻……我、我肯定会吓‘正经’的好吗?!]


    【哦?是吗?】系统的语气有点微妙,【可我这边的数据分析显示,纪瞻昨晚的……嗯,活儿也挺不错的,节奏、力度、持|久度都……哎,女主,其实我觉得纪瞻也蛮有魅力的,成熟稳重,身材好,体力佳,要不你一起收了吧?】


    [滚呐!]温映星气得在被子里发抖,[别开这种玩笑!我真的拿他当叔叔看……]


    被子外,纪瞻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看着那团蜷缩起来、微微发抖的被子,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纪瞻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小温……对不起。我昨晚……喝得有点多。可能……走错房间了。”


    被子里传来温映星闷闷的控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是啊,有什么用。


    只显得他更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在找借口罢了。


    很多事情一旦发生,就不可能再回得去。


    他还能怎么办呢?


    纪瞻那颗引以为傲、总能冷静分析利弊的大脑,此刻死机了般嗡嗡作响,根本转不了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这个两套间的温泉别院,房卡门禁是在院门外的,里面的房间是不需要刷卡的。


    纪言肆昨天出去取外卖时,很显然并没有锁卧室门,所以醉了酒的纪瞻才能很自然地进来。


    并且纪瞻进屋后,习惯性地将门反锁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


    门外传来纪言肆的声音:“快开门映星,我回来了!”


    温映星吓得浑身一抖。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主线剧情以外,她还会经历这些‘炸裂’的场景?


    这该怎么办啊?


    纪瞻将她从被窝里拉出来,并从床边找了件浴衣给她穿上,触手是她光|裸温热的肌肤,尽管在努力保持冷静,他的指尖还是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随即克制地忽略。


    “小温,冷静点,去开门。”纪瞻理了理她凌乱的发,清醒的嗓音有些寒意,“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温映星愣愣地点了点头。


    纪瞻迅速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自己的衣物,衬衫、裤子、皮带……团成一团,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房间。


    最终朝连着卧室的衣帽间,快步走过去。


    外间,温映星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慢吞吞地打开了房门。


    纪言肆拄着一副拐杖,右腿从膝盖到脚踝打着厚厚的白色石膏,姿势别扭地站在门口。


    他脸色有些疲惫,眼圈发青,“映星,你终于开门了!吵到你睡觉了吧?你都不知道我昨晚经历了什么!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纪言肆一边抱怨,一边拄着拐,一瘸一拐地挤进门内,顺手带上了房门。


    温映星“茫然”地对着他:“言肆,你……你昨晚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纪言肆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唉声叹气:“别提了,我不是出去拿外卖吗?结果刚出去,就被一辆不长眼的车给干倒了!喏,右腿小腿骨折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纪言肆下意识地一拍大腿,给自己疼得哇哇叫,“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撞车?!” 温映星这下是真的惊着了,顾不上自己的心虚,“那你现在怎么样了?去医院了吗?”


    “去了去了,放心,石膏已经打上了,医生说好好养着就行。”


    纪言肆握住她摸索着伸过来的手,感觉她的手冰凉,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心里一暖,又涌上歉意,“映星,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一晚上。我昨晚被撞懵了,手机也掉马路上了,没顾上给你打电话。这不,刚才酒店的人才把手机还我。”


    他晃了晃手里屏幕有点裂痕的手机。


    温映星摇摇头,虽然她很同情纪言肆,但现在房间里这个情况,容不得她多感性。


    想了一会儿,提议道:“言肆你饿了吗?要不要去餐厅吃点东西?”


    “好,我都快饿扁了!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 纪言肆看了看温映星,她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浴衣,“你先换件衣服吧,外面冷。我等你。”


    温映星心里咯噔一下。


    换衣服……纪瞻好像还在衣帽间里!


    但纪言肆腿脚不便,拄着拐杖,应该不会跟进衣帽间帮忙吧?


    她不能拒绝,否则更显得可疑。


    “嗯,好,你等我一下。” 她小声应着,慢慢摸向衣帽间的方向,心跳得像擂鼓。


    衣帽间里没开灯,只有从卧室透进来的些许微光。


    温映星摸索着走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其中一扇柜门的把手,轻轻拉开——


    妈呀,纪瞻高大的身躯,正缩在里面。


    她不受控制地露出了些惊讶和慌乱,差点低呼出声。


    还好,里面的纪瞻反应很快,一下子就将柜门重新拽了回去,发出“啪”地撞击声。


    “映星,怎么了?”外间纪言肆听到动静,从沙发上探出头。


    纪言肆沙发的那个角度,如果用力探出头,正好可以看到衣柜。


    如果刚才纪瞻没有及时拉回门,他这时候肯定已经被纪言肆发现了。


    “没、没事。”温映星慢慢地拉开门,“柜门有点卡,现在好了。”


    她能感受到门内有道力量在控制着,让柜门只是拉开一道不大不小的缝,既可以取衣服,又不至于让里面的人暴露。


    温映星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胡乱扯下一条羊毛连衣裙和内衣,迅速将柜门重新关上。


    还确认了一下有没有关紧。


    她可不想被纪瞻看着换衣服,这太尴尬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柜门哪怕关上,也还有个缝隙,可以看到外面。


    温映星解开浴衣腰带,全身唯一的遮挡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


    她背对着衣柜,纤细的背脊线条流畅,肩胛骨因为紧张而微微凸起,像欲折的蝶翼。腰肢极细,向下延伸出饱满圆润的弧度。


    她动作有些慌乱地拿起内衣,手臂绕到身后去扣搭扣,这个动作让光洁的背部拉伸出更诱人的曲线。


    衣柜那条狭窄的缝隙后,纪瞻的呼吸难以自抑地加重。


    黑暗放大了视觉,那一片无暇的雪白,惊惶中透出的脆弱与鲜活,与昨晚掌心下温润弹滑的触感重叠在一起。


    他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喉结上下滚动,某种被强行压抑的东西在暗处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纪言肆关切的声音:“映星,好了吗?要不要我进来帮你?”


    衣帽间里的两个人同时僵住,心脏提到嗓子眼。


    温映星忙回:“不、不用,我马上就好。”


    她迅速套上裙子,拉好侧链,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朝外走。


    看到她出来,纪言肆拄着拐杖站起身,拿过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一件厚实大衣  ,仔细地披在她身上,又帮她拢了拢领口。


    随后凑近,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压低了嗓音,带着讨好和歉意:“老婆,昨晚久等了……没生我气吧?等我腿好了,一定好好补偿你。”


    温映星胡乱摇了摇头,声音细小:“没……没事,我们快去吃饭吧。”


    纪言肆一手拄着拐,一手搂着她的肩,慢慢挪出了房间。


    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又过了好几分钟,确认外面再无声息,衣帽间的衣柜门才被缓缓推开。


    纪瞻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个手握千亿商业帝国的集团总裁,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像贼一样躲在别人衣柜里,时刻警惕着被撞破,担心他令人敬畏的高大形象崩塌。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懊悔、愤怒、或者自我厌弃……都没有出现,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畅快感。


    多日来那些纠缠不清的烦躁、压抑、自我怀疑,好像一下子都消散了。


    尤其是……他从柜门缝内欣赏着温映星的背影,纪言肆在外间询问是否要进来帮忙的那一刻,他心里下意识地会惊慌,可同时那种隐秘禁|忌的快感也更盛,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脊背。


    从小接受刻板教育的他,完全违背了自己三十三年来所信奉的秩序、克制和理性,却觉得……无比释放。


    纪瞻回到自己的套房。


    发现手机上有一个陌生人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个在雪地里玩雪、笑容灿烂的女孩。


    申请备注写着:「抱歉纪总,我昨天在来的路上遇到了点意外,耽搁了。没能及时联系您,实在不好意思。」


    纪瞻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点击了“通过验证”。


    回复:「没关系。」


    「秦小姐,我准备回国了。」


    对方很快发来:「啊?怎么才来一天就要回去?是……因为我昨天失约,让您不高兴了吗?」


    后面跟了个小心翼翼的表情。


    纪瞻回复:


    「不是。这次出来是为了散心。」


    「现在,心情很好。」——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小狗确实有点可怜,但实在好笑哈哈哈哈哈


    给我写笑了[笑哭]


    第60章 小瞎子怎会在飞机上被叔叔强吻?


    回完微信, 纪瞻按灭了手机,开始收拾行李。


    另一边的两人,吃完早饭。


    温映星回了自己卧室。


    纪言肆拄着拐杖, 一瘸一拐地直奔纪瞻的卧室。


    门都没敲就直接推了进去。


    “小叔!我跟你说, 我这次真是倒了血霉了!”


    他一张嘴就开始倒苦水, 把昨晚如何被撞、如何骨折、如何在异国医院折腾的经过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末了还撩起裤腿展示腿上的石膏, 一脸“快安慰我”的表情。


    吐槽完,纪言肆才想起正事,“唉,我这腿……医生说得好好养,不能乱动。这冰天雪地的,滑雪泡汤是别想了。我琢磨着, 要不我跟映星就先回去了。”


    他话没说完, 眼睛一瞟。


    这才注意到纪瞻将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正将叠好的衬衫往里放。


    “小叔?你怎么也要回去了吗?”


    “嗯。” 纪瞻手下动作没停,将一件羊绒衫平整地铺进行李箱,“公司有点急事。”


    “这么巧?” 纪言肆眨眨眼,随即乐了, “那正好啊,我们一起走呗。小叔, 你让Peter帮我和映星一块儿把机票定了吧?就跟你同一班,省事儿。”


    纪瞻抬眼看了看他那条打着石膏、行动不便的腿,“可以,接机的车一小时后到。”


    “OK!我回去收一下行李。”


    纪言肆拄着拐杖,艰难地转身准备往外挪,去通知温映星。


    “等等。” 纪瞻叫住他,目光落在他笨拙的动作上, “你这样子,收拾行李方便吗?需不需要帮忙?”


    毕竟温映星眼睛看不见,也不方便收拾行李。


    纪言肆摆摆手:“没事儿,我让酒店帮我叫个靠谱的女服务员来搭把手就行。主要是……”


    他脸上露出一点促狭的笑,“映星的一些……嗯,贴身衣物什么的,让小叔您帮忙收拾,那多不合适啊,还是让女服务员来吧。”


    纪瞻眸光几不可查地闪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两小时后。


    三人到了机场。


    纪言肆因为腿疼和昨晚没休息好,一路蔫蔫的,话都少了。


    机场大厅,人流如织,喧嚣嘈杂。


    办完登机手续。


    纪言肆拄着拐杖,拖着伤腿,走得很慢,还要分心顾着行李,颇有些狼狈。


    没人牵着,温映星只能紧张地攥着盲杖,吃力地扮演盲人。


    一只温热干燥、骨节分明的大手,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温映星微凉的手。


    温映星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将手抽回来。


    但那手掌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异常稳固,将她的指尖完全包裹住。


    “言肆现在行动不便,顾不上你。” 纪瞻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稳无波,“机场人多,我牵着你走。”


    纪言肆刚被一个匆忙跑过的旅客蹭了一下,脚疼得龇牙咧嘴,“对,小叔,你帮我牵好映星,我这破腿,真是……”


    温映星喉咙发干,却不好再挣脱。


    众目睽睽之下,长辈“体贴”地牵着眼盲的晚辈,合情合理,她若反应过度,反而奇怪。


    登机后。


    三个座位跟来时一样。


    两个并排的座位,对面是单独的一个座位。


    原本应该是纪言肆和温映星坐一起,纪瞻单独坐对面。


    纪瞻看了一眼正拄着拐杖、龇牙咧嘴地试图把自己塞进靠窗座位的纪言肆,状似随意地开口提议:


    “言肆,你现在腿脚不便,进出座位都费劲。不如小温跟我坐一排,我也好照应一下。你坐对面,腿能伸开些,舒服点。”


    “行啊,还是小叔想得周到。” 纪言肆正被肿-胀刺痛的伤腿折磨得心烦意乱,“那就麻烦你多帮我看着点映星。我这腿疼得厉害,一会儿吃了止痛药估计得睡一觉。”


    他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对面的座位坐下,把伤腿小心翼翼地架起来,长长舒了口气。


    纪瞻点了点头,没多说,只是侧身,扶着温映星坐进靠窗的位置。


    温映星心里特别无语,隐约觉得纪瞻这时候的热情,绝对不单纯。


    可她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摸索着坐下,身体往窗边靠。


    尽可能拉开与旁边座位的距离。


    飞机平稳起飞后。


    纪言肆吃了药,戴上眼罩和降噪耳机,很快沉沉睡去,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温映星僵直地坐着,眼睛“望着”前方。


    实则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旁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身上。


    他们之间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大地调男香,尽管曾经这个味道还给过她安全感,此刻却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果然,没过多久。


    纪瞻有了动作。


    他借着给温映星递果汁的机会,‘恰好’触碰到她的手,“你冷吗?手怎么这么凉?”


    飞机上空调温度低。


    温映星老实回答:“有一点。”


    纪瞻抬手按了头顶的呼唤铃。


    很快,空姐拿来了一条薄毛毯。


    纪瞻接过,倾身过来,将毛毯盖在了温映星从


    肩膀到膝盖的位置。


    动作细致,甚至帮她掖了掖边角,看起来完全是一个细心长辈在照顾怕冷的晚辈。


    然而,就在毯子盖好的瞬间。


    那只温热宽厚的手掌,借着毛毯的遮掩,顺势滑了进去。


    精准地握住了她藏在毯子下的手。


    温映星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用力想将手抽回来。


    但纪瞻的手指收拢,力道加大,牢牢地攥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他微微侧身,嘴唇几乎贴到了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沉而缓慢道:“别动……手这么凉,我给你焐一下。”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带着他独有的男性气息和一丝不容违逆的强势。


    温映星汗毛倒竖,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纪言肆还在对面睡着呢!


    他怎么能……怎么敢?!完全不顾及自己的长辈的身份了吗?


    温映星又惊又怒,又怕吵醒纪言肆,只能压低了声音,在毯子下用力挣扎:“你放开……”


    “嘘——” 纪瞻的拇指警告般地在她手背上用力按了一下,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吵醒言肆,看到我们这样……你打算怎么解释?”


    温映星不敢再大力挣扎,怕动作幅度太大会引起对面注意。


    她一时还没想好,如果纪言肆跟纪瞻闹了起来,她是不是又会被送走?那她下一个剧情「被纪闻疏从纪家赶走」就不好走了。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把纪瞻应付过去?


    然而,她一时的顺从,似乎给了纪瞻更大的鼓励。


    他得寸进尺地调整了手势,强硬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挤进她的指缝,变成了十指紧扣的姿势。


    纪瞻的手指修长有力,完全包裹住她的,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她心尖都在发颤。


    毛毯下,两人十指交缠。


    这姿势太过亲密,太过暧昧,完全超越了任何长辈与晚辈之间该有的界限。


    温映星羞愤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纪瞻,见她僵着身体,不再明显反抗,只是急促地呼吸着,耳根红得滴血,他似乎更加……愉悦?


    紧接着,温映星感觉到,那只与她十指紧扣的大手,粗粝的拇指开始在她柔嫩的掌心,极其缓慢地画起了圈,某种磨人的节奏。


    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敏感的掌心嫩肉,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细密痒意。


    温映星头皮发麻,想躲,手指却被他牢牢锁住;想叫,又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这种被完全掌控、无法逃脱,还要忍受隐|秘挑-逗的感觉,几乎让她崩溃。


    纪瞻侧目,看到她死死咬着下-唇,睫毛剧烈颤-抖,脸颊和脖颈都染上了诱-人的绯-红,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剔透。


    更漂亮了。


    纪瞻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拇指画圈的动作,变得更加缓慢而刻意。


    痒……太痒了……


    还有种混合着羞-耻的怪异感觉……


    温映星再也受不了了!


    她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动了身上的毛毯,也惊动了对面的纪言肆。


    “……映星?” 纪言肆迷迷糊糊地扯下眼罩,睡眼惺忪地看向过道里僵立着的温映星,打了个哈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温映星心脏狂跳,努力平复呼吸,结结巴巴地小声说:“没、没什么……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纪言肆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说:“要我陪你去吗?飞机上的厕所你不熟……”


    “不用了,” 温映星声音发紧,“我……我找个空姐帮我一下就行。你脚不方便,休息吧。”


    纪言肆确实觉得伤腿一阵阵抽痛,止痛药的药效似乎在减退。


    他点点头,重新戴好眼罩,声音含糊地叮嘱:“行,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就喊我。”


    “嗯。” 温映星低低应了一声。


    她逃也似的,扶着座椅靠背,慢慢朝洗手间的方向挪去。


    纪言肆很快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疼痛折磨中,无暇顾及其他。


    没过几分钟。


    纪瞻也从座位上起身,习惯性地理了理身上的西装,朝着卫生间方向走去。


    他步伐平稳,表情是一贯的从容。


    靠近卫生间的地方,站着一位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的空姐。


    她正微微侧身,目光关切地投向那扇显示“正在使用”的卫生间门。


    见到纪瞻走来,她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纪瞻扫了眼卫生间,语气温和有礼,“我女朋友正在里面,她眼睛不太方便,麻烦您照应了。”


    空姐见纪瞻成熟儒雅、气度不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纪瞻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扇紧闭的门:“我来陪她吧,不耽误您工作。”


    “好的。”空姐笑笑,会意地走开。


    卫生间里传来冲水声。


    片刻后,门锁“一声轻响。


    温映星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差点撞上面前高大的身躯,被吓了一-大跳。


    还好她装瞎技术娴熟,稳住了脸上的表情,试探地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两下,声音带着对刚才那位空姐的感激,“我好了,谢谢小姐姐。”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一把攥住。


    紧接着,她整个人被轻而易举地重新推回了卫生间里。


    “砰!”


    门在她身后迅速关上,并传来一声清晰的落锁声。


    并不宽敞的空间内,挤着两个成年人。


    温映星的后背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而前方,是纪瞻饱满鼓囊的胸膛,正随着他的呼吸,有节奏地起伏。


    “纪叔叔?” 温映星想后退,却无处可退,“你……你做什么?”


    纪瞻的大手并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反而另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控住了她的腰侧,那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完全圈禁在他的怀中。


    “别紧张,小温。” 纪瞻沉声平稳道,像是在安抚人,“我想我们得谈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 温映星音量不大,却头脑清晰,“纪叔叔,落地之后,我就会搬回老宅住。我们之间现在最需要的,是保持距离。”


    “就知道你要说这些。” 纪瞻嘴角勾笑,所以他才会铤而走险地,将人堵进卫生间。


    在飞机落地前,争取这宝贵的单独谈话时间。


    “小温,” 纪瞻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的额发,“你想过吗?在纪家这样的豪门里,有几个男人能永远对妻子忠贞?言肆才不过22岁,你能肯定,他会一直这么爱你吗?”


    温映星沉默了,她可从来没想到要纪言肆永远爱她。


    “和我在一起……” 纪瞻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那触感让她浑身一颤,想要躲开,却被他的另一只手牢牢控住。


    “你还是可以继续嫁给言肆,做纪家未来的女主人。”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又冷静得像在交易,“作为交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做到,你这样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孩,即便是挤进了豪门,想要生存下去还是会很难的。”


    温映星心跳得又快又乱,“纪叔叔,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 纪瞻的拇指轻轻抚过她微颤的唇-瓣,眼神深不见底,“我会永远护着你。至少,我能保证,不会让言肆搞出什么私生子,上演一出我兄长那样的悲剧。”


    “为什么?” 温映星不解,“以你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非得选上我?还要冒着……可能‘乱|伦’的风险……”


    她说那个词的时候,很小心,害怕触怒纪瞻。


    可纪瞻深邃的眼眸,却因为她这个词,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像是兴奋


    的暗涌。


    他大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空洞”的视线对着自己。


    尽管他明白她看不见,但这个动作本身充满了掌控感。


    “什么样的女人,都跟你不一样。” 他嗓音低哑,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温映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就是享受这种扭曲的关系,就是想找刺-激……


    妈呀,果然人压抑久了,就会变-态。


    这老房子着火,烧得都不管方向了,直接往禁-忌深渊里跳,还非得拉上她。


    “想不想试试,” 纪瞻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万米高空……接吻是什么感觉?”


    下一秒,不等温映星反应,纪瞻精准地攫取了她微张的唇。


    “唔——!”


    滚烫的舌用力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强势、直接。


    温映星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懵了。


    她用力推搡,手腕却被攥得更紧,腰也被箍得死死的,整个人被他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狭小的空间里,唇she交缠声被放大,混合着两人都有些紊乱的呼吸,温度急剧升高。


    纪瞻的大手开始不安分,从她敞开的外套探了进去。隔着一层薄薄的羊绒衫,掌心灼热的温度烫得她一哆嗦。


    那只手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沿着她腰侧的曲线缓缓下滑,探过紧身的包臀羊绒裙边缘……


    温映星身体一僵,像被电流击中,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无力的颤-抖。


    羞-耻、恐慌、还有一丝被强行挑起的生|理反应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崩溃。


    “不、不要……放开……” 她含糊地抗议,声音被他的吻吞没大半。


    纪瞻却仿佛没听见,用力将她抱起来,让她背部抵在冰凉的舱壁上,挤在洗手台和他身体之间。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悬空,只能被迫依附着他。


    就在这时,飞机似乎遇到了气流,猛地颠簸了一下。


    “啊!” 温映星失去平衡,惊呼出声,下意识搂住了纪瞻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纪瞻顺势将她抵得更紧。


    再次吻住她的唇,将她的惊呼全部堵了回去。


    “宝宝,小声点……” 他在她唇边呢-喃,气息灼热,“这是公共场合。”


    温映星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的吻不再那么粗暴,反而带上了一种慢条斯理的研磨和吮吸,舌尖舔过她敏|感的上颚,引得她一阵阵战|栗。


    ……


    密闭的空间里,温度灼人,shui声啧啧。


    不知过了多久。


    映星感觉自己像一滩融化了的糖水,几乎要顺着舱壁滑下去,全凭纪瞻的手臂支撑。


    ……


    纪瞻低低地笑了声,带着征服后的愉悦。


    他就着洗手台的水流,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


    在冷水的刺-激下,他的手指显得有些红。


    洗完手。


    纪瞻整理了一下自己丝毫未乱的衣襟,又伸手,帮站不稳的温映星拉好裙摆,抚平外套的褶皱,还细心地用将她凌乱的额发往后捋了捋。


    动作温柔细致,与方才的强势侵略判若两人。


    “好了,我们该出去了。” 他沉声道。


    纪瞻解开反锁,率先拉开门,侧身出去,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过道,然后才示意她出来。


    温映星脑子里还是懵的,扶着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随后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逃跑般回到自己的座位,差点忘了扮演盲人。


    纪瞻望着她的背影,深邃如墨的眸中,藏着笑意。


    飞机终于落地。


    一行人顺着VIP通道往外走,气氛有些微妙地安静。


    温映星一直低着头,拄着盲杖跟在纪言肆身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离纪瞻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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