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瞎子怎会被小叔深夜敲门呢?


    晚间。


    房间里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 光线朦胧。


    温映星带着氤氲的水汽,和沐浴后的清香,从浴室走出来。


    刚到卧室。


    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睡衣、一头微湿的栗棕色头发的少年, 躺在她香槟粉色的大床上。


    纪言肆也刚洗了澡, 身上散发着刚沐浴后水汽清新的男性气息, 一只手支在脑后带着点痞气地靠在床头, 正好整以暇地望着温映星。


    温映星脚步微顿,随后不动声色,假装没有察觉,稳着脚步走向房间中央的茶几,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小口。


    然后, 她端着水杯, 像是要放到床头柜上, 脚步轻盈地朝大床方向走去。


    就在她靠近床边,计算着角度,手腕微动,假装不慎要将杯中水倾泻向那个霸占了她床铺的身影时——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 倏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再动作半分。


    纪言肆慵懒的嗓音带着笑意, “小瞎子,又想使坏?”


    温映星扁着嘴,不服输地扽了一下手腕,几滴水珠溅出,落在纪言肆黑色丝质睡衣的胸前,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贴上他结实的胸膛上。


    纪言肆见状, 抽走她手里的水杯,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就着还握住她手腕的力道,猛地一拉。


    温映星低呼一声,身体失控,整个人被他牢牢地扑压在了大床上。


    纪言肆调侃:“鼻子越来越灵了,居然能闻到我在床上。不过人越来越坏了,得好好惩罚。”


    温映星还没反应过来,强势的热吻就重重落下,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他滚烫的舌熟练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着她的小舌,汲取着她的呼吸和甜美。


    温映星起初还试图推拒,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但那力道很快就在他炽热的攻势下软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下剧烈的心跳,与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共振。薄薄的睡衣布料几乎形同虚设,他身体的重量和热度紧密地传递过来,烫得她肌肤发颤。


    她渐渐感到缺氧,头脑发昏,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深入而缠绵的吻,细微的呜咽声被尽数吞没。


    直到温映星快要窒息,纪言肆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两人都在急促地喘息,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明明是你坏。”温映星好不容易顺过气,嗓音带着被吻后的娇软嗔道,“哪有人……直接就躺到别人床上的?”


    纪言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颈窝,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般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小狗今天在学校社死了……急需要主人的亲亲抱抱才能好。”


    温映星忍不住轻笑,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微湿的发梢:“那也只能怪你自己,连个蓝牙都能连错。”


    “哼。”纪言肆不满地在她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温映星轻轻挪了挪身子,别开他睡衣胸前那块湿漉漉的地方:“你别贴着我,难受,你衣服都被水打湿了。”


    纪言肆一听这话,正中下怀,坐起身双手抓住睡衣下摆,利落地向上一脱。


    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年轻的力量感,块垒分明不算过分贲张,却蕴含着蓬勃的生机。


    温映星看着,顿觉身体深处有些莫名的痒意。


    “那我正好不穿了。”他嗓音低哑,带着得逞的笑,随手将湿掉的睡衣扔到地毯上。


    纪言肆重新俯身,她下意识抬手挡,却只是触到他炽热的胸膛。


    皮肤相贴处传来令人心悸的烫意。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迅速升温,泛起诱人的红晕。


    纪言肆在朦胧的光线下,仔细地凝视着温映星。


    她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因为情动而蒙着一层湿润的水光,又因为无法聚焦,透出一种单纯茫然,在温黄的灯光下,仿佛真的住进了细碎的星光,带着令人心碎的迷离。


    纪言肆望着这双眼睛出神,手指悬空地抚在那星光上空。


    天上的星星,也能为他掉落一次吗?


    “小瞎子。”他喉结滚动,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温热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的眼睛,“好想把你弄哭哦……”


    温映星闻言,羞恼地举起手就要打他,却被他更快地捉住手腕,更用力地按在了枕边,十指被迫交缠扣住。


    他再次低头,吻上她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惩罚,而是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磨人的情|欲。


    温热的鼻息喷拂在温映星敏感的脸侧和颈间,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两人正吻得难舍难分,意乱情迷时。


    “叩、叩——”


    房间门被敲响了。


    纪言肆直起身,语气透着烦躁,“这么晚了,谁找你?”


    温映星无辜地摇了摇头。


    纪言肆翻身下床,悄着脚步走到门后,眯起一只眼凑近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明亮的灯光下,站着身形高伟的纪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准备再次敲门。


    “是小叔。”


    纪言肆压低声音,眉头蹙起,“深更半夜的,他来找你做什么?”


    温映星坐在床边,整理着被他弄乱的睡裙领口,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种情况下容不得多想。


    “你去开门,小心点。”纪言肆低声叮嘱,自己侧身躲进了浴室里,将门虚掩,留下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


    温映星缓缓吁气,平复了一下刚才被撩拨得有些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应了一声:“来啦。”


    随后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首先映入纪瞻眼帘的,是一双毛茸茸的白色兔耳朵拖鞋,再往上是白净纤细的脚踝。


    如果不是知道温映星的年龄,纪瞻会认为这双小巧的脚,属于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


    很快,纪瞻将脑子里不知怎么出现的杂乱思绪扫清,正声道:“小温,没打扰你休息吧?”


    “纪叔叔?”


    温映星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与上位者对话的怯意。


    她换了个


    称呼,没有再叫纪瞻‘小叔’,毕竟高高在上的纪总,才刚让他的助理找她聊过,要她离开纪家。


    她不是不识趣的人,不敢再在纪瞻面前,以纪家的小辈自居,跟着纪闻疏他们称呼他‘小叔’。


    纪瞻嗓音沉稳:“我刚处理完公司的一些紧急事务,到家已经十一点了,想到Peter白天可能有些话传达得不够清楚,怕你多想,所以还是觉得应该亲自来跟你聊几句。”


    温映星微微让开身体,“好的纪叔叔。”


    “这么晚我就不进去了,简单说两句。”纪瞻只是站在门口,抬手扶了扶眼镜,“关于闻疏的葬礼……我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你如果想送他最后一程,可以留下参加。”


    温映星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感激:“谢谢。”


    然而,纪瞻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话锋微转:“不过,小温,我希望你能理解。葬礼上会有很多媒体和生意场上的朋友,场面会比较复杂。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恐怕……没办法让你以‘未婚妻’的身份出席。


    这对你,对纪家,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没必要被一个已经无法兑现的身份束缚住,这对你开始新的生活没有好处。”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看似处处在为温映星着想,实则将她与纪闻疏、与纪家的最后一点公开的联系,彻底斩断。


    一个“瞎子前未婚妻”的身份,在纪瞻看来,除了可能给纪家带来不必要的议论和麻烦外,毫无价值。


    温映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耷垂着,掩盖住眸中可能泄露的情绪。


    她声音轻细而顺从:“我明白了,纪叔叔。谢谢您允许我参加葬礼……我会注意分寸。”


    她的乖巧和识趣让纪瞻很满意,他点了点头:“嗯,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早点休息吧。”


    就在纪瞻转身准备离开时。


    他镜片后深邃的目光微微一顿,闪过一丝锐光。


    透过半开的房门,他无意间瞥见卧室床前、米色的驼绒地毯上,掉落着一件显然是男士款式的黑色丝质睡衣。


    他心下一震,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对着温映星微微颔首。


    稳步离开。


    温映星退回房间。


    房门被重新关上。


    随即,浴室的门被推开。


    纪言肆带着一身低气压走了出来,“小叔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逼你走?”


    温映星老老实实,将纪瞻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纪言肆听完,冷哼了一声:“他就这样,一切以利益为重,生怕你沾上纪家一点边,影响了他的名声和股票。”


    他将温映星揽入怀,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等葬礼过后,我就找机会跟小叔摊牌,说清楚我们在一起的事。到时候,我看谁还敢让你受委屈!”


    温映星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轻点了点头。


    纪言肆察觉到她的沉默,以为她还在为这些琐事烦恼。


    手指挑起她圆糯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向自己,语气霸道又带着点哄:“小瞎子,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许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只能想着我,知道吗?”


    不等温映星回答,他忽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温映星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纪言肆抱着她,几步又进了浴室,将她放在了大理石洗漱台面上。


    冰冷的触感瞬间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到皮肤,温映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微微蹙眉:“冷……”


    纪言肆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台面与自己胸膛之间,滚烫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带来一阵战栗,声音沙哑而充满诱惑:


    “冷?”他低笑一声,带着点坏,“……马上就让你热起来。”


    大手从丝绸睡裙下摆,伸进去,伴随着热吻。


    短短几天,纪言肆的吻技好像越来越厉害,轻易就吻得人喘不上起来。


    温映星声音断断续续,“不行……我这里没有那个……”


    纪言肆亲她细嫩的脖颈,“什么?”


    “……避孕套。”温映星臊红了脸,才说出这三个字。


    纪言肆从鼻腔内嗡出声笑,伸手从洗漱台抽屉里,掏出两盒加大款的,扔在大理石台面上。


    温映星愣住:“这里怎么会有?”


    纪言肆讨好地亲她的唇,“前几天,我偷偷藏进来的。”


    “坏狗。”温映星咬他的下嘴唇。


    第32章 小瞎子怎会让弟弟失控咆哮呢?


    水汽蒸腾的浴室, 热水哗啦啦地流。


    纪言肆手背青筋暴凸,嗓音却温存:“小瞎子,乖, 扶稳了。”


    温映星的手在瓷砖墙面上滑了一下, 脚步踉跄, 差点摔倒。


    该死!难道是她不想扶稳吗?


    她看向浴室地面上已经被糟蹋的三个橡胶雨伞, 只觉得纪言肆就是那只雨幕里眼睛发绿的狼。


    什么头发软软的小狗?


    什么奶香味?


    通通是他迷惑人的把戏!


    刚才,事情发生前,他还一脸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样,说自己没经验不会做。


    她还好心地鼓励他:“加油,你可以的。”


    谁知道,根本就是游刃有余, 还停不下来。


    纪言肆喘着粗气开口:“我以后能不叫你小瞎子了吗?怪没礼貌的。”


    温映星身体车欠得一塌糊涂, 上气不接下气, “不、容易……你还知道没礼貌?”


    纪言肆舌尖刮过她的耳廓,“我想叫你……老婆。”


    温映星根本没力气说出拒绝的话,脑袋晕晕的,身体轻飘飘的。


    被他从浴室抱到床上, 又从床上抱到沙发。


    就听到耳边一声“老婆”,然后一下。


    “老婆”、一下, “老婆”、一下,“老婆”、一下……


    *


    纪闻疏一走,哪怕那些纪氏的股东再瞧不上纪言肆,也得接受他这个板上钉钉的接班人。


    当然,纪氏集团内部,现在对纪言肆的评价提升不少。


    因为他本人确实比以前上进了,接连主导了两个不大不小的case, 完成得干净利落。


    连一向要求严苛的纪瞻,在几次内部会议后,也难得地对他赞许有加。


    这天下午,纪言肆刚结束一个项目成功复盘会,心情不错,走路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忽然,被纪瞻的秘书请到了总裁办公室。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小叔,找我什么事?是不是又有新项目……”


    他的话戛然而止。


    办公室内,厚重的窗帘半掩着,挡住了部分过于刺眼的阳光,让空间显得有些昏暗。


    纪瞻并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如织的车流。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纪言肆嘴角的笑容僵了僵,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纪瞻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缓缓睖向他,像是带着压抑过后的愠怒。


    “我昨天,去了你们学校一趟。”纪瞻开口,声音平稳。


    纪言肆心里松了口气,以为是学校的事,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怎么了?是校领导又找您,想忽悠您投资什么新的实验室吗?”


    “路上,遇到了你们辅导员。”纪瞻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夸你,最近进步很大,学习态度端正了不少。”


    纪言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带着点年轻人被夸奖后的赧然:“小叔,我正想跟您说呢,我算了算学分,争取下学期加把劲,提前修完所有课程,然后提前一年毕业,早点来公司帮您分担……”


    “你们辅导员还说……”纪瞻再次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你跟学校一个盲人女同学,在谈恋爱,谈得人尽皆知。”


    纪言肆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小叔,这件事……你听


    我慢慢说……”


    纪瞻向前走了两步,逼近他,“上周三晚上十一点,你在哪里?”


    “我……”纪言肆心下一沉,眼神闪烁,试图寻找托词。


    “我再问得清楚一点。”纪瞻凛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上周三晚上,我去找小温聊闻疏葬礼的事时,你,是不是就在她的房间里?”


    纪言肆脸色完全垮了下来,“小叔,你听我解释,我当时……”


    纪瞻抓起一叠文件,重重掷在办公桌上。


    纸张哗啦作响,散落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打印出来的A大校园论坛截取下来的照片。


    照片里,有他和温映星在著名的“情人河”边粉色长椅上“相拥”的画面;有他牵着她的手,在林荫道上漫步,他回头对她笑的瞬间……每一张,都清晰地显示着两人远超普通同学关系的亲密。


    “言肆!”纪瞻音量不大,可已经少有得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怒意,“我不是没有提醒过你吧?!以前闻疏在的时候,他也多次告诫过你,离小温远一点。你怎么就……怎么就偏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难以启齿,最终沉声质问,“更何况,闻疏他才走了多久?你就这么急不可耐?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吗?”


    纪言肆很少见纪瞻这么生气过,平时的纪总总是深沉儒雅,几乎从来没有过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他不打算再辩解,索性抬起头,迎上纪瞻的目光,“小叔,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挺直了背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宣告:“我就是喜欢温映星。我以后,是要跟她结婚的。”


    “结婚?”纪瞻冷笑一声,“你才多大?就口口声声谈结婚?你懂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婚姻?”


    “这件事跟年龄没有关系。”纪言肆梗着脖子,“我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就绝对不会错!还有就是……”


    他语气强硬起来,“您以后别再想着用什么花店、房子打发走温映星了。再怎么着,她以后都会是纪家的人。”


    “你还有脸说这个话?”纪瞻脸色铁青,手指重重地点着桌面,“订婚仪式是没有办成,但是闻疏早就在纪氏年会上,在所有宾客面前正式介绍过小温。所有的订婚请帖,也都早已经发了出去了。


    现在闻疏刚走,你就跟他曾经的未婚妻搅和在一起,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纪家?怎么看你和闻疏?你是真的一点都不顾及纪家的颜面,也不顾及你死去兄长的颜面了吗?”


    “我不管!”


    纪言肆被‘死去兄长的颜面’这几个字刺得心头火起,攥紧了拳头,声音也拔高了许多,“那些都是过去式了!大不了……大不了我和温映星再等几年,等风头过去了再考虑结婚的事。反正我们现在年纪都还小,等得起。”


    纪瞻觑着他,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你想得美。”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向纪言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纪言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纪瞻,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你把温映星……送走了?!”


    纪言肆脑子里“嗡”的一片空白,像一只被激怒的野狼,撞开了总裁办公室厚重的门,在同事们惊愕的目光中,向电梯口狂奔。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冲进去,手指颤抖着用力戳向地下停车场的按钮。


    他死死盯着电梯下行跳动的数字,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煎熬。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温映星应该在家,在纪宅。


    电梯门刚一打开一条缝,他就侧身挤了出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他那辆显眼的跑车前,拉开车门。


    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车子蹿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疯狂地拨打温映星的电话。


    却只有冰冷而机械的女声重复着: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不在服务区?怎么会不在服务区?!


    他隐约觉得自己恐怕已经晚了,按照纪瞻的行事风格,在找他谈心之前,温映星估计已经被送走了。


    还有,如果纪瞻想送走什么人,恐怕不是简单能找回来的。


    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猛踩油门。


    一路风驰电掣,不知闯了几个红灯,他终于杀到了家里。


    车还没停稳,纪言肆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手脚并用地冲上楼梯,几步跨到三楼,猛地推开温映星卧室的房门。


    房间里,窗帘大开,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


    却没有温映星的踪影。


    两个佣人正在默默地收拾东西,将她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取出,叠好,放入一旁空着的收纳箱里。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也被逐一收了起来。


    赵妈正拿着一件温映星常穿的淡紫色毛衣,看到纪言肆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脸上血色尽失,不由得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问:“言肆少爷……温小姐她,真的要搬走了吗?”


    “她去哪里了?!告诉我她去哪里了?!”纪言肆一把抓住赵妈的手臂,声音嘶哑。


    赵妈被他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啊……早上温小姐还在楼下安安静静地吃早饭,后来……后来纪总的那个助理,好像、好像是姓皮的那个,就过来了。他吩咐我,帮温小姐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服……然后,温小姐吃完早饭,什么都没说,就被皮助理带着……上车走了。”


    赵妈扫过房间里剩下的那些昂贵衣物、包包、璀璨的珠宝首饰,惋惜地说:“皮助理交代了,说这些……都要全部清出来扔掉。言肆少爷,这些东西看着都是好东西呀,值不少钱呢,全都扔掉也太浪费了……”


    纪言肆瞪大了眼珠,怒吼:“一件都不许丢!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放回原处!她还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他像是在对赵妈说,又更像是在对自己强调,试图用那句‘她还会回来’,压下心底那不断上涌的可能会失去她的恐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一点点:“赵妈,你看到早上那辆车了吗?往哪个方向走了?”


    赵妈努力回忆着,不太确定地伸出手指了指,“看着……是朝东边开的……但后面拐去了哪里,我是真不知道了……”


    “朝东、朝东……”纪言肆像魔怔了一样,在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他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面传来周临带着睡意的调侃:“喂?纪少,这才几点啊?周末也不让人睡个懒觉?找我啥事儿?”


    纪言肆根本没心思跟他废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现在有空吗?跟我一起去趟警局。”


    周临一愣,声音清醒了几分:“我靠!怎么了兄弟?你摊上什么事儿了?”


    “找人!”纪言肆吼出来,额角青筋暴起。


    周临更懵了:“什么人?”


    “我老婆!!”纪言肆深吸一口气,焦急地咆哮,“你他爹的废话能别那么多吗?赶紧给我滚过来!!!”——


    作者有话说:或许,有可爱善良的仙女宝宝给我浇点水吗?我快枯死啦[可怜]


    第33章 小瞎子怎会遇到变态呢?


    温映星上了车后,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不知道开了多久。


    车子一次略重的颠簸让她醒来,车窗外不再见城市的喧嚣, 取而代之的是荒凉的原野。


    温映星眉间微蹙, 向前探了探身子, 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Peter助理, 我们……还没到吗?已经开了很久了。”


    坐在副驾驶的Peter闻声回过头:“温小姐,您醒了?就快到了,请再耐心稍等片刻。”


    他语气一如既往的专业平和,却隐隐让温映星不安。


    因为周


    遭的环境实在有些不对劲,不像是城市里,住户稀少, 马路狭窄, 远处的树林更是原生态。


    车子连续几个拐弯, 开始爬坡,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一侧是坚硬的山体,另一侧……是近在咫尺的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带着一种空旷的危险感。


    温映星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和恐惧:“皮助理!你骗我是不是?!根本不是纪总要见我,对不对?”


    Peter的表情是早有准备的冷静, 他纠正道:“温小姐,请您回忆一下,我从未说过‘纪总要见您’这样的话。我的原话是——‘纪总安排您去一个地方,请您跟我走一趟。’”


    温映星瞬间心沉谷底,马上去拉车门把手,却发现早已被锁死。


    她连忙摸口袋里的手机想求救,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 手机已经悄悄不见了。


    这架势,看来是早有所准备。


    眼看着车窗外的环境越来越荒凉,大海漫无边际,海浪咆哮着。


    温映星心里慌得不行,纪瞻该不会想把她扔海里喂鲨鱼,来个毁尸灭迹吧?


    小说里的霸总都爱这么干,十个有八个都是法制咖,遇到不顺眼的炮灰就是这个下场!


    啊啊啊救命啊!!!


    温映星无助地拍打着车窗和前排的座椅靠背:


    “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放我下车!我要下车!!”


    “你们要对我做什么?这是劫持!”


    ……


    回应她的只有前排冷漠的peter,和只会开车的工具人司机。


    最终,车子在一处僻静的海边停了下来。


    温映星被人从车里,半请半扶地带下来。


    咸湿的海风包裹了她,皮肤上的黏腻感,令她感觉不适。


    预想中可怕的‘杀人抛尸’没有出现,温映星心绪慢慢平静下来,冷眼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与人。


    这里是一家海边民宿,完全不用登记,也能入住的那种。


    实际上,这片区域是某个新开发旅游度假村的一部分,但因为位置偏僻、配套不全,开发几乎停滞,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游客,荒凉得很。


    一对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夫妻,早早地在门口等着,俨然是民宿的老板夫妇。


    Peter声音客气,“乌叔,何婶,人带来了。”


    “哎,好,好,Peter先生放心,交给我们没问题。”


    夫妇俩露出热情的笑容,却透出一丝市侩。


    Peter从后备箱拿出温映星的小行李箱,“何婶儿,温小姐的情况,我已经提前跟您说过了,她眼睛不太方便,所以麻烦您照顾温小姐。”


    何婶双手接过行李箱,并不怎么干净的手在上面抹了一把,连声保证:“好好好,您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保证不出岔子。”


    Peter微微颔首,转向温映星的方向:“温小姐,您的手机,暂时就交由我保管了。这里环境清幽,面朝大海,您可以安心住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安排您离开。”


    温映星嘴角微动,“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


    Peter直言不讳:“等到言肆少爷忘了您,或者……有了新欢。到那时,您自然就自由了。”


    怪不得呢,温映星本来还觉得奇怪,纪瞻怎么忽然手段这么激进,要将她送走?


    原来是因为知道了她跟纪言肆的事。


    温映星转而换了副神色,声音染上点哀求:“可是我不想待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然,你把我送回福利院呢?我保证躲起来,不让纪言肆找到,行吗?”


    “抱歉,温小姐。”Peter态度公事公办,“这我做不了主。纪总的安排,我必须执行。”


    眼见这一计不行,温映星又生一计。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可怜而绝望:“呜呜……皮助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对我这样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把我扔在这种荒山野岭……呜呜……你们这是犯法的……我要回家……”


    温映星尽量放开了嗓子,希望能惊动左邻右舍。


    她刚才观察过,这个附近居民不多,但零零散散还是有几户,保不齐有爱吃瓜的邻居,过来看热闹呢。


    那她就能求救,让邻居帮她报警了。


    她扯开了嗓子哭喊:“哇呜——谁来看看啊……这里有人欺负瞎子啦呜呜……”


    显然,peter也很快想到了这一点,忙使眼色让乌叔何婶将人带进去。


    夫妇俩对视一眼,一人抬着温映星一只胳膊拼命往屋里拽,“温小姐,没事的,不会有人欺负你。跟我们进来吧。”


    “呜呜你们放开我……弄疼我了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泪水迅速浸湿了脸颊,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Peter本来已经转身准备上车离开,听到身后那绝望的哭声,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提高声音说了一句:“温小姐!如果……如果在这里实在住不习惯,或者缺什么少什么,可以找乌叔或者何婶联系我!我能办的……会尽量帮你办!”


    他的话音被淹没在温映星更加悲恸的哭声中。


    她被乌叔和何婶,像物品一样,不由分说地拖进了那栋孤零零的海边民宿。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


    纪言肆在警局接待区里来回踱步。


    周临试图安抚,拍了拍纪言肆紧绷的肩膀,“兄弟,冷静点,我已经联系了小丁,他马上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警服、面容精干的年轻民警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周临的某个远房表弟,现在在市局刑侦支队工作的丁警官,大家都叫他小丁。


    “周临哥,怎么回事?电话里急吼吼的。”


    周临揽过对方的肩膀:“小丁,这位是纪少,他家里有个人不见了,想找一找。”


    小丁瞥了纪言肆一眼,看这气场就知道是上流圈子的人,直入主题道,“纪少,您跟我来吧,先填下手续单。”


    “嗯,好的。”纪言肆难得的有耐心,并拿出了纪家监控里那辆车的照片。


    黑色六座商务车,车牌是京A-78Q57。


    纪言肆:“就是这辆车,今天上午十点零六分从我家东边的西山路出发,后面去了哪个方向,暂时没有消息。”


    小丁眉头紧锁,“好的,那我们先从纪宅周边的监控查起。”


    他们三人来到监控研判室,巨大的屏幕上分割出无数个小窗口,显示着城市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警方的“天眼”系统覆盖范围极广,理论上,只要那辆车在路上跑过,就很难完全逃脱追踪。


    “时间,大概上午十点到十点半之间,地点是纪宅正门及西山周边所有路口。”


    小丁一边熟练地操作着系统,一边道:“两位少爷,我得提前跟你们说,这活儿不轻松。咱们这片区的摄像头密度你们是知道的,一个个筛查过去,工作量非常大,极其耗神,眼睛都得看废了。”


    纪言肆死死盯着开始回放的监控画面,“废了就废了。”


    这样他也算是跟那个小瞎子同病相怜了。


    周临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废话少说,开干吧!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对耐心和眼力的极致考验。


    研判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键盘敲击,以及偶尔响起的三人的低声交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明亮渐渐变为黄昏暖橙,最后彻底沉入墨蓝的夜空,星辰渐起。研判室的灯亮得刺眼,照在三人疲惫的脸上。


    纪言肆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干涩得发疼,但他不敢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瞬间。


    周临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又醒来,好几次了。


    “找到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小丁突然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


    “在哪里?”纪言肆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狂跳。


    小丁熟练地操作


    系统,利用车辆追踪功能,沿着城市道路一路追踪。画面中的黑色轿车穿过市区,驶上环城高速,然后……一路向着东北方向的海边疾驰。


    “靠!是套|牌车!” 小丁拍桌。


    画面中,那辆黑色轿车在进入秦岛区域一个没有清晰监控的路段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找不到连续的轨迹。


    更深入调查发现,它使用的车牌是套用了一辆同型号但完全不同颜色的报废车信息。


    “最远就只能追到这里了。”小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对方很谨慎,选择了监控盲区,而且用了套牌,进了秦岛那边,范围太大,路网复杂,很多地方还在开发,监控覆盖不全,所以……”


    纪言肆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屏幕上最后消失的那个模糊路口。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带着偏执:


    “秦岛……就算是把整个秦岛翻过来!我也一定要找到她!”


    *


    温映星皱着眉头醒来。


    昨夜睡得极不安稳,身下的床板硬得硌人,被褥带着一股长时间无人使用的潮气和淡淡的霉味。


    更恼人的是蚊子,在她脑门上嗡嗡作响了一整晚。


    她摸索着手臂和小腿,触碰到好几个鼓胀的、痒痛交加的包,心情愈发烦躁。


    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


    现在还不到早上七点,以往这个时间,她都还在睡梦中。


    可这个地方,她真的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她趿拉着拖鞋到窗边,用了点力气才推开这扇老旧的不锈钢窗。


    一股带着海腥味的微凉空气涌入,稍稍冲淡了室内的沉闷。


    窗外还有坚硬的金属防盗窗,她伸手拽了一下,焊得很牢固。


    心底刚升起的一丝“或许可以找机会翻窗”的侥幸,被现实击得粉碎。


    温映星气鼓鼓地坐回床上。


    在脑子里呼唤:[系统,这种情况,你还一直装死坐视不理吗?原剧情里,我应该不会被关到这蚊子比人还多的地方来吧?]


    电子音延迟了几秒才响起:


    【原剧情确实没有这段,但按照人工智能刚给出的剧情走向分析结果,现在的剧情并未偏离主线。】


    温映星没好气:[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在这里喂蚊子,睡发霉的床,被关在这个鬼地方?]


    【女主,此前是您明确表示,要求系统仅关注关键剧情节点推进,无需在意‘细节’与‘过程’。】系统公事公办的声音,【更何况,本系统无法直接干预物理现实将您带离此处。根据权限,最多只能安排特定NPC在合适节点出现,协助您推动剧情发展。如果您确有需要,我可以向总部提交申请,但需要提醒您,跨维度申请流程复杂,审批需要一定时间,无法保证及时性。】


    温映星:[/你是真的狗.jpg]


    系统:【女主,相信以您自身的智慧和应变能力,足以应对当前困境,化险为夷。】


    温映星:[/职业假笑.jpg]


    跟这个指望不上的系统沟通完,温映星更加认清现实——只能靠自己。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轻着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下楼梯。


    快到一楼时,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前台方向传来低低的手机外放声,似乎是什么搞怪视频。


    她微微探出头,看到那个被称为乌叔的男人正佝偻着背,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咧开一个猥琐的笑容,几根稀疏的头发在他头顶随着他身体的微颤而飘摇,显得有些滑稽又恶心。


    还没等她完全走到一楼,乌叔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精准地锁定了她所在的方向,声音警惕:“小姑娘,你要干什么去呀?”


    温映星心里一紧,随即换上一种茫然无助的表情,微微侧着头,声音怯怯的:“我、我不干什么……就是有点饿,想问问,有没有早饭吃?”


    “急什么?”乌叔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扣,“我娘们儿出去买早点了,你先上楼等着去吧!”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警告道:“小姑娘,我可告诉你,别想耍什么花招。我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你要是跑了,我那剩下的一半尾款可就泡汤了。你最好安分点!”


    温映星低下头,心里盘算着: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家,或许是个机会?他认定自己是个瞎子,警惕性再高,也难免会有疏漏。


    她挠手臂上的蚊子包:“乌叔,我昨天晚上被蚊子咬了,你能给我找个止痒的花露水吗?”


    乌叔不耐烦地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皱起眉头:“你怎么事儿这么多?哪儿来的蚊子?我怎么没看见?”


    “是真的,我被咬了好几口。”温映星下意识地撸起袖子,展示手臂上的蚊子包。


    还真被咬了好几口。


    乌叔的眼神瞬间暗了暗。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这么个偏僻地方,何曾在现实中见过这样细腻白皙的皮肤?


    那几颗红点落在上面,竟有种异样的……诱惑。


    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将刚才还在播放着大胸美女热舞的手机彻底扔在一边,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


    “小姑娘。”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你先上楼回房间等着吧。我找了花露水,就给你送上去。”


    “行的,谢谢乌叔。”温映星应道,慢吞吞地转过身,耳朵竖得老高,想听听他会去哪里找。


    如果他去了里屋,或许她就可以飞速冲到大门口,趁机溜走。


    然而,乌叔只是走到楼梯下的储物柜旁,随手就从里面摸出了一瓶花露水。


    “磨蹭什么?怎么还不上去?”乌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不耐。


    停在楼梯半中央的温映星,只好继续慢慢朝上走。


    她余光瞥见乌叔拿着那瓶花露水,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有一种莫名的危险气息,在靠近。


    温映星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冲回自己的房间,反应极快地反锁上门。


    几乎就是同时,乌叔也走到了门口,粗壮的手掌抵在了门板上。


    “小姑娘,开门啊。”他的声音带着假惺惺的笑意,“我给你把花露水拿来了。”


    温映星用身体抵住门,声音染上微颤:“你、你放门口吧,我一会自己拿。”


    “别呀,petter先生吩咐我好好照顾你。”乌叔开始用力拧门锁,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你眼睛不方便,哪能自己涂花露水,还是我帮你吧。保证给你涂得匀匀的……”


    话语里的下流意味不加掩饰。


    “不用了。”温映星试图搬出他的妻子,“对了,我想吃早饭,何婶儿应该快回来了吧?”


    “早饭有什么好吃的,饿一会儿死不了人。”乌叔满不在乎,色胆已然包天。


    他开始猛力撞击门板,“嘿!居然把门反锁了?小丫头片子,心眼儿还挺多!”


    又暴躁地撞击了几下,整个门框都在摇晃。


    砰!砰!砰!


    温映星吓得半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跌跌撞撞地退到房间里唯一的窗户边,双手死死抓住防盗窗栏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窗外空旷的海岸声嘶力竭地呼喊: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谁来救救我!?”


    海风卷走了她大部分的声音,回应她的只有远处单调的海浪声。


    门外的乌叔听到她的呼救,更狡诈,下楼拿了备用钥匙。


    “咚咚咚——”


    不过几十秒,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房门被一把推开。


    乌叔那张带着狞笑和急色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几步就冲到窗边,不由分说,一双粗壮油腻的手臂猛地箍住温映星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从窗边抱离地面。


    “啊——!放开我  !“温映星惊恐地尖叫,双腿胡乱踢蹬。


    乌叔根本不理,粗暴地将她整个人扔到了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硬板床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头晕目眩,还没等她爬起来,一团阴影向她笼罩下来。


    温映星蜷缩着身体,即便吓得声音颤抖,语气还很厉害: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碰我,纪家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你!”


    “少拿纪家吓唬我!”乌叔啐了一口,浑浊的眼里满是贪婪,“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的底细?纪总就是不好处置你,才把你扔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灭!你个勾引了纪家两兄弟的小荡|妇,在老子面前装什么纯?”


    他说着,脏手就朝温映星的衣服抓来。


    温映星拼命挣扎,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他的腹部。


    “呃!”乌叔吃痛,闷哼一声,动作顿了一下,但眼中的淫|邪之色更浓,他盯着温映星因为挣扎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更多细腻白皙的脖颈肌肤,呼吸愈发粗重。


    “大爷的,劲儿还不小!老子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尝过瞎子的滋味呢……一定特别带劲儿。”


    “滚开!死老头!死变态!”


    温映星吓得眼泪夺眶而出,双手胡乱地拍打、抓挠。


    乌叔一把抓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另一只手则开始撕扯她的睡衣肩带,嘴里喷着令人作呕的热气:“你不是痒吗?老子这就来给你止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温映星胡乱摸索到了床头柜上一个花瓶摆件。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她凭着感觉,捞起那个颇有分量的玻璃花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压在她身上的那颗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刺耳声音。


    乌叔一声惨叫,捂住额头,殷红的鲜血瞬间从他指缝间涌出,糊了他满脸。


    温映星趁机一个翻身,从床的另一侧滚了下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顾不上摔疼的膝盖,敏捷地冲出了洞开的房门。


    她沿着楼梯疯狂向下跑,心脏在耳边咚咚狂跳,几乎要炸开。


    身后传来乌叔踉跄的脚步声和暴怒的咆哮:


    “小贱人,居然敢打老子!看老子抓到你,不c死你!!”


    温映星头也不敢回,拼命冲出民宿大门。


    她的拖鞋早就掉了,只能赤着脚,踩在粗糙冰冷的地面上,沿着门外唯一一条碎石小路没命地向前奔跑。


    巨大的恐惧和委屈,让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一边奋力奔跑,一边一遍遍地嘶喊:


    “救命啊——有没有人?!呜呜……救命——谁来救救我?!”


    后方,乌叔贼心不死,顶着血流不止的额头,像索命的恶鬼一样穷追不舍,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没用的,这一片没人敢救你。”


    温映星的心在一点点下沉。


    一路跑来,她视线所及之处,只有零星几栋破败的空屋和茂密的杂草灌木,确实不见人影。


    她试图冲向一栋看起来有人烟的水泥房子,用力拍打紧锁的铁门,从门缝望进去,屋里却空空荡荡。


    回头看,那个可怕的人依旧紧追不舍,温映星来不及多耽搁,只能沿着这条小路继续拼命跑,脚下的碎石硌得她的脚生疼。


    身后的脚步声和咒骂声却越来越近……


    她本就不是什么体力特别充沛的人,又没吃早饭,这番折腾得她几乎要低血糖昏过去。


    就在她觉得身体无力,马上就要昏倒。


    经过另一栋灰扑扑的水泥房时,一个急促而微弱的女孩声音,从旁边高高的院墙上方传来:


    “跑——快跑——别停下!”


    温映星仓惶回头,看到那面斑驳的水泥墙上,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窗洞,脏兮兮的玻璃碎了一角。


    就在那破损的一角里,紧紧贴着一双乌黑的属于女孩子的眼睛。


    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呐喊,鼓励她逃离这片魔窟。


    来不及多想,温映星只是咬紧牙关,又鼓起劲儿努力向前冲。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林越来越密,光线也昏暗下来。


    身后那恶魔般的脚步声几乎就在耳边。


    温映星越来越绝望,泪水混合着汗水模糊了整张脸。


    巨大的恐惧中,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居然看见不远处的树林里,闪过一个穿着黑色警服的身影。


    求生的本能让她像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个身影疯狂冲去。


    “警察叔叔,救救我!”


    她拼命扑过去,脚下被树根一绊,整个人向前踉跄栽倒。


    对方反应极快,侧身一步,伸手扶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温映星直直地撞到了对方腰间,脸颊蹭上了对方挺括的警裤面料。


    甚至……在那一瞬间的混乱中,她的额头似乎还触碰到了对方腰间佩枪的硬壳,以及……下方某个不容忽视的一大坨软乎乎的凸起……


    “!!!”


    温映星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被火燎过般滚烫。她猛地向后一缩,慌乱地抬起头,想要道谢并解释这个难堪的情况。


    可当她的视线终于聚焦在刚才自己口口声声喊着的“警察叔叔”脸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线条冷硬、眼眸深邃,锋利的眉宇间总是凝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孤傲。


    是那个跟在她身边两年半、沉默寡言的贴身保镖——时凛。


    第34章 小瞎子怎会让小叔心疼呢?


    即便是在各种情绪交错炸裂的时刻, 温映星依旧反应超级快。


    她马上敛起目光里的清明,淡琥珀色的眼瞳一片空洞,双手在空中茫然地乱抓, 嗓音带着哭腔:


    “救救我……呜呜……有、有没有人能救救我……后面有坏人追我……”


    时凛静静地看着她, 沉敛的黑眸仿佛洞察一切。


    丛林里有队友喊:“时警官, 这里有发现。”


    还有任务要执行, 容不得多耽搁,时凛快速将温映星带离,塞到一旁路边停着的福特烈马里。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多说,只留下一个迅速远去的、穿着特|警作战服的挺拔背影。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温映星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她靠在微凉的车座上,心脏还在咚咚直跳。


    [系统, 你说刚才时凛, 听见我喊那声‘警察叔叔’了吗?他会不会已经发现我眼睛能看见了?]


    系统思量:【这个难说, 时凛以前在警校就非常优秀,观察力和敏锐度远超常人。你只能跟着他,继续试探看看了。】


    [跟着他?] 温映星愣了一下,[我现在不是应该让警方‘解救’, 然后顺理成章地送回纪家,继续走我的剧情吗?]


    系统:【是这样的女主, 根据核心剧情节点推算,距离下一个关键剧情「纪闻疏假装失忆并赶走你」,大概还有……半年的缓冲期。】


    [什么?要半年这么久?!]


    系统耐心解释:【纪闻疏遭遇严重车祸,从山崖坠落,能生还已是奇迹,身体机能的恢复需要时间。此外,他也需要一段时间来……发展新的势力, 以及,巩固与关键人物的关系。】


    温映星了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懂了,就是需要时间和他的那位商业联姻的红颜知己,培养感情呗。]


    系统奉承:【女主,您真是一点就通的聪慧。】


    温映星:[/职业假笑.jpg 行吧,既然还有半年,那我就不着急回纪家了。免得纪瞻又把我发配到什么更可怕的地方。]


    打定主意后,她开始在心里默默复盘等下该如何应对。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


    时凛高大的身躯坐了进来,本来宽敞的车内空间对他这种大只


    的人类来说,瞬间变得有些逼仄。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微微侧头,黑沉的目光落在温映星身上:“你怎么在这里?”


    温映星心里一紧,立刻进入“盲人”状态,眨巴着那双淡琥珀色、努力放空焦距的眸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试探:“时凛?是你吗?我刚才……好像听见警笛声了。你怎么会跟警察在一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时凛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秦岛市特警支队第二十八大队,时凛。现在是我在对你进行例行问话。”


    “哇,你当上特警了?好厉害哦!”温映星捧场地露出一个崇拜的表情。


    时凛对她的恭维毫无反应,表情依旧淡漠,“所以,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你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吗?”温映星垂下脑袋,肩膀微微缩起,声音轻轻细细,“闻疏出意外之后……纪总就容不下我,将我扔到了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我本来以为只是偏僻,谁知道……谁知道还遇上了个老变态,他刚才差点把我……把我……”


    她说不下去了,小声地啜泣起来,肩膀时不时耸动,看起来可怜极了。


    时凛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她停下,才冷声道:“乌英伟及其妻子何秀莲,涉嫌参与一起重大跨省拐卖妇女儿童案件,现已落网。”


    “他们……他们居然是拐卖犯?我就说怎么看他们不像好人。”温映星咬牙,“尤其是那个姓乌的,太坏了,一定不能轻易放过他。”


    “放心吧,这种程度的罪犯……”时凛黑眸如隼,“基本见不到天日了。”


    温映星眼中一亮,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条路边,有一家两层的水泥楼房,那家里好像关着一个年轻女孩,我看着也很可疑,你们快去帮帮那个女孩。”


    “就是那家女孩的亲生父母报的案。”时凛沉声,带着些凝重,“这个村子存在一个长期拐卖妇女的犯罪网络,我们此次行动,就是为了端掉它。”


    “我天……”


    温映星这次是真的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后怕地捂住自己的小心脏。


    她居然莫名其妙被扔到贼窟里来了!


    看昨天Peter的样子,大概率是不知情的。


    但纪瞻呢?他是故意想借刀杀人,还是同样被蒙在鼓里?


    无论如何,这笔账,她记下了!


    等她回到纪家,绝对要好好整一整纪瞻这个讨人厌的老家伙。


    这时,车外有人扣了扣车窗,对着时凛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收队离开。


    时凛发动了车子。


    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


    “是直接送你回京市吗?”他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淡淡。


    温映星讷讷道,带着失落,“纪瞻像扔垃圾一样把我丢到这里,我哪还有脸再回京市?”


    时凛:“你在秦岛有亲人或朋友吗?”


    温映星两根细嫩的食指轻轻对戳着,“有的吧。”


    时凛嗓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温映星嘴角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甜笑,“时凛,我能不能……去你家暂住一段时间?”


    时凛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温小姐,我们已经不是雇佣关系了。”


    “我知道的。”温映星连忙说,“不然……你以前给纪家当保镖,月薪多少?如果我付给你的话,是不是可以继续受你照顾?”


    时凛目视前方,薄唇轻启:“二十万。”


    “多少?月薪?!”


    纪闻疏出手可真是阔绰,年薪两百多万雇一个保镖?真是壕无人性!


    温映星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声音弱了下来:“那什么……我手机被收走了,身上也没有现钱……不然,我先赊着?你就行行好,带我回家吧。”


    她扁着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一个祈求的姿势,俨然一副可怜的失足少女模样。


    时凛皱紧了眉头,下颌线绷紧,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不行。”


    温映星又换上了一副气鼓鼓的表情,开始“道德绑架”:“哼!还当人民警察呢!见义勇为、助人为乐都不懂吗?我这样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落难女孩,你都不愿意施以援手,你、你算得上合格的人民警察吗?”


    时凛的余光瞥了她一眼。


    她衣衫单薄,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像一只被淋了雨无家可归的小猫咪。


    时凛紧抿着唇,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终究没有再吐出拒绝的话语。


    *


    京市国际机场,人流如织。


    纪瞻板正的西装外披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影挺拔,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


    他昨天刚跟纪言肆聊完,立马飞去了H国,成功拿下了一个专注于基因测序和精准医疗的尖端实验室并购案。


    早已等候在出口的助理Peter立刻迎了上去。


    peter手里抱着平板电脑,语速平稳而清晰地开始汇报:


    “纪总,辛苦了。并购案的后续法律文件已经发到您邮箱。另外,有几个紧急事项需要您知晓:FDA对我们新型抗癌靶向药的第三阶段临床数据提出了几点质询,需要我们在下周前提交补充说明;上午的董事会临时会议纪要已经整理出来,几位董事对您提议加大对AI药物研发平台的投资仍有疑虑,希望您回来后能亲自再做阐述……”


    Peter的业务能力一流,汇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纪瞻沉默地听着,脚步未停。


    就在Peter准备继续汇报下一个议题时,他却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


    Peter立刻收声,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纪瞻的目光扫过机场大厅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小温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纪总放心。”Peter连忙回答,“温小姐昨天中午已经平安送离京市了,一切顺利。”


    纪瞻脚步微微放缓,侧头看了Peter一眼:“你们选的地方在哪里?”


    “在秦岛的一个小渔村附近。”Peter绘声绘色地解释,“那边环境很好,面朝大海,非常安静,很适合温小姐……静养。”


    “小渔村……”纪瞻低声重复了一句,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温映星在水晶灯下,穿着昂贵的高定礼裙,那轻盈娇小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


    “条件如何?” 纪瞻问。


    Peter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维持着镇定:“生活条件是比不上京市,但住的地方是个安静的民宿,我在网上仔细筛选过的,配备了两个管家,是一对本地夫妻,看起来挺朴实实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想着,温小姐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感受过正常的家庭生活,现在跟一对和善的夫妻住在一起,朝夕相处,说不定……能让她体会到一些家的温暖。”


    纪瞻听完不置可否,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地走向早已等候在路边的宾利慕尚,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在上车前,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你每天打个电话去问一下情况,确保一切安好。”


    Peter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确认:“每天……都要打啊?”


    在他看来,人已经送走,安置妥当,定期了解情况即可,纪总日理万机,哪里需要这么细致地去关心一个边缘人。


    纪瞻侧过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了Peter一眼。


    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Peter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连忙躬身应道:“是是是,纪总,我明白!我……我马上就联系民宿老板确认温小姐的情况。”


    纪瞻没再说什么,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门关


    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车内空间奢华而静谧,散发着高级的香薰味。


    纪瞻放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捏了捏紧蹙的眉心,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深藏的疲惫。


    他每天面对的是动辄数十亿的并购案、关乎人类健康前沿的医药研发、错综复杂的商战博弈……这些复杂的工作虽然耗费心神,但他早已游刃有余。


    相比之下,处理一些微妙的人类情感关系,更让他劳神。


    从最理智、最符合家族利益的角度判断,温映星是一个不该在纪家再出现的存在。


    可他也清楚自家那个混世魔王二少爷的性子,纪言肆和温映星之间,多半是那小子不管不顾的威逼利诱和死缠烂打。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温映星那双淡琥珀色的、没有焦点的眸子,以及她总是安静、顺从,甚至有些怯懦的模样。


    一个双目失明的孤女,刚刚承受了未婚夫意外离世的打击,转眼又被未婚夫的弟弟纠缠不休。


    纪瞻作为一个长辈,哪怕是个再冷情的人,也实在是没办法不对温映星,产生一些恻隐之心,或者说还有一些微妙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疼’。


    这感觉,让他有些烦躁,却又无法彻底视而不见。


    *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逐渐从荒野到城市。


    最终驶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小区。


    楼体墙面带着风雨侵蚀的痕迹,但环境还算整洁安静。


    时凛停好车,解开安全带,随即推门下车。


    温映星在车里磨蹭了一下。


    从前,作为她的保镖,时凛总会第一时间替她打开车门,细致地引她下车。


    她习惯性地等着那份服务,然而车外的人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


    温映星悄悄透过车窗玻璃望出去。


    以前给她当保镖时,时凛多数时候穿着规矩的西装,她没太留意。


    如今,他将头发剪成了更短的寸头,更凸显出他清晰冷硬的面部轮廓和健康的小麦色皮肤。


    192cm的身高,包裹在一身合体的黑色特|警作战服里,肩宽腰窄双开门,两条腿更是超级长,仅仅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帅得很。这模样要是去街上巡逻,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温映星推开车门,冷空气瞬间包裹了她单薄的身体。


    她低头看向地面,这辆福特烈马底盘很高,而她从那个魔窟逃出来时丢了鞋,光着的脚丫早已被地面粗糙的碎石磨得生疼,还冻得通红,一点也不想再踩上这冰冷坚硬的地面。


    她抬起头,循着时凛的方向,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娇气:“时凛,我脚疼,你过来抱我一下。”


    时凛闻言,眉头蹙起,冷冽的目光扫过来,无声地表达着拒绝。


    温映星搓着两只冻得发红、脏兮兮的小脚,语气带着委屈:“怎么了嘛?我只是暂时赊账,又不是不给你工资,这点小事你都不愿意办?”


    她的话没说完,时凛已经面无表情地走到车后,“砰”地一声打开后备箱,从里面翻找出一双挺新的运动鞋,看也没看,直接丢到了她面前的脚下。


    然后,他径自转身,朝着老旧的楼梯间走去,背影决绝。


    “嘁不抱就不抱嘛,谁稀罕……”温映星气鼓鼓地嘟囔,摸索着穿上那双鞋。


    时凛的鞋子超级大,估计得有五十码,她的小脚放进去,空荡荡的,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鞋。


    她不得不费力地拖着这双“船”,小步快跑着跟上前面那个长腿男人,步伐蹒跚,远远看去,活像一只摇摇晃晃跟着鸭妈妈的小鸭子。


    这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狭窄而昏暗。


    温映星穿着这双不合脚的巨大鞋子,还要努力维持着“盲人”看不见的状态,深一脚浅一脚地爬楼梯,走得异常艰难费力。


    而时凛一步两三个台阶,一口气就上到了四楼,停在一扇门前掏出钥匙,丝毫没有回头等她。


    温映星心里憋着一股气。


    她还从没遇到过对她如此冷漠的男人。


    仔细想想,好像以前在纪家,时凛对她也就那样,公事公办,少有笑脸,只不过现在更冷了,还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凶戾。


    她气喘吁吁地爬完最后一级台阶,感觉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四楼有两户人家,其中一户的门虚掩着一条缝。


    温映星拉开门进去,小声抱怨:“时警官,你都不等等我,对一个瞎子也太没有同情心了。”


    话音刚落,前面的男人猛地回身。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关上。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按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时凛高大伟岸的身躯逼近,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一只结实的手臂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小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起,青筋隐现。另一只手则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隔着薄薄的衣物,掌心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清晰地传递过来。


    “知道自己是瞎子,还随便跟陌生男人回家?”时凛沉声,带着一丝嘲弄和警告。


    他低下头,灼热而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带着一丝危险的、属于男性的侵略气息,引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看你……”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就是欠操。”


    这粗俗而极具冲击力的话语,配合着他此刻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瞬间击溃了温映星。


    她脑海中闪过在民宿被那个乌叔骚扰的可怕画面,恐惧再一次涌上心头。


    “呜呜……”


    她蹲下身,从他手臂下的空隙滑落,将自己紧紧抱成一团。


    从一大早受到欺负和惊吓开始,就只顾着逃命,根本连难过的时间都没给她,现在被时凛这么一刺激,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再也忍不住,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去,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和后怕。


    “哇呜呜——”


    时凛看着她缩成一团、哭得浑身颤抖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你哭什么?好像我真把你怎么了一样。”


    温映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抽噎噎:“我知道你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但我就是委屈嘛……又不是我自己想去那个鬼地方的……我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床硬得要死,有霉味,还有蚊子……早上还、还遇到一个老变态……我吓死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时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涩,“因为我现在穿着这身警服?”


    “不是……”温映星摇头,眼泪啪嗒往下掉,“因为你保护了我两年半,虽然你总是冷着脸,可是跟你在一起,我特别有安全感,我又不傻,除了你,我怎么可能……跟别的陌生男人回家嘛……”


    第35章 小瞎子怎会让特警哥洗脚呢?


    “呜呜……因为你保护了我两年半, 跟你在一起,我特别有安全感。我又不傻,除了你, 我怎么可能……跟别的陌生男人回家嘛……”


    时凛听着这啜啜泣泣的话语, 表情还是冷漠如常, 心底深处却有些情绪在暗涌。


    在纪闻疏出意外后, 他就被纪家随意打发走了。


    他以为豪门里的人都是冷情寡义,却没想到,这个他曾经认为娇气、麻烦的“小瞎子”,竟然还会记挂着他,并且……如此信赖他。


    其实他自问,这两年半里, 对温映星根本算不上好, 仅仅是为了完成职责范围内的事, 甚至还会因为自己被大材小用,而有点迁怒于温映星。


    时凛沉默了片刻,声音依


    旧冷硬,仿佛在刻意划清界限:“你不用对我特殊看待。以前保护你, 只是为了钱。”


    温映星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茫然地问:“你很缺钱吗?”


    “之前缺。”时凛简短回答, 似乎不愿多谈。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随手去撕墙上挂着的老式日历。


    出任务几天没回家,上面还停留在几天前的日期。


    撕掉的纸张被扔进垃圾桶,露出了数字——“6”。


    时凛径直转身,走进了里面的房间,去换衣服。


    空荡荡的客厅里, 只剩下温映星低低的啜泣声。


    温映星哭得有些脱力,只剩下细微的抽噎,慢慢站起来,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房子不大,看格局应该是两室一厅,大约九十平米。


    装修风格带着明显的年代感,墙上挂着印有风景画的老式日历,餐桌上铺着碎花塑料桌布,沙发上随意放着几个粉白色系的碎花抱枕。


    一切都透着一股朴实、甚至有些过时的生活气息,是属于上了年纪的人的审美。


    好在房间里有暖气,一进门,融融的暖意就包裹了被寒风吹得冰冷的身体,令温映星有种莫名的舒适感。


    温映星轻着脚步朝屋内走,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你一个人住吗?”


    里屋传来一声淡淡的“嗯”声。


    温映星继续打量:“这房子……是你买的,还是租的?”


    这时,里间的门被拉开。


    时凛走了出来。


    他脱下了那身威严的警服,换上了一条款式简单的深色居家长裤,和一件贴身的浅灰色棉质背心。


    简单的背心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肌和紧窄的腰腹线条,手臂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充满了力量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深邃的黑眸不耐地扫了她一眼,仿佛在说“问题真多”。


    温映星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再多问。


    她微微蹙起眉,带着点委屈:“我脚疼,磨坏了,还很脏,你能帮我洗个脚,涂点药吗?”


    “我?”时凛眉头拧紧,“帮你洗脚?”


    温映星其实并不一定要人帮他洗脚,可是她是个“盲人”,如果自己熟练地洗干净这样一双又脏又有伤的脚,太容易暴露了,不如让他来帮忙,更为省力。


    “对啊。”温映星声音不大,却理直气壮,“我说了会给你付薪水,就一定会付,二十万一个月,让你打点洗脚水也不算委屈你吧?”


    时凛双臂环抱在胸前,倚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都被纪家扫地出门了,哪还有二十万?”


    “那是纪瞻,纪言肆会来找我的……”温映星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毕竟她跟纪言肆,暂时还没有搬到台面上。


    不过时凛天天跟在她身后,大概也知道她跟纪言肆的那点事。


    时凛本来想问她,那你为什么不回去找纪言肆,要死皮赖脸的跟来他家?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这大小姐的麻烦事,他一句都不想多问。


    还有凭他对温映星的了解,如果不满足这个“洗脚”的要求,她肯定会想出更多法子来磨他,直到他妥协为止。


    时凛懒得再多费口舌,几步走到温映星面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像扛沙袋一样,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夹在了腰间。


    “啊——!你干嘛?!”


    温映星猝不及防,天旋地转间,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地乱抓。


    时凛根本不理会,迈开长腿,几步就走进了浴室。


    他在淋浴间前半蹲下身,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将她按坐在自己屈起的一条大腿上。


    “脱。”


    他言简意赅,砂砾感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脱、脱什么?”温映星支吾,脸颊瞬间通红。


    “……脱鞋。”时凛沉声,带着一丝不耐,“难道还要我替你脱?”


    “哦……哦。”温映星这才反应过来,脸颊更烫了,三两下踢掉了脚上那双大鞋子。


    时凛腾出一只手,将她踢掉的鞋子拎起来,放到淋浴间外,避免被水打湿。


    动作间,坐在他腿上的温映星身体不稳地晃了一下,吓得低呼一声,本能地伸出双臂,勾住了时凛的脖颈。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


    温映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丝属于男性的、干净的汗味。


    她的脸颊几乎贴着他颈侧裸露的皮肤,能感受到那皮肤下蓬勃的热力和微微鼓起的青筋。他的脖颈线条刚硬,喉结锋利,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


    时凛的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眉头自始至终都微蹙着,拿起挂在墙上的莲蓬头,拧开水龙头。


    冷水直接冲在温映星带着伤口的娇嫩小脚上,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脚趾都蜷缩起来。


    “嘶……疼、疼……”她抱怨,害怕地躲避那过于直接的水流冲击,试图调整姿势,臀部不自觉地在他坚硬的大腿肌肉上来回扭动。


    时凛下颌绷紧,不客气地低斥:“娇气!”


    然而,他握着莲蓬头的手却悄然转到一边,待冷水流尽,水温变得适宜了,才微偏着角度,用柔和的水流继续冲洗温映星的脚,避开了她脚踝处明显破皮的地方。


    他的另一只手,为了稳住她乱动的身体,不得不更紧地箍住了她的腰侧。


    大掌滚烫的温度和不容忽视的力道,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烙印在温映星的皮肤上,让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冲洗干净后,时凛关掉水,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走回客厅,将她放在沙发上。


    他随手从旁边扯过一块干净的毛巾,丢在她身上,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自己擦干。”


    随后,转身从电视柜抽屉里翻出一瓶治伤的喷雾药剂,“啪”地一声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温映星慢吞吞地用毛巾擦着脚,肚子忽然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映星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胃部,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时凛,那什么……我好饿啊。这都中午了,我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都还没吃上呢……”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像只饿坏了的小猫在喵喵叫。


    像是掐准了她马上就要开口点菜,时凛闷声走去了厨房。


    看着他跨大步子,像在落荒而逃,温映星忍不住有点想笑。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利落的切菜声,和水流冲洗的哗哗声。


    不过半小时左右,时凛就端着饭菜走了出来。


    色泽油亮的辣椒小炒肉,香气扑鼻;鲜香的丝瓜文蛤汤,丝瓜碧绿,文蛤饱满;还有一碗蒸得软糯金黄的南瓜。


    几天不在家,冰箱里存货有限,时凛只能随便做了点。


    他没什么表情地递给温映星一碗米饭,自己则坐在对面。


    温映星是真的饿狠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道了声谢就拿起筷子。


    她一口接一口,吃得很是香甜满足,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


    “时凛,想不到你的厨艺这么好。”她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睛因为满足而微微弯起。


    时凛闷头扒了一口饭,声音没什么起伏:“有没有可能,是你真的饿了?”


    温映星又舀了一勺汤,随口接道:“我确实是饿,不过你做菜的味道也很合我口味。啧,不愧是在我身边跟了两年半的人,连我口味都摸清楚了。”


    “咳……咳咳……” 时凛猝不及防,被她这句“跟了两年半”呛得咳嗽起来。


    片刻后,他眼神带着警告,语气硬邦邦的:“如果想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就别总提以前的事。”


    温映星无辜地眨眨眼,“为什么不能提?给我当保镖难道很丢人吗?”


    时凛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瞪向她。


    那眼神锐利,带着警察特有的压迫感。


    温映星识趣地缩了缩脖子,埋头专心吃饭,不再吭声。


    吃完饭。


    时凛一声不吭地收拾了


    碗筷,端去厨房清洗。


    水流声哗哗作响。


    温映星仰靠在餐椅上,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


    倦意和放松感一同袭来,她现在只觉得浑身黏腻,迫切地需要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扫清这一天的惊吓与疲惫。


    “时凛。”她朝着厨房方向开口,“我想洗个澡,但是没有换洗的衣服……能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吗?我用外卖软件买几件应急。”


    厨房的水声停了一下,传来时凛没什么情绪的声音:“桌上,密码6个5。”


    温映星摸到手机,解锁,习惯性地开启了盲人模式屏幕朗读功能,这里没有耳机,电子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公放出来。


    她打开外卖APP,在搜索框语音输入“内衣”。


    然后,就听到电子音清晰而平稳地开始播报搜索结果:


    “抹胸、聚拢、少女内衣、性感日系、情|趣、可爱战袍、制服诱惑……”


    越念越不对劲,温映星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手忙脚乱地想要返回上一级菜单。


    恰在此时,时凛洗完碗从厨房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挑眉看向她。


    他冷硬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你用我手机……买什么奇怪的东西?”


    “对、对不起。”温映星慌得不行,带着窘迫的颤音,“我不是故意的……它、它自己跳出来……”


    这真不能怪她。


    她哪知道在这个外卖软件里搜“内衣”,出来的前排推荐都是这种画风?


    她简直没脸再买下去了。


    然而,时凛却好整以暇地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架上的《轻武器原理与构造》,姿态放松地翻看起来。


    过了几秒,他头也不抬,状似随意地问:“怎么不继续买?”


    温映星一噎。


    她还想赶紧买了洗澡呢,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再次点进一家看起来相对正常的店铺,颤抖着手指挑选。


    很快,电子女声再次响彻客厅:


    “加入购物车 - 少女蕾丝文胸,白色,尺码……80C……”


    当那个清晰的“C”被念出来时。


    温映星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沙发上的时凛,表面如常地翻着书,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平时都是这位大小姐发号施令,高高在上地指挥他,现在看她这副羞愤欲死、手足无措的吃瘪模样……嗯,感觉还挺不赖。


    温映星买了那几套内衣内裤和简单的白T、居家裤,很快就送到了。


    时凛给她指了一下卫生间的位置,就重新坐回沙发看书,好像知道她这个“瞎子”自己洗澡一定没什么问题似的。


    不过,他一贯对自己冷漠,温映星也就没多想。


    浴室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


    淋浴间升腾起的温暖水汽,很快驱散了这两天的疲惫。


    虽说由奢入俭难,但住这里也没让温映星觉得多么不适应。


    毕竟在纪闻疏带她过上大小姐的生活前,她在福利院的日子,再普通清贫不过。


    洗完热水澡,浑身清爽。


    她顺手就将换下来的内衣内裤在浴室搓洗干净了。


    主要是为了防止再被时凛撞见什么,闹得她脸红。


    不过洗是洗了,她一个“瞎子”,要怎么自然不露破绽地晾晒衣物,还是在一个她不熟悉的地盘上?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氤氲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朝着客厅方向轻轻唤了一声:“时凛,你能过来一下吗?”


    第36章 小瞎子怎会一起床就看到超顶身材呢?


    温映星深吸一口气, 推开浴室门:“时凛,你能过来一下吗?”


    时凛放下书,起身走了过去。


    跟在温映星身边两年多, 时凛见过她各种精心打扮、如同瓷娃娃般被呵护的模样, 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刚洗完澡、天然去雕饰的模样。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棉T和一条奶咖啡色的格纹居家裤, 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发梢还在滴水,浸湿了肩头单薄的白T布料,隐约透出底下细腻的肌肤,未施粉黛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整个人干净纯粹,跟白开水一样。


    温映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微微低着头, 手里紧紧捏着刚洗好的、还在滴水的白色蕾丝内衣和带着小蝴蝶结的内裤, 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把衣服洗了,但是……不知道晒在哪里?”


    时凛的目光在她手中那抹柔软的白色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喉结微动,随即移开视线, 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阳台,温映星连忙循着他的脚步声, 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阳台不大,但采光不错。


    时凛操作了一下,将自动晾衣杆降了下来,高度刚好在她头顶上方三十公分左右,一个伸起手来就能够到的高度,又不至于容易撞到头。


    温映星站在原地,有点懵。


    在纪家, 这些内务从来不需要她动手,佣人们会处理好一切。


    此刻要她要装作瞎子来晾晒衣物,又是在观察能力极强的警察眼皮底下。


    她大脑一时有点空白,努力回忆着以前在福利院时自己是怎么做的,生怕搞错了什么细节,露出马脚。


    “要我帮你吗?”时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温映星却莫名觉得他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不、不用的。”温映星讷讷地拒绝,下意识地将手里的内裤抓得更紧,哪怕再怕露出马脚,晾晒这种贴身衣物,她实在不好意思让一个跟自己只是普通关系的成年男性来做。


    “那好吧。”时凛没再坚持,从旁边的晾衣架收纳盒里拿了一个空衣架,金属的冰凉触感碰到她的指尖。


    温映星接过衣架,能清晰地感觉到时凛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硬着头皮,开始慢吞吞地动作。


    先是摸索着将内裤的腰身部分展开,然后笨拙地试图穿过衣架的横杆,动作显得十分生疏,偶尔还会“不小心”让湿漉漉的内裤碰到自己的手臂,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好不容易将内裤挂好,她踮起脚尖,伸出手臂去够头顶的晾衣杆。


    就在她扭头的瞬间——


    一条灰色的、质感硬挺的男士平角内裤,赫然闯入她的视线。


    它就挂在旁边,距离近得让她有种错觉,好像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淡淡气息。


    尤其是内裤正面,那穿着过后留下的、明显非常饱满、甚至有些惊人的凸|起弧度,极具冲击力地占据了她的视野。


    温映星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拼命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你看不见!你是个瞎子!你不能脸红!


    可越是控制,身体的反应就越是不受控制。


    那过于醒目的起伏轮廓,让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之前在树林里,慌乱中撞到时凛时,隔着警裤感受到的那一瞬间的石页大……


    也是,他身高192公分,肌肉线条那么贲张,肯定……哪里都大吧?


    可是……平时睡着就这么大吗?


    温映星越克制自己这个方面去想,越克制不住去想,憋得自己脸通红,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简单的两件贴身衣物,她磨磨蹭蹭了快十分钟才终于艰难地挂好。


    期间,时凛居然一反常态,没有出声催促,只是环抱着手臂,慵懒地倚在阳台的门框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在心里默念: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


    人!


    而后她强装镇定,同手同脚地逃离了阳台。


    时凛望着她僵硬的背影,一贯紧绷的嘴角暗自勾动,随后跟着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阳台的门。


    回到客厅。


    温映星忙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我……睡哪里?”


    “我家只有一张床。”时凛目光扫过客厅那张不算宽敞的沙发,“你要不睡沙发,要不打地铺。”


    温映星睁大了眼珠,小声抱怨:“时警官,你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打地铺睡沙发?这……太不绅士了。”


    “怎么不能?”时凛走到沙发边,重新拿起之前那本书,“我从来不是什么绅士。”


    “可是我昨天晚上在那个破地方根本没怎么睡着,床板硬还有蚊子嗡嗡叫……”温映星扁着嘴,脸上刚才的红晕还未褪去,声音细细软软,可怜巴巴,“我真的不能……睡床吗?”


    时凛将脸往书后埋了埋,刻意避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只吐出两个字:“不行。”


    温映星不放弃,踮着脚凑上前,伸出一根细嫩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脑袋微微耷垂,指尖揪着衣角拧来拧去,带着点鼻音嘟囔:“我真的好想、好想睡床呀……”


    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清香,近得几乎缠上鼻尖。时凛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喉结微动。


    他将书移下来,妥协道:“睡去吧。”


    他实在顶不住温映星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还带着点不自知的缠人。


    就像有只调皮的小猫,用软乎乎的爪子在他心尖上轻轻挠,挠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谢谢时警官。”


    温映星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转身后在对方看不到地方,脸上娇软的神色一秒转冷。


    朝着卧室方向摸索着走去。


    其实,她刚才就注意到了,这套房子原本应该是有两间卧室的。


    除了时凛刚才换衣服的那间主卧,走廊尽头还有一间房门紧闭,而且……上了锁。


    她经过那扇紧闭的房门时,脚步微微停顿,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触碰了门锁。


    “左转往前走,另一间。” 时凛的声音及时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沉。


    “哦。” 温映星应声,继续朝主卧走去,心里总觉得这间上锁的卧室古怪。


    时凛这态度也古怪,还不让人碰,到底是谁的房间?


    *


    温映星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温映星眯着惺忪的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从昨天下午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连晚饭都省了,肚子此刻正饿得咕咕作响。


    她摸索着起床,走到客厅。


    发现客厅的沙发上,一条深灰色的被子被叠得方方正正,带着一种军人的严谨。


    看来,时凛昨晚是在这张局促的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一些窸窣,从阳台方向隐隐传来。


    温映星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明媚的晨光下,时凛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正在专注地举铁。


    白背心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紧紧地贴在他贲张起伏的胸肌和轮廓分明的腹肌上。


    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油亮光泽,几滴汗水顺着他鼓胀的肱二头肌、线条清晰的肩胛沟壑一路滑落,没入背心边缘。


    他每一次举起那副分量不轻的哑铃,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群便随之绷紧、舒展,像一头在晨光下舒展筋骨的猛兽,充满了原始而强烈的男性荷尔蒙冲击力。


    妈呀……一起床就能看到这么养眼的画面!


    温映星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向阳台。


    为了防止屋内的暖气流失,阳台推拉门是关着的。


    温映星走到门边,几乎要贴到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静静地欣赏起那片起伏的“风景”来。


    反正她是个“瞎子”,眼睛又看不见,就算眼睛贴上去,也不算冒昧吧。


    没过几分钟,阳台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时凛带着一身淡淡的汗味,走进来。


    他微微喘着气,黑眸精准地捕捉到几乎贴在玻璃上的温映星:“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呀。”温映星一脸无辜,“我一个瞎子能干什么坏事?时凛,你在阳台做什么呢?”


    时凛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随意地擦脸上的汗,闻言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就算是瞎,以前耳朵可是灵得很。我在干什么,你听不出来?”


    温映星一听他这凶巴巴的语气,就想噎他,温温吞吞道:“是听出来一些动静……哼哧哼哧的……喘得还挺厉害……时警官,你不会是关着门,在阳台做什么……带颜色的事情吧?”


    时凛眉头一拧,气得想怼回去。


    但目光触及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想到她之前动不动就掉金豆子的模样,不想招惹她。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快到上班时间了。


    “桌上有早饭。”


    时凛随手用毛巾擦了擦汗湿的胸口和手臂,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进卧室,去换外出服。


    “哦,好。”温映星见好就收,乖巧地应声,摸索着走到餐桌边,规规矩矩地坐下。


    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打开一看,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金黄酥脆的油条和两个白水煮蛋。


    温映星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拿起油条就大口吃了起来。


    豆浆的醇香和油条的焦脆,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时凛很快换好了特|警的日常作训服走了出来,深色的制服更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利落。


    谁能想到,这样规矩刻板的制服下,是那样让人流鼻血的养眼身材呢?


    温映星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心猿意马地眼神暗瞟。


    时凛走到门边弯腰换鞋,语气是惯常的简洁冷硬:“中午我让楼下饭馆的老板娘送几个菜上来。记住,其他人敲门,不要随便应。”


    “好,我知道啦。”温映星嘴里塞着食物,慢半拍地说,“那个……麻烦你了,帮我安排三餐,还有用你手机买东西的花费,这些我回头都会跟工资一起付给你的。”


    时凛没应声,弯腰系好鞋扣,拉开门就径直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


    温映星在心里哼哼唧唧地撇嘴。


    凭什么对她这么冷漠?


    好好跟他说话,他连个回应都没有,知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


    既然都肯让她住进来,还特意准备饭菜,偏偏要装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摆什么高冷架子呀。


    这男人,也太会端着了吧。


    温映星眼珠子骨碌一转,刚才在阳台瞥见的那副惹眼身材突然跳出来,心里顿时冒起个坏主意。


    今天晚上,好好欺负一下这个爱装模作样的家伙,看他还怎么端着!——


    作者有话说:温映星两根细嫩的食指对戳:唉~最近好惨,流落到警察叔叔家,每天只能看看肌肉陶冶情操,心里苦闷极了。如果有可爱善良的小仙女宝宝给我点个收藏或者浇点水,我应该能开心不少呢[垂耳兔头]


    第37章 小瞎子怎会踩到特警哥的晋江呢?


    吃完早饭, 温映星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待这里的感觉真不错,至少一个人的时候, 不用装作失明。


    就像现在, 她可以随心所欲地看电视。


    虽然对大多数人来说, 看电视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对她这个瞎了21年的人来说, 实在太幸福了。


    之前住在纪家,她为了不暴露自己,基本上每天24小时,都在扮演失明的状态中,生怕自己一放松,暴露了什么细节。


    快到中午, 有人敲门。


    温映星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 凑近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位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阿姨,


    裹着厚厚的深红色棉服,手里提着两个白色塑料袋。


    她想起时凛早上的交代,打开了门。


    阿姨一见到她,就笑开了花, 眼角堆起细细的纹路:“哎哟喂!我说呢,阿凛这孩子, 今天一大早特意打电话过来,葱姜蒜都嘱咐好几遍,原来是家里藏着这么俊的女朋友啊!”


    “不是的不是的。”温映星脸一红,连忙摆手,“我不是他女朋友,就是……暂时借住。”


    阿姨跟时凛认识十来年了,算是看着他长大, 知道他独来独往,也没什么亲戚姐妹。


    眼前这姑娘穿着居家服,明显是在这儿住下了。不是女朋友?阿姨心里门儿清,多半是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


    她也不戳破,嗓音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热情直爽:“好好好,阿姨懂。”


    她将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沉甸甸的,“呐,姑娘,阿姨姓柳,开的是东北菜馆,做了几个拿手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尝尝,要是有啥忌口或者想吃的,就跟阿凛说,阿姨明天给你换花样。”


    温映星接过散发着食物热气的袋子:“谢谢柳阿姨,麻烦您了。”


    “客气啥现在饭点店里忙,我先走了啊姑娘,趁热吃!”


    阿姨风风火火地摆摆手,转身就快步下楼去了,楼道里还能听到她下楼的脚步声和隐约哼着的小调。


    关上门,浓郁的饭菜香立刻勾起了食欲。


    酱骨头炖得酥烂入味,地三鲜油润鲜香,酸菜粉条开胃爽口,最绝还是锅包肉,脆香不腻,实在是做得地道极了。


    温映星吃得心满意足,胃里暖暖的。


    下午,她继续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没有手机,没有其他娱乐方式,无法与外界联系,也无法得知任何关于纪家的消息,但这片刻的“断联”,对她来说反而像是种解脱。


    不用考虑自己未来会遭遇什么样的命运,也不用想着如何走剧情。


    只需要简简单单的,清空大脑,放松自己。


    说起来,她这些年可是错过了不少精彩的电视剧,昨晚时凛帮她把几大平台的电视会员全开了,她一口气点开好几部收藏已久的剧,轮换着看,惬意得很。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少了点追剧时搭配的零食。


    薯片的咔嚓声、可乐的气泡感……想想就让人心动。


    晚上五点,时凛准时下班回来,还买了菜。


    利落地做了三个清淡的菜,还炖了鱼汤给温映星喝。


    饭后,时凛收拾完碗筷。


    温映星磨蹭到他旁边,脸上堆起乖巧的笑容,声音放软:“那个……手机能不能再借我一下下?我想买点吃的。”


    时凛没多问什么,他在洗碗不方便,直接微微侧着身子,让温映星自己拿。


    温映星拈着手指,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还是热乎的。


    洗完碗,时凛就往浴室走。


    身为特警,即便没有紧急任务,每日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也是雷打不动的。


    刚刚又做了饭,身上沾了油烟味,他急需冲个澡。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客厅沙发上。


    温映星表面正抱着手机,精心挑选着购物车里的零食。


    她的耳朵却像灵敏的雷达,时刻关注着浴室的动静。


    当水声停止,紧接着是走出淋浴门轻微的脚步声,再然后是……门锁被轻轻拧开的“咔哒”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温映星出现在了浴室门口。


    门从里面被拉开,带出些温热的水汽。


    时凛只在腰间松垮地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堪堪遮住关键部位。


    古铜色的上半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水珠沿着他紧实的胸肌沟壑、壁垒分明的腹肌线条缓缓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这是他平时的习惯,洗完澡就这样出来,方便又省事,一时忘了家里现在多了个女孩子。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时凛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温映星眨巴那双没有焦距的淡琥珀色眸子,“茫然”地“望”着他这个方向。


    时凛眼中难以控制地闪过些意外和尴尬,下意识地想退回浴室或者侧身让行。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门口的温映星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他,维持着平稳的步伐,直直地走向他。


    眼看那张白皙的小脸距离自己裸|露的胸膛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来……


    时凛一时有些无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谁知道温映星越来越过分,继续逼近,他只能连连后退,直到后背“哐”一声轻响,抵住了淋浴间的玻璃门,退无可退。


    时凛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幸好被小麦色的皮肤掩盖了大半。


    “你干什么呢?”他声音有些发紧,试图用质问掩盖那一丝慌乱。


    温映星这才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微微仰起脸,目光没有焦点:“啊?我……我想上厕所呀。”


    她语气无辜,反而倒打一耙,“时警官,你怎么在卫生间门口……堵着我呀?”


    “我在洗澡。”时凛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我不知道唉。”温映星眨了眨空洞的眼珠,小声嘟囔,“你每天跟我说话那么少,也没跟我说你在洗澡……”


    时凛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单纯无辜”的小脸,心头那点尴尬迅速被一种了然取代。


    他微微眯起眼,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已逐渐看穿了这蹩脚的小把戏。


    温映星“好心”地安慰:“反正我什么都看不见的,时警官,你不用觉得害羞或者不好意思哦。”


    轻柔的语气,上挑的尾音,却像是另一种挑衅。


    时凛的脸颊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些,下颌线绷得更紧。


    温映星心中暗笑,决定乘胜追击。


    她假装又要继续往卫生间里“摸索”着前进,身子微微前倾,想要继续逼退时凛,看他慌乱无措的吃瘪样子。


    谁知,时凛这次却纹丝不动。


    温映星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温热而坚实的胸肌上。


    DuangDuang的。


    那触感……紧实、富有弹性,还带着未擦干的水汽和灼人的体温。


    “唔……”温映星低呼一声,自己反倒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滚烫而有力的大手攥住。


    时凛没用什么力气,却轻易地将她从自己身前拎开一点距离。


    “上你的厕所。”他沉声,带着点戾气,随即侧过身,从她旁边挤了出去,大步走向卧室。


    背影乍一看依旧挺拔冷硬,只是细看看的话,步伐略匆,耳根还泛着红。


    温映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扫过他精瘦紧窄的腰身,浴巾下笔直超长、肌肉线条流畅的双腿……


    她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三位富家千金,聊起在俱乐部找男模的事。


    像时凛这种身材,哪怕花钱就去高级俱乐部也不好找吧。


    温映星上完厕所,顺便洗了个澡。


    片刻后。


    她从卫生间出来,用毛巾擦着湿发,走到客厅,发现时凛已经换上了一件黑色背心和运动长裤,正靠在沙发上看书。


    他高大的身躯蜷在那张对于他来说明显太短的沙发上,长腿有些憋屈地半曲着,看起来并不舒适。


    “你昨晚……就是睡这里的?”温映星停下擦头发的动作,问道。


    “嗯。”时凛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


    昨晚看她从午后一直沉沉睡到晚上,他没忍心去卧室弄醒她,就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温映星看着他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更加助长了她的气焰。


    她可太喜欢逗时凛玩儿了,尤其是看他吃瘪。


    温映星抿了抿唇,开口:“不然……今晚你去卧室打地铺吧。”


    时凛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


    温映星忙


    补充理由,语气真诚:“这个沙发你睡不下,太难受了。而且客厅空间大,晚上容易穿风,你白天训练那么累,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时凛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澄澈的淡琥珀色眼睛,心里隐隐猜到她没那么好心,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他没拆穿,反而有些好奇,她这次又想怎么“整”他。


    “行。”


    时凛合上书,站起身,抱着被子去了卧室。


    *


    入夜,卧室只亮了一盏温黄的小夜灯。


    温映星躺在大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和散在枕边的长发。


    时凛在靠近门边的地板上铺好了垫被和薄毯,静静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躺下不到五分钟,温映星就有些蠢蠢欲动,思绪又飘到了时凛的胸肌上。


    早上隔着玻璃看,线条分明;刚才额头撞上去,感觉硬中带韧。


    ……如果用脚踩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更……Duang呢?


    谁让时凛总是对她那么冷漠?她就是要好好欺负他,反正她是个“瞎子”,做什么都可以推给“不小心”。


    温映星佯装要起夜上厕所,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摸索着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然后装作没看清地面,抬起一只脚,朝着时凛胸膛的位置,精准地“踩”了下去。


    啪叽——


    咦?怎么不Duang了?


    脚底传来的触感……虽然还是结实,但似乎更……柔软一点?


    跟额头撞上去的硬朗感不太一样。


    还没等她细想,一只滚烫而有力的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力道不轻。


    温映星心里噔一下,但戏还得演下去。


    她放软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茫然:“时、时凛?是你吗?对不起啊……我想去厕所,不小心踩到你了……”


    她一边说着,被握住的脚还借着他手掌的力道,非常不经意地、轻轻在他身上又踩了两下。


    嗯,确实是软的,温热的。


    这肌肉的触感有点……奇怪?


    同时,时凛握着她脚踝的手猛地收紧了几分。


    “时凛,你、你放开我呀……我要去卫生间。”温映星声音又软又无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眼睛看不见,难免磕磕碰碰……”


    话音未落,她的脚尖又不小心往前蹭了一点,这个脚感是……?


    她还没来得及细辨,就听见时凛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秒,“啪!啪!”几声轻响。


    卧室里所有的顶灯、壁灯全被按亮。


    刺眼的白炽光线毫无预兆地倾泻下来。


    温映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下意识闭了闭眼。


    等她再睁开眼时,时凛已经站了起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黑眸深得吓人,一把抓住自己黑色背心的下摆,利落地向上一扯,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铺上。


    古铜色的上半身再次完全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肌肉线条因为此刻紧绷的情绪而显得更加贲张有力。


    他两步上前,半拎半推地将还有些发懵的温映星,带到了卧室衣柜那面落地镜前。


    他的手臂撑在镜面上,将她牢牢地圈禁在自己身体和镜面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处可逃的狭小空间。


    “你最好是真看不见。”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


    温映星的心跳瞬间飙到了顶点,她强撑着最后的伪装,声音微微发颤:“我、我当然看不见啊……时凛,你要干什么?”


    她想扭头逃跑,可一边是他炽热结实的胸膛,另一边是镜子里映出的、同样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她的视线几乎被一片充满力量感的男性躯体所包围,脸颊烧得通红。


    “看不见?”时凛冷笑,身体又向前逼近了半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肌肤散发的热量,“看不见你躲什么?”


    “我、我……” 温映星语塞,身体僵硬。


    “不是喜欢看吗?隔着玻璃看有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镜中她羞愤交加的脸,“现在,看个清楚。”


    温映星瞪大了眼珠,“所以你……你早就知道我能看见了?!你一直都知道?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演戏,你一直在耍我?!”


    时凛扯了扯嘴角:“你不也捉弄了我?”


    温映星算是明白了,那天看她尴尬地晒贴身衣物,时凛就是故意的!


    她又羞又怒:“我能有你过分吗?!”


    “你要比谁更过分?”时凛也被她这倒打一耙的理直气壮气到了,脑子一热,身体本能地更往前倾压了一些。


    要让她好好感受一下自己做的好事!


    “啊——!”温映星短促地惊叫一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矮身从时凛手臂下的空隙钻了出去。


    她吓得连滚带爬地扑回床上,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缩成一团,只在被窝边缘留下一条小小的缝隙。


    一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透过缝隙,警惕地观察着立在镜前的时凛。


    第38章 小瞎子怎会被特警哥知道装瞎?


    温映星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蹲在床上,像颗三角粽子。


    她冷静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踩来踩去, 软软的, 又有点硬硬的, 形状不太规则的东西是什么。


    看时凛刚才那架势, 估计是被她踩“起来”了,所以才会那么暴躁。


    她又在脑子里分析自己现在的处境。


    半响。


    一双淡琥珀色的眼瞳在棉被缝里探出,温映星声音闷闷,带着试探:


    “所以……那天在树林里,你听到我远远跑过来,喊的那句‘警察叔叔’了, 对吗?”


    时凛淡淡地“嗯”了一声, 鼻音有点重, 似乎在调整呼吸,他慢慢转过身,将刚才脱下的背心重新套上。


    “不过……”他穿好衣服,重新躺下, “我不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你复明了。”


    温映星一怔,从被子里完全探出脑袋来, “那是什么时候?”


    “在纪家。”时凛言简意赅。


    “居然……”温映星自问隐藏得很好,就连纪闻疏和纪言肆都未曾察觉。


    “你怎么可能会发现?我明明很小心……”


    “怎么不可能?”时凛语气没有起伏,“你忘了,我的观察力比一般人都要强。更何况……我的职责就是每天跟着你,关注着你,只要醒着的时候,我的目光就在你身上……”


    他忽然停住, 没有继续说下去,略沉的黑眸似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温映星愣了好一会儿。


    她本来还担心如果时凛那天在树林听到了那句‘警察叔叔’,要怎么让他帮自己圆谎,是威逼还是利诱?


    看来根本没有必要。


    时凛早在纪家的时候就知道她的秘密,如果想拆穿她,早就拆穿了。


    温映星伸手将卧室的大灯都关了,只留下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


    她也躺了下来,忽然又想起些什么:“那天……学校暴雨,我被困在图书馆。那天之前,你就知道我的眼睛能看见了,是吗?”


    “嗯。”时凛简短应道,随后又说,“你是故意想让纪言肆进去救你吧?”


    他又怎么会不识趣,抢了别人的风头。


    温映星心头微微一紧,“你还知道些什么?”


    “放心。”时凛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的方向,只留下一个宽阔而略显疏离的背影,“你的事,我没兴趣知道得那么清楚。”


    “嘁。”温映星对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也翻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或许是因为秘密被戳破反而卸下了心防。


    这一夜,温映星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早晨。


    温映星一觉醒来,窗外阳光明媚,一看时间,竟然快十点了。


    旁边的地铺早已空无一人,床单平整,被子方正。


    时凛显然早就去


    上班了。


    她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餐桌上照旧摆着一个熟悉的保温桶。


    打开一看,里面是香气扑鼻的鸡蛋灌饼和豆浆。


    灌饼饼皮酥脆,鸡蛋嫩滑,还夹着生菜和里脊肉,咬一口很是满足。


    经过昨晚那场坦白局,温映星觉得笼罩在自己周围的最后一丝无形枷锁也消失了。


    在这个九十平的空间里,她就是一个自由的、不用任何伪装的正常人。


    快递员送来她昨晚下单的零食时,她不再低头躲避,睁着一双清亮有神的眼睛,大大方方地对快递小哥微笑,打招呼。


    中午,楼下柳阿姨准时来送饭。


    温映星开门迎接,这次她没有刻意垂下眼睑或回避对视,而是坦然地看着柳阿姨,真诚地夸赞:“阿姨,您做的饭真好吃,我昨天连吃了两碗米饭。”


    柳阿姨见她长得乖嘴还这么甜,忍不住说起体己话:“小姑娘啊,阿姨是喜欢你,才跟你多说两句。咱这片街坊邻居,可有不少婶子姨母惦记着给阿凛介绍对象呢!


    小伙子模样周正,人品更是没得说。你可不能脸皮太薄,最好早点把‘女朋友’的身份亮明白喽,免得被那些不知情的热心人搅和,让别的小姑娘有机可乘。”


    温映星听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柳阿姨,我真的不是……”


    “哎呀,知道知道,朋友嘛!”柳阿姨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笑着打断她,随即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姑娘,你别看阿凛他现在好像就是个普通警察,住这老房子。其实这孩子,打小就特别优秀,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好苗子。要不是为了他妈妈……唉,以他的本事和那股拼劲,现在肯定早立功受奖,升职了。”


    温映星心里一动,“他妈妈……怎么了?”


    柳阿姨压低声音,带着同情:“他妈妈得了尿毒症,病了有十来年了。为了治病,家里积蓄早就掏空了,还欠了不少外债。他爸不是个能扛事的,见他妈病得半死不活,就提了离婚,本来要带走阿凛。


    那小子当时才刚上初一,坚持要留下跟妈妈一起,这么多年,都是他一边上学一边照顾的妈妈。


    阿凛那孩子是真孝顺,警察学校毕业那会儿,本来有很好的前途,听说是什么特招名额?结果为了赚快钱给妈妈治病和还债,一咬牙,去给有钱人家当保镖了,生生错过了好机会,耽误了好几年。”


    温映星心头压抑,轻声问:“那他妈妈现在……”


    柳阿姨摇摇头,神色黯然:“半年前就去世了。”


    温映星想起那间上锁的卧室,怪不得时凛不让她靠近呢,应该就是他母亲的房间。


    柳阿姨又道,语气有些替时凛不平,“听说那有钱人家,还派他去专门照顾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姑娘……哎,这不是大材小用,屈才了吗?阿凛在警察学校的时候,门门功课都是第一,格斗、射击样样拔尖……真不知道那些有钱人是怎么想的……”


    温映星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陈年旧事,提了让人伤心。”柳阿姨见温映星神色有异,连忙打住话头,“姑娘,你好好吃饭,阿姨店里还有事,先走了啊。”


    “好的,谢谢柳阿姨,您慢走。”


    温映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怪不得时凛总是对她凶巴巴的,还总是不愿意提给她当保镖的事,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沉重的过往。


    她的目光扫向客厅角落的一张书架。


    上面摆着时凛从小时候到大的一些奖励荣誉。


    有小时候跳高、篮球等体育项目的奖牌,还有很多在警察学校获得的荣誉,‘英勇突击者’、‘光荣敢死队’、‘最佳爆破奖’……


    他原本理想中的职业,应该是当一个冲锋陷阵的勇士,而不是每天当一个瞎子的跟屁虫吧。


    *


    午后阳光斜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温映星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电视机里播放着搞笑综艺,不时逗得她哈哈大笑。


    忽然,智能门锁传来“滴滴”的输入声。


    门被推开,时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玄关。


    他一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个里面塞满了新鲜的蔬菜水果,另一个是些小蛋糕、酸奶。


    温映星有些意外地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三点多。


    “你怎么提前下班了?”


    “一会儿要出个任务。”时凛言简意赅,提着袋子径直走向厨房,“今晚不回来。”


    虽然说昨天晚上两人出了点小摩擦,但其实两人之间的关系,反倒因为昨晚的坦诚对话,而心照不宣地近了不少。


    时凛将东西放在料理台上,开始有条不紊地将需要冷藏的果蔬和牛奶一样样放进冰箱,零食则放在了一旁的柜子里。


    温映星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忙碌的背影。


    “那……什么时候能回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说不准。”时凛关上冰箱门,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顺利的话,两三天内能搞定。”


    “会有危险吗?”温映星脱口问道。


    时凛看了她一眼,“算不上多危险,常规任务。”


    望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温映星沉默了片刻,讷讷地问:“时凛,你……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对吗?”


    时凛整理购物袋的动作顿了顿,将空袋子叠好,才“嗯”了一声。


    温映星低下头,看着自己拖鞋的脚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有些发闷,表情也变得有些心事重重。


    “怎么了?”时凛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走到她面前。


    温映星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沉静的黑眸,声音很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喃喃道:“我只是……忽然觉得有点……愧疚。”


    “嗯?”时凛微微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温映星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那里有足够她吃好几天的食物。


    “我知道你以前,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谢谢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真的失明,也没有戳穿我,现在还愿意收留我,给我买吃的,照顾我。”


    时凛忖了片刻:“柳阿姨……跟你说了我妈的事?”


    温映星点了点头。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轻微嗡嗡声。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还有……纪家的那份工作,帮我还清了债务,让我妈最后一段时间……能走得安心一些。”时凛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些,“从这点上说,我反而应该感谢你。”


    温映星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没想到这样一番话会从冷酷、还总是带着点凶的时凛嘴里说出来。


    还没等她完全消化完,时凛又从钱包里取出了一叠百元钞票,递到她面前。


    “应急的。”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干脆,“缺什么少什么,可以自己下楼去买。”


    温映星接过那叠钱,纸币崭新挺括,还带着一点点油墨味。


    现在年轻人基本都不用现金了,时凛恐怕是刚为了她去银行取的。


    他不仅照顾她的日常三餐,还给了她足够的信赖,不会问她为什么躲在这里?不会问她为什么不用手机?


    只是默默地给她提供了一个避风港。


    “嗯,我知道了,谢谢。”温映星握紧了手里的钱,心口有一丝触动。


    时凛交代完,看了一眼腕表,不再多言,转身向大门走去。


    *


    纪氏总裁办。


    厚重的红木门被粗暴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纪言肆直接冲了进来,无视了外间秘书惊慌的阻拦,扑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你都做了什么?!”纪言肆目光阴黑,额角青筋暴起,一把狠狠揪住了纪瞻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口,巨大的力道将纪瞻从座椅上拽得猛地前倾。


    “你居然想害死她?纪瞻,你还是不是人!”


    旁边的助理Peter被这突如


    其来的暴力场面吓得脚软,连忙踉跄着上前试图阻拦,声音都变了调:“二、二少,冷静!快放手,有话好好说啊二少。”


    纪瞻被揪着领口,呼吸微微一窒,但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惊慌。


    他金边镜片后的眼睛,直直刺向面前情绪失控的侄子,低沉的嗓音充满压迫感,“原以为你最近总算有了点长进,知道稳重了。谁知道,还是这么扶不上墙。谁教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纪言肆嗤笑,怒火更炽,手上揪得更紧,“你还好意思自称长辈?温映星她做错了什么?她一直对你恭敬有加,真心实意地叫你一声‘小叔’,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毒,把她往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火坑里推?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Peter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又不敢真的上前强力拉扯,只能连声问道:“二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温小姐……温小姐她出什么事了吗?”


    纪言肆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了几口气,一把甩开纪瞻的衣领。


    纪瞻被他推得向后靠回椅背,昂贵的西装前襟留下了清晰的褶皱。


    纪言肆阴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纪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温映星她失踪了。”


    纪瞻脸色微变,倏地转向旁边面色瞬间惨白的助理,声音沉了下去:“Peter,怎么回事?”


    Peter被他这一眼看得腿肚子发软,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解释:“纪、纪总……前天您从机场回来叮嘱过后,我、我立刻就按照您的指示,打电话去那家民宿想询问温小姐情况……可是,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听……当时我想,可能是海边信号不好,或者老板在忙……后来,后来公司这边有个紧急并购案的补充协议要处理,我、我一忙起来,就……就暂时把这事搁置了一下……”


    peter越说声音越小,“但我第二天,我又打了!还是打不通,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所以今天一早就紧急安排了人开车去秦岛那边查看情况……现在、现在可能人还在路上,还、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纪言肆指着Peter,手指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找的那个民宿老板,是警方挂了号的拐卖犯!强|奸犯!”


    “什……什么?!”Peter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脸色灰败,全靠扶着一旁的办公桌角才勉强站稳,“不、不可能啊……我在网上找的五星好评海边民宿啊……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是……”


    相比起Peter的惊慌失措,纪瞻显得冷静得多,但眉头也紧紧锁住。


    他深邃的眸子,转向情绪濒临崩溃的纪言肆,沉声问:“言肆,你说小温失踪,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找过去的时候……那个民宿已经被警察查封,姓乌的夫妻俩早就被抓走了,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我四处打听,附近的村民要么躲躲闪闪,要么一问三不知……根本没人知道温映星的下落,也没人看见她是什么时候、怎么离开的……”


    纪言肆哽咽了一下,拳头攥得死紧,“她怕不是……怕不是已经被那个姓乌的畜生给……给害了,或者卖到不知道哪个山沟里去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纪言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揪紧了,痛得他无法呼吸。


    那种可能永远要失去温映星的恐惧,令他浑身颤抖、头脑轰然,不知道自己要干出什么事情来。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纪瞻沉默地听完,脸上惯常的从容被凝重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伸出手,用力按在纪言肆紧绷颤抖的肩膀上。


    “言肆。”纪瞻声音沉稳,“这件事,是小叔对不起你。当务之急,是找到小温。”


    他看向面无人色的Peter,眼神锐利:“Peter,立刻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沿着秦岛那个方向,全力搜寻小温的下落。警方那边的线索和进展,也想办法去沟通了解。”他的声音暗了暗,“如果这次你还是干不了事,以后也不用勉强再做下去。”


    peter浑身直哆嗦,躬身连连说:“这次我一定办、办好。”


    纪瞻重新看向纪言肆,按在他肩头的手微微用力,“放心言肆,我一定会帮你一起找到小温。”


    *


    第三天上午,时凛才回来。


    当时阳光正好,温映星正躺在阳台的旧藤椅上,眯着眼享受着宁静的日光。


    大门口有些窸窣声,她扭头,看见时凛一身警服从斜阳的光影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衣服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左边肩膀处的衣料更是裂开了一道醒目的口子,边缘还蹭着些干涸的血迹。


    温映星忙从藤椅上起身,快步走进屋里。


    “你怎么了?”


    走近了,她看见他肩上的那道裂口里,缠绕着的白色纱布。


    时凛似乎没太在意,单手利落地解开腰间的枪套,放在鞋柜上,又去解上衣的纽扣,动作间牵扯到伤处,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被划了一刀。”时凛言简意赅。


    “嗯?”温映星听得心惊,这衣服上的大裂口子还有血迹,真的只是被‘划’了一刀,而不是‘砍’了一刀?


    时凛没再多解释,脱掉脏污的外套,径直走向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等他洗完澡出来,只穿上了长裤,精壮的上身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


    后肩膀处,可见一块白色纱布用胶带固定着。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箱,看向一旁的温映星:“帮我换一下药。”


    “哦,好。”温映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揭下那块已经有些湿润的纱布,伤口暴露在眼前。


    一道大约四五厘米长的口子,不算特别深,但皮肉外翻,边缘红肿,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好像沾到水了,”她眉头皱起,“你不应该洗澡的,容易感染。”


    “没事,”时凛侧着头,方便她操作,声音依旧平稳,“很小的伤。”


    温映星不再多说,拿过消毒药水和棉签,动作轻柔地为他清理伤口周围。


    离得这么近,她才注意到,时凛宽阔的后背、结实的手臂上,还散布着好几处颜色深浅不一的旧伤疤,有的细长,有的呈点状。


    怪不得他对自己被砍一刀这么轻描淡写呢,从他的职业来说,这些伤也就是家常便饭。


    换好药,贴上新的防水敷料。


    时凛起身,从卧室拿出一件白衬衫穿上。


    他平常都是穿运动背心或者T恤,很少穿衬衫,不过现在不太方便穿套头的衣服,系扣子的衬衫是最好的选择。


    这人从前都是穿得黑不溜秋,温映星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白衬衫。


    暖洋洋的光线里,时凛寸头硬朗,单手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扣子,别有一番干净、天然的帅气。


    “今天不能给你做饭了。”他一边扣着袖口,一边对温映星说,“得等两天,伤口愈合。”


    温映星看着他有些不便的动作,脱口道:“那我来做吧。”


    时凛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眉梢微挑,带着点审视:“你会做饭?”


    温映星摇头,朝厨房走去:“我勉强会煮泡面。”


    时凛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跟在她身后走进厨房,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翻找锅具和食材。


    “不容易啊,”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居然赶上大小姐‘复健’,亲自下厨煮的面。”


    温映星回头瞪他一眼,“什么复健?”


    “怎么不是?”时凛看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泡面,“你以前下过厨吗?”


    她从前不是真瞎就是在演瞎,还真没有机会下厨。


    “不过我也算是下过厨的。”温映星又从冰箱掏出两颗鸡蛋和一些青菜,“昨天,我刚给自己煮过一碗泡面。”


    “那我可


    太荣幸了,“时凛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即将成为第一个……尝到你手艺的人。”


    厨房里很快飘起食物煮沸的香气。


    温映星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小心地打鸡蛋,切午餐肉,烫青菜。


    最终,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摆上了餐桌。汤汁浓郁,翠绿的青菜、嫩滑的荷包蛋和软烂的午餐肉铺在上面,看起来还有几分诱人。


    两人隔着餐桌面对面坐下。


    时凛拿起筷子,刚要开动。


    “等一下。”温映星忽然出声阻止,藏在桌下的一只手悄悄伸出来。


    “啪”一声轻响,一簇温暖的黄色火苗从她手中的打火机上跳跃起来。


    她将打火机举到两人中间,摇曳的火光映亮了两人的脸。


    她轻轻地哼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时凛愣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望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温映星瞟了一眼客厅书架的方向。


    那里摆着一副小相框,照片里是小时候的时凛,头上戴着可爱的卡通生日帽,跟母亲靠在一起,两人对着镜头笑得温暖。相片右下角,印着拍摄日期。


    “快许愿,吹‘蜡烛’。”温映星催促,手指努力按着打火机的开关,火苗稳定地燃烧着,“快点,我手指要烫熟了。”


    时凛闭上眼,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睁开眼,撞进一双淡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盛着细碎的光,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那里面跳动着小小的火苗,仿佛有种能驱散一切阴霾、照亮人心的温暖力量。


    不知怎的,时凛喉结滚了滚,低声脱口而出:“温映星,你……比以前还漂亮。”


    第39章 小瞎子怎么会和特警哥看电影呢?


    或许是自从他妈妈病重卧床后, 就再也没有人在生日为他煮过一碗面。


    或许是打火机的焰火下,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瞳太过美丽。


    鬼使神差的,时凛就说出了那句:“你比以前还漂亮。”


    “什么?”温映星慢了半拍。


    时凛倾身向前, 对着那簇小小的火苗, 轻轻吹了一口气。


    温映星适时地松开了手指, 火苗熄灭。


    时凛喉结滚动了一下, 语气恢复了平常,却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样:“我是说……你现在这样,很好。比在纪家的时候,生动……有趣多了。”


    在纪家多数时候,温映星就像是一个套在华丽美服里的洋娃娃,漂亮是漂亮, 但少了点生机。


    温映星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 “你也比在纪家的时候,有趣多了。你那时候只会天天板着个脸,‘温小姐,这个您不能碰’ , ‘温小姐,那里您不能去’ ……”


    时凛看着她模仿自己刻板的语气和表情, 冷硬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片刻后,他沉声道,语气认真:“在纪家我对你态度不好……其实应该跟你道歉,我不该因为自己的失意,而迁怒于你。”


    温映星正埋头吃面,闻言抬起头,打趣道:“那你得再多给我做几顿饭, 多买点好吃的,我勉强考虑原谅你。”


    时凛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拿起筷子。


    他哗啦下去就是一大口,然后很给面子地评价道:“味道还不错。”


    饭后。


    时凛去补觉了,连续两个晚上没好好睡。


    温映星又借了他的手机,准备买点东西。


    她最近刷剧,广告里有好几种网红零食,挺勾人的,她想买点试试。


    正在往购物车里疯狂加货呢,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示:


    莉:在忙吗?


    温映星手指正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一不小心,戳进了那条消息。


    聊天界面跳了出来。


    对方的头像是一个对着镜头微笑的长发女孩,妆容精致,很有气质,看起来像是本人。


    温映星没有点开头像大图细看,但从小图也能感觉出,是个挺漂亮的姑娘。


    时凛给她的备注很简单,只有一个字——莉。


    还没等她退出微信,又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莉:明天有空不?【可爱表情】


    温映星下意识瞥了一眼手机顶部的日期,明天是周六。


    这个时间点,加上这样开头的询问,意图简直不能更明显了。


    这是在约时凛出去?


    她脑海里闪过楼下柳阿姨那语重心长的提醒:“咱这一片好多婶婶姨姨想给阿凛介绍女朋友呢……”


    看来,柳阿姨所言非虚,时凛在外头还挺有市场。


    温映星的第一反应是关掉界面,当没看见。


    别人的私事,与她何干?


    但紧接着,一个现实而自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时凛真的谈了恋爱,交了女朋友,那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地继续住在他家里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不说别的,至少对那个女孩也不公平。


    可是……她现在除了这里,还能去哪里?


    更重要的是,在时凛这里,她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像一个视力正常的普通人一样生活。


    这种自由的日子,令她充满了新鲜感,她还没过够。


    温映星自问从来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她自己都还在努力对抗‘被抛弃挖眼睛’的命运,刚忙里偷闲享受了几天自由,哪有那么多善心去管那些npc的感情线。


    ‘莉莉’小姐姐对不起了,你就当我是上帝派来考验你们爱情的绊脚石。


    反正……如果你们俩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就算少了一次约会,最后该在一起总还是会在一起的。


    刚这样想着,温映星的手指已经在“莉”的对话框上向左一划,删除了该聊天 。


    温映星面色如常地返回购物页面,继续去下单网红零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买完零食,她又浏览起女装店铺。


    刷刷刷,加了好几身衣服,毛衣、外套、羽绒服都有。


    直到购物车金额变得有些醒目,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给时凛还手机的时候。


    温映星小声解释:“那个……我用你手机买了点零食,还有几件衣服……花了……可能有点多,你放心,我都记着呢,以后一定会全部还给你的。”


    时凛接过手机,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好像对她花多少钱完全不在意。


    *


    次日清晨。


    温映星悠悠转醒。


    身侧的地铺上空无一人,被褥叠放得整齐方正。


    从客厅的方向传来,隐约传来一阵规律而克制的喘息声。


    她揉了揉眼睛,走出卧室。


    只见客厅中央,铺了一张黑色的瑜伽垫,时凛正专注地进行着卷腹训练。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和长裤,每一次起身,腹肌绷紧,线条清晰流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随着动作起伏。


    “你伤口还没好全吧?”温映星眉头挤紧,走到他附近,“这么练,不怕扯到吗?”


    时凛动作未停,气息控制得极好,声音平稳:“这个动作发力在核心,碰不到后背的伤。”


    他显然是个习惯了高强度日常训练的人,歇一天便觉得浑身不自在,非得动一动才舒坦。


    温映星暗自撇嘴,不再管他,如往常般向餐桌走去。


    不大的桌子,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点心。


    有皮薄如纸的蟹黄汤包,小巧玲珑的翡翠烧麦,松软香甜的千层油糕,酥脆掉渣的萝卜丝饼,浓稠软糯的粳米粥,开胃的什锦酱菜,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清雅绿茶。


    “这……这都是你一大早去买的?”温映星惊讶地转头,看向还在运动的时凛。


    这人今天居然这么有闲心逸致,还去买早茶了。


    “嗯。” 时凛做完最后一组,气息微促地应了一声,从垫子上站起身。


    温映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指向九点半。


    她疑惑地问:“你今天不用上班?”


    时凛将卷好的瑜伽垫收起,走到餐桌边,给自


    己倒了杯温水,仰头喝下,喉结滚动。


    “队里给了两个星期假,养伤。” 他解释道。


    “这么快乐。”温映星拿起筷子,开始吃早点,“因伤得福呀。”


    她夹起一个汤包,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立刻涌出,引得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餐桌上的每一样点心都做得极为精致可口。


    温映星吃得津津有味,语气半是玩笑半是感慨:“时警官,你再这么天天好吃好喝,周到地照顾下去……我都要不愿意走了。”


    时凛也给自己舀了一碗粥,脱口道:“那就别走了。”


    说完又马上神色如常地喝了口粥,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接话。


    温映星夹着汤包的筷子却顿在了半空中。


    汤汁滴落在碟子里,她恍若未觉。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将汤包放下,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时凛,我过段时间……还是得走的。”


    气氛有片刻的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时凛喝完一整碗粥,放下勺子才沉声道:“我知道,你不用这么认真地对我说。”


    温映星握着勺子的手,有点滞。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时凛闷头吃了一会儿,问:“吃完了吗?想不想去看电影?”


    “看电影?” 温映星眼睛倏地一亮。


    她还没正儿八经地去电影院看过电影呢。


    吃完早饭。


    温映星换上了一件白色羽绒服。


    她不想那么快被纪言肆找到,还特意戴上一顶深色的棒球帽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时凛一改往日千篇一律的工作服,穿了件挺括的黑色长款风衣,搭配深色牛仔裤和一双马丁靴,身姿挺拔利落,冷峻的气质中透着一股随性的帅气。


    两人来到闹市的一家影院。


    时凛去自助取票机取票。


    温映星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闪烁的屏幕、炫目的海报和来来往往的人群。


    买爆米花和饮料时,排在他们后面的两个年轻女孩一直忍不住朝他们这边看,还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温映星听力敏锐,隐约捕捉到她们的对话:


    “快看前面那个小哥哥!我的天,这身高得有一米九了吧?这比例,这腿长……是模特吧?还是打篮球的?”


    “重点是脸啊!侧脸好绝,下颌线比我的人生规划还清晰!就是有点冷,但好酷!”


    “他旁边那个是他女朋友吧?感觉好娇小好可爱啊,羽绒服毛茸茸的像只小熊!”


    “最萌身高差!啊啊啊我没了!你看她抬头跟他说话的样子,太像小动物了!”


    “哎你说……他们接吻的时候,他是不是得把她抱起来,或者弯腰弯得很低才行?脑补一下那个画面,救命,好苏!”


    “嘘——你小点声!不过真的……磕到了磕到了!”


    温映星起初听到她们说自己矮,还有点不服气地想反驳。


    但当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正在付款的时凛时,不得不承认那俩女孩观察得挺细。


    她即便穿着带点跟的靴子,头顶也才勉强够到他肩膀往上一点。


    要想完全平视他的眼睛,她得使劲仰头,有种颈椎被压迫的感觉。


    时凛似乎对身后的议论毫无所觉。


    他抱着超大桶的爆米花和两杯可乐,用眼神示意温映星跟上:“走吧,进场了。”


    他们看的是一部3D国漫电影。


    影厅灯光暗下,巨大的银幕亮起。


    当特效画面扑面而来时,温映星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哇”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座椅扶手。


    这部电影一开始的画风偏阴暗,到了中后部分,画面非常瑰丽绚烂,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多鲜艳、灵动、富有层次感的色彩汇聚在一起,在眼前流动、碰撞、绽放。


    她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完全沉浸其中,连怀里的爆米花都忘了吃。


    看完电影。


    时凛带她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粤菜馆。


    虾饺晶莹剔透,豉汁凤爪软糯入味,烧鹅皮脆肉嫩……温映星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本打算在商场里随意逛逛消食。


    但刚走出商场主楼,进入地下通道时,温映星随意瞥向墙壁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通道一侧的公益广告栏旁,贴着一张寻人启事。


    正中央的照片,赫然是她自己。


    那是一张她在纪家时期,穿着浅色连衣裙、对着镜头微微侧头浅笑的半身照,看起来温柔而恬静。


    寻人启事:


    温某某,女,21岁。于X月X日于秦岛附近走失,患有视力障碍。身高约162cm,体型偏瘦,黑色长发,离家时身穿淡紫色上衣、米色长裤。如有知其下落或提供有效线索者,请速与纪先生联系。


    家人心急如焚,必有重谢。


    温映星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脸上的口罩往上拽了拽,同时压低帽檐,朝着通道另一端快步走去。


    时凛跟在她身后半步,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跟上,高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她和那面贴有启事的墙壁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遮蔽。


    两人一前一后,在光线温黄的地下通道向前走。


    耳边是行人匆匆的脚步声,远处地铁驶过的轰鸣回响,以及不知从哪个出口灌进来的、带着城市尘埃气息的冷风。


    时凛走在她身侧,过了一会儿道:“纪家的人,来警局找过你。”


    温映星脚步微顿,帽檐下的眼睛带着惊疑:“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时凛目视前方,抿了抿唇,“我……擅自做主,告诉他们没见过你,把人打发走了。”


    他的脚放慢了一些,微微偏头,嗓音更沉:“温映星,我这么做……你会怪我吗?”


    温映星摇头,没有犹豫。


    听到这个回答,时凛紧绷的呼吸缓了下来。


    他心里松了口气,其实不止是松气,还有点……开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或许是她可怜兮兮卖惨的样子太过缠人;


    或许是她被捉弄红着脸的样子太过生动;


    或许是她大着胆子挑逗他时某些令人心悸的肢体接触;


    又或许是那碗生日泡面、打火机蜡烛、焰火里淡琥珀色的眼瞳……


    他希望温映星在他身边多赖一会儿。


    捉弄他也好,指挥他干这干那也好。


    他就是想,每天都看到她。


    两人继续在通道里走着。


    黄昏色的光,拉长的影子,风吹起的衣角。


    像是一部安静的文艺电影。


    又沉默地走了一小段,温映星忽然轻声开口:“那个……其实我也擅自做主……”


    “怎么?”时凛问。


    “就是……那天用你手机买东西的时候,有条微信消息弹出来,”温映星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羽绒服的拉链头,“好像……昵称叫什么‘莉’的?问你周六有没有空……”


    她还没说完,时凛就接过了话头,直截了当:“没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因为要陪你看电影。”


    温映星眼角弯了弯,继续说:“我……我当时手快,脑子一抽,就直接把那条消息……给左划删了。”


    她有点心虚地瞟了他一眼。


    时凛脸上没什么异样,只是恍然道:“怪不得王阿姨又提要给我介绍对象。”


    温映星扁了扁嘴。


    两人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只是静静走着。


    风扬起时凛的衣摆,从后面看,温映星小小一只,像是被裹在他的大衣里。


    悠长的通道里,黄昏色的光,柔和了他们的背影。


    第40章 小瞎子怎会摸特警哥的腹肌呢?


    夜晚, 公寓里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暧昧。


    时凛洗完澡出来,只在下身松松垮垮地围了一条纯白色浴巾, 带着一身蒸腾未散的水汽, 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


    “换药。”他言简意赅, 对正在看电视的温映星说。


    随后, 自觉地背对着温映星的方向微微侧身,露出了后肩上需要换药的伤口。


    温映星的目光从电视剧上‘男主光着半身洗澡’的画面,移过来,顿时有种电视剧里的人就坐在她身边的错觉。


    时凛后背宽阔结实  ,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他的背脊肌肉线条缓缓滚落,有些没入紧裹的浴巾边缘, 有些则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蜿蜒湿亮的水痕, 在暖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温映星敛下眼眸, 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扫过他浴巾下包裹着的大腿。


    他的大腿肌肉因坐姿而更显饱满有力的,线条贲张,充满力量感。


    她心头一跳,连忙微微侧过头, 强迫自己专注于他后肩那片纱布。


    手指轻轻揭开旧的防水敷料,伤口周围皮肤因为沐浴而微微泛红, 那道不算长的口子已经愈合,但依旧清晰。


    她看向一旁茶几上的医药箱,翻找了两下,“棉签呢?”


    时凛咳了一声说:“用完了。”


    “那怎么办?”


    “旁边有酒精,”时凛偏冷的嗓音端得如常,“你消毒一下手,直接用手指涂吧。”


    温映星不疑有他, 听话照做。


    仔细用酒精棉球给自己的手指消完毒后,她用指腹蘸取药膏,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下的肌肤温热、紧实,带着刚沐浴后的微润和略高的体温,指尖好像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微微发麻。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也怕……触碰到更多。


    空气中弥漫着药膏微苦的清凉气味。


    客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以及指尖划过他的皮肤时几不可闻的细微摩擦声。


    就在温映星觉得气氛有些说不上来的怪时,动作间,一个不小心,她的手背蹭到了他背脊中央光滑的皮肤。


    时凛身体微微向前颤了一下。


    温映星像被烫到一样忙缩回了手,定了定神,贴上新的纱布和胶带,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好了。”她低声道。


    时凛缓缓转过了身,正面对着她。


    他并没有立刻去穿上衣,就这样直接坐在沙发上,与她近在咫尺。


    温映星一抬头,毫无防备地,视线便撞入了一片赤|裸的、壁垒分明的胸膛。


    两人对坐的距离,近得可能不超过二十公分。


    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饱满的胸肌线条流畅,往下是清晰的人鱼线和块垒分明的腹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和视觉冲击力扑面而来。


    温映星觉得脸上有些热,下意识地就挪动着身体,想要坐远点。


    头顶传来时凛低沉的声音:“你以前……不是很爱看吗?怎么现在还不好意思上了?”


    温映星耳朵更烫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声音闷闷的:“以前……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时凛好整以暇地追问,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


    “以前我不是仗着自己眼睛‘看不见’嘛。”


    温映星小声嘟囔,眼神却飘向一旁的茶几,不敢与他对视,“看什么都不用负责任。”


    时凛闻言,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黑眸深深地看着她躲闪的侧脸,声音压低了些,很有磁性:“你现在看,我也可以……不用你负责任。”


    “啊?”温映星一转头,对上他的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只觉那眼神深邃,仿佛酝酿着什么情绪。


    时凛话锋一转,又问:“白天你说,删了我相亲对象的消息。为什么?”


    温映星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你要是谈恋爱,交了女朋友,我……我还怎么好意思继续住在这里?”


    “只是为了这个?”时凛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没有……别的原因?”


    温映星被他看得有些心慌,眼神里透出真实的茫然:“别的……什么原因?”


    时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他那双总是冷酷的黑眸,此刻在暖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一些她看不懂,却又莫名感到心跳加速的情绪。


    两人对视了许久,久到温映星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穿透力,想要再次移开视线时。


    时凛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想摸吗?”


    “摸……摸什么?”温映星一时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呆呆地问。


    时凛的视线向下,瞥了一眼自己轮廓分明的腹肌。


    随后又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作为你替我换药的补偿。”


    他瞥了眼电视剧里‘男主卖肉’的画面,补充道:“你们女孩子应该都爱看这些吧?”


    温映星在心里点头,啊对!


    这个提议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确实有点正中下怀。


    温映星眨眨眼,脸上的红晕未退,眼底却倏亮。


    之前的羞赧和窘迫,似乎被这个充满吸引力的提议冲散。


    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明媚的弧度,声音很轻,却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好呀。”


    温映星伸出手,指尖先是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他腹肌最上沿那块紧实的肌肉。


    触感温热,坚硬,但又带着皮肤的弹性。


    然后,她像得到了鼓励,掌心贴了上去,顺着肌肉块垒分明的沟壑慢慢下滑,感受那起伏的线条和蕴含其中的蓬勃力量。


    她的动作带着纯粹的好奇和欣赏,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按压或划过,像是在探索一件精美的人体艺术雕像。


    她喜欢这种‘肉|偿’的方式。


    时凛身体全程没有动,只是垂眸看着她专注而大胆的动作,感受着她微凉柔软的指尖在自己皮肤上游走带来的、细微却清晰的战栗。


    他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呼吸似乎也沉缓了些。


    温映星摸够了,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轻快:


    “时凛,我明天还给你换药。”


    *


    或许是前一天,地下通道那张寻人启事带来的不安,还未完全消散。


    第二天,两人默契地选择了足不出户。


    客厅的窗帘半拉着,滤进一层慵懒的光。


    电视里正直播着一场激烈的足球赛,解说员的声音和观众的呐喊交织,充满了活力。


    两人并排窝在柔软的沙发里,中间隔着一袋拆开的薯片。


    温映星对足球规则一知半解,看了一会儿,只觉得一群人在绿茵场上追逐奔跑,偶尔爆发的进球也激不起她太多共鸣。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从球本身飘走了,开始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那些身着紧身球衣、奔跑拼抢的球员身上。


    嗯……这个前锋肌肉线条确实不错,不过还是没有时凛的漂亮。


    这个守门员腿挺长…… 但跟时凛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温映星瞟了眼身旁慵懒地搭着长腿、躺在沙发上的人,心思逐渐从足球上飘远。


    “时凛,什么时候帮你换药?”


    “等会儿。”时凛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随口应道,手指还在滑动。


    温映星这才注意到,他好像并没有专心看球。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微信聊天的界面清晰可见。


    对方似乎一次性发来了好多张图片,小小的缩略图连成一片。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悄冒头。


    “跟谁聊天呢?”温映星小声问。


    “嗯?”时凛没从屏幕上抬眼,似乎聊得还挺专心,“没谁。”


    这含糊敷衍的回答让温映星心里那点小情绪发酵了,她耐着性子陪他看这不感兴趣的球赛,他倒好,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


    温映星撇撇嘴:“不会……又是什么莉莉吧?”


    时凛闻言,眉梢上挑,结束了聊天,将手机递到她面前:“你检查。”


    温映星愣


    了一下,接过手机。


    聊天框顶端的备注是“王阿姨”。


    她点进去看到,王阿姨热情地发来了三四张不同女孩的生活照,个个容貌姣好,气质各异,还附带着简单的介绍文字:


    “阿凛啊,看看这个姑娘,老师,文静。”


    “这个是我同事的女儿,很优秀的医生。”


    “这个最漂亮,自己开网店的,性格活泼。”


    ……


    虽然相亲对适龄男女来说,是很正常的事,但温映星很讨厌看到这种,同时推一堆女孩子的照片给男方的场景。


    尤其想到自己所处的世界是一本男频文,她更觉生理性不适。


    温映星吐槽:“这王阿姨……也太热情了吧。”


    时凛语气温吞:“她是我妈以前的闺蜜,看着我长大的。”


    温映星扁了扁嘴评价道:“年纪大的人就是爱操心。”


    时凛拿回手机,打量着她的神色,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我……确实也有这个需求呢?”


    温映星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有什么需求?”


    “我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时凛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沉,“你说我有什么需求?”


    温映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粉意。


    “你、你……”她结巴起来,脑子一热,“你可以自己……那啥啊……”


    “哪啥?”时凛挑眉,好整以暇地追问,目光带着一丝促狭。


    温映星又羞又窘,实在说不出那个词。


    情急之下,手却先于大脑,不受控制地想要比划,虚虚做了一个上下动的动作。


    在意识到自己的手部动作后,温映星忙将不听话的手藏到身后,脸烧得快要冒烟。


    时凛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总是一本正经的脸上透出几分玩味:“你还挺会。”


    “我、我不会的。”温映星忙否认,脸红得要滴血。


    时凛仰躺进沙发,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可你在我这儿,我不方便自己解决。”


    温映星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越来越小:“你、你可以洗澡的时候……那、那个……”


    “哦?”时凛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望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睛,慢条斯理地问,“如果我在浴室里……刚做完那种事,你还愿意……接着进去洗澡?”


    “轰——!”


    这个问题,让温映星的脑子里瞬间充满了不可描述的联想和画面。


    混合着羞耻、慌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撩拨起来的热意。


    她再也坐不住了,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沙发上窜起来,连拖鞋都顾不得穿好,赤着脚,踉跄着冲进了卧室。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将自己烧红的脸埋进了被子里——


    作者有话说:[黄心]两件事:


    1.明天中午12点,准时开饭


    2.给孩子浇点水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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