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瞎子怎会被特警哥勾引呢?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 洒满客厅。


    温映星揉着眼睛走出卧室,毫不意外地看到,时凛又在客厅中央那块黑色瑜伽垫上做着卷腹。


    晨光勾勒着他绷紧的腰腹线条, 汗珠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早已见怪不怪, 趿拉着拖鞋径自走向餐桌。


    今天, 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汤色清亮, 飘着翠绿的葱花和紫菜,香气诱人。


    桌角还放着一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几个饱满圆润、泛着诱人粉晕的大水蜜桃,估计是早上买菜时顺手带回来的。


    温映星在餐桌旁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馄饨。


    皮薄馅嫩, 汤汁鲜美。


    这种每天换着花样的早饭, 让她起床都变得有动力了。


    她本来吃得挺香, 可瑜伽垫方向传来的动静却让她有些分神。


    时凛随着动作节奏,刻意压抑却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低沉,沙哑,带着运动时特有的力量感。


    一声声撞进她的耳朵。


    这声音……莫名让她面颊发热。


    尤其是昨天, 两人还讨论过一些关于‘需求’的成年的人话题。


    温映星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盛馄饨的碗里, 专注地盯着汤面上漂浮的油花,试图屏蔽那扰人心神的声音来源。


    瑜伽垫上的动静停了下来,传来时凛略微平复喘息后,微哑的声音:


    “有空吗?”


    “嗯?”温映星刚好吃完最后一口馄饨,正端着空碗筷送去厨房水池。


    还没想好接下来做些什么。


    时凛维持着俯卧撑的起始姿势,双臂撑地,背部绷成一条流畅有力的直线, 头微微侧向她:“我的配重沙袋绑带坏了。你过来,帮我一下。”


    “怎么帮?”温映星从厨房出来,疑惑地慢慢走过去。


    时凛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坐我背上。”


    温映星愣了一下,犹豫片刻,但看他动作标准,在认真健身的样子,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


    小心翼翼地、尽量轻地跨坐上去。


    温映星穿着单薄的家居裤,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因承重而更加贲张硬实的触感,温热透过薄薄衣料传递上来。


    他每一次下沉做俯卧撑,背肌便在她身下有力地舒展、隆起,形成一个更稳固的支撑面;


    每一次撑起,肌肉收缩,线条绷紧,带来一种充满生命力的、规律的起伏。


    她的身体不得不随着这节奏轻微晃动,大月退内侧不可避免地更紧地贴住他身体两侧,一种陌生而亲密的触电感悄然蔓延。


    为了保持平衡,她的手轻轻扶在他腰侧。


    指尖下能触到他块垒分明的腹外斜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帮我计数。”时凛吩咐道。


    随后,开始规律地做俯卧撑,速度平稳,力度十足。


    温映星依言开始数:“1、2、3……”


    “162、163……啊——”温映星低呼一声。


    在一个下落幅度稍大的动作中,她身体突然失衡,向前一扑,整个人几乎趴在了那宽阔的背上。


    慌乱中,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想抱住什么。


    竟然……直接搂住了他汗湿的、紧实饱满的胸膛。


    时凛闷哼,语气戏谑:“你这是在……趁机揩油吧?”


    “我没有……是不小心的。” 温映星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却因为趴伏的姿势不太好用力,脸颊贴上他汗湿的背脊皮肤。


    “我看你可不是什么意志力坚定的人。” 时凛带着笑意,动作未停。


    “怎么会?” 温映星驳道。


    下一秒,时凛突然腰腹发力,一个巧劲的起伏颠簸。


    “呀!” 温映星被从他背上轻甩了下来。


    还没沾到瑜伽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已经环住了她的腰身。


    天旋地转间,她被时凛翻身,牢牢地压制在身|下。


    他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然后,他竟然就这样,悬空在她身体上方,开始继续做俯卧撑。


    温映星躺在瑜伽垫上,睁大了眼睛。


    每一次向下,那张棱角分明、带着汗水的俊脸便离她更近一分,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颈间;


    每一次向上,他颈部拉伸出流畅有力的线条,喉结滚动,汗珠沿着下颌线滴落。


    他粗壮的手臂肌肉在她眼前贲张收缩,血管微微隆起,充满了绝对的力量感。


    汗湿的黑色背心紧贴着他起伏的胸膛,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的形状。


    鼻腔里弥漫着他身上浓烈的、运动后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混合着一点点的汗味,并不难闻,反倒更增加了几分性感。


    看着滑动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的汗珠,温映星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想舔掉……


    短短几十秒,变得漫长。


    温映星感觉自己的脸颊、耳朵、甚至


    脖子都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又过了几个起伏,她终于回过了点神,带着不确定的颤音,小声问:“时凛……你、你是不是在……勾引我?”


    时凛的动作倏然停住,身体就停在离她最近但又碰不到的那个点上。


    他撑在她身体两侧,微微低头,黑眸深深锁住她迷蒙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痞气的弧度。


    “你……才知道?” 他低哑的嗓音,很好听。


    说完,他腾出一只手,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似乎在责怪她的迟迟不开窍。


    温映星瞪大了眼珠,大脑彻底宕机,完全不知所措。


    时凛灼热的唇几乎贴上了她敏感的耳廓,呼出的热气让她浑身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所以……” 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我能勾引到吗?”


    温映星张了张嘴,还没发出任何音节。


    时凛滚烫的唇已经压了下来,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瓣。


    他的唇舌火热而灵活,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淡淡的汗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清爽又充满力量感的男性气息,如同最烈的药,瞬间淹没了她的所有感官。


    温映星最初僵硬了一瞬,随即在他炽热的引导下,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生涩地尝试回应,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他汗湿的脖颈,指尖陷入他短硬的黑发。


    时凛压着她在瑜伽垫上不知餍足地亲吻了好一会儿,直到两人都气息凌乱。


    才单手将她抱起,走向餐桌,将她轻轻放了上去。


    动作间,温映星的后脑勺不小心“咚”一声轻响,撞到了放在桌角的一个玻璃罐子。


    她吃痛地“嘶”了一声,泪眼汪汪。


    时凛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那个罐子。


    是前几天买的那瓶蘸面包用的蜜桃果酱。


    他眼神骤然暗沉下去,像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漩涡,伸手拿过那罐冰凉的果酱。


    温映星看着他拧开盖子,有些懵然,又有些预感到了什么,脸颊爆红,声音细弱:“你、你干什么……这个不是……不能这么涂……”


    时凛俯身靠近她,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慌乱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危险,却又令人心悸:


    “我会舔干净。”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伸入玻璃罐内,剜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果酱,放在唇边舔了舔:“好甜。”


    空灵的系统音在脑中骤然响起:


    【女主,是小狗不乖了吗?你怎么又跟黑皮体育生好上了?】


    温映星带着不耐的微喘:[他身材这么好……而且刚才都、都那样了,我再拒绝还算女人嘛?]


    系统点头:【有道理,我要是女人我也顶不住。】


    温映星:[你个煞风景的大电灯泡,这个时候,你出来干什么?]


    系统:【我也不想出来啊,这不是怕你们被人盯上,用可怕的铁链锁住,这样啥都看不见了。】


    温映星声音难抑制地变了调:[啊啊……真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好系统啊……]


    系统:【必须的!我可是熟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好系统。】


    不知何时,温映星又被抱到了柔软的沙发上。


    暖黄的壁灯照下来。


    她漂亮的泛着粉的脸颊,像是展示柜里精美的甜品。


    格纹家居裤退下半截,卡着雪白的皮肤,上边缘还露出些粉色蕾丝内内的边沿。


    耳边,粗重的喘息越来越急促。


    温映星的理智忽然回笼了些,“不能……不能jin去。”


    时凛正月长得难受:“怎么?”


    “太、太大了……”温映星眼尾泛着可怜的红,“我怕疼。”


    第42章 小瞎子怎会和特警哥吃水蜜桃呢?


    餐桌上刚买的一袋水蜜桃, 被时凛拎到沙发茶几。


    他仔细一寸寸地将水蜜桃的皮全剥了,确保红润软烂、渗出水来,才入口。


    起初, 温映星还扭捏着不吃。


    慢慢地, 也品出这水蜜桃的好来, 小嘴含着汁水吸个不停, 吃得一口接一口。


    就是水蜜桃实在太大个,一个下去,就撑到胃了。


    温映星吃了一个,就不敢贪嘴再多吃。


    吃完水果,时凛在客厅收拾。


    先将地上的果皮、卫生纸都捡了起来,然后擦干餐桌上的水痕, 再将染了污迹的瑜伽垫卷起, 全部放进大垃圾袋, 回头一起去丢。


    虽然做家务活儿,是件累人的事。


    但时凛却觉得神清气爽,越干越来劲儿。


    *


    浴室内。


    水哗啦啦地流,热汽蒸腾。


    温映星站在水幕下, 闭着眼,任由热水冲刷过肌肤, 当碰到一些红痕时,带来轻微的刺麻感。


    泡沫被水流冲走,又再次覆盖。温映星用沐浴露洗了好几遍,还是觉得身上一股甜腻的果酱味儿。


    全身上下都有。


    她又用浴球着重搓了几个部位,从敏感的耳后,到脆弱的颈动脉,再到起伏的曲线顶端……


    浴球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细嫩的肌肤, 擦过哪里,脑海里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哪里被那柔软湿滑的唇舌,舔上来的酥麻感。


    那触感细微而清晰,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让她当时几乎软了腰肢,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


    *


    时凛刚扔完垃圾,回到家里。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队里的队长老刘。


    按下接听。


    老刘中气十足声音传来:“时凛啊,是我。最近怎么样?肩膀那伤恢复得还行吧?”


    “刘队。”时凛应道,“伤口已经愈合了,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老刘语气欣慰,随即切入正题,“是这样的,明天上午,咱们大队要开个内部表彰小结会,重点就是总结前阵子乌村那个拐卖案的成果。你虽然还在休病假,可你是这次行动的头号功臣,这个会,你可不能缺席啊。”


    时凛没有犹豫:“好的,刘队,我明天准时过去。”


    “哎,这就对了。”老刘语气难掩高兴,“这次听说市局分管领导也会来,正是个露脸的好机会。你小子,能力没得说,这次又立了功,前途光明着呢。”


    “嗯,多谢刘队想着我。”时凛语气平稳地回应。


    “那必须的!你这样的骨干,在咱们大队,也是咱们大队的运气。”老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音一转,带了点随意聊天的口吻,“哦对了,今天下午,又有人来队里打听乌村案的事了,还问了乌家民宿附近有没有见到什么女孩?拿着照片,我路过接待室瞥了一眼……”


    老刘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疑惑,“我怎么觉着……那照片上的姑娘,看着有点眼熟呢?特别像……像那天行动结束后,坐你车一起离开的那个女孩子?就是你说顺路捎上的那个。”


    空气似乎有刹那的凝滞。


    时凛站在窗口,目光投向远处的夜色,脸上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声音却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比刚才更加平稳笃定:


    “刘队,您看错了。”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晰,“那天坐我车的是我远房表妹,正好在乌村旅游,听说我在附近出任务,联系上我,顺路搭我的车回市区。”


    “哦哦,这样啊。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老刘忙接话,语气里的那点疑虑似乎被打消了,恢复了爽朗,“我就是随口那么一问,毕竟那案子影响大,关心的人多。行,没事了,不打扰你休息了。记住啊,明天上午10点,大队会议室,可别迟到。”


    “好的,刘队,明天


    见。”


    挂断电话,时凛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


    屏幕上微弱的光映亮他下颚绷紧的线条。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才缓步走到沙发边。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轻响,温映星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她穿着简单的纯白棉T恤,一条宽松的咖色及膝短裤,露出白皙笔直的小腿,一边歪着头用毛巾吸水,一边看向时凛。


    “怎么了?刚才是谁的电话呀?”她注意到他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沉重。


    时凛敛起情绪,“队里的事,明天有个会要去参加。”


    “哦。”温映星不疑有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趿拉着拖鞋蹭到沙发边,很自然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垫子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然后摸了摸肚子,抬眼巴巴地看着他:“晚上吃什么呀?我饿了。”


    时凛眼底深处最后一点冰棱悄然融化,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拎起刚才外卖员送来的一个大袋子。


    “点了火锅,送上门了。”他边说边走回客厅,将沉甸甸的袋子放在茶几上,开始利落地拆开包装,“在家吃吧。”


    “好,我正好累得一点也不想出门了。” 她抱着靠枕,声音软绵绵的。


    时凛将汤底盒打开倒入鸳鸯锅中,闻言瞥了她一眼:“你体能一般,要多锻炼。”


    “不要——”温映星拖长了声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最讨厌锻炼身体了。”


    “没关系,我可以陪你。”时凛接上电源,看着红油和菌汤锅底慢慢加热,冒出细小的气泡。


    “那也不行。”温映星整个人像滩水一样歪在沙发里,“我能够躺着,绝对不坐着。”


    时凛摆放菜盘的手顿了一下。


    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窝在沙发里那副慵懒的模样,眸色深了深。


    “你这么喜欢躺着……”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说,“……那看来,只能在床上多锻炼了。”


    温映星的脸“唰”地红了,抄起手边的一双干净筷子就朝他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你……你胡说什么呢!”


    时凛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笑意,仿佛被她的反应取悦了。


    他不再逗她,转身去厨房拿碗筷调料。


    很快,小小的茶几被丰盛的火锅食材摆满。


    红油翻滚,菌汤氤氲。


    肥牛卷、毛肚、虾滑……还有各类蔬菜在缭绕的热气中显得格外诱人。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电视上播放着一部轻松搞笑的下饭综艺。


    温映星吃得鼻尖冒汗,脸颊红扑扑的,一口接一口。


    窗外夜色渐浓,窗内灯火温黄,火锅的热气暖了满室。


    第43章 小瞎子怎会和特警哥看烟花呢?


    上午的表彰复盘会气氛热烈。


    市局领导亲自到场, 高度肯定了秦岛特警支队在侦破乌村重大拐卖案中的卓越表现。


    尤其点名表扬了作为行动核心的时凛,称赞他“胆大心细、研判精准、行动果决,展现了新时代特警的过硬素质和担当精神”。


    掌声中, 时凛起身敬礼, 面容冷峻, 身姿笔挺。


    会议结束, 人群散去。


    时凛刚收拾好笔记本,就被队长老刘从身后拍了下肩膀。


    “时凛,来我办公室一趟。”


    老刘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常,但眉宇间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时凛心下略沉,面上不显,应了声“是”。


    跟着老刘走进他的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远处训练场上隐隐传来的口号声。


    老刘没有走向办公椅, 而是直接转身,面向时凛。


    他脸上会议时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严肃,甚至有一丝压抑的怒火。


    老刘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几张纸用力拍在了办公桌的玻璃板面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是温映星的寻人启事。


    “我昨天越想越不对。”老刘盯着时凛,目光如炬, “拿着这照片,我去找了那天跟你一起最后撤离、见过那女孩的小胡。他看了,很肯定地告诉我,就是那天坐上你车离开的那个姑娘,一模一样!”


    老刘向前逼近一步,胸膛微微起伏:“时凛!你电话里跟我怎么说的?远房表妹?顺路搭车?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为什么要说谎?你对那个女孩到底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在乌村那种地方?又为什么不肯跟找她的家人联系?你给我解释清楚!”


    面对刘队的厉声质问, 时凛依旧站得笔直。


    他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被揭穿后的狼狈,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等老刘发泄完情绪,话音落下。


    他才开口,声音不高,清晰稳定:“刘队,那个女孩以前就和我认识,算是旧友。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家人。”


    时凛顿了顿,又说,“她不想被纪家的人找到,就这么简单。”


    “那你就帮她隐瞒?” 老刘气势汹汹,“不管怎么说,她离开福利院后,登记的居住地点是纪家,她跟纪家少爷还有婚约关系,你不应该掺和进去,对来警局寻亲的人撒谎!”


    老刘手指在空中用力点了点,仿佛要点醒眼前这个他一直以来最看好的下属。


    “时凛!你穿着这身警服,你头顶的是国徽,你知道你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吗?知情不报,甚至提供虚假信息,这是在干涉公民寻亲,是在滥用你的职务身份!往严重了说,如果对方追究,你这是在违纪!甚至可能违法!你的警察生涯不想要了?”


    “我知道。” 时凛的回答简短,却重如千钧。


    他当然知道,从决定隐瞒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自己站在了职业操守和个人原则的灰色地带,脚下可能是万丈深渊。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 老刘被他不温不火的态度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来踱去。


    踱了几圈后,老刘停下脚步,语重心长道:“时凛啊时凛……你自打来到咱们大队,表现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吃苦耐劳,脑子活,身手好,关键是有股子正气和钻劲。


    乌村这个案子,你冒着风险前期侦查,立了大功!市局领导都记住了你的名字。队里,包括我,都把你当重点苗子培养,你的前途,是一片光明啊!”


    他再次看向时凛,眼神复杂:“你就为了一个……一个旧友?为了她不想见所谓的‘家人’,就把自己的原则、纪律、还有这身警服赋予你的责任,全都抛在脑后?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是在毁你自己!”


    面对老刘痛心疾首的告诫,时凛沉默了片刻。


    几秒后,时凛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老刘的视线。


    “刘队,您说的,我都明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这件事,从头到尾是我个人的决定。有任何问题,我个人承担,绝不会连累队里。”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寻人启事,强硬的语气带上几分恳求:“关于她下落,还请刘队……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说完,时凛直接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老刘望着桌上笑容恬静的女孩照片,重重地叹了口气。


    *


    时凛回到家时,已是下午。


    玄关暖黄的灯光,将他眉宇间的沉郁与冷硬,调和了几分。


    屋内一片静谧。


    他换了拖鞋,脚步放得极轻朝里走。


    果然看见温映星正趴在沙发上午睡。


    她侧着脸,半边脸颊陷在柔软的抱枕里,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颊边和颈侧。


    壁灯柔和的光线笼罩着她,照得她露出的那半张脸白皙细腻,甚至能看清脸颊上那层极细微的透明绒毛。


    她的上半身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显得毫无防备,纯真得令人心尖发软。


    时凛走到沙发边,无声地蹲下身,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


    带着薄茧的指腹,情不自禁地轻抚上她的脸颊,那触感温软细腻,像是在触碰最娇嫩的花瓣。


    他忍不住用拇指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揉了揉。


    这细微的触感惊扰了浅眠的人。


    温映星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起初还蒙着一层惺忪的睡意,茫然地眨了眨,待看清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庞时,漾开清浅的笑意,嗓音带着刚醒的软糯:“你回来了?”


    “嗯。”时凛低低应了一声,指尖还留恋地停留在她颊边,“还想睡吗?”


    温映星摇摇头,像只慵懒的猫,舒展了一下因趴睡而有些发麻的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不睡啦,睡饱了。”她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时凛脸上。


    两人面对面靠得近,她忽然觉得壁灯下,时凛线条冷硬的脸好像特别温柔,尤其是看她的眼神,盛着浓浓的专注和暖意。


    这人左眼皮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落在他这张脸上,更增添的几分野性的男性魅力。


    “不睡了,就起来。”时凛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温映星很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他宽大的掌心,借着他稳健的力道起身。


    就在她坐直身体,与他慢慢平视的瞬间。


    她忽然向前倾身,柔软的嘴唇轻轻印在了他眼皮那道浅疤上。


    一个轻柔的吻。


    时凛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喉结滚动,“怎么?又想要了?”


    “不是!”温映星的脸颊飞起两抹红,眼神却亮晶晶的,“我就……就单纯想亲你一下,不行吗?”


    时凛眼底的暗涌化作一丝纵容的笑意。


    他将脸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她的唇,“行,随便亲,哪里都行。”


    温映星被逗得耳根更热,没好气地推开,嗔道:“走开,不想亲啦。”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低笑出声。


    时凛张开手臂,将她整个儿拥入怀中。


    温映星也顺从地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进他带着淡淡皂香的颈窝。


    拥抱持续了好一会儿,时凛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这两天在家闷坏了吧?有什么想出去玩的吗?”


    温映星想了想,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兴奋:“嗯……我想去坐那种4D效果的过山车,我以前在网上刷到过,看别人玩得特别刺激,有在飞的感觉。”


    “设备效果好的4D过山车,在京市的主题乐园。今天下午过去肯定来不及了。” 时凛略忖了片刻,提议道,“今晚东海岸那边有烟花秀,你有兴趣吗?”


    “烟花秀?!”温映星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倏亮,“好呀好呀!”


    她终于可以全身心享受地看一次烟花了。


    之前她装瞎的时候,每次听到身旁有烟花声,她都不敢完全正眼地去看,担心暴露了自己。


    可她是真的好想,用自己的眼睛捕捉那瞬间绽放的美好。


    看着她期待的样子,时凛眼底的温柔更甚。


    “那收拾一下,现在就出发。”


    两人换了保暖的衣物,温映星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时凛也穿了件防风的夹克。


    车子驶离市区,朝着海岸线开去,路程不短,开了一个多小时。


    途中,温映星一直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景色,从城市楼宇到郊野树林,再到隐约能闻到咸腥海风的开阔地带,充满了期待。


    到达海边小镇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们先找了一家当地人推荐、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海鲜面馆。


    店面不大,烟火气十足。


    两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端上来,汤底奶白,里面堆满了鲜虾、蛤蜊、小章鱼和翠绿的青菜,香气扑鼻。


    温映星吃得鼻尖冒汗,连连赞叹“鲜掉眉毛”。


    时凛看着她满足的吃相,自己那碗面似乎也格外美味。


    吃完面,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他们步行前往烟花秀指定的观赏海滩。


    晚风习习,天空是深邃的蓝调。


    一轮皎洁的明月悄然升起,将清辉淡淡地洒在微波粼粼的海面上,勾勒出一条碎银般的粼粼光路。


    海滩上早已聚集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孩子们兴奋的尖叫、情侣的窃窃私语、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节庆般的氛围。


    温映星虽然穿着羽绒服,但海边的夜风无孔不入,她还是觉得有些冷,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时凛察觉到,很自然地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人潮涌动,他们牵着手,随着人流慢慢向前移动。


    时凛始终将她护在身侧稍后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开拥挤。


    “砰——哗啦!”


    第一朵烟花在远处的海面上空炸开,金色的光雨拖着长长的尾巴洒落,映亮了半片天空和下方黑沉沉的海水,引起人群一阵欢呼。


    “开始了!”温映星兴奋地踮起脚尖。


    他们来得有些晚,好多人下午就来占位,前面层层叠叠都是人。


    温映星即使踮着脚,视野也被挡去了大半,只能从缝隙里看到一些零碎的光影。


    旁边有几个小孩也因为看不到而焦急地吵闹起来,缠着父母要“骑高高”。


    时凛侧头看了看温映星努力仰着脖子的模样,忽然矮下身,双手稳稳地掐住她的腰,微一用力,轻松地就将她举了起来,然后顺势让她分开|腿,稳稳地坐在了自己宽阔坚实的肩膀上。


    温映星低“啊”一声,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头。


    她的视野豁然开朗,成为了全场最高的那个,毫无遮挡地直面那片正在上演光影盛宴的夜空。


    火树银花在海天之间接连绽放,赤红、金黄、碧蓝、绛紫……各种绚烂到极致的色彩以夜空为画布肆意挥洒,巨大的光球爆开成满天繁星,又如瀑布般垂落,倒映在下方幽深的海面上,形成上下对称的瑰丽奇观。


    “好看吗?”时凛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稳稳地托举着她,双手护在她的腿侧。


    “超级美!太震撼了!”温映星俯下身,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短短的发茬,声音里充满了感动,“谢谢你,时凛。”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淋漓尽致地欣赏一场盛大的烟花。


    又一波密集的烟花升空,巨大的七彩花环在空中绽放,将整个海滩照得亮如白昼,也清清楚楚地照亮了远处海岸边礁石区域稀疏的人群。


    就在她沉醉于漫天华彩,嘴角扬起最大的笑容时。


    在那片被璀璨光芒照亮的区域里,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高挑身影,赫然闯入她的视野。


    温映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人正焦急地四处张望,随即拉过一个路过的人,就上去搭话。


    一头栗棕色的发被海风吹得凌乱。


    尽管距离尚远,那人的面容在明灭的光线下不甚清晰,但那身形,那发色,那种不找到目标绝不罢休的执拗……


    温映星的心一瞬间被攥紧。


    绚烂的烟花还在头顶轰鸣炸响,但落在她眼里,却仿佛变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光斑。


    她扶着时凛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低声喃喃:


    “是纪言肆。”


    第44章 小瞎子怎会叫特警哥小名呢?


    烟花还在身后轰然炸响, 夜空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什么?” 时凛身体一顿,侧耳倾听。


    温映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时凛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 将她从肩上安全地放回地面。


    双脚刚一沾地, 温映星就紧紧攀上他的手臂, 声音压得更低:“我看到纪言肆了!就在东面那片礁石附近。”


    时凛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 将微微发抖的温映星揽入怀中,沉声镇定道:“别慌,这里人这么多,灯光又暗,他们不一定能一眼发现我们。”


    温映星从他怀里微微抬头,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 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 欢呼声、惊叹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汇成嘈杂的海洋, 远处纪言肆的身影早已再次没入光影交织的混乱与人群的阴影中。


    “我们就继续看烟花,慢慢随着人潮,一点一点往外挪。” 时凛冷静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制定着策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慌张张地跑。奔跑的目标太明显, 反而会立刻引起注意。”


    温映星用力点了点头,深吁了几口气,将脸埋在他胸前,心跳慢慢从失控的边缘拉回。


    然而,没多久。


    仅仅一米开外,那条通往礁石区的小径上,一个耳熟的声音, 穿透烟花的轰鸣和人群的喧哗,清晰地传了过来:


    “喂,二少,左区靠近防护林这边我都仔细看过了,没有。你那边礁石滩怎么样?有发现吗?”


    是 Peter!纪瞻的那个助理。


    温映星的身体下意识绷紧。


    时凛反应极快,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用自己敞开的外套将她一整个裹住,完全拥入自己宽阔的胸膛,手掌安抚地按在她后背。


    从旁人的角度看,这不过是寒冷冬夜里,男友将怕冷的女友紧紧拥在怀中取暖。


    Peter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二少,不是我说,您这真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温小姐她眼睛不方便,怎么可能自己跑到这么偏远、人还这么多的海边来看烟花呢?这不合逻辑啊……”


    电话那头。


    纪言肆好像忽然崴了一下脚,吃痛地抽气,暴躁道:“逻辑?我现在要什么逻辑?找了那么多地方都找不到,我就想来人多的地方碰碰运气!而且我有种预感,映星离我很近了。少废话,继续找!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Peter被吼得没了脾气,连忙唯唯诺诺地应承:“好好好,二少您别急,我继续找,我这就往右区再转转……”


    脚步声伴随着Peter的抱怨渐行渐远,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直到那声音彻底被烟花的爆炸声淹没,时凛才稍稍松开了手臂。


    温映星从他的夹克里探出有些凌乱的头发和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凛握住温映星冰凉的手,开始顺着缓慢移动的人流,朝着与Peter离去方向相反的、靠近主出入口的区域“悠闲”地挪动。


    烟花秀还在高潮,夜空绚丽夺目,但他们的心思早已不在那上面。


    不能等到散场,时凛的大脑飞速计算着,这个沙滩只有A、B两个主要出入口,一旦散场,上万观众蜂拥而出,拥挤不堪,几乎无法灵活变向。


    如果纪家的人提前把守住出口,在出口处排查,他们将插翅难飞。


    必须趁现在烟花未歇,人群注意力还在天上,悄无声息地混出去。


    他们随着人流慢慢挪向A出口的方向。


    远远地,隔着几十米和攒动的人头。


    时凛锐利的目光已经捕捉到了出口处,有几名穿着统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男人。


    他们如同门神般分散站在出口两侧,目光扫描着零散离场的人。


    果然,出口已经被封控了。


    时凛脚步未停,面色不变,握着温映星的手微微调整了方向,“这边。”


    他带着温映星看似随意地拐进了出口旁边一条热闹的、挂满彩灯的滨海商业小街。


    小街上店铺林立,海鲜排档、奶茶店、纪念品商店灯火通明,人流量也不小。


    时凛目光一扫,选中了一家看起来货品堆得满满当当、顾客进进出出颇为频繁的贝壳纪念品店。


    “进去看看。”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临时起意。


    时凛拉着温映星在货架间穿梭,随手拿起一个用各色小贝壳粘成的小花篮,去柜台付了钱。


    然后,他一手拿着小花篮,一手牵着温映星,径直朝着店铺另一侧的后门走去。


    穿过略显昏暗的小巷,再拐一个弯,喧闹的人声和烟花声被甩在身后。


    他们已然置身于停车场边缘僻静的道路上。


    不远处,时凛那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那里。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温映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时凛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身,伸手将她有些冰凉的手完全包覆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揉了揉。


    “没事了。”他沉声道,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稳有力。


    温映星抬眼看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车子平稳地驶离海边,汇入返回市区的车流。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闪烁,但与来时的心情已截然不同。


    温映星一直偏头看着窗外,侧脸在忽明忽暗的路灯光线下显得心事重重。


    时凛开着车,余光却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能感觉得出来,温映星很享受当下的生活。


    她眼底时常闪过的光亮,她狡黠捉弄他时的笑容,她赖在沙发上耍懒的惬意,都是真实的。


    但她也曾清醒地说过——“我过段时间还是要走的”。


    他不会,干扰她对未来的选择。


    同时却也期盼自己,能成为她愿意停留的那个未来。


    时凛开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你……一定要回纪家不可吗?”


    他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温映星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路灯的光斑快速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


    “是。” 她的回答很轻,却肯定。


    时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如果……如果你是因为习惯了优渥的生活,担心离开纪家后的物质保障……”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前方沉沉的夜色,“映星,我可以……我可以不再做警察。以我的履历和能力,再去寻找一份薪水丰厚的工作,并不难。虽然还是比不上纪家,但我保证,足够让你下半辈子生活富裕,无忧无虑。”


    言罢,他的心紧紧地坠在半空。


    放弃警服,放弃他视为生命意义一部分的职责和理想,这个代价沉重得让他每说出一个字,心都像被钝器敲击了一次。


    温映星也怔住,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你……你可以为了我……放弃你当警察的理想?”


    “可以。” 时凛的回答略慢了半拍,却铿锵有力。


    像是再一次深思熟虑,跟自己确认后,坚定地给出了答案。


    他曾经认为,穿上这身制服,冲锋陷阵,守护一方平安,是他毕生所求,是他黯淡人生里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光。


    可生日那天,打火机微弱光芒下,她那双盛满了笑意、专注地望着他的淡琥珀色眼睛,也同样璀璨,照亮了他心底那一片从未想象过的柔软角落。


    那是他幽灰的人生中,见过的最绚丽、最让他心动的东西。


    他想要拥有,想要独占。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久,温映星才轻轻开口:


    “谢谢你,时凛。真的,谢谢你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 她忍住眼眶的酸涩,嗓音清醒,“但我回纪家,不是为了钱。”


    虽然心中早已隐隐预料到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这话从温映星口中说出,时凛的心还是被重重砸了一记,砸碎了一般。


    原来,哪怕他倾尽所有,也总是抓不住自己最想要的。


    他喉结滚动,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凛的声音低哑得不行:“以后……能别连名带姓地叫我了吗?听着太生分了。”


    温映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是在试图调


    节气氛,将话题转走。


    “嗯。”她心里酸酸的,迟迟唤了一声:“阿凛。”


    时凛嘴角微微笑了一下,空出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伸过来,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克制却深深的怜惜。


    “映星,”他叫了她的小名,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而温柔,“哪怕纪言肆明天就会找到你,今天也要开心。”


    “好。”温映星用力地点头,脸上的凝重慢慢散去。


    时凛说得对,她要珍惜这种可以做一个视力正常人的日子,自由自在地享受当下,不应该被未来打倒。


    过一天,就是赚一天。


    *


    午后,秦岛市某派出所。


    纪言肆已经在这间不大的接待室里耗了快两个小时,老旧的空调机响,吵得人有些头疼。


    他身上的奢牌大衣与这里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再一次,向对面那位面露疲惫的中年民警追问:


    “警官,关于乌村那个拐卖案,你们从海边民宿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关于一个女孩的信息吗?那个姓乌的有没有什么口供?求你们再仔细回想一下,翻找一下!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民警放下手中被翻得卷边的接警记录本,语气充满了无奈:“纪先生,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这个案子已经移交刑侦部门处理,主要的卷宗都不在我们这里。我们当时接警出警,首要任务是抓捕嫌疑人、解救受害者。我们真的没有更多信息可以提供给您了。您已经来了三次,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


    同样的说辞,纪言肆已经听了三遍。


    每一次都像一盆冷水,浇灭他心头微弱的希望。


    纪言肆神情麻木地用手搓了把脸,就在他临近崩溃的边缘时,目光无意间扫到了民警办公桌上的某个文件。


    一张边缘微卷、打印出来的A4纸半埋在几份文件下面,露出一角。


    似乎是某个案件的简要通报或人员安排。


    纸张上方,是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


    纪言肆一把将那份文件抽出,标题是,“乌村特大拐卖案收网行动参战人员名单(摘要)”。


    他手指颤抖地一行行扫下去。


    瞳孔骤然收缩。


    “时……凛……” 纪言肆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对面的民警,“这名特警,叫时凛的,他现在在哪里?我要立刻见他!”


    民警被他眼中骇人的神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看了眼那张名单,有些迟疑地回答:“时警官?他……他之前参与行动时受了点伤,目前正在按规定休病假,不在队里。”


    “休病假?” 纪言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正好。那就告诉我他的家庭住址,我要亲自登门拜访。”


    第45章 小瞎子怎会让特警哥和弟弟打起来?


    “这……” 民警面露难色, “抱歉,纪先生,警务人员的家庭住址属于个人隐私, 我们不能随意透露。如果您有正式的案件线索需要向时警官反映, 或者有公务需要联系, 我们可以代为转达, 或者等时警官销假归队后安排……”


    “转达?等他归队?” 纪言肆嗤笑一声,打断了民警的话,眼神阴鸷,“我没那么多时间等!我怀疑他与我要找的人的失踪有重大关联,我现在就要见他!”


    “纪先生,请您冷静!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请不要随意指控我们的同事。” 民警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如果您坚持要见时警官, 可以通过正式途径提出申请,或者留下您的联系方式,我们……”


    “少跟我来这套!” 纪言肆彻底失去了耐心,双手用力拍在桌面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 死死瞪着民警,几乎是从喉咙深处低吼出来:


    “把地址给我!现在!否则,我不介意让我的律师团和你们市局领导谈谈,一个可能涉嫌绑架的人,怎么混进警察队伍!?”


    *


    午后的阳光透过白纱帘变得温柔,慵懒地铺满客厅。


    时凛和温映星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 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的游戏内,厨房一片混乱,两人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手柄,试图抢救即将烧糊的菜肴。


    “快快快,鱼!鱼要焦了!”


    “番茄!切番茄啊!别光顾着洗盘子!”


    “啊,火!着火了!灭火器!”


    “在你左边!左边!”


    ……


    温映星急得脸颊泛红。


    时凛虽然表情还算镇定,但快速按键的手指也泄露了一丝紧张。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粗暴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打断了满室欢乐休闲的气氛。


    “我去看看。”时凛放下手柄,脚步从容地走向门边。


    却在猫眼里看到一个,让他脚步瞬间凝滞的身影。


    门外楼道的光线勾勒出一个身形高挑的人,栗棕色的头发下,是一张写满焦躁与阴鸷的脸。


    时凛脸上的温度骤冷,对温映星做了个“嘘”的口型,而后压低声音说:


    “纪言肆。”


    温映星倒抽一口冷气,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时凛很快整理好情绪,低声吩咐:“去卧室,锁好门,别出声。”


    温映星点头,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溜回了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与此同时,时凛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


    茶几上,并排放着两个马克杯,一杯是温映星喝了一半的蜂蜜水,另一杯是他的可乐。


    沙发上,两个并排的靠枕被他们刚才倚靠得有些凹陷,旁边还散落着一条温映星常用的、带着栀子花香的薄毯。


    地毯上,两个游戏手柄的线缠绕在一起,屏幕上的游戏画面还未退出,欢快的音乐仍在不知死活地播放。


    “砰砰砰!时凛,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门外的纪言肆已经等得不耐烦,开始边敲边低吼,声音透过门板闷闷地传来,压迫感十足。


    时凛动作迅速,抓起温映星的水杯,几步跨进厨房,迅速将里面的水倒进水槽,杯子放进橱柜深处。


    返回客厅,他一把扯下薄毯,团起来塞进沙发角落的缝隙。


    捡起温映星的那个手柄,塞进电视柜抽屉。


    最后,他随手抓起茶几下面自己常戴的一副头戴式耳机,略显随意地挂在了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所有情绪,让面部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冷峻,还有几分被打扰的不耐。


    随后,他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门边,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打开,纪言肆脸色阴黑得像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时凛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讶异,语气平淡:“纪二少?”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耳机,“不好意思,刚戴着耳机,没听见敲门。”


    纪言肆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开门的第一时间就越过时凛的肩膀,锐利地扫向屋内。


    没有看到预想中那个纤细的身影,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女性物品。


    他的视线透过玄关的一侧,在沙发、茶几和地毯上的一只游戏手柄上快速掠过,最后落回时凛脸上。


    时凛那副刚从游戏中被打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表情,似乎暂时打消了他最直接的怀疑。


    纪言肆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时凛,哦,现在应该叫你时警官。打扰了,方便进屋聊聊吗?”


    “请。” 时凛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纪言肆毫不客气地踏了进来,脚步沉稳,目光像雷达一样再次仔细地扫视着这个并不算大的空间。


    阳台、客厅、厨房、紧闭的两扇卧室门……他的视线在紧闭的卧室门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最终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落座的那一刻,柔软的沙发垫微微下陷,仿佛还有些残留的温度,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的栀子花香,透过布料隐约传来。


    纪言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这香味怎么似曾相识……


    但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来,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将那股异样的感觉压入心底,面上依旧维持着镇


    定。


    “喝点什么?” 时凛问。


    “白水就好。” 纪言肆随口答,目光依旧在看似随意地观察。


    时凛从餐桌上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一杯常温的过滤水,走过来递给纪言肆,自己则在对面的单人沙发椅上坐下,中间隔着茶几。


    “纪二少,找我有什么事?” 他开门见山,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疏离。


    纪言肆耐着性子用一种日常平和的语气,“时警官,我最近在秦岛这边找个人。想着你现在在这边当警察,人脉消息总归灵通些,咱们也算……老熟人了,所以冒昧登门,想请你帮忙留意留意。”


    “什么人?” 时凛配合地问,脸上没什么表情。


    纪言肆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关注着他的微表情,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温、映、星。”


    时凛的表情就像一副冻结的面具,冷峻,平静,没有任何破绽。


    他微微蹙了下眉,仿佛在回忆,然后平淡地反问:“纪二少,你找温小姐做什么?”


    “实不相瞒,她以前是我哥的未婚妻,但现在……是我女朋友。” 纪言肆嘴角扯起,加重了语气,“我已经找她找了快两周,快要疯了。时警官,你……见过她吗?”


    时凛顿了片刻,似在思考,开口时语气无波:“没有。”


    纪言肆语调上扬,带着明显的质疑和压迫,“时警官,你好歹也跟在温映星身边两三年,怎么听到她失踪,反应这么淡定?淡定得……好像早就知道一般?”


    面对这尖锐的质疑,时凛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纪言肆审视的视线,“因为我确实早就知道。”


    纪言肆眼神一厉。


    时凛不慌不忙地继续解释,话语逻辑严密:“我在队里看到了纪家提交的寻人协查通报,温小姐失踪跟我经手过的乌村案涉案人员有关。”


    “哦?” 纪言肆不依不饶地继续试探,“那时警官既然早就知道,又‘恰好’参与过乌村案,怎么没帮着一起找找?”


    时凛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压了一下,带着冷意,“纪二少,我想你忘了。我跟纪家的关系,早在我签下解雇合同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直视纪言肆,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纪二少,是你亲手把那份解雇函交给我,让我拿了钱,立刻滚出纪家,再也不要在温小姐面前出现。这些嘱咐,我一直牢记在心。”


    这番话,既挑明了两人间的过节,解释了他冷漠态度的合理性,又巧妙地将自己摘出了“热心帮忙”的范畴,合情合理,却也让纪言肆心头火起。


    “时警官,还真是个爱记仇的人。”纪言肆短促地冷笑一声,作势要站起身,似乎觉得此行得不到更多信息,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随意地撑向沙发扶手,试图借力站起来。


    指尖却在下一秒,触到了绒布缝隙里一个柔软而异样的物件。


    纪言肆动作顿住,垂眸看去,两根修长的手指探入缝隙,轻轻一夹,竟拎出了一件布料纤薄的内衣。


    浅粉的颜色,清纯的款式,边缘缀着细腻的蕾丝。


    纪言肆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什么?”


    时凛瞥了一眼他指尖那抹刺眼的粉色,神色未变,甚至悠闲地向后靠了靠。


    “纪二少,”时凛语气不客气,带着讥诮,“随便拿我女朋友的私人物品,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女朋友?”纪言肆捏着那纤薄布料的指尖微微发紧,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滚烫。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在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脑子一热直接将它从沙发缝隙里抽了出来?


    可他就是有一种感觉,在看见的那一瞬间,他就是感觉这件内衣的款式和风格,是温映星会穿的。


    “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他逼视着时凛,语速转急,“我记得你在纪家的时候还是单身,这才过去几个月?”


    “最近的事。”时凛言简意赅。


    纪言肆胸口起伏了一下,缓缓站直身体,“时警官,能借你家卫生间用一下吗?”


    “自便。”时凛抬了抬下巴,指向走廊方向。


    纪言肆大步走向那扇虚掩的门。


    推门而入,洗手台上方明亮的灯光下,物品陈列一目了然。


    除了男士常用的剃须水、发胶,旁边赫然摆着一套金色罐身的女士洗护用品。


    他的呼吸一滞。


    这个牌子,这个系列……正是温映星惯用的。


    价格昂贵,按道理不应该是时凛这种靠薪水生活的阶层会用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漱口杯,里面并排插着两只牙刷,一黑一粉。


    视线再移,定格在那管牙膏上——连牙膏的牌子,都和温映星常用的一模一样。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块拼图,咔嗒一声,严丝合缝地嵌入他心中那个不敢想却直觉中的可能。


    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


    纪言肆猛地转身出卫生间,径直冲向走廊深处那扇他一直留意着的、紧闭的卧室房门。


    他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纹丝不动。锁住了。


    “纪二少,”时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先前那点松弛感消失了,语调里带上了清晰的冷意,“你想做什么?”


    猜测几乎被证实为事实的恐慌与怒火轰然炸开。


    纪言肆一言不发,眼睛赤红地折返餐厅,操起一把沉重的实木餐椅,抡起来就朝那顽固的门锁狠狠砸去!


    “纪言肆!”时凛低喝一声,疾步上前,有力的大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试图将他拽离,“你别太过分!”


    纪言肆奋力挣扎,手下的椅子再次重重砸在门把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时凛,你是不是把温映星藏起来了?你囚禁了她对不对?!你这个禽兽!”


    时凛摁住他的后腰,咬牙:“纪言肆你这是私藏民宅!”


    “私藏民宅?那也比你这个绑架犯好!我早就觉得你看映星的眼神不干净!纪闻疏真是个蠢货!居然养了一条狼在映星身边!丫的太蠢了!”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腾出空来不停地砸门,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近乎疯狂的执拗。


    论体能,他不是时凛的对手,可此刻,寻找温映星多日积压的焦虑,以及眼前一切线索指向的可怕可能,化作一股蛮横的力量灌注全身。


    “让开!”他狠狠推了时凛一把,趁对方后退半步的间隙,再次举起椅子,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锁芯!


    “砰!咔嚓——!”


    老旧的锁舌终于不堪重击,连同部分木质门框一起裂开。


    纪言肆抬脚猛踹,房门洞开,扬起一片细微的尘埃。


    室内景象一览无余。


    一张样式古旧的木板床,一排颜色沉暗的衣柜,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没有温映星,没有任何人近期居住的痕迹,只有些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纪言肆僵立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把椅子。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那片空旷,先前的狠厉、冲劲,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时凛走上前,脸色铁青,抬手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现在,”时凛的声音冰冷,指向大门,“可以离开我家了吗?”


    纪言肆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转过身,眼神涣散,失了魂一般,踉跄着朝门外走去。


    第46章 小瞎子怎会让弟弟抱着垃圾桶落泪?


    温映星一直紧贴在门后, 屏息凝神地听着外面的一切响动。


    激烈的砸门声、沉闷的撞击、模糊的争吵、最后那记清脆的耳光……


    她本来还以为纪言肆砸完隔壁卧室,马上就要来砸她这间,心吊到了嗓子眼。


    然而,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到再一次失望的巨大心理落差, 狠狠重击了纪言肆, 让他一时间晃了神, 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再去追究什么。


    只


    能失魂落魄地逃离。


    直到外面响起他离去的甩门声。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温映星才转动门把,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


    隔壁那间卧室的门锁已经彻底变形、耷挂着,门框上留着几道刺目的砸痕。


    时凛将断了一条腿的餐椅挪到墙角,然后用吸尘器清理着地上的木屑和锁具碎片。


    他的侧脸平静, 呼吸平稳, 仿佛刚才的冲突并没有真实发生过。


    温映星慢慢走出来, 脚下像是踩着棉花,仍有些惊魂未定。


    时凛察觉到她的脚步,脸上面对纪言肆时的那种强硬褪去,转而温和, 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


    “没事了,”他低沉的嗓音, 带有奇特的安抚力量,“人已经走了。”


    温映星轻轻“嗯”了一声,走过去,将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肩膀上,然后整个身体偎进他怀里。


    时凛身上有干净的皂角味,驱散了她心底泛起的恐慌。


    时凛扔开手里的吸尘器,顺势环住她, 宽厚的手掌安抚地、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脑,“吓坏了吧?”


    温映星没有说话,脑袋在他怀里更深地蹭了蹭。


    当纪言肆在外面砸门,口口声声指控时凛绑架囚禁时,她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不如干脆开门出去,跟纪言肆回纪家算了,至少不要再连累时凛,让他面对这些麻烦。


    可随着纪言肆愈发失去理智,那声音里的偏执和暴戾,令她陷入更深的心悸。


    令她想到曾经的某个月夜,不声不响地潜入她的卧室的黑影,用平静到诡异的语调,在她床头低语着自己的‘杀人’经历。


    她喜欢纪言肆曾带给她的、那些裹着糖霜般的甜蜜与快乐,却也本能地畏惧他心底那片阴湿扭曲的角落。


    “对不起,阿凛。”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转过头,看向那扇被破坏的门,“弄坏了阿姨的房间门。”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时凛的语气调整得更轻松了些,试图驱散她的不安,“那小子也没讨到便宜,结结实实挨了我一巴掌。”


    时凛将地上最后一点碎屑清理干净,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到沙发边。


    游戏机屏幕还亮着,暂停在他们刚打完的一局。


    “我们继续?”他拿起一个手柄递给她。


    温映星接过手柄,仍有些不放心地瞥向走廊,“那个房门怎么办?”


    “只是锁坏了。”时凛坐下,靠得离她近了些,肩膀贴着肩膀,“过两天找个师傅来修一下就好。现在,别想那个。”


    “嗯。”温映星点头。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刚才的闯入者,也没有去触碰那个悬而未决的、关于她何时回到纪家的沉重话题。


    因为他们都知道,像这样可以暂时忘却外界纷扰的快乐时光,或许不多了。


    时凛重新打开了一个网球对抗的游戏。


    “这轮可要认真了,”时凛活动了一下手腕,盯着屏幕,“输的人有惩罚。”


    “谁怕谁。”温映星眼瞳发亮,专注地盯着飞来的网球。


    重新开始的游戏很快让他们沉浸其中。


    虚拟网球场上的阳光明媚,击球声清脆。


    比分一直咬得很紧。


    眼看着时凛的分数又要领先,自己即将落败。


    温映星眼珠一转,突然起了歪心思。


    她左手依旧装作操作手柄,右手却悄悄伸过去,猝不及防地挠向时凛的腋下。


    “哎!”时凛被她偷袭,手一抖,屏幕上的角色差点漏球。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绷紧身体夹住她作乱的手,右手稳如磐石,连续几个精准的扣杀。


    “Game Over!”


    屏幕上弹出左方胜利的标志。


    “耍赖可没用。”时凛哼笑一声,放下手柄,转身便抓住了还没来得及逃跑的温映星,轻而易举地将她按倒在柔软的沙发里。


    他的身躯笼罩下来,带着专注游戏后的微微热度,和某种不容抗拒的气息。


    “你输了,”时凛低头看着她,眸色渐深,“我可要惩罚了。”


    温映星陷在沙发里,仰望着他,脸颊因为刚才的嬉闹和此刻的贴近而泛起红晕。


    “你想怎么罚?”她小声问,睫毛轻轻颤动。


    时凛的大手礼尚往来地在她的胳肢窝下一通挠,引得温映星咯咯笑。


    只不过未持续多久,这只带着灼人的温度手,继续朝了下,暗示意味十足。


    “你说呢?”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温映星的身体微微战栗,呼吸不由自主地乱了节奏。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冷硬中又带着些正气的脸,一个隐秘而大胆的念头忽然窜上心头。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红晕更甚,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有一个请求。”


    “嗯?”时凛停下动作,挑眉看她。


    温映星迎上他的目光,眼波流转间带着羞涩:“你能不能……穿上警|服再罚?”


    时凛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如涟漪般漾开,混合着浓稠的暗色。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用气声慢慢道:


    “想让警|察叔叔,”他刻意顿了顿,后半句带着些令人战栗的危险感,“用警|棍……好好教训你?”


    ……


    晨光初透,懒懒地透过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


    卧室里浸着酣眠后的暖意,与一些未散尽的暧昧气息。


    衣物凌乱地散落在地毯上,从门口一路蔓延至床脚。


    那件笔挺的黑色警|服被随意丢在扶手椅边,上面还轻巧又突兀地搭着一条缀着蝴蝶结的白色内裤,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光在昏蒙中格外刺眼。


    温映星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趴睡在时凛身上,脸颊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


    手机震动传来,她不满地在胸肌上蹭了蹭,睡意浓重的鼻音黏糊糊:“阿凛……你手机……”


    时凛从沉睡中被唤醒,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回应。


    他睁开惺忪的眼,从被窝里伸出的手臂线条流畅,带着睡眠后的松弛,却依旧能看出积蓄的力量。


    他摸索着拿过手机,按下接听,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喂,刘队。”


    电话那头传来队长老刘急促的声音:“时凛,你醒了吗?来大队一趟。”


    “好的,”时凛察觉出了他话里的焦急,“出了什么事?”


    背景音有些嘈杂。


    老刘似乎顿了片刻,含糊道:“总之……你赶紧来一趟。”


    时凛没再多问,只是沉声应了句:“知道了,马上到。”


    他没有觉得特别奇怪,毕竟警|察的职业特殊,很多事,电话里不便言明。


    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扔回柜面,手臂落在了温映星光滑如缎的脊背上,掌心带着灼人的体温,缓缓地、安抚性地上下抚摩着。


    “队里有急事,我得去一趟。”他低声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温热。


    “嗯……你去吧。”温映星还迷糊着,意识像飘在温暖的云端,在他颈窝处又蹭了蹭。


    时凛低笑了一下,胸膛微微震动,手掌在她后腰轻轻拍了拍,带着点催促的意味:“那你先下来。”


    “哦……好。”她乖乖应着,慢吞吞地试图从他身上翻下来。


    然而刚侧过身,动作却猛地一滞,随即短促地“啊”了一声。


    残留的睡意瞬间被一股清晰又异样的触感驱散得无影无踪,脸颊“轰”地一下烧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她僵着不敢再动,睫毛慌乱地颤动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你……你怎么口口……?”


    时凛没有立刻回答,深邃的黑眸望过去,里面映着她绯红的脸和慌乱的眼。


    温映星扁着嘴,小声:“昨晚不是说……口口了会自己口口出来。  ”


    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时凛心中某些暗涌的情愫又被勾了起来。


    他侧过身,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先是落在她滚烫的脸颊,接着是鼻尖,最后含住她因为惊讶而微启的唇瓣,辗转厮磨了好几下,才稍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微促:“可能……早上自然反应……口口……”


    这直白又蛮横的解释让温映星羞得无地自容,咬着下唇咕哝:“你……你耍赖!下次……下次不许这样了。不许……口口……”


    时凛见她羞恼,眼底笑意更深,又凑上去,细细密密地吻她,从唇角到下巴,再到那截泛红的脖颈,用压低的气音哄着:“好,下次听你的……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他的吻太具安抚性,怀抱也太温暖。


    温映星在他有节奏的轻拍和温暖的包裹下,眼皮重新变得沉重。


    她含糊地“唔”了一声,又逐渐睡去。


    时凛等她呼吸再度变得均匀绵长,才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抽身而出。


    他凝望着她片刻,掖好被角,无声地下床。


    *


    时凛驾车,缓缓驶入特警大队的停车场。


    车刚停稳,他的目光便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停着的两辆连号车牌的黑色奥迪,很像是纪家的车。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在驾驶座坐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步伐稳健地朝办公楼走去。


    一进大厅,相熟的一位同事便快步迎了上来,“时凛,你可算来了。老刘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


    同事的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时凛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站在队长办公室门外,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进来。”


    推开门,室内的景象印证了他隐隐的不祥预感。


    队长老刘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有些发青,带着窘迫。


    办公桌前,一左一右站着两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镖,将不算宽敞的空间衬得颇有压迫感。


    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中间那位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脸上习惯性挂着职业化微笑的年轻男人。


    这人时凛在纪家见过几次,好像是纪瞻的助理,叫Peter。


    在看清Peter那张脸的瞬间,时凛的神经条件反射似的绷紧。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下一秒,手已握住了门把手。


    但守在门边的一名保镖反应也很快,向前一步,宽厚的手掌“啪”一声按在了门板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时凛缓缓转过身,背脊挺直,警服下的肌肉微微绷起,目光如鹰隼般射向Peter:“你们想干什么?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Peter笑容不变,“时警官,别紧张。我很清楚这里是特警大队,我们不会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


    “那你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时凛声音冷硬。


    “只是依法向贵单位领导反映一些情况罢了。” Peter微微颔首,姿态显得彬彬有礼,“我们举报您涉嫌非法拘禁了一名年轻女士。为了查明真相,也为了不冤枉一位好警察,我们正在依法申请对您的住所进行紧急搜查。现在,可能需要您在这里稍作配合,等待一下结果。”


    调虎离山!


    果然是为了将他从家里引开!


    时凛眼中寒光一闪,怒意在胸腔升腾。


    他猛地发力,格开挡在面前那条粗壮的手臂,就要强行突破。


    “时凛!” 队长老刘霍地站了起来,“你给我冷静点!”


    老刘蹭掉额角的汗,放缓成一种商量的语调,“时凛,我已经跟Peter先生谈过了,只要你好好配合,让他们找到温小姐,确认她安全,这件事就可以协商解决。你的前途,你的警服,都还能保住。你明不明白轻重?”


    时凛置若罔闻,他矫健的身手不是一般人能拦得住的。


    格挡、转身、发力。


    他很快就在两名训练有素的保镖钳制下寻到缝隙,猛地撞开房门,冲了出去。


    “拦住他!”


    Peter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一厉,与两名保镖立刻追出。


    老刘望着洞开的房门颓然坐回椅子,重重叹了口气,“作孽啊……多好的一棵苗子,怎么就……”


    时凛一路狂奔,冲出办公楼,跳上自己的车。


    车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两辆黑色奥迪紧随其后,紧咬不放。


    城市道路上演着惊险的追逐。


    时凛将车速提到极限,闯过红灯,在车流中惊险地穿梭,利用对路况的熟悉几次险些甩开对方,但纪家的司机显然也非泛泛之辈,始终如影随形。


    到了自家小区,他狂奔上楼。


    家门大开,锁具被暴力破坏。


    屋内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柜门敞着,物品散落一地。


    几名黑衣保镖仍在进行着地毯式的翻查。


    时凛对满屋狼藉视若无睹,大步跨过地上的杂物,径直冲向卧室。


    卧室里,没有温映星的身影。


    只有纪言肆。


    他背对着门口,蹲在床头柜旁的垃圾桶边。


    脸色惨白如纸,眼下一片青黑,正对着垃圾桶“啪塔啪塔”地掉眼泪。


    大概是发现了里面,昨晚刚用过的安全套。


    第47章 小瞎子怎会被特警哥藏起来呢?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 纪言肆猛地转头。


    看清是时凛的刹那,他眼中那点恍惚,瞬间被狂暴的怒火和蚀骨的痛苦吞噬。


    “时凛——你个畜生!” 他发出嘶哑的低吼,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攥紧拳头, 带着不顾一切的气势狠狠冲了过来。


    时凛侧身避开他毫无章法的第一击, 反手精准地捏住了他再次挥来的手腕,指节用力:“纪言肆,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这个贱种!敢动我的人?” 纪言肆越吼越气,彻底失去了理智,另一只手也挥了上来,重重给了时凛一击。


    两人扭打在一起, 撞翻了椅子, 碰倒了台灯。


    纪言肆用的是不要命的打法, 眼眶红得像要吃人。


    而时凛在格挡反击的同时,眼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被触及底线的冰冷狠厉,下手也几乎不留余地。


    一记记拳头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 粗重的喘息,压抑的怒吼在凌乱的卧室里回荡。


    若非Peter带着人及时冲进来, 几名保镖强行上前将两人分开,他们真有可能把对方打死。


    两人被从背后控制住,仍旧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大口喘着粗气。


    一名保镖快步走到纪言肆身边,低声汇报:“纪少,所有房间,包括可能存在的隐蔽空间都仔细搜查过了, 没有发现温小姐的踪迹。”


    “没有……没有……” 纪言肆喘息着重复,头发凌乱,嘴角破裂渗血,也丝毫没管。


    他猛地挣脱开拉架的人,再次扑向被保镖制住的时凛。


    纪言肆狠狠揪住时凛的警服前襟,将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嘶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呕出血来:“温映星在哪里?你丫的到底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时凛脸上也挂了彩,颧骨一片青紫。


    他舔了舔破裂的嘴角,尝到血腥味,眼神却依然冷硬如铁,直视着纪言肆几乎要滴血的眼睛,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你再说一遍?!” 纪言肆举起拳头。


    “我说,” 时凛的声音因刚才的打斗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有力,“立刻,从我家,滚出去。否则,我以非法侵入住宅罪和故意伤害罪控告你们所有人。”


    纪言肆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时凛,你不过是个小小的警察!你真以为这身皮能护住你?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身败名裂,穷困潦倒地过完


    后半生!说!你到底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回答他的,依旧是时凛冰冷的沉默和嘴角那抹带着嘲讽与倔强的血迹。


    “好,好!” 纪言肆对保镖吼道,“按住他!”


    他对着被牢牢制住的时凛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沉闷的击打声令人齿冷。


    “纪少!纪少!”


    Peter上前,强行拉住了发狂的纪言肆。


    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不能再打了!当务之急是找到温小姐。看样子人大概率不在这里,这小子嘴硬得很,继续耗下去只是浪费时间,我们必须扩大搜索范围。”


    纪言肆胸膛剧烈起伏,终于停下手,通红的眼睛死死剜了时凛一眼。


    他猛地甩开Peter的手,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一言不发,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每一步都带着骇人的戾气。


    Peter迅速跟上,在他身边低声道:“纪少,我们去查他的车。他说不定开车转移过温小姐,盯住车子的行动轨迹,一定能找到线索!”


    纪言肆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冰冷短促的音节:“嗯。”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撤离,留下满屋狼藉。


    时凛靠在墙边,缓缓擦去嘴角血迹,低垂的眸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只有紧握的拳头上,骨节微微泛白。


    片刻后,他蹲下身,拾起地上被撞翻的相框,开始收拾这一地凌乱。


    相框的玻璃已经碎裂,他默默地将照片取出,轻轻拂去上面的玻璃碎屑,然后拉开抽屉,将它妥善地放回深处。


    衣柜的门歪斜着,里面的衣物被翻找得凌乱不堪,他一件件重新挂好、叠齐,动作缓慢而专注……


    仿佛在借着整理这些,平复内心翻涌的波澜。


    窗外夜色渐浓。


    纪家的人并未完全撤离,楼下阴影里,两个黑衣保镖仍守在原地。


    一个看似随意地靠在他的车旁,另一个则不时抬头,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他这层依旧亮着灯的窗户。


    指针滑过午夜十二点。


    楼下监视的人影依然固执地钉在那里。


    时凛走进卧室,换下警服,从衣柜底层拿出一套不常穿的黑色皮衣,又戴上一顶深色的棒球帽,压低帽檐,这样即使被监控拍到也很难清晰辨认。


    离开前,他特意留着灯,制造出屋内仍有人的假象。


    他没有走单元门,而是推开通往两栋楼之间空中连廊的安全门,从连廊去了对面的一栋楼。


    他步伐迅捷,身影几乎融入黑暗,很快抵达了对面楼的二层。


    在一扇普通的防盗门前,他停下,极轻地叩了两下。


    门很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柳阿姨和善的脸。


    “阿凛,你可算来了。”柳阿姨压低了嗓音,一把将他拉进来,迅速关上门,“那闺女……哎刚才闹着非要去找你,急得直掉眼泪,说怕你出事。我好说歹说,才劝住,这会儿在沙发上呢,眼睛都哭肿了。”


    时凛的心一下揪紧。


    他快步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蜷在沙发里的温映星。


    她身上裹着柳阿姨的薄毯子,长发有些凌乱,巴掌大的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着,正失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温映星一看到时凛进来,就跌撞着从沙发上起来,扑进他带着夜晚寒气的怀抱里,肩膀因压抑的抽泣而微微抖动。


    原来,今天清晨,时凛在大队停车场看到那两辆连号的奥迪时,警察的直觉就让他有了隐隐的揣测。


    他第一时间拨通了柳阿姨的电话,请她马上将温映星带回自己家。


    柳阿姨是看着他长大的,平时也没少受时凛照顾,二话没说,撂下店里的活计,从后门绕上楼,敲门喊起了还在睡梦中的温映星,悄悄将她带回了自己家。


    赶在了纪言肆的人,到来之前。


    此刻,柳阿姨看着两个年轻人在客厅中央紧紧相拥,眼中满是复杂的心疼。


    她搓了搓手,很有眼力见地轻声说:“哎,这大半夜的,折腾得……我这把老骨头是熬不住了,得去睡了。你们……自便啊。”


    “柳姨,”时凛松开温映星一些,转头看向这位犹如亲人般的长辈,“谢谢您。”


    “谢啥谢,”柳阿姨摆摆手,皱纹里都是朴实,“你三天两头帮姨上货卸货,帮得还少啊?净说外道话。”


    “我们一会儿应该就走。”时凛喊眉头紧锁,“柳姨,如果……万一以后有任何人问起今天的事,您就说从没见过映星,什么都不知道。”


    纪家的势力不容小觑,他担心连累了柳阿姨。


    柳阿姨看着他严肃的脸,郑重地点点头:“嗯,我明白的。你放心。”


    她指了指大门,“你们走的时候,轻轻带上就行,我睡得沉。”


    “嗯。”时凛目送柳阿姨进了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映星这才借着灯光,看清了时凛脸上的伤痕。


    颧骨处的青紫,破裂的嘴角,下颚隐约的红痕。


    她的指尖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眼泪又涌了上来:“你的脸……是纪言肆?他们打你了?”


    “没事。”时凛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语气轻描淡写。


    这点皮肉伤,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比这更凶险的场面他也经历过。


    “阿凛……”温映星声音哑哑的,她低下头,像是下了决心,“我……我还是回纪家吧。我不能这样一直躲着,更不能让你因为我……跟纪家对抗,你别跟纪言肆斗了。”


    时凛对上她清泠泠的眼眸,知道她已经做了好决定。


    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竭力收起自己眼中翻涌的不舍,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回纪家可以,我送你。”


    “你其实……没必要为我做到这样……”温映星心下触动,却还是担心时凛再被她连累。


    她自己悄无声息地回去,找了个理由解释一下,说不定时凛还有可能全身而退。


    如果继续再陪在她身边,她实在不确定纪言肆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就送你回京市。”时凛察觉到了她的犹豫,怕她不肯,补充道,“你不是想去京市玩4d过山车吗?我陪你去玩好不好?”


    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瞳,沉沉地望着他。


    望着他伤痕累累却依旧坚定温柔的脸庞。


    望着他眼中克制暗藏的深情与痛楚。


    温映星鼻子一酸,哽咽着点了点头。


    她说不出话,只能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时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对面的墙壁。


    那里,柳阿姨也像他妈妈一样,爱挂着一个颇有年头的老式日历。


    最上面一页,鲜红的数字印着今天的日期——“19”。


    从6号到19号,整整十三天。


    他和温映星朝夕相处了,十三天。


    早知道,十三天后,他会如此不可自拔地爱上她。


    那么在一开始,在那个偶然邂逅的丛林,他一定不会对她那么冷漠。


    他会更早地、更用力地,将她护在怀里。


    他会抱着她下车,不让她受伤的脚沾一点地。


    他会弯下腰,亲手为她洗脚。


    他会……


    他会第一次见面,就吻她。


    第48章 小瞎子怎会跟特警哥看日出呢?


    时凛带着温映星, 避开楼下的眼线,从一扇鲜少有人使用的后铁门溜了出去。


    铁门发出轻微而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让温映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时凛迅速将门带拢, 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空旷的后巷, 确认无人, 才拉着她快步融入外面马路稀疏的车流光影中。


    他自己的车是没办法用了,网上叫车也容易留下痕迹。


    纪言肆此刻必然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追踪着一切与他们相关的信息。


    在街角等了片刻。


    时凛


    抬手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火车站。”他简洁地报出目的地,声音平稳。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旧皮革的气息。


    温映星靠窗坐着,紧紧挨着时凛,目光不安地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


    时凛的手臂始终环在她身后, 以一种保护的姿态, 无言地传递着力量。


    火车站即使在深夜, 也吞吐着疲惫而匆忙的人流。


    时凛没用身份证在网上买票或去售票窗口。


    因为实名制,会留下无法抹去的电子痕迹,很容易被定位到。


    他凭着经验和对车站布局的熟悉,巧妙地利用检票口的短暂混乱和人流的掩护, 牵着温映星,低头快步混入了前往某个月台的旅客队伍中。


    他的背影宽厚, 将她遮住大半,步伐沉稳迅速。


    温映星只能紧紧跟着,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没多久,他们上了一列老式的绿皮火车。


    车厢内乘客不多,还算整洁,许多包厢座位都空着,透着一股旧时光的宁静感。


    时凛带着她穿过略有些摇晃的过道, 推开一个空包厢的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包厢不大,相对两排暗红色的绒面座椅,中间一张小桌,车窗垂着浅色的帘子。


    随着火车缓缓启动,站台的灯光渐渐远去。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列车员进来查票了。


    包厢门被轻微叩了两下。


    “您好,请出示一下车票和身份证。”列车员是个中年男人,表情公事公办。


    时凛神色自若地站起身,示意温映星坐着别动,自己跟着列车员走到了包厢外的过道上。


    他从皮衣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色的证件夹,打开,压低声音对列车员说了几句。


    走廊灯光不算明亮,但证件上警徽的轮廓和时凛沉静而颇有威严感的表情,让列车员愣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看证件,没再多问,收起查票夹,继续朝前走去。


    时凛回到包厢,在温映星身边坐下。


    她担忧地小声问:“阿凛,这样……会不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


    “你不用管这些。”时凛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平淡却坚决。


    影响?从他今早不顾一切冲出队长办公室,将纪律和前程抛在脑后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但他不后悔,此刻更不愿让她为此增添一丝负担。


    时凛知道她心里忐忑,便有意转移话题,侧头看向窗外无边的夜色,问道:“怎么样?坐这种慢悠悠的火车,能习惯吗?”


    温映星点了点头,目光被窗外不断倒退的画面吸引。


    现在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世界沉睡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偶尔闪过零星孤寂的灯火,或是一段模糊的、被车灯瞬间照亮又迅速隐去的景物。


    但她依然看得很专注,每当远处出现一片璀璨的居民楼灯光,或是与对面列车交会时那刹那的光影洪流,她眼中便会掠过一丝孩子般的新奇。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车窗就像是个电视机,她在看动画片。


    “本来想着这种小火车能看风景,”时凛语里带着些歉意,“忘了外面都是黑夜了。”


    “还是有风景的。”


    温映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滑动,指尖追随着外面一闪而逝的光点。


    忽然,她指尖停住,点着远处一座横跨河面、被灯光勾勒出的大桥。


    “看那个,像不像……鹊桥?”


    时凛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应和地笑了笑,心头却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鹊桥,一年一会。


    等送她回到那个金丝笼般的纪家,他们之间,还会有偶然交汇的际遇,再相见吗?


    哪怕一年见一次也行啊。


    他没有告诉温映星,选择这趟最慢的绿皮车,他是出于私心。


    因为火车慢一点,就能陪她久一点。


    “哦,快看那边!河面上,好多亮着灯的船。”


    温映星忽然小声惊呼,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


    漆黑的河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连成一片,缓缓移动,倒映在水中,碎成摇曳的金色流光。


    “嗯,”时凛靠近她,一同望着那画面,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像银河。”


    温映星没有再说话,只是久久地望着窗外一切流动的光影。


    因为她知道,等她回到纪家,就不能再做一个视力正常的人了。


    她只能将自己套回那个漂亮却模糊的枷锁里,再也无法肆无忌惮地欣赏这世间的美好。


    直到眼睛开始发涩,她的脑袋才不知不觉地歪向一旁,轻轻靠在了时凛的肩头。


    呼吸渐渐变得清浅均匀,陷入了浅眠。


    时凛这个人,在原书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路人甲,没有显赫的背景,在财力和社会地位上,跟纪家兄弟完全没有可比性。


    可或许是因为他有着超越常人的强健体魄和力量感,还有一副能扛起责任也愿为她遮风挡雨的宽阔肩膀,所以跟他待在一起,温映星总是很有安全感,睡得特别香。


    半夜,时凛的手机响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按掉,生怕吵醒了肩上熟睡的人。


    没过两分钟,振动再次传来。


    时凛的眼神暗了暗,指尖划过,再次掐断。


    第三次振动再次响起。


    温映星似乎被惊扰,小巧的鼻头无意识地皱了皱,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但没有睁开眼,只是更深地往他颈窝处埋了埋。


    时凛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刘队”二字,知道这通电话避无可避。


    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喂?”


    听筒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人很多的样子。


    队长的老刘的声音透出疲惫:“时凛啊……你,你现在人在哪儿呢?”


    时凛冷静地反问:“纪家的人,又找上你了?”


    老刘沉默了几秒,随即是重重的一声叹息:“……是啊,直接堵我家门口了,把我老婆和孩子吓得不轻,孩子一直哭……算了不说这个了。”


    他意识到说这些也无济于事,话锋转回正题,“时凛,你听我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带着温小姐回来,一切都还能商量,你的前途,不能就这么毁了啊!你还年轻,有大好将来……”


    “刘队,”时凛打断了他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们是不是就在你旁边?开着免提?”


    电话那头的沉默证实了他的猜测。


    时凛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眉间无意识蹙起的温映星,声音冷硬,“纪言肆,不要再打电话过来,吵到她睡觉了。”


    纪言肆的声音猛地炸开:“时凛!你这个狗杂碎!你把映星带到哪里去了?你敢碰她一根头发,我让你生不如死——!!”


    那咆哮声几乎要刺破耳膜,即使隔着电话,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目眦欲裂的模样。


    时凛却仿佛没听见那滔天的怒骂,只是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在通讯切断的前一刻,对话那头一个相对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是Peter:


    “纪少,你仔细听……对面这个环境音,很像是在火车……”


    电话挂断后。


    时凛直接将手机关机,塞进了口袋深处。


    温映星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身体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


    “没事,睡吧。”时凛低声安抚,温热的手掌轻轻拍抚着她的手臂和身侧。


    温映星渐渐松弛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两人在狭窄的座椅上相互依偎,一起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


    久,窗外的天光亮了起来。


    时凛拍了拍温映星的肩膀,声音轻和:“映星,醒醒。”


    温映星迷茫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下意识地问:“到了吗?”


    “还没。”时凛回答,目光投向车窗外。


    远方墨色的天幕,正被一道金色的利刃划开。


    橙红、玫紫、淡金……绚烂到失语的颜色汹涌地浸染开来。


    一轮红日正奋力挣脱大地的束缚,缓慢地向上攀升。


    “是日出。”温映星瞬间清醒,眸子被那光芒点亮。


    她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不安和忧愁,像孩子发现了宝藏一样,激动地凑到窗边,凝视着那磅礴的景象。


    晨光跳跃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淡琥珀色的眼瞳清澈剔透,里面倒映着那轮冉冉升起的旭日,仿佛她眼中也正诞生着一个光明的世界。


    时凛没有看日出,他的目光长久地、深深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看她因震撼而微张的唇。


    看她纤长睫毛上跳跃的光点。


    看她眼中那簇被太阳点燃的、生动的火焰。


    这一刻的她,真实又鲜活,美好得足以让他永远都记在心里。


    蓦然间,温映星转回了头。


    猝不及防地,望进了他一直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琥珀色眼中的光还未褪去,却透出一种清醒的平静。


    “阿凛,”她轻声开口,“一会儿出站,我们……分开走吧。”


    时凛的心下微沉:“你听见刚才的电话了?”


    温映星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按照纪家的办事效率,从那通电话挂断开始,恐怕就已经锁定了全国各个火车站,调动沿途车站甚至铁路系统的监控。


    确定车次,找到他们,不是什么难事。


    终点站,很可能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


    而温映星选择闭着眼,继续装睡。


    只是不想打扰了属于他们两人之间,最后的宁静。


    时凛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抓住什么:“如果你真的想去坐过山车,我还是有办法,甩掉他们,带你去。”


    这是他昨晚的承诺,他不想食言,更不想让这趟旅程的终点如此仓促。


    温映星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飘向窗外那越来越明亮的天地:“以后吧。我想……我总有机会能坐上的。”


    时凛深深地望着她。


    只是,到那时候,陪你坐的人,大概不会是我了。


    许久,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只是……想再陪你完成最后一个心愿。”


    也是他的心愿。


    “但不应该以你的职业生涯为代价。” 温映星认真地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坚定,“阿凛,你说过,你很喜欢当警察。”


    “为了你,我可以放弃。” 时凛目光灼灼,“……你比这些都重要。”


    温映星摇头,“不要为我放弃,我承受不起。”


    她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阿凛,如果你以后爱上了别的女孩,也不要为她放弃自己想做的事。因为爱一个人……不是一时冲动的牺牲,而是一辈子的事。等你老了,发现自己虚度了光阴,便会后悔自己曾经的选择,那样你们的爱情,就会变得廉价。”


    时凛眼眶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发热。


    他伸出手臂,将温映星用力地搂进怀里,紧紧的,恨不能揉进身体。


    他胡茬冒青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带着哽咽的粗粝:“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映星。以后,不管你和谁在一起,我也还是……永远爱你。等回了纪家,如果有谁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随时都会冲到京市去,保护你。”


    “好。” 温映星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


    她没有再说更多,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时凛抬起头,重新望向车窗外。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光芒万丈,幽暗的世界一下子全部亮了起来。


    13天,短促得如同昙花一现。


    可怎么就不算一生呢?


    *


    京市火车站庞大的穹顶下,人流如织。


    时凛还是陪着温映星一起走了出来,毕竟她即将要切换到‘盲人模式’,自己一个人在这人来人往的车站行动,不太安全。


    他牵着目光空洞的温映星,缓缓朝出站闸机走。


    远远就看到每个站口,都有纪家的保镖蹲守。


    几乎就在他们出闸机口的瞬间。


    纪言肆从侧面冲了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格开两人相牵的手,随即将温映星紧紧拥入怀中。


    他脸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栗棕色的发也显得凌乱,显然已在此守候多时。


    “映星……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纪言肆的声音沙哑颤抖,埋在她的颈窝,手臂箍得死紧,仿佛要将这些天的担忧、恐惧、愤怒全部挤压出去,又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温映星被他勒得呼吸一窒,胸腔发闷,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发出细微的闷哼。


    纪言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手臂的力道缓缓松开,但仍环着她,不肯完全放开。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目光急切地上下睃巡:“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他有没有对你……”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带着不敢深问的恐惧。


    温映星在他掌心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微抿,没有出声。


    确认她似乎无恙,纪言肆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毒般射向一旁沉默站立的时凛。


    “时警官!这回是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绑架,非法拘禁!你对她做的那些恶心事,我会一件、一件地找你算账!”


    “言肆,” 温映星侧身,挡在了两人之间,“你不要为难时凛。”


    纪言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额角青筋跳动:“你说什么?你居然为这个畜生说话?!”


    温映星抬眸,目光平静,“他没有伤害我。这些天……他一直在照顾我。”


    “照顾?” 纪言肆从鼻腔里闷出一声嗤笑,“他照顾你都照顾到床上去了吧?”


    第49章 小瞎子怎会被弟弟抱在腿上?


    “他照顾你都照顾到床上去了吧?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趁人之危!他这种行为,跟强|奸犯有什么区别?”


    纪言肆越说越怒,嫉恨与想象中的画面吞噬着他的理智。


    他攥紧拳头, 骨节发出咯咯轻响, 眼看就要朝时凛挥去。


    “他没有强迫我。”


    温映星音量不大, 却让纪言肆的动作僵在半空。


    纪言肆缓缓转过头, 盯着她:“他没有强迫你?难道……还是你勾引的他?”


    温映星轻轻摇头,“我也没有勾引他。”


    “是我勾引的她。”时凛冷硬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站得笔直,即使脸上还带着之前殴打的青紫,神情却不见丝毫退缩,坦然迎视着纪言肆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纪二少心里有火,想出气, 尽管冲着我来, 别为难映星。”


    “映星也是你叫的?!狗东西!” 这声亲昵的称呼彻底点燃了纪言肆。


    他低吼一声, 猛地冲上前,挥拳就朝时凛脸上砸去。


    旁边两个保镖极有眼力见地迅速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按住了时凛的肩膀和手臂,将他固定在原地。


    纪言肆的拳头、踢踹, 雨点般落在时凛的身上。


    他一边打一边口不择言地咒骂:“王八蛋!贱种!你也配碰她?!”


    温映星试图上前阻拦:“言肆,不要打他。他真的帮了我很多, 他救了我……”


    “狗屁!他那都是为了睡你!” 纪言肆动作愈发狠戾,“我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的,身为警察,知法犯法,以权谋私,罪加一等。我要让他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好好反省!”


    温映星看着时凛咬紧牙关承受击打却一声不吭的样子,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不要……不要打时凛了……他真的不


    是坏人……”


    她蹲下身, 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断断续续溢出,“呜呜……是时凛救了我……纪言肆你混蛋……我被丢到那个坏人窝里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还差点被、被那个老变态……呜呜……”


    听到了她的哭声,纪言肆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高举的拳头顿住,慌忙转身蹲到温映星面前,手忙脚乱地想抱住她:“映星……映星对不起,我知道你受苦了,都是我不好……可是你怎么不联系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你要找疯了?”


    温映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噎着:“我的手机……被皮助理收走了……我谁都联系不了……没有人能救我……”


    纪言肆血红的目光刀子般射向站在不远处的Peter。


    Peter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纪言肆心碎又心疼地将哭泣的温映星紧紧搂入怀中,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下次记得直接找警察局报案,不要随便跟别人回家,知道吗?你就是太单纯,才会被那些狗东西骗。”


    “可、可是我不敢回纪家……” 温映星伏在他肩头,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我怕……怕纪叔叔又把我送到可怕的地方去……呜呜……纪言肆,我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你都没有来救我……呜呜……”


    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子,凌迟着纪言肆的心脏。


    极致的悔恨和心疼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抬起手,狠狠地朝自己脸上扇去,“对不起映星,是我该死!我混蛋!我没有保护好你!我该死!”


    说着又“啪”的一声脆响,打向自己的脸。


    “我该死!”


    “啪——”


    “我混蛋!”


    “啪——”


    ……


    车站行人进进出出,他们早就成为了人流的焦点。


    黑衣保镖围成的半圆,中心是哭泣的漂亮女孩,跪地抱着她的英俊贵公子,还有一个被押着、脸上带伤的冷峻男人。


    这画面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引得不少路过的行人放缓脚步,窃窃私语。


    “哎,这是在拍戏吗?阵容可以啊,演员颜值都挺高。”


    “不像拍戏吧,没看到导演和摄像机啊。是不是什么感情纠纷现场?”


    “不过话说回来,两个男的真帅,不同类型。蹲地上那个一看就很有钱,站着的那个……嘶,带伤都这么有型,有点警匪片里那种硬汉味儿。”


    “我看像原配抓小三,这情况……哪个男的是小三?”


    “不对吧……你看那男的一直在甩自己耳光,肯定是出轨了在求女孩原谅吧?”


    ……


    车站大门外的下行通道,平日里车流不息。


    此刻最内侧的一条车道被临时封控。


    仅有一辆黑色加长版迈巴赫,平稳驶入。


    车门打开,先踏出的是一只锃亮的纯手工皮鞋,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弯身而出。


    纪瞻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三件套,马甲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车站喧嚣格格不入的严谨与刻板。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金边镜后的目光难掩掌控一切的气场,眉眼间淡淡的纹路,更给他增添了几分经过岁月沉淀的气度。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更多围观者的讨论:


    “哇!又来一个!今天是什么神仙日子,帅哥开会吗?”


    “这个风格完全不同啊!西装三件套,禁欲系大佬!”


    “是叔叔辈的吧?看着比刚才那两个成熟好多……”


    “你懂什么?年上苏断腿好吗?超级会疼人的!”


    “对对对,这种一开荤顶到不行,老房子着火你知道吧?”


    ……


    温映星揪着纪言肆的衣袖,带着哭腔:“……反正你不答应我放过时凛,我是不会跟你回纪家的……呜呜……”


    “映星,听话。” 纪言肆耐着性子哄,拇指擦过她的泪痕,“你不知道像他这样的货色,现在放过了,以后只会变本加厉缠着你。我们先回家,其他的……慢慢商量,好不好?”


    “不好。” 温映星罕见地表现出抗拒,往后缩了缩,泪眼婆娑地望着纪言肆,“你们会狠狠地对付时凛,就像把我丢进那个可怕的地方一样呜呜……”


    她仿佛又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经历,身体微微发抖,泪水流得更凶。


    “小温,别闹。”


    一个低沉平稳、带着威严的男声,穿透了保镖组成的人墙,清晰地传了过来。


    温映星的哭声骤然一停,几乎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迅速躲到了纪言肆的身后。


    纪言肆感觉到她的颤抖,将她护在身后,眉头紧锁地看向走来的纪瞻,“小叔,你怎么来了?看把人吓的。”


    纪瞻步伐沉稳,目光淡淡扫过侄子和躲在他身后的温映星,最后落在被保镖隐隐围住的时凛身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我不来,你能搞定?”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点破了纪言肆此刻的境遇。


    纪言肆被噎,悻悻道:“我这不是……正哄着呢吗?”


    纪瞻不再看他,径直走到了时凛面前。


    虽然跟192公分的时凛比起来,纪瞻186公分的身高要矮一些。


    然而,当他站定,那股久居商界巅峰、惯于掌控全局的沉稳气度弥散开来,会在不知不觉中给对方一种无形的压力。


    “时警官,” 纪瞻沉声开口,用词客气而疏离,“这段时间,多谢你帮忙照顾小温。现在她安全回家,你也该回去了。”


    说完,他目光微微向旁一瞥。


    一直候在侧后方的Peter上前一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双手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到时凛面前。


    时凛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他目光冷硬,看着那张卡,本不想接,但旁边的温映星暗暗给他递了个眼神。


    片刻后,时凛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伸手接过了那张银行卡,没有看,直接塞进了外套口袋。


    见他收了卡,纪瞻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眉梢,继续道:“纪家的事,比较复杂。时警官以前在纪家工作过,想必很清楚如何管好自己的嘴。言肆年轻,做事急躁,你领导那边,我会派人去解释。等你的病假结束,照常去上班。”


    这番话,恩威并施。


    时凛很清楚,以纪瞻的身份地位,能亲自到场处理他这样一个“小角色”,已经是在最大限度地维持体面。


    他应该见好就收,也让温映星不再为他担心。


    时凛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从鼻腔里挤出一个低沉的:“嗯。” 算是接受了这份安排。


    一旁的纪言肆不干了,吼道:“小叔,你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这个贱种?!”


    纪瞻转身,目光睖向他,“你还嫌自己闹得不够丢人?你忘了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纪言肆声音矮了下去,随后咬牙瞪着时凛,“你要是再敢纠缠映星,我绝对不会再轻易放过你!”


    时凛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纪瞻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躲在纪言肆身后的小小身影上。


    他一步步走近,手工皮鞋踩到冰冷的地砖上。


    温映星听着这缓缓靠近的脚步声,肩膀忍不住瑟缩,只从纪言肆的身后露出一双茫然无措的眸子,像是受惊的小鹿。


    “小温,跟叔叔回家。” 温和深沉的语调,却是祈使的语气。


    说完,纪瞻甚至没有等温映星的回应,便已从容地转身,朝着车站大门的方向迈开步伐。


    纪言肆见状,半搂半抱着仍在轻轻抽噎的温映星,跟上了纪瞻的步伐。


    保镖们迅速收拢,簇拥着中心的三人。


    乌压压的一群人,迅速撤离了车站大厅。


    上车前,纪瞻脚步微顿,侧首对身后道:“言肆,坐过来。”


    纪言肆半搂着温映星,闻言也没多想,带着她一同弯腰上了宽敞的迈巴赫后座。


    车内弥漫着高级皮革的淡雅香气。


    纪瞻本意是想跟纪言肆单独聊几句,谁知道这小子跟牛皮糖似的粘着温映星,不肯撒手。


    纪言肆将温映星抱到自己腿上,双臂紧紧环住她纤细的腰身,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完全是一副失而复得的占有姿态,旁若无人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和温暖。


    纪瞻坐在他们旁边,顿感一丝不适与无奈,抬手松了松领带结,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内一片寂静。


    温映星不安地动了动,带着些鼻音小声问:“言肆……你真的不会再为难时凛了吗?”


    纪言肆正迷恋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闻言眉头微皱,“小叔都发话了,我还能为难他什么?”


    “可……那毕竟只是纪叔叔说的,” 温映星轻轻咬了下唇,声音更低了,“你……很听他的话吗?”


    “我!” 纪言肆眼角余光瞥了旁边的纪瞻一眼,“……这次我听他的。”


    温映星稍微安心了些,随后又仰起小脸,怯怯地问:“那……那你会怪我吗?你如果回去要跟我算账……那我还是不跟你回纪家了……”


    “我知道你跟那个……那个畜生睡了!”纪言肆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愤恨,“我在卧室的垃圾桶里看见了那个东西……那畜生一次还用好几个!”


    温映星在他怀里微微一僵,心想:你自己不也一次用好几个吗?骂起人来倒是连自己一起骂进去了。


    纪言肆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但我不怪你。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连这点气量都没有?”


    她不过是一个柔弱无助的失足女孩,在那样可怜无依的境遇下,还遭到了畜生的蓄意勾引!她能有什么错呢?


    纪言肆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细腻的后颈肌肤上,整张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映星,我只是……心疼你。”


    温映星身体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没有说话,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旁。


    听着这对小情侣搂搂抱抱、腻腻歪歪。


    纪瞻看向窗外的侧脸似乎更冷了几分。


    他面无表情地,再次抬手,将领带松开了些许。


    第50章 小瞎子怎会让叔叔开会时社死呢?


    车子驶进一处绿树掩映、安保森严的高端别墅区。


    在一栋风格现代简约的别墅前缓缓停下。


    纪言肆从温映星颈间抬起头, 看向窗外,疑惑道:“怎么没回老宅?小叔,这是你名下的别墅?”


    “下车。” 纪瞻没有解释, 只是简洁地发号施令。


    司机训练有素地迅速绕到后座, 先打开了纪言肆这一侧的车门。


    纪言肆不疑有他, 小心翼翼地扶着温映星, 帮助眼睛“不便”的她慢慢探身下车。


    车外,一位穿着素雅、气质温和的中年女佣,已经静候在一旁。


    她见状立刻上前,恭敬而轻柔地接过了温映星的胳膊。


    然而,就在温映星的双脚刚刚站稳之时。


    司机却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干什么?!” 还在车内的纪言肆猝不及防,立刻去拉车门把手。


    却发现已经被锁死。


    他用力拍打防弹玻璃车窗, “开门!让我下车!”


    车外的温映星也听到了动静, 惊慌地“望”向车门方向, 虽然视线没有焦点,但脸上写满了不安,声音颤抖:“言肆?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纪瞻缓缓降下两人之间的车窗,只露出一条缝隙。


    纪言肆从里面伸出手, 试图去抓温映星,嘴里急切地安抚:“映星, 别怕!我在!我在这儿呢!”


    “放心,这是我常住的别墅。”纪瞻平静地解释,又看向那位正扶着温映星的女佣,“容霜阿姨是从小照顾我起居的人,小温住在这里,能得到周到的照顾。”


    “小叔!你到底什么意思?” 纪言肆又惊又怒,扒着车窗缝隙, 恨不得立刻跳出去。


    纪瞻望向侄子愤怒急躁的脸,眼神深沉:“言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话。”


    在疯狂寻找温映星的这段时间里,或许是出于自己失误的愧疚,又或许是实在地见识到了纪言肆的偏执,纪瞻妥协地与纪言肆达成了协议。


    如果温映星能够安然无恙地回到纪家,纪瞻便不再以任何理由反对他们在一起。


    但条件是,纪言肆必须在一年内,凭借自己的能力和业绩,进入纪氏集团的核心管理层,成为一个优秀的纪氏接班人。


    “那……那也没必要让映星住到这里啊?!” 纪言肆仍旧不满,“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我要每天都能见到她,每天跟她睡在一起!”


    “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 纪瞻的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一声令下,司机重新发动了车子。


    “从今天开始,” 纪瞻声音冷静而清晰,如同宣判,“你每周最多只能见小温一次,还是在你合格完成公司任务的情况下。”


    纪言肆抓狂,“啊啊啊!为什么?”


    “为了给你制造上进的动力。” 纪瞻稳坐如山,丝毫不为他的激动所动,“你早一天堪当大任,就能早一天跟小温在一起。”


    这番话刺中了纪言肆内心深处的隐痛和好胜心。


    怨气还在胸腔里翻腾,但他却没有再出言反驳。


    因为他也想证明,自己能做好纪氏的接班人。


    不比纪闻疏差一点。


    他也想站在灯火璀璨里,接受所有人对他和温映星的祝福。


    他也想温映星“望”向自己时,眼里有光充满了崇拜。


    “可以。”纪言肆重重地靠回座椅,胸口起伏,“但你保证不会再像上次一样,将映星偷偷送走。”


    纪瞻语气坦然:“我要是想送走她,根本没必要帮你找回来。”


    *


    温映星被一路搀扶着,走进别墅。


    穿过低调奢华的门厅,上电梯,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来到二楼一间朝南的卧室前。


    容霜阿姨声音温和:“温小姐,到了。纪总特意吩咐,房间的布置尽量参照老宅您住惯的那间,朝向、格局都相似,希望您能住得习惯些。”


    温映星扑闪着没有焦点的眸子,点了点头。


    容霜扶着她边朝里走,边介绍:“这里是床,床边有呼叫铃,直接连通我房间和楼下。衣柜在这里,洗漱间在左边,所有的边角都贴了防撞条,您放心。”


    温映星点头,脸上带着惯常的、属于盲人的那种空茫而顺从的表情。


    “谢谢容姨,我想先休息一下。”


    容霜很有边界感地退了出去。


    温映星洗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洗去一身风尘,也暂时冲淡了她紧绷的心弦。


    她换上佣人事先备好的舒适睡衣,躺在蓬松馨香的被褥里。


    连日来的惊惶、火车上的颠簸,终于化为沉重的困意,将她拖入深眠。


    醒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她摸索着从床上爬起,刚走到门口。


    “温小姐,您醒了?” 容霜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笑意,“饿了吧?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按您口味偏清淡些准备的。”


    温映星摸了摸肚子,胃里确实空落落的。


    她在容霜的搀扶下,摸索着换上一件鹅黄色的家居连衣裙,材质柔软,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也弱化了几分清瘦带来的脸部棱角,更显楚楚。


    她被引到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菜肴,荤素搭配,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温映星正要朝着饭菜的香气走去,却听容霜温和地补充道:“温小姐,请稍等。纪总吩咐了,他今晚会回来用餐,让您等他一起。”


    握住椅背的手指微微收紧。


    温映星抬起茫然的脸:“纪叔叔?他……也住这里?”


    “当然。” 容霜语气自然,“宁岚园离公司近,环境也清净,纪总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老宅那边,反倒不常回去。”


    原来如此。怪不得以前在纪家,一周也未必能见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纪家掌权人一次。


    “可是……容姨,我现在有点饿了。


    “ 温映星小声道,面上露出些微窘迫和不安。


    她才不想跟纪瞻同桌吃饭呢,想象一下那低气压该有多低啊,她瞬间觉得胃口去了大半。


    容霜的笑容不变:“纪总特别交代,务必等他用餐。您要是实在饿,先用些水果垫垫吧。”


    她扶着温映星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将一碟冰镇过的、饱满红艳的树莓和车厘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水果在这儿。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喂您。”


    “不用了,谢谢容姨。” 温映星摇头,伸手摸索着触到果盘边缘,“我自己来就好,您去忙吧。”


    容霜微微颔首退开。


    温映星捏起一颗冰凉微酸的树莓放入口中,边吃边在心里打鼓。


    纪瞻居然将她安置在自己最常住的别墅,放在眼皮子底下?


    这个心思深沉、手段强硬的老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是更方便监视控制,还是……又有什么新的谋划?想起之前被他“送走”后遭遇的可怕经历,一股掺杂着怨气的寒意窜上脊背。


    也好,住得近,或许更方便她找机会,治治这个讨人厌的老男人。


    玄关处传来电子锁开启声,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


    纪瞻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迎上的佣人,一边松着领带,一边走进客厅。


    目光习惯性扫过屋内,却在触及到一抹鲜活的色彩时,骤然顿住。


    在他平日会客时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里,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长发如瀑的年轻女孩,正微微侧着头,细白的手指从水晶果盘里拈起一颗红艳欲滴的树莓,小口小口地吃着。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能照出她裙子上的小熊暗纹,勾勒出柔软安静的轮廓,与这间房子冷硬线条感的装修风格,形成了一种突兀又奇异的融合。


    纪瞻有一瞬间的恍惚。


    宁岚园,除了必要的佣人和少数的生意伙伴,很少出现其他人,更别说是这样一个妙龄的女孩。


    这画面陌生得让他脚步微滞。


    但很快恢复如常,视线从她身上平静移开,径自走向餐厅。


    容霜适时出现,轻声提醒:“温小姐,纪总回来了,可以用餐了。”


    她扶着温映星起身,慢慢走向餐桌,安排她在纪瞻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纪瞻已经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动作却依然不失优雅,这是多年高压工作养成的习惯,每一分钟都计算精准。


    餐厅里只有细微的碗碟轻碰声和咀嚼声,沉默得有些令人窒息。


    吃了两口,他才察觉到对面的异常,抬起金边眼镜后的眸子。


    只见温映星双手握着筷子,长长的睫毛垂着,扑闪了几下,脸上带着一种不知该如何下手的无措。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放下筷子,对旁边的佣人淡声道:“给她拿把勺子。”


    “是。” 佣人很快取来一把大小适中、适合吃饭菜的餐勺。


    “容霜,” 纪瞻又开口,目光落在温映星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帮温小姐布菜。挑些易入口的。”


    “好的,纪总。” 容霜立刻拿起公筷,细心地将几样软嫩、少刺、温度适宜的菜肴夹到温映星面前的盘子里,轻声道:“温小姐,菜在您正前方,小心烫。”


    温映星这才“摸索”着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动作慢而谨慎。


    纪瞻不再看她,重新专注于自己的碗里的饭,速度却似乎比刚才放慢了一点点。


    当他用完餐,拿起餐巾擦拭嘴角时,温映星才刚吃了没几口。


    他微微侧首示意。


    旁边的佣人立刻递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纪瞻接过,修长的手指在纸袋上轻轻点了点,然后缓缓推向桌子对面,正停在温映星的手边。


    “你的手机。” 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下午Peter本来要送过来,我想,还是我亲自交给你比较好。”


    温映星握勺子的动作停住,迟迟“嗯”了一声,带着些许鼻音。


    纪瞻特意强调亲自来还手机,是打算跟她道歉吗?


    本来嘛,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就算只是不小心害得她进了那个坏人窝,也该当面说明道歉。


    然而,他没有继续展开这个话题,仿佛觉得自己亲自送还回手机,已经算是放下身段,给一个小辈致歉了。


    温映星应该见好就收,将这件事翻篇过去。


    纪瞻话题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静,“我和言肆谈过了。”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不再反对你们交往。”


    温映星心头一紧,握紧了勺子。


    “但是,” 纪瞻的转折来得干脆利落,“言肆是纪家下一任接班人,他的妻子,代表的将是纪家的脸面。让你暂时住到宁岚园,一方面是为了督促言肆收心进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就近看到你的进步。”


    “我……进步?” 温映星讷讷道。


    “我给你安排了一些课程,” 纪瞻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带着不用拒绝的权威,“女性格调、礼仪修养、艺术品鉴、社交管理,还有一些必要的金融与资产配置入门。纪家未来的女主人,需要具备相应的素养。”


    这不就是名媛培训班吗?温映星心里咯噔一下,她才不要学这些无聊的东西。


    “可是,” 她试图委婉地反抗,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无助的意味,“纪叔叔,我还要去A大上学呢……我的学业……”


    “你上一学期的课程已经结束,校方提供了一份优秀的旁听证。” 纪瞻话语里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学习经济和金融是很好的方向,对纪家夫人而言尤为有益。如果你之后还想继续深造,我可以再为你安排。前提是,” 他微微加重了语气,“先完成我为你安排的课程。”


    温映星抿紧了唇,勺子无意识地在盘中轻轻划动。


    她还在想如何巧妙地婉拒这份“安排”,纪瞻已经站了起来。


    “我晚上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不容置疑地结束了这场晚餐谈话,转身欲走。


    他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侧过半边身子,目光再次落回那个穿着鹅黄裙子、微低着头的单薄身影上。


    沉默在餐厅里蔓延了两秒。


    “住在这里,有任何不习惯,或者需要什么,” 他开口,嗓音沉缓,“都可以告诉容姨。”


    言罢不再停留,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餐厅里只剩下温映星,对着满桌佳肴,食不知味。


    *


    凌晨七点整。


    温映星的被子,被两名训练有素的女佣,一左一右分别捏住两角,缓缓拉开。


    微凉的空气袭上肌肤,蜷缩在温暖被窝里的温映星惊得一颤,茫然地“唔”了一声,下意识去抓被子,却扑了个空。


    她长睫颤动,勉强睁开一条缝,眼前只有模糊的光影和轮廓。


    “温小姐,早上好,该起床了。” 容霜阿姨的温和声音,在床边响起。


    她手里托着一件熨烫平整、颜色柔嫩的粉色茶歇裙,裙摆缀着精致的蕾丝,笑容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


    温映星将脸埋回枕头,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这才几点?”


    “已经七点了,温小姐。” 容霜耐心解释,将裙子轻轻放在床尾,“声乐鉴赏课的林老师已经在前厅等候。第一节课,不宜让老师久等。”


    “声乐课?” 温映星脑子还是懵的,困意如潮水般拉扯着她,“不是一对一吗……晚一点又没关系……我好困,再睡十分钟……”


    她嘟囔着,试图缩回已经空了的被窝角落。


    容霜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上前一步,温声道:“温小姐,想要成为纪家未来的女主人,自律是第一课。纪总每日清晨六点准时起床,雷打不动。您已经比纪总多休息了一个小时。”


    温映星闭着眼,在心里把纪瞻连同他那变态的作息时间表骂了十几遍。


    老古板!工作狂!自己早起还要折腾别人!


    见她不动,容霜不再多言,只一个眼神,两名女佣立刻上前,动作娴熟而不失尊重地扶起仍困得东倒西歪的温映星,配合着容霜,帮她换下睡衣,穿上那件粉嫩的茶歇裙。


    紧接着,另一位女佣端来温水毛巾,细致地为她净面,然后手法轻柔地为她梳理长发,绾成一个优雅而不复杂的半髻,最后为她化了一个清淡没有妆感却能让气色焕然一新的日常妆容。


    全程,温映星都像个人形玩偶般被摆布,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如同啄米的小鸡。


    “容姨,” 她“望着”镜子方向,实则眼前一片朦胧,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那个纪总给我安排的课程……都有些什么呀?我不会还要学插花、茶艺那些吧?”


    容霜正帮她调整裙摆的褶皱,闻言微笑,“插花与


    茶艺,本是提升女性修养的重要课程。不过,纪总亲自为您做过了筛选。考虑到您的眼睛不方便,所有需要大量动手操作的课程,比如插花、茶艺、烹饪、烘焙,都已经剔除了。今天上午为您安排的,是古典乐鉴赏课,主要是聆听和感受。”


    温映星松了口气,还算那个老男人有点基本的人性。


    她要是装瞎去搞插花、烘焙什么的,还不得被刺一手血、烫一手泡。


    装修成小型音乐厅的房间里,音响设备顶级,请来的老师亦是业界有名的学院派,讲解细致,从巴洛克到浪漫派,娓娓道来。若是平时,温映星或许还能品出些趣味。


    可对于一个被迫早起的人来说,再精妙的旋律、再深刻的讲解,都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她的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意识逐渐飘远。


    “温小姐?” 容霜温柔坚定的声音总能在她即将彻底沉入梦乡时,恰到好处地响起。


    有时是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背,有时是递上一杯温度适口的清茶。


    一整个上午,她被这样“唤醒”了不下十几次。


    午休时间。


    温映星瘫在沙发上休息。


    手机震动起来,是纪言肆的消息。


    纪言肆:老婆,起床了么?


    温映星:7点就起了


    纪言肆:这么厉害不愧是我老婆[大拇指]


    温映星:[叹气小猫.jpg]


    纪言肆:老婆怎么不开心?


    温映星指尖在语音输入上悬停。


    她有一瞬间的冲动,想把纪瞻给她安排一堆无聊的课程的事,吐槽给纪言肆听。


    但念头一转,就算告诉了纪言肆,可他能改变纪瞻的决定吗?


    大概率不能。反而可能冲动之下又去顶撞纪瞻,把事情弄得更糟。


    不如……她自己来。


    如果她表现得足够“麻烦”,足够“难以管教”,让那个一丝不苟、最重规矩效率的纪瞻感到头疼厌烦,会不会干脆将她赶回老宅呢?


    她本来也想整一整那个老东西。


    如果他那张总是四平八稳、游刃有余的脸上,露出一些烦躁、甚至破防的表情,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温映星按下语音输入,回复了纪言肆。


    温映星:没有不开心


    温映星:你今天在公司?


    纪言肆:对啊,被小叔抓来开一上午会了,还没结束呢!


    纪言肆:ppt一页接一页,我快饿扁了。[哭哭]


    温映星:这么可怜


    温映星:我发信息骂他


    纪言肆:你别发了,他电脑在投屏呢,一屋子高管。


    纪言肆:要是让下属们看见他被一个小辈骂,他面子往哪儿搁?


    纪言肆:他这人最好面子了。


    温映星:哦。


    纪言肆:老婆,你哄哄我吧[可怜巴巴]


    纪言肆:哄哄我,我就能原地满血复活!


    温映星:我哄哄你


    纪言肆:不是这样啦[委屈]


    温映星:那是什么样[疑惑]


    纪言肆:老婆你好纯,真的不懂怎么撩人


    温映星:你等等


    纪言肆:回去再慢慢教你。


    纪言肆:老婆好纯好喜欢[星星眼]


    温映星看着屏幕,没有焦点的眼珠转了转。


    她退出和纪言肆的聊天框,点开了列表里那个备注为“纪叔叔”的聊天。


    纪氏总部顶层,高管会议室。


    巨大的电子屏上正展示着上个月的集团业务报表,红色与绿色的箭头交错,数字密集。


    长桌两侧坐满了神情紧绷的中高层管理者。


    主位上,纪瞻镜片后的目光冷峻,正指着屏幕上某一处数据下滑的曲线,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冷,压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第三季度东南亚市场的增长率低于预期两个百分点,原因报告里归结为当地政策变动。但我要问,预案在哪里?风险对冲机制为什么没有提前启动?市场部的敏锐度被狗吃了吗?”


    被点名的市场总监额角渗出冷汗,张嘴想解释。


    就在这时——


    “叮咚。”


    投屏上弹出了纪瞻的电脑微信,收到一条花字消息:


    「Daddy不在家」


    「小妖精快憋疯啦」


    「18私18我18」


    「发你昨晚没看完的睡衣特写」


    「让你开会也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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