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饿……”
“不是……不是那种!你好笨哦……”
温映星带着哭腔的抱怨, 似乎莫名取悦了纪闻疏,又或许激怒了他。
纪闻疏更重地丁页了一下,“别以为耍点小滑头, 就能原谅你。”
这一记让温映星双腿一软, 差点没站住, 全靠他揽在腰间的手臂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那要怎样才肯原谅我?”温映星声音闷闷的, “都罚一整晚了……还不够?”
“不够。”纪闻疏发狠地云力作。
“啊……不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纪闻疏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上。
她昨晚就只在去万圣节派对的路上,吃了纪言肆给她买的一小块蛋糕,连晚饭都没吃上
, 就被绑到这里来了。
她真的好饿……
纪闻疏感觉到怀里的人似在抽泣, 掐着她细腰的手掌微微松了些力道, 将人翻了个面,面对面地抱了起来。
温映星下意识双手软软地,搭上他的脖颈,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纪闻疏贴上的耳, 沉声哑道:“跟以前不一样了。”
语气里,竟罕见地带上了些伤感。
纪闻疏半托半抱着她, 一步步、走向沙发。
步伐缓慢而沉稳,却每一步都令温映星煎熬。
沙发茶几上,有他的手机。
他抱着温映星,在沙发落座。
再看向他时,温映星发现,天纵奇才、从小就不知‘挫败感’是什么的纪医生,深邃的眼神竟中藏着深深的落寞。
她不禁轻声问:“什么不一样?”
面对面坐着, 纪闻疏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迹,发红的眼眶,连鼻头都红了。
他抬手,指腹有些粗糙,却异常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失神地开口:“以前这个姿势,你总是抱得我很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我怀里,完全交给我。”
初升的晨光斜入落地窗,落在他失落的眼眸里。
竟显得有些……湿润?
以前的她全心全意地依赖,如同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纪闻疏的嗓音被砂砾磨砺般低哑,“现在……我不是你的全世界了。”
温映星:我晕,以前那是因为……我瞎啊!
看不见,一片漆黑,身体还腾空,我不得抱紧点!
你们这些男人,就是爱小题大做,多愁善感。
纪闻疏闭上眼,似乎想隐藏眼底那不该属于自己的脆弱。
他大手托住温映星的后脑,极其温柔地、一点点吻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看着他难得这么难过、此刻又这么温柔,温映星搜肠刮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
可一睁眼。
这人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慢条斯理地刷着,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想吃饭的话,自己动。” ???
她就不该心疼男人!
纪闻疏见她动作绵软、不走心的样子,猛地丁页了下月夸。
“我看你好像不饿嘛。”纪闻疏好整以暇地仰靠回沙发,语气温和却不客气,“卖力点。”
*
日光与夜色在落地窗外交替。
温映星不知道自己卖力了多久。
反正她吃了好几顿饭。
一会儿早饭,一会儿晚饭,一会儿又早饭的。
期间,纪闻疏的电话差点被打爆了。
浴室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再一次震动亮起。
纪闻疏正靠在宽阔的按摩浴缸边缘,温映星精疲力尽地趴伏在他胸前,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两人。
他伸手捞过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小谢的汇报:“纪医生!论坛上所有关于温小姐的帖子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彻底清除了。
我们的人也联系了所有拍到照片的同学,买断了他们设备里的所有底片和备份,确保万无一失!”
“嗯。”纪闻疏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只有胸膛因呼吸而产生的轻微起伏,扰动了趴在他身上的温映星。
小谢努力压抑情绪,语气焦急地变了调:“所以……纪医生,那个R国的国际医学峰会,您看……您一定得赶过去啊!院长下了死命令,您要是不出席,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纪总那边也亲自过问了好几次,这次峰会关系到纪氏新立项的眼科前沿课题,至关重要!
求您了纪医生!我知道您向来不把医院、公司这些事放在眼里,可我不一样啊,我全家老小就指着这份工作……这次要是劝不动您,我的饭碗真的就……”
“航班信息发我手机。”纪闻疏打断了他的连珠炮,语气依旧疏淡。
“啊?!好好好!太好了!”小谢忽喜,“我立刻发!司机会在十分钟后,准时到您公寓楼下接您!”
“十分钟,不够。”纪闻疏垂眸,看了一眼怀中似乎因通话声而微微蹙眉、往他颈窝深处钻了钻的温映星。
“那……您需要多久?”小谢问。
纪闻疏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利落地从水中起身,带起一片哗啦声响,随手扯过一件柔软的白色浴袍松松披上,系好腰带。
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因疲惫而陷入昏睡的温映星从浴缸中抱了出来。
他用宽大吸水的浴巾,像对待易碎的瓷娃娃般,极其轻柔地将她身上的每一寸水珠细细蘸干,换上了柔软干净的睡衣。
她身体软得一塌糊涂,根本坐不住,纪闻疏就将人抱到浴室的沙发上,将她湿哒哒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拿起电吹风,调到温和的风速和温度,耐心地、一缕一缕地帮她吹干长发。
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乌黑润泽的发间,动作熟练而专注。
吹干头发后,他抓过旁边羊绒薄毯,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好,才起身走向卧室。
这间公寓定期有佣人前来打扫卫生、准备餐点,但不会碰主卧的那张床。
纪闻疏的怪异洁癖也体现在这个地方。
主卧内,矿物雪松的冷冽香气比公寓其他区域更为浓郁,是纪闻疏标记的、独属于他的绝对领域。
尤其是中央那张宽大的床,除了他和温映星,决不允许沾染上第三个人的一丝气息。
他动作熟练地撤换下之前凌乱的床品,铺上了一套干净的丝绸四件套,如同平时做精密的手术般,抚平每一个褶皱。
铺好床后,他回到浴室。
将裹在毯子里睡得昏沉的温映星打横抱起,轻放回卧室的床上,仔细地为她掖好被角。
他坐在床沿,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拨顺她额前的碎发,凝视着她泛着红晕的餍足睡颜。
然后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浅吻。
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走向衣帽间。
片刻后,纪闻疏换上了一身剪裁精良、线条冷硬的深色西装,外披了一件宽大的呢风衣,恢复到往日那个一丝不苟、矜贵疏离的纪医生形象。
转身下了楼。
助理小谢和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将近半小时。
一看到纪闻疏出现,小谢就迎上去:“谢天谢地!纪医生您可算下来了!航班我帮您改签到了下一班,到了R国直奔峰会现场,还来得及。”
纪闻疏淡淡地“嗯”了一声,径自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忽地,又降下后座车窗。
纪闻疏的目光落在小谢身上,沉声道:“纪氏之前有几个想支持我的股东,帮我约一下,回来后见面。”
小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确认:“您是说……那几位一直想推您上位、跟二少打擂台的董事?您之前不是一直嫌他们目的性太强,是粘人的‘哈巴狗’,不愿意搭理他们吗?怎么突然……”
纪闻疏没有言语,只是目光沉静地扫过小谢。
小谢瞬间噤声,连忙躬身应下:
“好、好的!纪医生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内外。
黑色的轿车平稳汇入车流,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
温映星再次醒来时,天又黑了。
她艰难地挪动着酸软的身体,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按亮屏幕,刺眼的光芒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
看清日期后,她脑袋混混的,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终于搞清楚:
哦,纪闻疏这个大变态,做了整整一天两夜。
今天早上才帮她洗好澡,出门。
然后,体力彻底耗尽的她,又昏天黑地地睡足了整整一个白天。
值得庆幸的是,纪闻疏在的那段时间里,没饿着她。
可自从他离开后,她陷入持续昏睡这一整天,还粒米未沾。
温映星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撑着绵软的身体,艰难地挪下床。
她想去厨房,找几片面包或者苏打饼干垫垫肚子也好。
然而她没走多远,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率先飘了过来。
餐厅的智能恒温加热板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
嫩滑的虾仁豆腐,清爽的炒芦笋,鲜嫩的白灼菜心,还有汤色清亮的山药排骨汤,清淡而
营养的一桌菜。
温映星一看这熟悉的菜色,就知道是之前常来公寓的那个保姆阿姨做的。
还算纪闻疏有点良心,知道在她昏睡时安排人过来准备好饭菜。
这样她一醒来,就有饭吃。
饥肠辘辘的她,此刻已饿得眼冒金星,迫不及待地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准备坐下大快朵颐。
“叮咚——”
门铃声兀地响起。
温映星动作一顿,走到智能门锁的可视屏幕前。
屏幕亮起,上面清晰地显示出纪言肆的脸——
作者有话说:宝纸们喜欢的话,求求收藏,多多浇水,存稿有可加更[捂脸偷看]
段评已开,畅所欲言。
18号上夹,晚11点更,笔芯~[比心]
第22章 小瞎子怎会让弟弟的心生疼呢?
猫眼可视屏上, 那张总带着几分不羁的脸,眼神黯淡,嘴角微微下撇, 很是落寞。
温映星滑动屏幕, 查看历史记录:
从今天早上7点45分开始, 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左右, 就有一条门铃呼叫记录。
只不过,她之前睡得实在太沉,没有听见。
此时,外面的铃声响到第三下,戛然而止。
……好吧。
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她睡得沉,还有门铃按得短的缘故。
大概纪言肆很想见到她, 却又怕吵醒她。
所以使用了这种‘少量多次’的按门铃法。
画面里, 纪言肆再一次没有得到回应后, 垂下了头。
到后面,摄像头只能捕捉到他那一头栗棕色的、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毛茸茸的,耷拉着,像一只被雨淋湿后, 找不到家的小狗。
温映星站在门后,看了这只小狗一会儿, 还是按下了开门键。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门外,小狗听到动静瞬间抬起头,像见到了主人似的,眼神倏亮。
温映星甚至幻视了他拼命摇尾巴的场景。
“你……终于开门了。”纪言肆忙上前半步,声音有些哑哑的。
温映星不敢忘掉自己‘双目失明’,眨巴着空洞的眼珠, “纪言肆?是你呀……”
后半句,尾音微微下沉,藏着几分弱弱的怒气。
纪言肆的心被这语气轻轻刺了一下,他连忙开口,放低姿态:“小瞎子,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
“你还知道我会生气?”温映星闷声闷气。
“我就是、就是一时冲动,没忍住……才对你……”纪言肆急于解释,却又说不清楚。
他心底还有些委屈:
你都穿得那么……可爱了,我怎么可能把持得住?
这都不亲,还算男人嘛?
“纪言肆,你这样……让我很难做,你知道吗?”温映星嗡声带着委屈,鼻头都红了起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哥……”
“我知道,我知道!”纪言肆心疼地伸手去捧温映星的脸,被她躲开,只能无措地搓着手,连连认错,“是我不对,是我混蛋,我该死!”
温映星语气软了些,带着哭腔,“知道错了……下次可别再这样……”
她话音未落,纪言肆的眼里重新燃起执拗的火,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我错在不该那么没用!不该让纪闻疏,就那样轻易地把你带走!”
“啊?”温映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
纪言肆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宽松的睡衣领口,脖颈和锁骨一块都是斑斑点点的暧昧红痕。
这几天,他一直有盯着这间公寓,纪闻疏待在里面这么久没出来过,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亲眼看着这些露骨的证据,他的还是瞬间被狠狠刺痛。
一股混合着愤怒、嫉妒和心疼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让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片刻后,他双手扶住温映星的肩膀,目光灼灼:“映星,前天晚上在车上,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后悔。早在那之前,我就想不管不顾地对你说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我都在好好听课,我在公司跟着小叔学做事,也比以前努力一百倍!我要变得更强,更有能力!这样就能更好地保护你,让你不用再怕我哥,让你可以摆脱他的控制,然后你就自由了,你可以和我在一起……”
“够了!”温映星用力推开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郑重道:“纪言肆,我不想成为你们兄弟较真的工具。”
“工具?怎么会?!”纪言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不会?”温映星直直地“望”向他,尽管看不见,那目光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纪言肆,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你对我的这份感情里,没有掺杂一分对你哥的嫉妒吗?”
她顿了顿,轻缓的语调苦涩而清醒:“如果我不是成了你哥的未婚妻,你会愿意看我这样一个又穷又瞎的女孩,哪怕一眼吗?”
她的质问,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纪言肆心中某些被忽略的现实。
纪言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温映星微微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疏离。
“抱歉,纪少爷。”
“我的感情很珍贵,只给这世上最赤忱的心。”
说完,她不给对方任何辩驳的机会,决绝地关上了门。
“砰——!”
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也重重地砸在了纪言肆的心上。
他完全僵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那个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仿佛不敢惊扰任何人的小瞎子……
那个总是带着点怯懦、需要依赖别人的小瞎子……
刚才,居然能清晰流畅地说出这样一番有力量的话?
门内。
温映星静静地站在猫眼显示屏前,屏幕幽幽的光芒映在她脸上。
画面里,那个英挺的身影,透出深深的沮丧和孤寂。
他失了魂似的在原地站了许久,才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系统音急躁地响起:【女主!你刚才干嘛要说那样一番话,伤纪言肆的心?你应该哭得梨花带雨,控诉纪闻疏的暴行,激发纪言肆的保护欲和愤怒,挑唆兄弟俩的关系,让他更加恨他哥,跟他哥对着干!】
温映星淡淡回应:[小系统,你是不是忘了?你可是亲口答应过我,只要最终的结果是纪言肆发了狠,达成害‘死’他哥的关键剧情,其他过程细节,你并不关注的。]
系统:【我说话算话,可以不关注细节。但我这不是想让你省点力气嘛!按照原定剧情冲突,多容易推进啊。】
温映星:[你不用替我考虑,我自有我的打算。]
系统好奇又不解:【打算?女主,你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温映星淡琥珀色的眸光骤锐:[我要自己给自己选一个,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轻易将我丢弃,不会含泪将我的眼睛换给别人的男主。]
系统惊叹:【可、可这是一本男频文啊!纪闻疏是唯一的男主角,整个世界的意志都向着他。你这样做简直是异想天开,是无用功!你改变不了什么的。】
温映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微妙的弧度。
[你天天叫我‘女主’,叫得那么顺口……]
[那么,跟‘女主’在一起的,怎么不算是‘男主’呢?]
系统发出一段紊乱的“滋滋——”音。
宕机了。
*
纪言肆被温映星那番的话堵得胸口发闷,接连几天都缓不过神来。
他想了一肚子辩驳的话,想向她证明自己的感情,可又觉得无论什么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所幸周一,他在学校遇到了温映星。
她到教室挺早,坐在第一排,穿了件浅黄色的毛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纪言肆本想靠近,却发现她前后左右的位置早已坐满了人。
于是,他只能坐到后排,远远地看着她的后脑勺。
课堂上,纪言肆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不仅在记自己的课堂笔记,还在专门的笔记本上,用力按压着特制的盲文笔,一点一点地“翻译”出关键内容。
他近来盲文进步了不少,已能流畅地书写简短的句子了。
所以他想,如果自己能亲手给帮温映星写一份盲文版的笔记,是不是能让她有所触动呢。
为了这个想法,他一整堂课,都忙得没停下来。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续离开。
温映星也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书本和盲杖。
纪言肆还有一点没弄完,心下一紧,更快、更用力地按压盲文笔,不小心戳到了手指,也没让他慢下来。
他咬着牙,紧赶慢赶地完成了最后几行,匆忙将东西塞进书包。
眼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门口,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几步小跑追了上去。
在她踏出教室门前,纪言肆有些气喘地拦在了她面前。
“小瞎子。”他平稳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温映星的脚步停下,空洞的目光平视着前方,嗓音温和却疏离:“不了,我点了外卖,去图书馆吃。”
她下午还有课,准备吃个外卖,在图书馆午休一会儿。
纪言肆脱口而出:“外卖有什么好吃的?油盐重又不干净,你要少吃点这些东西。”
“你也开始管我吃什么了?”温映星反诘。
“我……我不是想管你,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纪言肆语气软了下来。
“纪言肆,我不想这么凶地和你说话,但你也不要总让我难做。”温映星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以后在学校,我们还是……别说话了。”
说完,她握紧盲杖,绕过他,继续向前走去。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一股混合着不甘和失落的情绪猛地冲上纪言肆的头顶。
他朝着她的背影,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喊了出来:
“我们难道……连朋友都不是了吗?!”
温映星的脚步倏然停住。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背影单薄而决绝。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轻、却非常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可以不是。”
她再没有片刻停留,拄着盲杖,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纪言肆僵在原地,全身泄了力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份费劲抄出来,最终却没能送出去的盲文笔记。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剜一样,尖锐的疼。
第23章 小瞎子怎会让弟弟嫉妒得发疯呢?
接下来的几天, 纪言肆更蔫儿了。
他没有勇气再靠近温映星,因为怕她那张总是轻声细语的嘴,又说出什么寒心的话来, 抓他的心、挠他的肝。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努力工作, 如果他能早日接手纪氏, 是不是就不会被他哥比得那么一文不值?
这天下午, 还在课堂上。
教室外突然一下阴沉得很,艳阳被乌黑的浓云挡住。
不多时,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暴雨倾盆而下。
没有丝毫预兆,不过短短两小时,京市就成了一座雨城。
「京市暴雨红色预警」占据了新闻、热搜各大社交媒体的头版头条。
A大的地势不高, 校区建得又早, 每年暴雨总会被水淹几个地方。
今年这场暴雨来势汹汹, 更是将校园内淹得水漫金山,低洼处的积水迅速上涨,眼看着都快漫过膝盖了。
许多下课晚的学生被困在教学楼里,望着窗外的积水,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滋——”地一声,教室里的灯跳闸, 紧接着整栋教学楼都停了电。
有些胆小的同学开始尖叫起来,平日里冷静的同学都举着手机不停地打电话喊救援,人群陷入混乱。
纪言肆刚结束下午的课程,也被困在教室,本还想等学校的救援,可现在电力出了问题。
雨也没有变小的意思,仍旧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窗, 发出令人心慌的噼啪声。
纪言肆不再犹豫,抓起书包就冲向了雨幕。
因为他记得,温映星今天下午在教五有课。
通往教五的路已成一片汪洋。
浑浊的雨水裹挟着落叶和垃圾打着旋儿,水深及膝。
纪言肆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冰冷的水中艰难前行,限量版球鞋早已湿透,沉重地拖慢着他的步伐。
平日里十分钟不到的路程,他走了近半个小时。
好不容易抵达教五,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冲进大厅,被困教五的同学基本都聚集在这里。
他随即抓住一个眼熟的同学,急切地问:“看、看见那个……”
同学见他急得话都说不出来,瞬间了然,“你找温映星是吧?”
这同学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在论坛吃瓜的。
纪言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她在教五吗?”
同学摇摇头:“没看见啊。下午上课前雨就有点大了,她可能根本没赶过来,说不定在图书馆那边躲雨呢?”
图书馆?
纪言肆心猛地一沉。
图书馆顶楼那个巨大的玻璃穹顶,去年暴雨季就维修过,今年这雨更大,怕不是又要出问题。
那个小瞎子眼睛看不见,万一被磕着碰着,可怎么办?!
纪言肆二话没说就转身,再次义无反顾地扎进暴雨中,朝着图书馆的方向奔去。
通往图书馆的道路更加凶险,狂风卷着雨水砸得人睁不开眼。
更可怕的是,路边有电线被风刮断,垂落下来,浸泡在积水中,滋滋地冒着细微的电火花。
路边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试图拦住他:“同学!别过去!那边危险!水里有电!”
“让开!”
纪言肆不管不顾地吼出来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温映星在学校没有什么朋友,她一个人被困在图书馆,行动不便,万一停电了还坐不了电梯,凭她自己是不可能安全撤离的,万一……
他不敢再想下去,一把推开阻拦的人。
跨了一大步,避开水中可疑的涟漪和断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在水潭里,谨慎地一步步跳走,用上了所有的力气和勇气,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擦肩。
好在,最后终于踉跄着到了图书馆门口。
可眼前的景象又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浑浊的雨水已经淹没了大门前的台阶,冲上了门槛。
工作人员和保安正在门口拉起警戒线,大声呼喊着阻止任何人进入。
纪言肆远远看见温映星的那个保镖时凛也在门口,似乎尝试在跟工作人员交流。
“不能进去!”
一个负责人模样的老师声嘶力竭地喊:“顶楼的玻璃穹顶因为暴雨和积水塌了一部分!里面现在非常危险!而且停电了,里面一片漆黑,谁也不准进!”
纪言肆挤上前,嗓子因寒冷和急切而微微发抖:“老师,有没有看到一个盲人女生?她可能在里面。”
“没看见,所有能疏散的学生我们都疏散出来了。现在里面情况不明,随时可能再次坍塌,你不能进去!”工作人员死死拦着他。
“她可能没来得及出来,她眼睛看不见!”纪言肆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里面黑通通的大门,努力地想挤进去。
“说了不行!太危险了!”
“她在里面。”时凛对纪言肆道,一如既往的淡漠,耸肩看向校方工作人员,“不过不让进我也没办法。”
就在两人交谈的瞬间,图书馆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
、像是砖石滚落的声响。
纪言肆瞳孔骤缩,再没有任何犹豫,奋力推开阻拦的工作人员,冲破警戒线,一头扎进了那片黑暗与未知的危险之中。
“同学!回来!!”
身后的呼喊声瞬间被暴雨声吞噬。
图书馆内部,只有墙角的应急灯闪着微弱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尘土味和一种建筑材料受损的刺鼻气味。
电梯早已停运,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爬楼梯。
这座图书馆有负一层,水已经进了半截,情况最是危险。
他没有从一楼开始找,想先排除掉最危险的可能,哪怕条件是,他要以身犯险。
负一层的光线更加昏暗,积水冰凉刺骨。
一下去,就没过了他的大腿。
他趟着水,一边高喊着温映星的名字,一边用手在浑浊的水中摸索,在倾倒的书架和漂浮的杂物间艰难穿行。
有些地方的水,几乎没过他的腰,这令他更担忧那个瘦弱的小瞎子。
他更仔细地在水里搜找,想着万一她被卡在哪个犄角旮旯,昏过去了,说不出话来怎么办?
“额——”
纪言肆的手,冷不丁被水里尖锐的不明物体划了一下。
缩回来时,手肘在滴血,冰冷的污水浸入伤口,火辣辣地疼。
不过他顾不不上这些,继续挥着手臂,在冷水里,大海捞针般搜找。
“映星——”
“小瞎子——”
“温映星——”
……
不知道喊了多少遍,依旧不见她的踪迹。
说明她真的不在这里吧。
纪言肆哆哆嗦嗦地从浑水里爬上来。
幸好她不在这里,不然水位这么高,水又这么冷,非给她的小身板儿冻感冒不可。
纪言肆走出负一楼,随便将身上的冲锋衣挤了两下水,便继续往上一层找。
一层,二层,三层……
每一层,他都会冲进阅览区或书库,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源,在一片狼藉中声嘶力竭地呼喊,竭尽全力地寻找。
他的喘息越来越粗重,身体越来越疲累,心情也越来越焦灼……
小瞎子,你到底在哪里?
小瞎子,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或许是因为过于焦急,也因为体能就快到极限了。
他在爬楼时,脚下不经意一软,跌了各大趔趄。
慌乱中,他一只手死死扯住楼梯扶手。
“咚——”膝盖重重跪在台阶上。
这一下,疼得他大脑直冒金花。
不过幸好抓住了楼梯扶手,否则后果难料。
他捂住膝盖,缓了不过两分钟,又重新站了起来。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他还不能倒下,他要去救他的小瞎子。
汗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让他浑身湿透,寒冷和疼痛不断侵袭着他的意志,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近乎偏执。
直到这一刻,纪言肆才终于明白。
原来那个小瞎子,对他来说,那么重要。
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可以不顾自身的安危,也一定要确认她的安全。
他远比他以为的,还要喜欢她。
第七层了。
越往上爬,暴风雨肆虐的痕迹就越发触目惊心。
窗户大面积碎裂,狂风裹挟着暴雨疯狂地灌入,地面已是一片汪洋,浑浊的积水在他脚下溅开水花。
他艰难地挪到左侧阅览室门口,刚一推开门,一股狂暴的气流便咆哮着冲来,撞得他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
纪言肆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全身发力,才在狂风嘶吼中硬生生挤开一道缝隙。
霎时间,瓢泼大雨从两面洞开的窗户倒灌进来。
阅览室内已是一片狼藉。书架东倒西歪,书籍散落一地,被雨水浸泡着。
而狂风的源头,正是通往外面露台的那扇被摧毁几尽的门。
一个大书架不偏不倚,正好倒下来,横亘在露台入口处。
一片混沌中,纪言肆心下一震,似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冲向露台,徒手抓住那沉重的书架,手臂青筋暴起,低吼着将它奋力挪开。
手机微颤的光柱投向露台某个黑暗的角落。
光芒尽头,一个被风雨摧残过的花盆后面,他看到了那个团成一团蜷缩着的、微微发抖的身影。
是温映星。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在两臂之间,湿透的单薄衣衫紧紧贴着脊背,瘦削的肩膀因寒冷和恐惧而不住地颤抖,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离群幼兽。
纪言肆深深望着她,大口喘着粗气。
所有的疲惫、疼痛、后怕,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脱下自己那件早已湿透但或许还能挡点风的外套,动作极其轻柔地披在了她冰冷颤抖的肩上。
温映星身体一颤,抬起空洞又无助的眼眸,苍白的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和水渍。
纪言肆的心一瞬间抽紧。
他蹲下身,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最终,他只是背过身,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将她背了起来。
全程,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因为他不确定,她是否愿意被他所救?
抑或是在期待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怕自己一开口亮明身份,小瞎子又想躲着他。
他想自私一次,哪怕就只剩这一次,偷偷地,守护他的小瞎子。
纪言肆背着她走到楼梯间。
脚步不自觉地放得很慢,很慢。
不是因为身体的极度疲惫,当然,他一路狂奔、又找人找这么久肯定很累。
不过此刻,他想的是跟温映星多待一会儿。
好想就这样背着她,透过湿哒哒的布料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
好想就这样被她勾着脖颈,感受她的依赖和需要。
刚才还幽暗危险的楼梯间,此刻仿佛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
他多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这条下楼的路,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一直就这样,走下去。
可七层楼的距离,终究是太短了。
一下子就到了头。
图书馆大门处,透进来微弱的天光,以及嘈杂的人声。
纪言肆背着温映星刚刚走出楼梯间,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纪闻疏还穿着医院的白大褂,总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风雨吹得凌乱,搭在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处变不惊的风度。
纪言肆脚步顿住,片刻后,他将温映星放在大厅的沙发上,侧身躲到了一根罗马柱后。
不是因为他怕了纪闻疏。
他只是,不想让他的小瞎子难做。
他躲在暗处,看着纪闻疏疾步上前,一把将惊魂未定的温映星紧紧拥入怀中,听着温映星那带着哭腔和依赖的呼唤:“闻疏,你终于来了呜呜……”
看着他们劫后余生般紧紧相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最后,他看着纪闻疏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离开了这片混乱之地。
雨水顺着纪言肆湿透的发梢滴落,身上的伤口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传来尖锐的疼痛。
他靠在冰冷的柱子上,缓缓闭上眼。
从小到大,纪闻疏再是天才,再怎么从各方面碾压他,他都没有羡慕过纪闻疏。
除了现在。
他羡慕纪闻疏,可以那样光明正大地拥抱她。
他羡慕极了,也嫉妒极了!
嫉妒得发疯!!
第24章 小瞎子怎会知道哥哥把弟弟按海里?
墨蓝海面与夜空相交。
巨大的豪华游轮宛如一座海上宫殿, 静静停泊在港口。
今夜,是纪氏集团的年度盛会,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
纪家核心成员与集团所有高层、亲密的商业伙伴悉数到场。
纪闻疏一身稳重绅士的深色西装, 气质清冷矜贵, 臂弯里, 挽着精心打扮过的温映星。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曳地长裙,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褪去了平日的娇俏可爱,多了几分优雅从容。
纪闻疏带她来,意在让她提前适应“纪氏未来女主人
“的身份, 熟悉这个她将来少不了要周旋其间的圈子。
另一侧, 纪言肆同样身着挺括的黑色正装, 脸上那些耳钉、眉骨钉全取掉了,将平日里那股散漫不羁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还学着像纪瞻一样,主动端起酒杯,游走于几位大股东之间, 尝试着与他们交谈,尽管笑容还有些生涩, 言辞也不如纪瞻那般圆熟老练,但那份努力融入的态度显而易见。
他知道,要想坐稳纪氏接班人的位置,要想向所有人证明他并非不如纪闻疏,这些社交场上的虚与委蛇是必修课。
纪言肆刚与一位元老寒暄完,纪瞻的助理Petter便来到他身边,低声道:“二少, 纪总请您到左边甲板一叙。”
纪言肆心中微微一动。
最近他在公司表现积极,连几位一向苛刻的叔伯都破天荒地夸了他两句。
纪瞻这个时候找他,左不过也是要夸赞或者激励他吧?或许还会再叮嘱些深入核心业务的事情。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带着几分隐隐的期待,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相对安静的船艏甲板。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拂面而来,吹散了些许酒意。
纪瞻背对着他,凭栏而立,望着远处港口城市的阑珊灯火,颀长的身影在夜色中更显深沉。
“小叔。”纪言肆唤了一声,语气轻快。
纪瞻缓缓转过身,脸色深重。
他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言肆,上周公司的季度董事会,我在国外谈并购案,没能赶回来参加……”
“嗯?怎么了?我那天正好是期中考试,也没去成。”纪言肆接道,语气透着年轻人乐于分享的欢悦,“小叔,我跟你说,这次期中考,我比上次进步了二十多名呢!”
纪瞻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原来成绩倒数,进步二十多名,很值得骄傲吗?”
纪言肆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至少说明我用功了呀!小叔,你等着,下次我肯定冲进班上前五,让你刮目相看!”
“嗯。”纪瞻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漆黑的海面,“言肆,小叔知道你最近很努力,无论是学业,还是在公司跟着项目组学习,我都看在眼里。”
得到肯定,纪言肆挺直了脊背,语气转而认真起来:“我觉得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后,我会更努力,当好纪氏的接班人,为你分忧解难。”
“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很好。”纪瞻的嗓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只要你肯上进,保持这份心性,即便……不做这个接班人,也一样能成为小叔的左膀右臂,为纪家出力。”
纪言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话里不寻常的意味:“小叔,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瞻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他沉默地抽了半支,缓缓开口:“小肆,你和闻疏,都是我的亲侄子,你们俩之间,我没办法做选择。”
纪言肆语气转急,“小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直说,别绕弯子了。”
纪瞻深吸一口烟,终于转过身,直面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上周的季度董事会,在你我都不在场的情况下,闻疏联合了几位核心董事,发起并通过了一项人事变动决议。”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向纪言肆:
“你的接班人身份……被正式罢免了。新的接班人,是闻疏。”
“我也是刚收到正式文件才知道。闻疏他……大概也是不想让我这个做小叔的太过为难,所以才在我完全不知情的状态下,将一切都……谋划妥当了。”
纪言肆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愤怒和屈辱,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喷发。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冰冷的金属桅杆上。
“砰!”的一声闷响,指骨传来剧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言肆!”纪瞻按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冷静点!你不要去跟他争执,因为没用。”
纪闻疏无论是城府还是实力,都跟纪言肆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更别说他现在羽翼已丰,董事会大半都站在他那边。
纪言肆再怎么努力上进,在他面前,不过就是小孩过家家。
纪瞻一眼能看明白的事情,对单纯的大学生纪言肆来说,还是太超纲了些。
巨大的打击和愤怒,已经彻底淹没了纪言肆的理智。
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嘲笑他这段时间所有的努力和改变。
他猛地甩开纪瞻的手,双目赤红,朝着宴会厅的方向。
朝着纪闻疏所在的地方,疯狂地冲了过去!
宴会大厅。
纪言肆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视线如同利箭般穿透人群,瞬间锁定了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
纪闻疏正优雅地端着酒杯,从容地与几位商界大佬谈笑风生,而他身侧,温映星安静地站着,脸上带着温顺而得体的浅浅笑意。
纪言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要破膛而出的愤怒,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走到纪闻疏身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哥,你跟我来一下。”
纪闻疏侧过头,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有所料。
他对正在交谈的某集团老总微微颔首:“王总,失陪一下。”
他自然地牵起温映星的手,将她引到不远处的休息区,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乱跑。”
温映星乖巧地点了点头。
纪闻疏这才直起身,从容不迫地跟着浑身怒意的纪言肆,走向大厅外围相对僻静的走廊。
刚一离开人群的视线,纪言肆积蓄的怒火便彻底爆发。
他一把揪住纪闻疏的衣领,低吼:“纪闻疏!你他妈背后耍阴招?!想争继承人的位置,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来?为什么不通知我?!我手里也有纪氏的股份,我也是董事!我有权参加投票!”
纪闻疏轻轻拂开他的手,动作优雅却有力度,“你那点股份,对最终结果不会有任何影响。”
他瞥了一眼纪言肆身上那套为了今晚特意准备的板正西装,唇角勾起一抹讽意:“亲爱的弟弟,感谢你今晚盛装出席,见证我成为接班人的公布会。”
“纪闻疏你别太嚣张了!”纪言肆牙都要咬碎了。
“我也不想如此嚣张。”纪闻疏语气疏淡,“但公司的几位副总一致认为,为了公司的稳定和未来的发展,这种令人振奋的消息,还是尽早宣布为好。比如,在这样宾主尽欢的公司年会上,正是喜上加喜的好时机。”
就在这时,纪言肆注意到不远处的主演讲台上,公司的一位元老级的副总正对着话筒讲话,声音洪亮。
他慷慨激昂:“众所周知,纪闻疏纪医生在眼科医学领域取得的成就,国内外都是首屈一指,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台下鼓掌欢呼,表示认同。
副总话锋一转,接道:“其实纪医生的母亲林婉婉女士,我也有幸一起公事过。林女士当年可是老纪总的得力秘书,能力出众,兢兢业业,是辅佐老纪总的‘贤内助’,为纪氏立下过汗马功劳……”
这番话,意图再明显不过,是要为纪闻疏那“私生子”的出身洗白,将他母亲那段不光彩的过去,粉饰成一段隐忍付出的佳话。
纪言肆后槽牙咬得咯咯响,额角青筋暴突。
无论纪闻疏用什么手段对付他,抢夺继承权,他都无所谓,可是他们竟然连上一辈的旧事都要拿出来颠倒黑白,试图将那个间接导致他父母惨死的女人塑造成功臣!
这么多年了,纪言肆一直试图说服自己遗忘,可这一刻。
那段尘封的、血淋淋的往事瞬间撕裂了他的脑海。
纪闻疏的母亲林婉婉,曾是老纪总的秘书,在纪言肆的母亲许慧如之前,就
与老纪总有过一段隐秘的办公室恋情。
后来两人分手,林婉婉远走美国,却瞒着老纪总生下了纪闻疏。
几年后,老纪总与商业伙伴的女儿许慧如相恋结婚,生下了纪言肆,一家人原本幸福美满。
可好景不长,林婉婉突然带着六岁的纪闻疏回国认亲。
许慧如得知这个消息时,正与老纪总在车上,激烈的争吵导致了惨烈的车祸,夫妻二人当场身亡……
年仅一岁的纪言肆,至此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从小就痛恨林婉婉,只是在爷爷的劝解和那点可怜的血缘关系下,才勉强接受了纪闻疏这个“哥哥”的存在。
如今,纪闻疏竟然妄想洗白他的母亲,这无异于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更是对他亡父母的亵渎!
“我操你大爷!纪闻疏!!”极致的愤怒直冲纪言肆的脑门,他怒吼一声,挥起拳头就朝纪闻疏那张冷漠的脸砸去。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碰到纪闻疏,旁边突然冲出两个身形彪悍的保镖,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纪闻疏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朝着船尾的方向走去。
纪言肆被保镖捂住嘴,强行拖拽着跟上。
船尾甲板,远离了宴会厅的喧嚣。
这里空旷无人,只有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游轮破开海浪的哗哗声响。
纪言肆拼命挣扎,对着纪闻疏的后背怒吼:“纪闻疏!你他爹有本事跟我单挑!找两个帮手算什么男人?!”
纪闻疏缓缓转身,月光洒在他偏白的皮肤上,“对不起啊,我亲爱的弟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我现在是纪氏集团的接班人,身份不同往日,出行自然需要保镖随行保护,这只是最基本的安保规格。”
“我去你的安保规格!”纪言肆怒骂着,拳打脚踢地反抗,却反而招来了保镖们的痛击。
雨点般的拳头和沉重的踢打落在纪言肆身上,四个高大的保镖对着他一个人干,他闷哼着,内脏仿佛都移了位,嘴里都吐出了血。
纪闻疏看打得差不多了,摆手示意了一下,保镖将被打得几乎直不起腰的纪言肆粗暴地拖到甲板边缘。
纪闻疏上前,拽住他的衣领,将他的上半身狠狠按出围栏之外。
“呃!”纪言肆下意识地哀嚎,大半个身子悬空,下面是漆黑翻滚的海水,飞溅的海浪刀子般划过他的头发和脸颊。
头部朝下的姿势让他面部充血涨红,呼吸困难,强烈的眩晕感和濒死的恐惧席卷着他的大脑。
纪闻疏按着他的后脑勺,俯身在他耳边,沉声如同恶魔低语:“如果我现在松手,把你从这里扔下去喂鱼,是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纪言肆艰难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纪闻疏,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纪闻疏……你这只见不得光的蛆!你要是敢把我扔下去……我看你有没有脸去见爸爸?!你对得起爷爷吗?!你对得起纪家列祖列宗吗?!”
“纪家需要的是能带领它走向更辉煌未来的继承人,而不是像你这样的窝囊废!”纪闻疏掐住他带血的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颌骨,“我早就警告过你,你只配捡我不要的东西!不属于你的,永远都不要痴心妄想!否则……你只会一无所有!”
身体的剧痛和极致的羞辱感,刺激着纪言肆,他忽然神经质地冷笑起来,笑容扭曲而疯狂:“我就是想了……又怎么样?”
“哥,你还不知道吧?”他故意用一种回味无穷的语气,缓慢而清晰地说,“我亲过温映星……还不止一次呢。她的嘴唇……真的好软,好甜,真的好好亲……”
“你找死!”
这话将纪闻疏一直维持的冷静面具瞬间撕碎。
他狠狠甩了纪言肆一个耳光,用尽全身力气。
“噗——”这耳光打得纪言肆吐出一口血水,却笑得更加猖狂,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快意:“哥,有本事你就真把我扔海里弄死!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那个小瞎子我跟你争定了!以后我不仅要亲她,我还要睡她,我要当着你的面睡她……”
第25章 小瞎子怎会挼弟弟的狗头呢?
“我不仅要亲她, 我还要睡她!我要当着你的面睡她!”
这不堪入耳的话彻底激怒了纪闻疏。
他眼中杀意毕露,一把将纪言肆从栏杆外拽回来,对两个保镖厉声道:“按住他!”
保镖将纪言肆死死按跪在甲板上。
纪闻疏失去了理智, 一顿凶狠的拳打脚踢, 如同暴风骤雨般落在纪言肆身上。
直到他再也说不出任何挑衅的话, 只能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的闷哼。
“闻疏——?”
就在这时, 温映星轻轻浅浅的呼唤,从通往甲板的门口传来。
纪闻疏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装胸袋里抽出丝质手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沾染的血迹。
转身的瞬间,脸上那暴戾阴鸷的表情,已然切换成惯有的温文尔雅。
“怎么到甲板上来了?这里风大, 危险。”
纪闻疏迎上前, 语气温和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保镖机警地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纪言肆拖到更角落的位置, 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温映星微蹙着眉,循着他的声音而来:“我来找你呀。大厅里有点闷,而且……有点无聊。”
她顿了顿,侧耳静听了一下, “纪言肆呢?他刚才不是找你说话吗?”
那没有焦点的淡琥珀眸子,状若无意地扫过那个阴暗的角落。
“他不在这里。”
纪闻疏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将话题转走:“怪我光顾着应酬,冷落你了。肚子饿不饿?我带你去尝尝船上的特色甜点。”
温映星顺从地点头:“好。”
纪闻疏拥着她,转身离开了甲板。
角落里,纪言肆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其实,何必纪闻疏让保镖拦住他,堵住他的嘴呢?
他现在这副鼻青脸肿、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样子……他根本不愿意被她看见。
也最害怕,被她看见。
保镖警告了纪言肆几句, 便将他放了。
纪言肆蜷缩在冰冷的甲板上,腹部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被咬得发白,只能死死用手臂抵住痛处。
他知道他现在应该去找医生,但他还不想去。
他想让自己好好记住自己现在的疼痛。
好好记住自己现在的窝囊!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用手肘支撑着,一点点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或许老天就是很不公平。
纪闻疏长他五岁,还天生奇才,他就算拼尽全力,努力一辈子,恐怕都不可能超越纪闻疏。
但如果……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他呢?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他想逼自己试一试,不是为了争纪氏接班人的位置,只是为了……他的小瞎子。
纪言肆强撑着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向喧嚣的宴会厅。
他避开人群,隐没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远远地,他看见纪闻疏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意气风发。
所有人都在举杯,恭喜他正式成为了纪氏集团的接班人。
温映星,则安静地立在纪闻疏身旁,微微侧着头,“望”着纪闻疏的方向。
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在水晶灯下显得更加纯净,毫不掩饰地闪烁着对纪闻疏的依赖与崇拜。
这目光,瞬间刺痛了纪言肆的眼。
接着,纪闻疏正声向全场宣布:“借此机会,向大家正式介绍,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温映星。本月16号,我们将举行订婚仪式,届时欢迎大家来喝杯喜酒。”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大家纷纷送上祝福,说着“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之类的溢美之词。
每一句祝福,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针,
深深扎进纪言肆的心里。
他再也看不下去,紧紧攥着拳,失魂落魄地转身,逃离了那片令他窒息的喧闹。
纪言肆独自踉跄着,走到空旷的甲板上。
初冬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暖。
他将自己塞进船舷边,最阴暗的角落里。
一盏孤零零的昏黄廊灯,将微弱的光线打在他的半边脸上,明明灭灭。
那张曾经肆意张扬、带着少年青涩的脸庞,此刻被阴影分割,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忧郁,也隐隐透出几分成熟。
身后宴会厅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只将他此刻的形单影只,衬得更落魄。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藕荷色身影,轻轻巧巧地推开门,走了出来。
是温映星。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盲杖探路,摸索着,慢慢朝甲板边缘走去。
纪言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甲板湿滑,海风又大,她一个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差点要冲上前,可脚步刚动,又硬生生顿住。
他担心纪闻疏的眼线就在附近,如果此刻出去,当着温映星的面闹起来,只会让她难堪。
他不想让他的小瞎子为难,哪怕私底下他跟纪闻疏闹得再凶。
好在,温映星很快便触到了金属围栏,她牢牢握住,而后仰起头,面对着广阔无垠的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纪闻疏不是刚当众宣布了跟她的婚讯吗?
所有人不是都在祝福他们吗?
她难道其实不开心吗?
或者只是觉得压力大了?
温映星又抬起手,轻轻拆掉了盘发的簪子。
一瞬间,如海藻般浓密微卷的秀发披散下来,被海风吹拂,肆意飘扬。
她仰着头,面向星空与大海的方向,闭着眼,深深呼吸,任由海风将她的发丝吹向四面八方。
这一刻,纪言肆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看得都没错。
温映星,是一只渴望自由的小鸟。
风越来越大,卷起的浪花溅上甲板。
她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显得有些摇晃。
纪言肆注意到她脚下那片地方,已经被卷上来的海水打得尽湿。
太危险了!
她眼睛看不见,万一她待会儿手一松开围栏,就很容易滑倒。
管不了那么多了!
纪言肆上前,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后,双手紧张地张开,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后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悬空着。
温映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并未察觉身后多了一个屏息守护的人。
她的长发随着海风飘飞,有几缕拂过纪言肆的脸颊,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清甜的栀子花香。
纪言肆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发丝拂过的微痒,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仿佛她此刻正回过头,温柔地拥抱住他。
月光如水,脉脉笼罩在他们身上。
在光洁的甲板上,他们两人的影子被拉长,模糊地交叠在一起,看起来是那样亲密无间,宛如缠绵。
这一刻,纪言肆忽然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了,什么纪家,什么血缘,只要……只要能让他和温映星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温映星缓缓睁开眼,摸索着栏杆,开始慢慢转身。
纪言肆的心随着她的动作而悬起,也跟着她小心翼翼地移动,手臂始终维持着那个悬空的保护姿态,直到确认她慢慢离开了那片湿滑的区域,走向安全的地方。
直到温映星走离甲板,他才重新回到那个昏暗的角落,将自己蜷缩起来。
他看着温映星的背影一点点远离,直到消失不见。
眼里仅有的一点光,也灭了下去。
就让他在那片幽暗里,自生自灭,永远晦暗下去吧。
“纪言肆?”
一个轻轻浅浅的呼喊。
纪言肆倏一下抬起亮眸。
温映星又走了回来,亭亭立在他面前。
纪言肆心下一颤,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温映星嘴角浅浅地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纪言肆将脸埋在膝盖里,嗓音染上一丝沙哑:“你回来做什么?”
“我以为……你会追上来。结果没有。”温映星顿了顿,嗓音更轻柔了些,“你不开心吗?纪言肆?”
这句话,像打开他压抑心门的开关。
刚才被打得那么惨、那么痛,打得流血了他都没有流一滴泪。
可是温映星这句轻轻的关心,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压抑的呜咽声从他喉间溢出,他再也控制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渍,哭花了脸,连肩头都在发颤。
冷白的皮肤,鼻尖红得很明显,眼尾也染上一片潮湿的绯色。
过了好一会儿,纪言肆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向灯光下那张恬静美好的容颜。
他黑亮的眸子被泪水洗过,像小狗的眼睛湿漉漉的,破碎的嗓音带着哽咽:
“小瞎子……你能不能……也看看我?”
“别只看我哥……”
话刚出口,他望着那双没有焦点的淡琥珀色眸子,自弃自嘲地接道:“算了……你根本看不见……呜呜……”
他可怜兮兮的,再次将脸埋起来,悲恸地“哇哇”大哭。
温映星静静地在他面前,循着他哭泣的声音,慢慢蹲下身来。
她伸出手,带着些许试探,慢慢地往下,摸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是他毛茸茸的发顶。
嗯,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手感很好。
她轻挼了两下他柔软的头发,像安抚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动物:“别不开心了,纪言肆。”
“哇——”
纪言肆放声大哭,终于得到宣泄口似的,越哭越大声。
第26章 小瞎子怎会为未婚夫吃醋呢?
游轮年会之后, 温映星就没有在学校里见到纪言肆。
他那天被打得不轻,肋骨搞不好都弄断了,大概是躲在哪个医院养伤。
又或许, 是在酝酿着什么。
自从纪闻疏被正式确立为纪氏接班人, 温映星能明显感觉到他忙了很多。
医院、公司两头跑, 还隔三差五地飞往世界各地参加医学论坛和商业谈判。
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身上消毒水的气味里,渐渐混杂了更复杂的、属于应酬场的味道。
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发现,他陪温映星的时间正在逐渐减少。
出差在外的电话从每晚必打的晚安,变成了匆忙几句的“在开会”;
约好一起听的音乐会,也常常因临时的紧急活动而取消。
其实这一切,温映星早就能想到。
男频文男主嘛, 最重要的终究是搞事业。
女人, 哪怕是所谓的“官配”, 在宏大叙事的开端,往往也只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纪家兄弟俩为了她争得再死去活来,说到底,也只是一根导火索。
真正被点燃的, 是纪闻疏骨子里对权力和成就的渴望。
等他真正从事业的征伐中获得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就会发现, ‘事业进步、实现自我’,才是他灵魂深处最渴求的东西。
这天傍晚,纪宅。
温映星正坐在餐厅里,自己用勺子,慢悠悠地吃着晚餐。
壁挂电视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宽敞的空间里回荡:
“本台讯,纪氏集团旗下尖端医疗中心再传捷报。集团接班人, 著名眼科专家纪闻疏博士及其团队,在刚刚落幕的国际眼科学前沿论坛上,首次公开了其研发的‘微创精准角膜内皮移植术’的完整临床数据。该技术预计将惠及全球数百万角膜内皮功能失代偿患者……”
新闻画面里,纪闻疏穿着高级定制的深色西装,站在国际会议的演讲台上,自信从容,用流利的英文阐述着他的研究成果。
镜头推近,他英俊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专注。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电视里那个英挺的身影,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纪闻疏一边换鞋,一边还在用蓝牙耳机打着电话,语气是工作状态下的专业疏淡:“……数据模型必须在下班前发到我邮箱,明天的术前会议,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可能’、‘大概’的字眼 。”
他抬眼看到正在安静吃饭的温映星,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对着电话那头快速交代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映星。”
他温声唤她,嘴角含着一丝疲惫却真实的笑意,走到她身边,将手里提着的两个印着奢牌Logo的礼品袋放在她手边,“在机场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里面是一个当季新款的限量手袋,还有一套镶嵌着淡蓝色宝石的珠宝。
温映星摸索着触碰到冰凉的皮革和丝绒盒子,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谢谢你,闻疏,我很喜欢。”
这已经是纪闻疏两周来,第三次给她买礼物了。
从限量款包包到高定珠宝,仿佛试图用这些昂贵的东西,来填补他因忙碌而缺失的陪伴。
“怎么提前回来了?”
温映星轻声问,空洞的眸子“望”着他声音的方向。
纪闻疏松了松领带,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明天有个重要的手术要准备下,得提前回来盯着。”
他看她吃得慢吞吞,米粒不小心粘在了嘴角和衣襟上,一点没嫌弃,极其自然地伸手,用指腹轻轻帮她揩去,动作温柔。
而后又接过她手里的勺子,“我喂你吧,小邋遢。”
温映星顺从地点了点头。
纪闻疏舀起一勺她爱吃的蒸蛋,小心地吹了吹,送到她唇边。
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得很香的样子,一种宁静的幸福感充盈在他心间,仿佛能抚平他一天的疲惫。
纪闻疏一边耐心地喂食,一边状似随意地问:“最近有点忙,不常见到我,会不会想我?”
温映星慢吞吞地将嘴里的牛肉咽下,老老实实答道:“不会。”
她微微侧过头,没有焦点的眼眸转向仍在播放新闻的电视方向,“新闻里经常见到你。”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纪闻疏握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解释:“公司近期的战略发展,需要借助我在专业领域的声望,去推动一些高端项目和新技术产品的落地。必要的曝光和宣传是手段。”
温映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电视新闻继续报道:“……另据悉,纪闻疏博士将于明日,亲自为国宝级国画大师宁致远先生进行眼部手术。宁老晚年深受白内障合并黄斑前膜困扰,此次手术若能成功,对挽救其艺术生命具有重要意义……”
温映星没有焦点的眸子倏然睁大了些:“是那个全国有名的,画山水意境特别好的国画大师宁老吗?”
“嗯,是他。我提前回来就是为了这台手术。”纪闻疏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宁老?”
温映星轻轻颔首。
她当然知道,不仅仅是因为宁老名声赫赫,更因为这是原书中的一个关键节点。
温映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这个手术……很难吗?怎么还上新闻了?”
“算不上多难。”纪闻疏语含从容,“只不过宁老社会名望太高,他选择在我们纪氏医院进行手术,本身就是一个极佳的宣传契机。集团想借此扩大在高端患者群体和公众层面的影响力。”
“嗯……”温映星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那这些也是为了增强纪氏的影响力吗?”
她摸索着拿到餐桌上的自己的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微博,启动了屏幕朗读功能。
电子女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念出热门话题下的实时评论:
“#纪闻疏人类高质量男性天花板# 啊啊啊纪医生这是什么神仙颜值加神仙智商!看图三实验室白大褂禁欲系侧颜杀我!”
“#纪闻疏新一代护眼科技领航者# 姐妹们快去看纪氏新发布的护眼仪广告!纪医生戴着金丝边眼镜讲解原理的样子,简直是斯文败类本类(褒义!)我宣布这就是我新任老公!”
“#纪闻疏我要这眼睛有何用# 请问纪医生的医院还缺挂件吗?上过大学会吃饭的那种!他要是能亲自给我看一次眼睛,我当场表演一个痊愈!”
……
一条条充满迷恋和调侃的评论被直接念了出来,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纪闻疏眉头微蹙,伸手拿过温映星的手机,关掉了朗读功能。
“映星。”他声音温吞,企图安抚对方,“这都是些不认识的网友乱说的,网络环境就是这样,你别被这些无聊的言论影响了心情。以后少刷点微博,嗯?”
温映星没有说话,嘴唇微微抿着,也没有继续张口去吃纪闻疏递到唇边的菜。
她空洞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前方,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表达不悦。
过了一会儿,纪闻疏放下勺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搭上她单薄的肩膀,温柔地揉捏着。
他沉声,带着歉意:“我最近太忙了,是不是没有花足够的时间陪你,让你感到没有安全感了?”
纪闻疏将她轻轻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还有三天,就是我们订婚的日子。别想太多,等忙过这一阵,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温映星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闻疏,如果有一天,我的存在,和你的事业,发生了冲突,你会不会……抛弃我?”
“瞎说什么傻话。”纪闻疏失笑,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驱散她所有的不安。
他低下头,珍重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嗓音温存:“映星,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你重要。我纪闻疏哪怕一无所有,都不能没有你。”
温映星依偎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复杂的笑容。
系统:【呜呜呜多么情真意切的告白啊!这谁顶得住?可惜啊可惜,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女主,你这表情,不会是相信了吧?】
温映星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你看我像是那种会相信的人吗?]
【那你多余问他这一句干什么?给自己添堵?】
温映星嘴角那丝复杂的笑意加深了,带着点玩味:[因为我就爱看一些……未来负心汉被打脸的戏码。现在话说得越满,将来耳光扇在自己脸上时,声音才越响亮。]
【……好吧,你厉害。不过我看你还是抓紧推动一下纪言肆那边的进度吧!‘为国画大师宁老做手术’这个关键情节已经出现了,按照原著,这就是纪言肆下手的时机。女主,你有把握纪言肆这次一定会出手吗?】
温映星靠在纪闻疏怀里,没有回答系统的话。
如果一切都按照预想的发生,那么这台备受瞩目的手术,就会顺利触发「纪闻疏身败名裂乃至假死」的重要情节。
之后,他会被对家公司的千金所救,也就是这本男频文中,即将登场的第二个女主。
届时,弟弟纪言肆将重新坐稳纪氏接班人的位置。
而纪闻疏为了复仇,积聚力量,会与那位对家千金假装订婚,通过商业联姻来换取支持。
然后,纪闻疏会做一件非常没品的事。
为了证明他的商业联姻情真意切、牢不可破,他会假装自己在那场“意外”中失忆,彻底忘记了温映星,并会冷漠地将她从身边赶走。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你重要。我纪闻疏哪怕一无所有,都不能没有你。”
温映星真的很想看看,今天对着她信誓旦旦、山盟海誓的纪闻疏,在不久的将来,要如何拉下脸来,亲手推翻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
那场景,一定……很有趣——
作者有话说:今天二更啦,有人给我浇浇水吗[可怜]
第27章 小瞎子怎会被未婚夫护在怀里?
第二天下午, 是每周四例行检查的日子。
温映星刚走到医院门口,就察觉到
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比平时的门诊要喧闹得多。
“请问宁老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手术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是医疗事故吗?”
“纪闻疏医生现在人在哪里?他对此有什么解释?”
……
无数个尖锐的问题噼里啪啦地耳边响, 伴随着相机快门密集的“咔嚓”声, 以及医院保安声嘶力竭维持秩序的呼喊。
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 将大厅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一众人群中, 温映星表情淡定,拄着盲杖,小心地避开障碍,无声地穿过这片沸腾,径直走向了电梯,按下了十三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 十三层比楼下安静得多, 但这种安静却透着一股压抑。
穿过走廊时, 医护人员们今天都罕见地认真,在自己的岗位上,没有聊八卦说闲话,只不过看到温映星经过, 对她投去了一种混合着同情的古怪目光。
她走到纪闻疏办公室门口,罕见地发现大门紧闭着。
工作时间要接诊, 纪闻疏的办公室门,常年都是开着的。
里面隐约传来压抑却激烈的争吵声。
“……必须得有一个明确的说法!”这是纪闻疏的声音,不似往日冷静。
一个上了年纪、略显苍老的声音更显焦头烂额:“闻疏!事实就摆在这里!手术是你做的,如果不是操作失误,患者的心律为什么会突然失常?你不信有什么用?家属和舆论现在需要交代!”
温映星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身后传来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
一身昂贵西装的纪瞻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助理。
一贯从容有度的他, 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透露出事态的严重性。
“小温?你怎么在这里?”纪瞻驻足。
温映星眨了眨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瞳,语气平和:“小叔,今天下午是我的例行检查日。”
纪瞻顿了顿,声音温和了些:“小温,今天闻疏可能没时间帮你检查了。这样,一会儿你跟我进去,我会让闻疏带你先回家。你帮小叔……多安慰一下闻疏,好不好?”
温映星微微颔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乖顺。
“嗯,听话的女孩。”
纪瞻镜片后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个即将进入纪家的盲女,并觉得她在此刻有了那么一点价值。
纪瞻的大手虚拢着她的后背,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纪闻疏站在窗前,背影僵硬:“我不认为我的手术操作有任何问题!每一个步骤我都反复核对过!”
院长一脸愁容:“可患者现在……”
“我要求尸检!”纪闻疏低吼。
“尸检?!”院长怒目圆瞪,“患者家属现在情绪激动,恨不得……恨不得扒了你的皮!他们怎么可能同意尸检?”
“不管家属愿不愿意,这都是必要程序!我去想办法!”纪闻疏有些失控。
这时,纪瞻从身后按住了他紧绷的肩膀,沉声道:“闻疏,冷静点。”
院长看到纪瞻,如同看到了主心骨,连忙打招呼:“纪总,您来了……”
这家医院是纪氏集团控股的核心资产之一,原本想借着国画大师宁老手术成功的东风,将高端医疗服务品牌打响,前期投入了不少宣传资源。
谁能想到,现在噱头成了丑闻。
风声刚走漏,纪氏的股票就已经开始动荡。
纪瞻怎能不亲自前来灭火?
更何况,主刀医生还是刚刚当上纪氏接班人的纪闻疏。
纪瞻与院长简单交换了一个眼神,直接定调:“院长,现在医院这边的当务之急,是稳住患者家属的情绪,尽一切可能降低舆论危机。赔偿方面,可以谈,只要能平息事态。”
“不能谈赔偿!”纪闻疏猛地转身,眼神锐利,“现在事故原因根本没有调查清楚,直接给予高额赔偿,不就是变相承认是我们的责任了吗?我的职业生涯不能就这样被定性!”
纪瞻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闻疏,你现在出面,只会进一步刺激家属,让事态更糟。你先回去,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处理。”
低沉的嗓音说出的话是在安抚,却难掩不容置疑的权威。
纪闻疏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目光瞥到站在门口、一脸无措的温映星,他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不是冲动的人,怎会意识不到,作为当事人的自己,此刻的任何举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纪瞻将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的温映星轻轻拉到纪闻疏身边,“闻疏,你带小温先回去。我都安排好了,走B5停车场专属电梯,那里有车等着,能帮你顺利摆脱楼下的记者。”
纪闻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牵住温映星微凉的手,看着她一脸状况外的懵懂模样,纪闻疏被愤怒冲散的理智逐渐回笼。
他不能倒下去,不能自乱阵脚。
他是温映星的依靠,是她安全感的来源。
还有两天他们就要订婚了,如果他先情绪失控,温映星只会更无助。
纪瞻在后面再次叮嘱:“记住,不要接受任何采访,不要发表任何个人看法,一切等公关团队的统一口径。”
纪闻疏低“嗯”了声,表情木然低牵着温映星,往楼下走。
温映星见他心情沉重,也不敢开口问什么。
刚到地下停车场,不知从哪个柱子后面冲出一个举着录音笔的记者,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急切:
“纪医生!请问宁老手术失败是否属实?作为主刀医生,您对这次重大医疗事故作何解释?”
纪闻疏将温映星护在身后,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你这什么态度?难道你不该给公众一个说法吗?”
记者不依不饶。
纪闻疏不理,牵着温映星继续要走。
记者被他的冷漠激怒,高声叫嚷起来,“纪闻疏在这里!他在这里!”
这一嗓子,瞬间从停车场的各个角落涌出更多的记者,如同潮水般将他们二人围在中间,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纪闻疏脸上。
“纪医生,请公布手术细节!”
“是否因为您过于年轻,经验不足导致判断失误?”
……
人群推搡着,拥挤着。
纪闻疏紧紧抓着温映星的手,但混乱中,不知谁用力撞了一下。
温映星惊呼一声,与他紧握的手被强行分开,踉跄几步,摔倒在地,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时,纪瞻安排的司机也赶了过来,试图分开人群护着纪闻疏离开。
纪闻疏拼命拨开人群,焦急地喊着:“映星!温映星!”
他看到温映星摔倒在地,茫然无措地试图爬起来。
那一瞬间,所有的压力、屈辱、愤怒和对温映星的心疼,轰然一起爆发。
“滚——!!!”
他从嗓子深处低吼,一把推开几乎贴到他脸上的摄像机。
相机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纪闻疏双目赤红,指着那些还在不停提问的记者,声音嘶哑地咒骂:“都给我滚!谁再碰她一下试试!”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举动镇住了在场的记者,也引来了保安的强力介入。
记者们在一片混乱和骂骂咧咧中被驱散。
纪闻疏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快步走到温映星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抖:“摔到哪里了?疼不疼?”
温映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纪闻疏不再多言,紧紧搂着她的肩膀,半抱着她,快速坐进了等候的轿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载电台声音明朗:“本台持
续关注著名国画大师宁致远先生手术意外离世事件……”
司机很有眼力见地关掉了电台。
“打开。”
纪闻疏声音沙哑,却冷静。
电台继续播报着:
“今天上午,宁老在纪氏集团旗下的高端眼科医院,由被誉为‘天才医生’的纪氏新任接班人纪闻疏主刀,进行一项复杂的眼部手术。手术过程中,患者宁老突发恶性心律失常,经抢救无效不幸离世,享年八十八岁。
据知情人士透露,宁老晚年因视力严重衰退,一年仅能创作一幅作品,其画作在艺术市场上价值连城,单幅价格曾拍出上亿元天价。
此次手术本被寄予厚望,希望能挽救其艺术生命,不料竟成永诀。目前,纪氏集团及纪闻疏医生本人尚未对此事作出正式回应,事件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本台将持续跟进……”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纪闻疏的神经。
回到纪宅,气氛同样凝重。
纪闻疏向赵妈要了一个医药箱,径直牵着温映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脱下外套,扯掉束缚的领带,将领口扯开,呼吸似乎才顺畅了些。
他扶着温映星在卧室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单膝跪在她面前,打开医药箱,轻轻卷起她的裤腿和衣袖。
温映星的手腕、膝盖处有明显的擦伤和淤青,已经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轻柔地为她消毒。
“疼吗?”
温映星摇了摇头。
纪闻疏停下动作,靠近她膝盖的伤口,心疼地轻轻呼气,“映星,对不起……让你因为我,受到伤害。”
“只是小伤。”
温映星声音细细。
纪闻疏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挫败感。
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天好像总是喜欢折磨他?
为什么命运总喜欢在他看似触碰到幸福时,给他最沉重的一击?
他天生就是个见不得的私生子,无论他多么努力,取得多么耀眼的成绩,他母亲林婉婉在世时,总会在他志得意满时,提醒他:“闻疏,纪家的东西,你不要跟纪言肆争。”
他就不明白了,他难道真的不配吗?
如今,刚刚坐上纪氏接班人的位置,也马上跟温映星订婚了,事业爱情似乎都唾手可得,却偏偏出了这样的事。
难道他天生就是一个不配得到幸福的人?
温映星看到他手里拿着棉签,僵了近两分钟,温声开口:“闻疏,别难过。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不好的事,最后都会变成好事的。”
“你还挺会安慰人。”纪闻疏抬起头,苦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借你吉言。”
温映星说的其实是大实话。
像纪闻疏这样的美强惨男主,经历的任何磨难,都不过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前奏。
不像她这样的炮灰,倒霉了就是真的倒霉。
纪闻疏起身,坐到她身边,紧紧捏住她的手,“放心吧,两天后就是我们订婚的日子。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
“嗯。”温映星顺从地靠向他,“闻疏,我相信你。”
纪闻疏手指轻轻顶起她紧抿的嘴角,做出一个上扬的弧度,试图驱散凝重的气氛:“开开心心,做最美的新娘子。”
“什么新娘子……”温映星带着羞意低下头,“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
纪闻疏压下疲惫,跟着她一起笑了笑:“今天脑子受了太大冲击,语无伦次了。不过映星,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新娘子了。”
温映星将头垂得更低。
纪闻疏凝望着她,忽然语气深长:“映星,你昨天问我,会不会有一天为了事业抛弃你……”
“嗯。”温映星轻声应道,“你说……你哪怕一无所有,都不能没有我。”
纪闻疏喉结滚动,那双总是冷淡矜疏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一无所有了呢?映星,你会不会抛弃我,跟别人在一起?”
温映星沉默了,久久没有回答。
末了,纪闻疏伸手,轻轻将她紧蹙的眉头捻开:“好了,怎么眉头皱成这样了?我问着玩儿的,别想那么多啊。”
他将温映星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低沉而缱绻:“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是没有任何条件的。哪怕……你其实,并没有那么爱我……”
温映星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将脑袋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贴得他更紧了些。
窗外是逐渐沉落的夕阳。
屋内没有开灯,阴影慢慢笼罩下来。
相互依偎的两人,逐渐沉入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医生哥马上要暂时下线啦,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舍不得呢?
我看到有宝子在评论区说买股的事情。
这个文是1vn,不买股的,所有人都爱女主,而且不是那种只喜欢外表的爱[垂耳兔头]
第28章 小瞎子怎么被弟弟深夜‘突击’?
天蒙蒙亮。
卧室里还沉浸在一片晦暗的蓝调。
纪闻疏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他闻声后立马醒来,一睁开眼就目光清明。
或者他根本一晚没睡,在等这个消息。
纪闻疏轻轻掀开被子, 试图不惊动身旁的人。
但温映星还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下意识地往他原本的位置靠了靠, 却扑了个空,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闻疏?你去哪里?”
纪闻疏动作一顿,回身,温热的大手轻轻拢在她的发顶,沉声道:“联系了一个信得过的法医朋友,有些关键线索需要当面确认,我得过去一趟。”
“法医?”温映星的睡意被驱散了些, 她微微撑起身子, 空洞的眸子在昏暗中“望”向他声音的方向, “你们……是要私下进行尸检吗?可是宁老的家属那边……不是不同意吗?”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纪闻疏嗓音冷厉,“这件事蹊跷,手术流程、用药记录我反复核对了很多遍,没有出任何纰漏。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只有找出宁老真实的死因, 才是扭转局面的关键。”
温映星眉间暗动。
不愧是男主,即使身处迷雾, 直觉依旧敏锐得可怕。
纪闻疏俯下身,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映星,你相信我吗?”
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他,认为是他手术出现了失误。
纪闻疏早已习惯了站在顶峰,无法接受自己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在这样孤立无援的时刻,他迫切地需要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相信你, 闻疏。”温映星声音轻轻的,却很是坚定。
这句毫不犹豫的信任,给纪闻疏冰冷紧绷的心,带来了莫大的安慰。
他动容地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珍重地吻了吻她的手背,然后又在额头落下亲吻,“谢谢你,映星。”
他起身,准备离开。
转身的刹那,温映星忽然再次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有些紧:“闻疏,你……什么时候回来?”
纪闻疏停下脚步,“忙完就回来。”
他回身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明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无论如何,我一定尽快赶回来,不会耽误。”
纪闻疏弯下腰,细心地将被子重新掖好,严严实实地盖到她下巴处,声音放得很柔:“时间还早,外面冷,再多睡会儿。”
温映星乖巧地点了点头,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
听到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温映星才慢慢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惺忪睡意,只剩下洞悉一切的清醒。
她翻过身,望着窗帘外,一点点亮起的天光。
思绪纷乱。
迷迷糊糊间,不知又过了多久,温映星好像又睡着了。
手机振动将她惊醒,外面还是不太亮。
温映星摸
索着拿起手机,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
但今天是个大雾天,浓稠的雾气吞噬了大部分光线。
天阴沉得很。
温映星按下手机接听键。
是纪言肆。
“小瞎子。”他上扬的尾音透出一丝玩味,“最近……还好吗?”
“不算太好。”温映星语气平和,“纪言肆,你哥医院出了点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带着几分了然和嘲讽:“我当然知道。”
纪言肆顿了顿:“小瞎子,明天……就是你们订婚的日子了。”
“嗯。”温映星应了一声,“你会来参加吗?”
纪言肆冷笑,“那恐怕参加不了,但我会……提前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温映星的心微微收紧。
纪言肆没有直接回答,语气转而深沉:“小瞎子,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
“你说,你的感情,只会给这世界上……最赤忱的心。”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的认真。
温映星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温映星。”
电话那头,纪言肆忽然很郑重地喊她的名字,“我要向你证明,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嫉妒我哥,也不是为了跟他较劲。”
“因为……”他凛声,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
“哪怕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也永远爱你。”
电话被挂断。
只剩下急促的忙音在耳边回响。
温映星握紧了手机,看向茶几上的齿轮摆件。
两个圆形金属盘,正向着既定的方向,转动着。
*
纪宅。
温映星正站在客厅中央的圆形地毯上,由两位工作人员小心伺候着,试穿明天订婚宴的礼服。
那是一件淡金色的高定纱裙,上身采用精致的刺绣与珠工,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柔美的肩线,下身层层叠叠的薄纱如流金泻地,铺陈开来,在水晶吊灯下闪烁着细腻的光芒。
之前已经按照温映星的身材改过了尺寸,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一次的细微调整,确保明天能做到最完美。
玄关处传来声响。
纪瞻一身板正的西装,面色沉郁,步伐相较以往沉重许多。
他脱下外套递给佣人,机械地换鞋。
一抬头,便看见身着礼服的温映星,粲然地出现在水晶灯下。
暖色光下,浅金色的礼服将她衬托得如同一个不慎坠入凡尘的精灵,纯净而易碎。
她皮肤凝白,侧脸线条柔和,淡琥珀色的眼眸没有焦点,却因此更添了一种茫然无措的动人美感。
纪瞻换上居家拖鞋后,定了片刻,才继续朝客厅走。
走到温映星身旁时,他对那两位工作人员摆了摆手,沉声开口:“礼服先留下,你们可以回去了。”
其中一位工作人员面露难色:“纪总,明天就是订婚宴了,今晚如果不及时调整好,恐怕就来不及……”
“我说,回去。”
纪瞻打断他,语气加重,带着上位者不容反驳的威严。
工作人员不敢再多言,互相对视一眼,放下工具,恭敬地退了出去。
纪瞻也继续往楼上走,没有要跟温映星搭话的意思。
“小叔。”温映星喊住他,脸上带着一丝不安,“闻疏……他怎么还没回来?我联系不上他,明天就是订婚宴了。”
纪瞻回头,看向这个被塞在漂亮礼服里、却显得异常瘦弱单薄的女孩。
有些不忍心告诉这朵菟丝花,她攀附寄生的大树可能倒了。
他也没有耐心,去处理这些脆弱复杂的感情。
纪瞻尽量让语气平和:“小温,公司出了很大的变故,明天的订婚宴……不能如期举行。”
温映星愣了会儿,才讷讷地回了一个字:“……哦。”
她没有哭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礼服的纱层。
纪瞻看着她这副木讷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再说什么,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上了楼。
当晚。
温映星没有在楼下餐厅用餐,而是让赵妈将饭菜送到了她的房间。
她一边吃饭,一边用手机搜索着有关“纪氏”、“纪闻疏”等关键词。
然而,网络上除了之前医疗事故的旧闻反复炒作外,并没有关于纪闻疏或纪氏最新变故的消息。
看来,纪氏动用了力量,及时封锁了更坏的消息扩散。
吃完饭,她像往常一样洗澡,上床休息。
半夜,她正在熟睡中。
突然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异响传来。
她猛一下惊醒,看见床边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阴恻恻。
温映星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缩向床头,声音带着颤:“谁?……有人吗?”
黑暗中,那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走近。
拉亮了床头灯。
是纪言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只有栗棕色的头发在灯光下,还显得有些温度。
他坐到床边,握住温映星的手。
掌心温热的触感,一下让温映星惴惴不安的心定下来不少。
“嘘——别害怕,别喊。”纪言肆压低了嗓音,“小瞎子,是我。”
温映星抽回自己的手,“你怎么进来的?我房门明明锁了。”
纪言肆偏头看向卧室露台的门,如银的月光照在他立体的五官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我从露台过来的。”
“露台?”
“嗯。”纪言肆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我卧房的露台跟你这间挨着,跨一步就能过来。小瞎子,原来……我们住的地方,一直都这么近啊……”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温映星的脸颊,却被她敏感地偏头躲开。
“你过来干什么?”她紧绷的声音,带着戒备。
“来给你送礼物啊。”
“什么礼物?”
“纪闻疏死了。”
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闲聊。
“以后,你自由了。”
温映星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闻疏、闻疏他已经……我问小叔,小叔他不告诉我……”
“因为——”纪言肆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上,“是我害死的。”
“你在说什么?”温映星声音颤抖。
“我在他的车上做了点小小的手脚。”纪言肆语气甚至有些得意,“今天早上雾那么大,他急着去找他那个法医朋友,在盘山公路上……不幸失控,摔下去了。搜救队忙活了一天,到现在也就捞到些报废车子的遗骸。”
他顿了顿,婉转的语调透着诡异,“悬崖那么高,底下全是棱角尖锐的礁石和湍急的暗流,车子都碎成几块了,他一副血肉之躯,早就……稀巴烂了。哪里还找得到呢?”
尽管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剧情发展,可温映星听着他毫无感情的叙述,想象着那惨烈的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害怕,牙齿都在打颤。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纪言肆,让她有些陌生。
不再是那个嘴巴坏但内心正直、散漫不羁、还有点不太懂事的少年了。
他好像成长了。
可是却向着一个阴暗的方向。
“小瞎子,以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障碍了。”纪言肆低沉的嗓音透着深情,他伸出手,这次精准地掐住了她的下巴。
温映星刚从被窝出来,身体比平时温热。
纪言肆没忍住,收紧指尖摩挲了几下,这滑腻温热的触感,令他心中蛰伏的野兽终于破笼而出。
他力道不轻地迫使她抬起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吻上了她的唇。
“唔……!”
温映星一下挣扎起来,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拼命推拒。
纪言肆捏着她下巴的手更加收紧,另一条手臂则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身,轻而易举地将她压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少年的吻,还学不会温柔缠绵,一上来就掩盖不住掠夺的意味,粗暴而炽热。
他的舌撬开她紧闭的牙关,深入其中,纠缠着她的,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呼吸和意志都吞噬殆尽。
空气中只剩下令人面红耳赤的吮吸声,还有她破碎的呜咽。
“呜呜……别、别这样……不要……你走开……”温映星屈起腿踢他,小手胡乱地拍打他的后背和肩膀,却如同蚍蜉撼树。
纪言肆终于稍稍退开些许,呼吸粗重,却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阻止她可能发出的更大声音。
“嘘——”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哑而危险,带着威胁,也带着诱惑,“小声点,大家都睡了,你也不想让这宅子里的其他人,看见我在你的床上吧?嗯?”
温映星身体僵住,淡琥珀色的眼睛惊恐地扑闪着,盈满了无助的水光。
纪言肆满意地感受着她的妥协,捂着她嘴的手力道稍缓,声音放柔了些,蛊惑道:“放松点,别害怕。我只是……太想你了,想亲亲你。”
他的大手慢慢从她唇上移开,但手指却没有离开,反而沿着她柔嫩的唇瓣轮廓,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色|情的意味,轻轻描摹。
他矮着声音,语气亲昵,“我第一次亲你的时候,你不是也很享受吗?”
看着温映星瞪大的眼瞳,他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你还不知道吧?品酒那次,根本不是纪闻疏,是我——”
纪言肆贴上人的耳垂,声音炽热:“京郊的酒庄,漫山红枫里,是我们的初吻。”
他指尖没有停下摩挲,触到她微微的湿润的唇珠,那是刚才被他肆虐过的痕迹。
呼吸不由得再次加重,目光灼灼地锁定着她,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欲。
纪言肆再次附身,狠狠地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掠夺,更带上了某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他的吻变得更加shen入,更加缠绵,也更加熟练,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将她生命中所有属于纪闻疏的印记都抹去、覆盖,重新打上独属于他的烙印。
他吮吸着她的舌尖,舔舐着她的上颚,不放过任何一寸领地,直到温映星因为缺氧而头脑发昏,身体发软,抵抗的力气也渐渐流失。
充满雄性荷尔蒙气息的呼吸,在温映星耳边越来越粗重,她感觉有一个鹦鹉隔着蚕丝被抵在腿上,就在她极力拾起理智,想将身上的人推开时。
纪言肆自己停了下来。
他粗重地喘息着,手臂紧紧圈着她的脑袋,手指伸入她柔软的发丝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仿佛在平复体内翻涌的躁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嗓音沙哑地开口:“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知道你可能还是懵的,需要时间接受。”
纪言肆撑起身子,凝望着她在灯下泛着红晕的脸,喉结克制地滚了滚,“今天,就只亲亲你。”
他用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珍视地,蹭去她嘴角因刚才激烈亲吻而带出的暧昧银丝。
“以后晚上,我会经常从露台过来看你。”他的语气像是在说动人的情话,后半句低沉而磁性,“记住,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纪言肆起身,细心地帮她拉好被角,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盖章约定意味的吻。
“晚安,小瞎子。”
而后,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向露台,身影融入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小狗嘚瑟:“你还不知道吧?那次根本不是纪闻疏,是我[墨镜]”
星宝:“你说我不知道……那我就不知道吧。”
第29章 小瞎子怎会被弟弟喂棒棒糖呢?
周一清晨, 温映星像往常一样去上学。
刚一坐上车,车门还来得及关,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挤了上来。
“早啊, 小瞎子!”
纪言肆动作利落地钻进来, 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 下身是破洞牛仔裤, 书包单肩挂在背上,浑身散发着青春洋溢的大学生气息。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到温映星面前,声音带着清晨的慵懒和一丝讨好:“吃吗?甜橙味儿的。”
温润的晨光透过车窗,他额前碎发下,眉角的星芒骨钉闪烁着, 眼神清亮。
温映星愣住了, 实在没办法将眼前这个青春灿烂的大学生, 跟深夜在她床边阴恻恻说话的那个人联系到一起。
客观来说,这张年轻英俊、带着点散漫难驯魅力的脸,以及这种直球又黏人的“小奶狗”做派,对她而言并非全无吸引力。
可是, 那天深夜的纪言肆,让她联想到雨幕里眼睛冒绿光的孤狼, 那种浸入骨髓的阴湿,让她每每回想起来,心底都会发怵。
纪言肆见她只是愣着,没有动作,便自顾自地撕开糖纸,将圆滚滚的橙色糖球直接塞进了她微张的唇间。
随后,恶作剧般地握着塑料糖柄, 在她温软的口腔里轻轻搅动了两下,感受到她下意识的躲闪,才低笑着问:“甜吗?”
甜橙香气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温映星腮帮子被顶得微微鼓起,点了点头,含糊地问:“你怎么坐我车?司机……又休年假了?”
“没有啊。”纪言肆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座椅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但我现在坐你的车,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一身素净大衣、安静含糖的她,“我不仅今天要坐,以后每天都要坐。小瞎子,从今天起,我每天都陪你一起上学,好不好?”
他嗓门不小,温映星顿时有些尴尬,没有焦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前座驾驶位。
纪言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座的司机眼观鼻,鼻观心,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对后座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豪门用人,嘴严不严实,是个很重要的标准。
司机就算看出什么,也不敢乱说。
但纪言肆还是察觉到了温映星那一闪而过的窘迫。遂将车内的隔板升起,将后座彻底隔绝成一个私密封闭的小空间。
然后,他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直直地定格在她因含着糖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的唇瓣上。
橙色的糖汁似乎让她的唇上染了一层亮晶晶的蜜色,诱人采撷。
纪言肆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低声自言自语:“甜橙味的……也一样好吃吗?”
温映星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便老实回答:“挺好吃的,你没吃过这个味道吗?”
纪言肆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点坏心思,慢悠悠道:“我只尝过草莓味儿的、红酒味儿的……甜橙味的,还没试过呢。”
“棒棒糖……还有红酒味?”温映星微微歪头。
“我说的是你的吻。”
纪言肆没给她反应的时间,话音未落,一只手已扣住了她纤细的后颈,俯身,精准地含住了那两瓣带着甜橙清香的唇。
他的吻起初带着试探的温柔,但很快就被那浓郁的甜橙气息和她唇齿间的柔软所蛊惑,变得深入而贪婪。强势地撬开她的贝齿,去追逐那颗正在融化的糖球,与她无处可逃的舌尖纠缠共舞。
甜橙的芬芳在两人紧密交缠的唇舌间爆开,弥漫,那甜腻的味道,缠绕着每一寸感官。
“唔……”
温映星被吻得懵懵的,淡琥珀色的眼珠因缺氧泛起了朦胧的水光,小手无力地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微微推开了一些距离,气息不稳地
嗔怪:“纪言肆!你怎么……怎么总喜欢搞这种突然袭击?”
“你不喜欢这种的?那我下次……绅士一点,提前跟你申请,好不好?”
纪言肆将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发丝有意无意地蹭着她敏感的脖颈,带来一阵阵麻痒。
“小瞎子,你跟我好,行不行?”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传来,像某种大型犬类在撒娇,“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温柔的、体贴的、还是霸道的?你说,我都可以为你做到,只要你跟我在一起。”
温映星被他蹭得痒极了,有些受不了地一把推开他的大脑袋,“别腻歪了!学校到了。”
车子平稳地停了下来。
纪言肆意犹未尽地咂嘴,率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极为绅士地替温映斯拉开车门,牵起她的手。
十指紧扣,大摇大摆地走在校园里。
周围依旧有不少探究、好奇的目光投向他们。
自从上次纪闻疏动用手段“清洗”了一遍校园论坛后,大家没以前那么嚣张了,但暗地里的打量和偷偷举起手机拍摄的行为却并未绝迹。
纪言肆余光瞥到那些偷看的目光,心情颇好地晃着两人交握的手,步伐悠哉。
两人一路到了教室。
他找了个前排的角落位置,让温映星坐在里面靠墙的座位,自己则大剌剌地坐在外侧,彻底堵住了她出来的路。
这人……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上课前的短暂时间,纪言肆目光像黏在了温映星身上。
一会儿好奇地摸摸她摊开的笔记本,一会儿又用手指卷一卷她散落在肩头的发梢,再不然就捏捏她大衣的衣角,像第一天认识她似的,新奇得很。
授课老师走进教室,正式开始讲课。
纪言肆瞬间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姿态,坐直身体,翻开课本,眼神专注而认真。
仿佛刚才在车上那个强势索吻、黏人撒娇的少年,判若两人。
*
晚上,两人也是一起坐车回去的。
一进门,就感觉纪宅气氛怪怪的。
往日里悄无声息的佣人们,此刻三三两两聚在角落,窃窃私语。赵妈甚至扶着墙,偷偷抹眼泪。
整个纪家笼罩在阴云惨淡中。
纪言肆脸色也阴沉下来,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大步流星地穿过客厅,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径直回了自己卧室。
温映星也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静静站了片刻,然后在沙发坐下,拿出了手机。
果然,#纪闻疏意外去世# 的词条已然登顶热搜榜首,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她翻了翻网上的消息。
这两天,关于“纪闻疏医疗事故”、“纪闻疏强行对宁老尸检侵犯家属权益”、“无良医生纪闻疏”等话题早已甚嚣尘上。
那个曾经被媒体捧上神坛、誉为天之骄子的纪博士,在短短几十个小时内,沦为了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对象。
连带着纪氏集团的股票,也应声断崖式下滑,一片惨绿。
看来,纪氏的公关团队在巨大的舆论压力面前,已经无计可施了。
他们最终选择弃车保帅,不再为纪闻疏开脱洗白,而是发布了一份措辞沉痛、语焉不详的讣告,试图用纪闻疏的“死亡”,来强行扑灭这场纪氏的信誉危机。
温映星安静地翻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依循平时的作息,吃了晚餐,然后仔细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想冲散周遭的压抑感。
她换上了一身柔软的粉色丝绸睡衣,身上带着沐浴后湿润而清甜的香气,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摸索着走出了浴室。
刚一踏出浴室门,就看到纪言肆坐在她卧室的沙发上。
她吓一跳差点叫出声。
好在纪言肆低垂着脑袋,整个人陷在沙发柔软的阴影里,似乎心事重重,并没有立刻注意到她已经出来。
她听力比大部分人都好,但估计是刚才洗澡水声大,才没有听见这个‘爬墙的’潜入她房间。
温映星定了定神,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脸淡定地走向卧室。
直到纪言肆抓住她的手腕,她才做出下意识的惊吓发应。
纪言肆却不由分说,将她一把按倒在柔软的沙发里,随即沉重的身躯覆了上来,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温映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这只“饿狗”又要不管不顾地占她便宜。
可出乎意料的是,纪言肆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一动不动。
很久,久到温映星几乎能数清自己和他交织在一起的心跳声。
他才闷闷地开口,嗓音沙哑:“你什么时候……才答应跟我好?”
温映星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问题,你早上才问过我。”
“但你还没回答我。”
纪言肆执拗地追问,像个讨要糖果屡次被拒还不罢休的孩子。
温映星顿了顿,声音清明却透着无力:
“我……不能对你承诺……”
纪言肆忽然抬起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堵住了她未尽的话语,“你这张嘴实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还是别说了。”
他重新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回她肩窝,碎碎念道:“我知道,你没那么喜欢纪闻疏,我能感觉得出来。他的控制欲还那么强,你如果真跟他订婚了,你不会幸福的。”
温映星在心里应和:还真让你说对了,不仅不会幸福,按照原剧情,还会被赶走,被挖眼睛,落得个凄惨下场。
纪言肆继续:“他能给你的优渥生活,我一样都能给你。我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纪氏接班人,他纪闻疏……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我长得也比他帅一百倍,你知道吗?”
他不由分说地握着温映星的手,在自己脸上一通乱揉,“摸出来了吗?这轮廓,这鼻梁,是不是比纪闻疏那个冰块脸帅多了?我还比他年轻不少,体力也好,你跟了我,一点都不吃亏的。”
他自夸的语气,刻意扬起的尾音里,透出一种不依不饶的幼稚,还有点可爱。
他更紧地抱住温映星,声音带上了几分脆弱和偏执:“小瞎子,我有时候……会变得很可怕,你知道吗?我不想再变成一个坏人了……虽然纪闻疏他本来就该死。但我以后想好好地跟你在一起。我不敢想象,如果你以后跟别人在一起,我还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来……”
他抬起头,眼眶湿润,眼尾红红,像无家可归的破碎小狗,“小瞎子,只有你跟我在一起,我才不会变成一个可怕的人。你能不能爱我?能不能……救救我?”
温映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扯了一下。
她缓缓捧住他的脸,指尖轻柔地抚上他泛红的眼角,拭去那一点冰凉的湿润,嗓音轻浅:“纪言肆,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可怕的人。”
纪言肆趴伏在她胸前,手臂环住她的腰,急切地保证:“那你就好好看着我,我保证不再做任何坏事。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我只听你的。”
温映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慢慢地抚上他的耳朵,指尖轻捻了捻他的耳垂。
这个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和……亲昵。
纪言肆受用的很,眼睛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线。
系统音响起:【恭喜女主喜提新男朋友,以后记得拴好你的小奶狗哦~】
温映星在脑子里没好气地回怼:[你不阴阳我会死吗?]
她顿了顿,忍不住吐槽:[我正想问你呢,这书里的男角色怎么都那么不正常?纪闻疏有不为人知的阴暗xp,纪言肆又一会儿阳光灿烂一会儿阴湿偏执的?这合理吗?]
系统音带着点分析的口吻:【嗯……纪闻疏的人设本来就是那样,美强惨,内心有黑洞。至于这个纪言肆嘛,我感觉……他的变化轨迹,好
像是被你影响了?】
[我??] 温映星愕然。
【对啊,原书剧情里,他害死纪闻疏就是因为彻底黑化了,后面本应该就是个纯纯的坏种。纪闻疏复活归来后,兄弟俩争权夺利,纪言肆还做了很多卑鄙无耻、不择手段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他好像是因为你的存在,想要努力克制自己的黑暗面,想为了你,去做一个……好人。
女主,是你改变了纪言肆。】
温映星:[/朕受到了惊吓.jpg]
纪言肆埋在她胸前的大脑袋不安分地拱了拱,像只撒娇的大狗。
温映星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手指插|入他浓密柔软的发丝间,缓缓揉捋。
不得不说,纪言肆的头发确实很柔软,触感细腻,摸上去,跟犬类绒毛的质感很像。
她没忍住,又多挼了两下。
纪言肆似乎也很享受她的抚摸,脑袋蹭来蹭去,像是在主动丁页着她的手心,邀请她继续摸下去。
可蹭着蹭着,这只“狗”就开始不老实了。
……
温映星下意识身体一颤,随即毫不客气地对着手边的耳朵揪了下去。
“嗷——!”
纪言肆疼得哇哇乱叫,从她身上弹了起来,捂着通红的耳朵,“你下手也太狠了!温映星,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平时吧看着温温柔柔的,有时候一出手,比谁都有劲儿!”
他说着说着,自己埋脸先笑了出来,语气纵容带着甜:“不过……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温映星调整被他弄乱的睡衣领口,脸颊臊红,“哼,你刚才一番掏心掏肺的话,合着就是为了想、想骗我上|床呗……男人果然都一个样儿!”
纪言肆举手做投降状,“我没有、我不是、我不急!”
温映星手指一挥,“那你走吧,别总待我房间。”
“我、我……”纪言肆的眼神忍不住瞥向,她微敞的领口里那片雪白的肌肤,“我其实……也有点急……”
温映星淡琥珀色的眸子“瞪”了他一眼。
像天上的星星,佯装要砸他的脑袋。
纪言肆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吧……我也可以……没那么急……”
他耷拉着脑袋,蔫蔫地离开了温映星的房间,一步三回头。
第30章 小瞎子怎会让弟弟社死呢?
这天下课。
温映星独自背着书包, 用盲杖小心地点着前方的路,摸索着走出了教学楼。
还没等到纪言肆,一个西装笔挺三十来岁的男人, 站在他面前。
“温小姐, 您好。”男人彬彬有礼, 声音带着点职业化的距离感, “我是纪瞻先生的助理,Peter。”
温映星微微颔首,脸上是惯常的平静:“哦,你好。”
“不知道温小姐现在是否方便?纪总有些话,想委托我跟您聊聊。”Peter语气客气。
“方便的。”温映星想到一会儿纪言肆肯定还会找她,便提议了一个附近的地方, “学校对面的巷子里有家咖啡馆, 那里比较安静。”
“好的, 温小姐请。”
Peter绅士地虚引了一下方向,配合着她的步调,引着她朝校外走去。
两人在咖啡馆最角落的卡座坐下。
周围是低音的背景音乐和咖啡豆研磨的醇香。
Peter为她点了一杯热牛奶,自己则要了一杯黑咖啡。
短暂的沉默后。
Peter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开门见山:“温小姐,我想……您应该已经通过新闻知道了, 您的未婚夫,纪闻疏先生……他因为意外,已经不幸离世。”
温映星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暖意,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Peter继续用那种处理公务的平稳语调说:“纪总最近……正忙着料理一些善后事宜,包括处理集团因此事受到的舆论冲击。他打算, 等事情稍微平息一些,就为闻疏少爷举办一场正式的葬礼。”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温小姐,我就直接说了。纪总认为……您并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应该出现在那场葬礼上。”
确实,她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穷酸瞎子,出现在纪家那样顶级豪门的葬礼上,不过就只能成为纪家被人私下议论的笑料而已。
当初若非纪闻疏一意孤行,坚持要娶她,纪家的大门,她连边都摸不到。
如今既然纪闻疏都已经不在了,她这个“小瞎子”,确实该识趣地从不属于她的世界消失了。
Peter见她沉默,劝导道:“温小姐,您千万不要觉得纪总这是在针对您。其实,这也是在为您考虑。您还这么年轻,人生的路还很长,未来肯定还会遇到新的感情,实在没有必要,被一段……已经无法继续的过往所束缚,背上不必要的包袱。”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温映星面前的桌上。
“这是一份资产转让协议,里面包括两家花店,以及京市核心区的一套房,只要温小姐在这里签上名字,这些不动产就完全属于您了。此外,还会有一张两千万的银行卡,作为您接下来生活过渡期的临时开销。”
温映星眼前一亮,刚要伸手去拿协议细看,这核心区的房产有多少平?是大平层吗?
脑子里的系统音骤然响起:
【温馨提示,女主,你现在还不可以拿钱走人哦。】
温映星怒问:[为什么?]
系统:【因为你下一个关键剧情,是必须让复活归来的纪闻疏,亲自、冷漠地将你从纪家赶走。这是推动他与商业联姻对象感情发展的重要催化剂。】
温映星感到一阵荒谬和无力:[为什么啊?我就这点尊严都不配给自己留?非要等着别人撵我走?]
【是这样的,女主。】系统耐心解释,【纪闻疏为了商业联姻,假装失忆赶走了你。这段‘负心’的经历,会让他对你始终心存一份愧疚,对你念念不忘,从而引起第二位女主的嫉妒。他们两人会因为你而争吵,也会在争吵中,感情不断加深,最终走向HE。】
温映星:[……所以,我还得当他们感情升华的工具人?]
【女主,您的理解能力非常强!】
温映星:[我真的谢谢你全家!/咬牙切齿.jpg]
有时候,她真想不顾一切,一脚踹翻这个狗屁系统,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
可一想到系统随时可以关掉她好不容易恢复的视力,甚至可以直接抹掉她的意识,换一个更“听话”的宿主来走完这该死的剧情。
不得不妥协。
温映星垂下脸,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再抬起脸时眼眶已然泛红。
她“望”着对面的Peter,哽咽道:“我不是什么赖着不走的人……我可以不要纪家的一分钱,什么花店、房子、银行卡……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想请求你们,让我参加闻疏的葬礼吧……就远远地看他最后一眼,送送他,也不行吗?”
Peter一看她小脸哭得皱巴巴,顿时有些慌了神。他下意识地左顾右盼,生怕被咖啡馆里的其他人误会他在欺负一个盲人小姑娘。
“温小姐,您、您别这样……我们其实,真的是为您好……”
“皮助理,你爱过什么人吗?”温映星泪眼朦胧,“你肯定是没有的,所以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呜呜……”
她把自己越说越伤心,哭声渐渐放大,委屈地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Peter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抽了好几张纸巾塞到她手里,语无伦次地安慰:“温小姐,对不起,您先别哭了。”
温映星捂着脸,继续“呜呜”地哭。
Peter被她哭得头皮发麻,坐立不安,“温小姐,您别哭了……我、我也觉得纪总这样安排,确实有些太不近人情了。您等着,我回去……我回去再跟纪总好好聊一下,再怎么说,怎么能连葬礼都不让您参加呢……”
温映星哭得梨花带雨,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看”着他声音的方向。
Peter被她看得心头一颤,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慌乱地将桌上剩下的半包纸巾都推到温映星面前,连声道:“温小姐,您……您保重,我先回去了,我这就回去跟纪总商量。哦还有那个……我不姓皮,Peter是我的英文名。”
Peter前脚刚走,后脚纪言肆
就走了进来。
刚才,纪言肆下了课没看见温映星,给她发了微信。
温映星就把咖啡店的位置发给了他。
纪言肆几步走到温映星的卡座,一屁股在对面的位置坐下,瞟着窗外Peter消失的方向,“那不是Peter吗?小叔的大秘,他鬼鬼祟祟找你干嘛?”
温映星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但眼眶和鼻尖还有些红红的:“没什么事。”
纪言肆一眼就看出她这明显是刚哭过,声音沉了下来:“是不是小叔?他想让你离开纪家,是不是?”
温映星抬眸“望”向他,眼瞳水光津津的,“嗯,还要给我很多钱,让我从此不要在纪家出现。”
“不行!”
纪言肆气得拍桌,坐到她身边来,握住她微凉的手,“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离不开你的。星子,你不能走哇,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他夸张的、带着表演腔的语调,把温映星逗笑了,“你在演电影吗?”
纪言肆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她还有些泛红的鼻尖,“笑了就不准再哭了哦。”
温映星点头:“嗯。”
“放心吧,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纪家赶走。”纪言肆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小叔他最疼我了,我去跟他说,大不了……我就跟他坦白我们俩的事。”
温映星连忙摇头,“别……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我知道。”纪言肆无意识地揉着她的手指玩,“我明白你的顾虑。等过段时间,风平浪静一些,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跟大家公布我们的关系。这些事情你都不用操心,跟我在一起,你只要负责每天开开心心就好。”
温映星颔首,嘴角泛起浅浅的笑容。
“饿了吗?”纪言肆见她情绪好转,提议道,“走,我带你去吃一家特别好吃的川菜,新开的。”
温映星语气难掩好奇,“川菜?会不会很辣啊?”
纪言肆挑眉,“是挺辣的,但是香啊!特别下饭,保证你吃了一碗还想第二碗!”
被他这么一说,温映星来了兴致:“那……我要吃!”
“走着!”
纪言肆牵起她的手,意气风发地离开了咖啡馆。
温映星望着他清澈又帅气的笑脸,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开朗与自在。
跟纪言肆在一起,确实轻松很多,不会有那么强的控制欲,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而且还弥补了她从小没怎么跟同龄人正常交往的不足。
她现在很享受这种简单纯粹的校园恋爱。
吃完午饭。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纪言肆非拉着温映星在学校里散步消食。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
温映星吃饱了就有些懒洋洋的不想动弹,扁着嘴嘟囔:“散步有什么意思啊?我想找个地方坐坐。”
“散步是没什么意思……但也得看是跟什么人一起散。”
纪言肆走在她前面半步,回过头看着她,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笑得有点坏,“A大想跟我在一起压马路的人,能从教一排到教五,小瞎子你就偷着乐吧。”
温映星被他这副臭屁的嘴脸,搞得很想笑。
纪言肆眼尖地指向她嘴角的笑容,“你看,被我抓住在偷着乐了吧!”
温映星“哈哈”笑出了声,捂住肚子笑个不停。
纪言肆看这笑容变了味,拧起眉毛,“你不会是在嘲笑我吧?”
“哈哈哈——”
温映星放声大笑。
纪言肆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将毛茸茸的脑袋扭了过去。
片刻后,温映星收起了笑容,随口问:“对了,时凛最近怎么没跟着我了?”
纪言肆语气带酸,“你不是看不见吗?一个影子不见了,你也能知道?”
温映星慢悠悠道:“我是看不见,但我耳朵没坏。他跟在我身边两三年了,脚步声、呼吸频率我都熟悉,忽然没了声响,我怎么可能一点没察觉。”
“他劳动合同到期不续,自己走了。”纪言肆没好气地脱口而出,瞥到温映星怀疑的眼神后,又改口,“好吧,是我让他走的。他是纪闻疏雇的人,雇主都不在了,还留着他做什么?再说了,我们现在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有我亲自保护你,还不够吗?要他那个电灯泡干嘛?”
温映星听着他骂骂咧咧的语气,埋脸藏下嘴角的笑。
纪言肆又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塞到温映星手里:“喏,送你个小礼物。”
“什么呀?”
温映星摸索着盒子,打开,是个耳机。
温映星不解:“你送我耳机做什么?我有耳机啊。”
纪言肆不满地撇嘴:“你那个破耳机有什么用?信号不好声音又小,我昨晚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听见。”
温映星回想了一下,解释道:“哦,昨晚我可能睡了,后来也没往上翻消息记录。”
“把你原来的耳机给我。”
纪言肆不客气地伸手。
温映星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个用了很久的盲人定制款耳机。
纪言肆一把接过,看也没看,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哎你……”
温映星想阻止已来不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纪言肆散漫的语气难掩霸道,“你每天跟我聊天,听我的声音,当然要用我买的耳机。”
温映星摩挲着新耳机,“好吧。”
那个被扔掉的旧耳机,是纪闻疏送给温映星的,内侧还有刻字。
纪言肆当然容不下,他要一点点将纪闻疏留下的痕迹,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抹去。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校园里著名的“情人河”边。
纪言肆非拉着她往河岸深处走,在一个显眼的粉红色长椅前停下。
“坐这儿休息会儿。”
纪言肆按着温映星的肩膀落座。
温映星坐下后,便开始低头认真捣鼓新耳机:“这是蓝牙的吧?我怎么好像连不上我的手机……”
“嗯,是蓝牙的。”纪言肆漫不经心地应着,心思却完全不在耳机上。
他表面上看着河面,眼角的余光却像雷达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看有没有同学在偷偷关注他们。
果然! 斜后方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后面,隐约露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举着手机的姿势一看就是在偷拍。
纪言肆心中暗喜,机会来了。
他立刻调整坐姿,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长椅的椅背上。
从斜后方那个角度拍过来,这姿势绝对像是他正亲密地搂着温映星。
哼!这下绝对万无一失了!
纪言肆最近可是逛学校论坛的常客,专门搜自己和温映星的“瓜”吃。
之前有人拍到他们牵手走路,大部分评论都猜他们在谈恋爱,他暗爽了好久。
可偏偏有一条评论:
【拜托!我们校霸只是乐于助人好吗?帮助盲人过马路也会被扣恋爱帽子,真是搞笑!】
纪言肆当时就怒了:拜托!我是什么特别乐于助人的人吗?请给我扣帽子!
所以,他今天特意散步来了这条校内闻名的河。
还有这把粉色的长椅,是A大著名的情侣椅,谈恋爱的都爱在这条河边坐坐。
他就不信了,在这地方被拍到“搂在一起”,论坛里还有哪个不长眼的会觉得他们只是纯洁的同学关系?
刚被拍完照片,他就掏出手机,开始刷论坛。
大拇指按着下拉,恨不得一秒刷新页面两百次。
果然,不到五分钟。
他们同坐在粉色长椅上的照片,就出现在了论坛上。
角度完美,姿势暧昧!
纪言肆心脏砰砰跳,赶紧匿名给帖子点了个赞,然后迫不及待地潜入评论区,密切关注舆论风向。
一旁的温映星捣鼓了半天耳机,终于忍不住求助:“纪言肆,你怎么不帮我看一下?这个蓝牙耳机,我好像不会连……”
“啊?哦,我来看看。”纪言肆接过温映星的手机,眼睛却还忍不住往自己手机上瞟,想看有没有新的评论。
没过两分钟,他手机又连续弹出几
条新评论提醒。
“连好了,你看看。”纪言肆草草将温映星的手机塞回她手里,忙拿起自己的手机看论坛。
温映星很是信任:“哦,好的。”
她接过手机,熟练地打开微信,点进与纪言肆的聊天框,找到昨晚的语音,点了一下。
没有声音?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又点了一下。
还是没声?
“纪言肆。”温映星茫然地“望”向他,“你昨晚给我发的什么?根本没有声音啊。”
“什么没声音……”纪言肆看论坛评论看得津津有味,话还没说完,就听到——
一个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劲儿,通过学校路边的广播喇叭,清晰洪亮地回荡在整个校园的上空:
“小瞎子,小狗想你啦~什么时候来撸撸你的小狗呀?”
“我草!!!”
纪言肆瞬间从长椅上弹了起来,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温映星!你、你怎么把我给你发的语音放到学校广播里了?!”
温映星也愣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无辜地眨了眨眼:“啊?不是你连的蓝牙吗?你连错了啊?连到学校广播的系统了?”
随后,原本安静的校园各处,几乎是同时爆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响亮又刺耳。
纪言肆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长这么大,打架逃课怼老师,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丢脸丢得如此彻底。
他不好惹的校霸形象,这下全毁了!
全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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