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揍一顿那对恶心男女。
打架进行得最火热的时候, 陈二爷、顾明彰和艾保国、胖婶等原本在忙公事或准备除夕的村里人陆续赶过来了。
艾保国那家人控制不住凶恶的眼神,冲着陈二爷和顾家人去。
艾保国直接就质问道,“陈二爷, 我为村里当牛做马,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们就这么看着我闺女被打吗?”
艾保国的儿子艾大勇帮腔, “是啊, 你们就看着我妹被打啊。”
“你们亲哥亲爹的来了, 不也看着嘛,我二爷和大哥都刚来,”江蓠珠说着嗤笑一声, 艾家人说得多委屈, 自己不也杵着,怕被大娘大嫂们误伤了嘛。
而艾保国指了陈二爷,其实就是在点边上看热闹的顾明晏和江蓠珠等人,偏偏又没胆直接冲他们来。
顾明晏一言不发, 目光直视着艾保国和艾大勇等人。
艾保国面色讪讪、不敢再多提陈二爷等人时,顾明彰稍稍弄清楚情况就一挥手道,“把人分开!”
众人上前,把互殴得难解难分的胡大根三人分开来。
胡大根鼻青脸肿, 衣裳被扯得凌乱。
周水花被大娘们护着稍稍好些, 但衣服头发也被扯乱,形同疯婆子一般。
艾秀珍顶着两个巴掌的脸和被扯得皱巴巴的衣服, 从胡大根身后躲回到亲娘亲爸身后。
顾明彰直接点了离破屋最近这户人家男人的名字, “赵泓, 你说是怎么了?”
赵泓是赵叔公分家出去的第四子, 普通村民一个,平日里和艾保国、顾明彰等人都属正常接触,不会偏向谁说话。
赵泓把他听到孩子嚷嚷呼救后,从家里出来逮人的经过说了一遍。
被江蓠珠牵着的顾小六没再出声,其他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把之前指控过的话再说了一遍,包括胡大根和艾秀珍咬嘴巴,摸来摸去等。
“啊!”艾秀珍发出一串高亢的尖叫声,转身扑到亲妈怀里哭不停,“没有没有,我不要活了,我去跳河以证清白!”
“我的女儿啊,你死了,娘也不活了,”艾母抱住艾秀珍,双双痛哭起来。
原本还理直气壮的孩子们渐渐没了声音,互相看着,似乎没明白这二人怎么就要寻死起来了呢。
周水花缓过气来,然后又差点被气倒了,再次扑过来扯住了艾秀珍的头发,“你们哭什么哭!你这破鞋怎么有脸哭!你勾-引我男人,你不要脸!”
“你现在就去跳,我看着你跳,你去啊!你跳了,我就陪你一起跳,我周水花说到做到!”
“呜呜呜,”艾秀珍努力想把头发挣脱出来,但一转身就看到周水花那凶恶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艾秀珍心虚了害怕了,忍着头皮的剧痛,再次躲回亲娘怀里,“呜呜呜,娘。”
“死丫头!”艾母瞪起眼睛,抬起手就甩向周水花,给胖婶挡了一下,那巴掌才没落到周水花身上。
“老艾家的,你干吗呢!”胖婶瞪一眼艾母。
艾母这一巴掌可没留力气,周水花真挨上了,得给她打地上去。
“我……”艾母避开胖婶的目光,再伸手把女儿的头发薅回来了。
“啊!”艾秀珍跟着惨叫一声,艾母和周水花都用力过猛,艾秀珍头皮给扯出血来了。
胡大根看艾秀珍的模样,这就把周水花拉回来,“你够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还想怎样……”
胡大根和艾秀珍这会儿无不是又后悔,又庆幸。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村里孩子会去破屋那儿放鞭炮玩儿,再就是庆幸他们到底算克制。
主要是艾秀珍不愿意,胡大根强势把人留下来,也只是……他们还不算被“捉奸在床”,而这有本质的不同。
只要周水花不闹了,这事儿就能很快平息下来。
而平时都很怕胡大根生气的周水花赤红着双目,怒瞪过来,“什么够了?什么叫我想怎样!你和我结婚了,她和你亲嘴,我不该打她吗!”
她打勾-引丈夫的野女人,维护自己的婚姻,哪里不对,哪里就够了。
胡大根沉吟片刻,他出声道,“是我的错,是我……情不自禁强迫了她。”
“你听听,你听听……”原本还心虚的艾母立刻理直气壮起来,“他们的家务事儿牵连了我闺女!”
艾母话落,就继续护着艾秀珍一同躲回到艾保国身后去,防止再被突然发疯的周水花扑来厮打不休。
“你……”胖婶无语至极,但没阻止艾母和艾秀珍躲开了去。
周水花愣了许久,才似听懂了话,再咬牙出声,“胡大根!你、你太欺负人了!你喜欢艾秀珍,你娶她啊,你娶我-干嘛?”
周水花控诉着眼泪就下来了,又抬手抹去眼泪,背过身去,“不过了,我们不过了,我要离婚,离婚!”
“水花啊,大根一时糊涂,他会改的,会改的……他中午喝多了点儿,对,喝醉了才这样。”
胡大根的娘李六妹终于出声来劝阻,真怕儿子脑筋一热就答应了离婚。
今时不同往日,艾秀珍已经没可能是村支书的闺女了,不值得胡大根如此。
另外,艾秀珍从四年前到现在,一直和几个男知青纠缠不清,真不是什么好闺女的做派。
周水花虽然模样不出挑,可能干啊,家里地里两把抓。她小叔在县城有些人脉,胡大根农闲去县城打零工,都是周水花的小叔给介绍的。
李六妹平时和周水花吵架主要是怕儿子被儿媳拉拢过去,心里彻底没了她这个娘。
比起艾秀珍,李六妹还是更愿意周水花当她儿媳。
李六妹拍了拍胡大根的胳膊,“说话啊。”
他再不出声表态,媳妇都要跑了。
胡大根顶着红肿的眼睛,看一眼还在推搡他的亲娘,又瞟向在艾母怀里继续抽噎中的艾秀珍,最后看向侧对着他,头发凌乱、皮肤黑黄,比艾秀珍小两岁,皮肤状态却和村里30多岁的大嫂们差不多的周水花。
“小花,算我对不住你,我们……离婚吧。”
胡大根不打算再听他娘李六妹的话了,他就是听了太多他娘的话,才把日子越过越憋屈。
“这……”胖婶和村里一众大娘大婶都迟疑起来。
这年头都是劝和不劝分的,可瞧着胡大根就是那副下定了决心的模样,男人变心了就是变心了,他们劝多了,反而可能害了周水花。
“你,好,好啊……”
周水花眼中最后那点光也熄了,她提离婚是威胁,也是逼迫胡大根主动切断他和艾秀珍的纠葛,给她一句承诺。
没想到……胡大根比她以为的还要喜欢艾秀珍,也比她以为的要对她绝情得多。
“离婚,必须离婚!谁不离,谁是窝囊废!我在我小叔家等你。”周水花这就转身走了,胖婶等大娘大嫂不放心她,这就追上去。
“大根,你在说什么啊?还不去哄你媳妇儿!你的工作……”李六妹继续推搡着儿子。
胡大根不为所动,目光扫过顾明晏几人,最后看向顾明彰和陈二爷,“我喝多了,一时冲动,以后……不会了。”
他和艾秀珍被抓到的场景,可轻可重,现在他和周水花都闹到离婚了,按清理来说是不会再多追究了。
顾明彰点点头,却把陈二爷早年定下的行为规范等,当众再宣读一遍,随后又口头表扬了最先闹出来的几个孩子们。
“大家过年好,都散了吧,”顾明彰朝众人摆了摆手,再转身看向陈二爷时,那眼神就和顾小六之前看江蓠珠时很像了。
“尚可,”陈二爷点点头,对顾明彰这回的处事方式总体是算满意的,但还是点出来了,“艾保国的质问不用回避。”
换陈二爷来处理,他当时一边安排人去拉架,一边就找艾保国当面询问,用不上江蓠珠来帮腔说什么。
作为村干部,公开透明很是重要,和村民们有误会说清楚,没误会也得让众人明白谁在“无理取闹”。
“明白了,”顾明彰受教地点点头,立刻就转过身喊住艾保国几人,“艾会计!”
“村里没有忘记你的功劳和苦劳,你还有什么话要问我和二爷,现在就问吧,咱们把话说清楚,好好过个年。”
艾保国闻言脸上肌肉抽-动了两下,摇头,“没什么,走了。”
“行,”顾明彰走完了形式,继续笑笑地让他们走了。
陈二爷满意一笑,点点头,“这样也行。”
“胡家的事儿,你带人去盯着后续,我和明晏送阿蓠和小六回去,”陈二爷已经看到江蓠珠别有意味的眼神和笑容了。
陈二爷看向江蓠珠,“你们可是让明晏好找了。”
顾明晏是算着时间提早回顾家给江蓠珠烧热水,想让她一回来就能洗头洗澡。
他热水烧好了,却没等到江蓠珠和顾小六,直接找到陈二爷家,那时顾小三送着阮玉敏回来已经十多分钟了。
顾明晏又继续找回顾家附近,随后就听到那一串鞭炮声,再是孩子们的嚷嚷声。
陈二爷和江源白带着顾容佩在厨房忙活,听到鞭炮声,他跟着胖婶等人找过来。
意外又不算意外地在这边看到了江蓠珠和顾小六。
“嘿嘿,那不是遇到事儿了嘛,”江蓠珠晃了晃顾明晏还牵着她的手,“咱们到二爷家里说话吧。”
“我背你,”顾明晏这就把江蓠珠背起来走。
他们走到半道,阴沉沉的天空飘起了雪来。
在陈二爷家门外,江源白和顾容佩、顾小三就在门口等着了。
“都回来了,”江源白看江蓠珠探出军大衣、红扑扑的脸蛋,对他一笑,立刻安心下来。
“妈妈!你和小六哥哥去哪里了呀?怎么不带上宝宝呢,我也能帮忙!”顾容佩鼓着脸蛋,很想和顾小三一起去找江蓠珠,却被江源白看着不给去。
“下次一定,”江蓠珠从顾明晏的背上下来,蹲下来抱住暖乎乎的儿子亲一口,“一定一定。”
“嗯,”顾容佩弯了弯眼睛,这就给哄好了,继续牵住江蓠珠的手,往里走去,“妈妈,又下雪了呢。”
“对呀,好雨知时节,好雪也这样呢,”江蓠珠抬起脸,一朵雪花好巧不巧就落在她的眼睫上,再努力眨下来。
顾明晏走来,一把给他们母子抱回到暖融融的客厅里。
江源白去厨房把红糖姜茶端出来,“大家喝一杯。”
“谢谢爸,”顾明晏给陈二爷和江蓠珠都端了一杯,再端一杯给儿子喝两口,剩下他继续喝。
顾小三给顾小六端了一杯,他和顾容佩之前陪江源白煮茶时,已经喝过不少了。
大半杯热茶下肚后,江蓠珠和顾小六同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们对视一眼,再看向众人,包括刚刚从侧卧出来的阮玉敏。
这就把他们回家抄近道时,不小心听到的对话内容告诉一遍顾明晏和众人。
顺便地,江蓠珠还把四年前他们在榕树后听到的、此前谁都没告诉的八卦,一同说出来。
“谎话说多了,估计连自己也骗了!”
艾秀珍要和顾明晏相亲的事儿,原就误会一场,互相早就解释清楚了,但艾秀珍还是把自己被“耽搁”的锅,扣了一顶-到顾明晏头上。
四年前听对话还算清楚的胡大根可见得偏激起来,居然也认可了艾秀珍的话,再到被她说服了。
“我没听清他们在具体谋划什么,小六听到了是挖什么……其他就没有了。”
江蓠珠叹气,原本她还盯着胡大根和艾秀珍,想着他们突然遭遇这样的“捉奸”,会不会再说漏嘴了。
短暂沉默后,顾小三说了他在村里听到的相关八卦,“二爷,艾保国媳妇说你处事不公,去年故意放走了吕知青。”
“队办那边直接盖的章,关我什么事儿,”陈二爷话是这么说,但语气没有太多意外的情绪。
艾家会迁怒他人,意料之中的事情。
吕骏这个对象是艾秀珍自己找的,吕骏当众闹开,也是艾保国亲自逼婚搞出来的。
吕骏成功回城,是人家父母直接通过队办完成了手续。陈二爷和村里众人一样都是吃瓜群众之一,是被通知的那个。
不过按正常程序,非农忙时候,陈二爷很少卡回城探亲这类的手续。
外人不清楚,但艾保国肯定是知道那手续是怎么回事,却纵容媳妇在村里造他的谣。
江源白还在想这家人打算做什么,“他们是要挖什么呢?”
“会不会趁着咱们不注意,往二爷家里埋点什么东西?”
江源白从自己的经验出发给出推测,他就是因为几封已经抛到脑后的信件,给抓住了把柄,顶了个“间谍”嫌疑,给送到农场去了。
人心不古啊。
针对胡大根和艾家,他们必须得防备。
“不管是什么,我会亲自盯着,胡大根不会有机会的,”顾明晏语气淡淡,微微低下的眼神却带着点冷戾。
“辛苦你了,”陈二爷拍拍顾明晏的肩膀,又看向江蓠珠,“你们啊,再有类似的事儿,别冒险了。”
江蓠珠和顾小六配合得不错,把胡大根和艾秀珍的私情揭露出来,但这个过程,一旦被胡大根察觉,他们一个娇弱女子一个稚龄孩子的,其实是有些危险。
“是,”江蓠珠乖觉地点头。
顾小六也起身很是标准地敬礼,“是!”
再接着江蓠珠和顾小六同时“哈哈哈”笑起来,无不是想起了胡大根和艾秀珍那狼狈模样。
“哈哈哈,让他们起坏心思!挨打了,活该!咱们村里的大娘大嫂又正义又有力气,真不错呢。”
也就是顾明晏在边上看着,陈二爷和顾明彰等人很快就到了,不然她得混入大娘大嫂队伍里,跟着痛揍一顿那对恶心男女。
江蓠珠一点儿都没有后悔,她“捉奸”的灵感完全来自书里,她早就怀疑书里童菲菲遭遇的“捉奸在床”,就是艾秀珍联合胡大根搞出来的。
她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相对无辜的周水花早点从这貌合神离的婚姻脱离出来,是好事儿,胡大根不值得。
顾明晏等人都被小表情又兴奋又遗憾的江蓠珠逗笑了,很容易就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婶娘,还有我们呀!”顾小六给出力的自己和小伙伴们争取点儿存在感。
他这就绘声绘色地,从他视角描述起他带着玩伴们放鞭炮时,艾秀珍的尖叫,胡大根的咒骂,再是他们被逮住的模样等等。
“……三叔好厉害!胡大根被摁着脖子动一下都不行的。看到三叔,我和婶娘一点都不怕了!”
“老艾姑娘还想诬陷我们撒谎,才没有呢!阿牛立刻就反驳了……”
顾小六主要还是说给没能去现场的顾小三和顾容佩听的呢。
顾小三和顾容佩神色专注地听着,偶尔瞥一眼江蓠珠,那眼神就是说,下一次一定带上他们啊!——
初初商议好后,他们回到了老顾家里。
顾小六再被没能去现场的顾家大人孩子围起来,开始他逻辑和语句更为通顺的第二次讲述。
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桥观村的许多户人家里,讲述的主角都是放鞭炮的孩子之一,或是赶到了现场围观的孩子之一。
徐香莲等人面色遗憾,她们恍惚听到鞭炮声了,还以为哪家这就开始吃除夕年夜饭,她抓紧时间带儿媳到厨房忙活,没想到啊……
江蓠珠怎么只往村口广场喊人了呢,该回家附近来,她们一准脱了围裙,抄家伙跟她走。
“凑巧了,下次一定,”江蓠珠拿哄顾容佩那套来哄婆婆,她把人喊来是和顾小六提前配合好了,说村里疑似来了奇怪的人。
在江蓠珠的计划里,她和顾小六谁先到就谁先开始“捉奸”,区别是被孩子们放鞭炮“炸”出来,还是被江蓠珠带着大娘大嫂们闯入。
即便扑个空也没什么,那清理过空屋子穿堂风本来就严重,外头听着就像有怪叫声,她这城市来的媳妇儿没见识过,害怕了喊人,多正常啊。
不过话传播到现在,已经没人在意是不是穿堂风,而是都认为是胡大根和艾秀珍胡搞的动静,把江蓠珠和孩子们吓到了。
年夜饭前,还没退休的妇女主任胖婶特意来安慰一番江蓠珠。
离开前,她又找顾明彰提建议,他这个新支书可得和江蓠珠的爸妈们解释清楚。
他们桥观村风气好着呢,今日之前,可没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
“来来来,咱们也开饭啦,”徐香莲招呼着江源白和阮玉敏等人来吃饭。
那边顾长河和顾小三一起放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一众大人孩子都进到堂屋里准备开饭。
除了徐香莲带着儿媳们准备的大菜外,江源白也在陈二爷家厨房用黄泥包着干荷叶烤了四只羊腿两只鸡。
黄泥敲开后,那肉香扑鼻而来,原本还盯着饭桌上肉菜的孩子们一致扭头看来。
“我瞧着孩子们喜欢吃烤的,这回烤得多,大家放开吃,”江源白这就把黄泥里的烤羊腿、烤鸡都放到陈二爷拿来的竹篾里。
“谢谢江外公!”顾家孩子们欢呼地道谢。
顾容佩骄傲地挺起胸脯,“我外公的厨艺可好啦!外公还烤了点心哦,你们不要吃太撑了。”
“宝宝说的是,”江源白也跟着顾家人喊回了顾容佩的小名,他和陈二爷坐到主桌后,众人再互相敬酒和开始吃着分量和味道都很好的年夜饭。
年夜饭后半程,顾明华拿着酒碗来敬顾明晏,“三哥,弟弟敬你,祝你和嫂子新年越来越好!”
“好,”顾明晏淡笑着和顾明华一碰杯,喝了一口,“你也喝一口就行。”
“一口怎么够……是,喝一口,”顾明华乖觉地浅抿了一口,又疑惑地道,“哥,难得高兴呢。”
顾明晏往还没放炮过的隔壁看一眼,若非家里实在热闹,隔壁那边摔摔打打的动静都能听到不少。
顾明华脸上的笑容立刻淡去,“哥,你说,人怎么都变这么快呢,大根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次回来,顾明华一方面高兴能和亲人们团聚,一方面不受控制地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再对比现实,他比以往都更明显地感受到“物是人非”的感觉。
胡大根等人已经不拿他当兄弟了,他对胡大根何尝不是这样呢。
顾明晏放下酒杯,又拿走顾明华手里的酒碗一同放下,他先出了堂屋。
顾明华醒过神来那般,甩甩脑袋,然后起身跟上顾明晏。
他们一直走到东屋门外,顾明晏才开始说话。
顾明晏把顾明华不知的那部分内情说一遍,再问道,“以你对胡大根的了解,他会挑什么时候动手?”
“他……”顾明华完全抛开对胡大根的那点情谊,按顾明晏的提问思考起来,他看向顾明晏,“今晚。”
“大根这个人,火气上来了,执行力挺强的,”顾明华看向隔壁的院墙,“大根这几年一直后悔动作慢了,参军是,工作是,娶媳妇也是……”
今儿被“捉奸”遭受了“奇耻大辱”的胡大根行动力会很强,他想做什么,只要不太困难,今夜前一定会做完。
顾明晏点点头,看向顾明华,“吃饱了没?”
“饱、饱了啊。”顾明华舔舔嘴,对骨头渣都被嚼碎的烤鸡意犹未尽,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烤鸡,没有之一。
“江校长厨艺真好啊,”顾明华以前还觉得老丈人一家对他很好了,没想到老丈人也是“一山有比一山高”,厨艺这块,他那老丈人被比成渣渣了。
顾明晏微微一笑,点头,“那就行。”
第92章 第092章
这叫树倒猢狲散,也是痛打落水狗!
“哥, 我胆子小,你别吓我……”顾明华被顾明晏这一笑弄得汗毛直竖,“盯人逮人的事儿, 我肯定义不容辞啊。”
他也是从桥观村走出去的,对陈二爷心怀感激,大哥还是继任村支书, 该他出力肯定不会推脱的。
“那就不说废话了, ”顾明晏收起笑意, 面色严肃地交代起顾明华来。
十分钟后, 顾明华提着半壶酒去敲隔壁的门,敲了有十分钟李六妹才来开了门,再不久, 胡大根来到门口。
“来看我笑话?”胡大根面色不善地看着顾明华。
“大根, 我是这样的人吗?咱们哥俩喝喝酒。”
顾明华晃了晃手上的酒坛子,“我特意从市里带回来的,六块钱一斤的汾州名酒,到底是比不了我三哥……唉, 你就说喝不喝吧,不喝我找牛蛋去。”
胡大根略带审视的目光从顾明华手上的酒,落到顾明华努力藏起嫉妒、愤恨,装着淡然的脸。
“陈二爷就喜欢顾老三, 谁都比不了他, ”胡大根似乎洞察了顾明华的心思,侧开一步, “进来吧。”
在时近午夜的鞭炮声中, 顾明华摇摇晃晃地回隔壁去。
顾明华一进自家院子, 身板立刻挺直起来, 他老丈人的弟弟是酒厂老师傅,他经常去老丈人家里陪他们喝酒,虽然他喝酒上脸很快,但酒量早就锻炼出来了。
“哥,妥当了,”顾明华找到顾明晏,对他肯定地点头。
顾明晏抬眸看向顾明华,又问道,“还撑得住吗?”
“当然!”顾明华眼神坚定,他和胡大根一起长大,对胡大根许多下意识的神态和动作过于熟悉了。
他不只完成了顾明晏交代给他的任务,还确认了胡大根乃至艾家对陈二爷和顾家等人的极大恶意。
留着这样的他们在村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害了自己的亲人。
顾明华已经彻底转变了心态,他不是背叛了儿时的友谊,而是要保护亲人、维护正义。
顾家堂屋里,众人吃汤圆又吃饺子,再陆续散去回各屋去休息。
顾明晏先把江蓠珠和儿子送回东屋,“你们睡,我送二爷和爸妈回去,别等我。”
“好,”江蓠珠点点头,让顾明晏放心,“咱们容佩陪着我呢。”
“对哒,”顾容佩困得睁不开眼睛了,还是应了一句,“我陪妈妈……”
顾明晏俯身分别亲了亲江蓠珠和儿子的额头,出来东屋就把挂在墙壁上的斗笠和斗篷穿戴起来——
守岁结束,村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消下来,整个村子陷入黑暗和寂静中。
不知多久后,鹅毛大雪遮挡的视野里,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藤制斗篷的魁梧背影走走停停。
他是胡大根,他原本已经走到了村口广场通往县城的大道上,脑袋里不经意想起顾明华的提醒,又返回绕到了艾家门外。
对,他不能一个人把“脏活”干了。万一艾家过河拆桥,完全不认他的功劳,他都没有能反制的手段。
艾家的门打开,胡大根在门口站了许久,再次离开时,他身侧多了个矮壮的身影。
重新回到村口广场外,他们一个顶着风雪往县城方向走去,一个往村办后的仓库走去。
在桥观村距离黎明县还有五公里的大道附近有一座矮山,山里有一座二十多年前,由附近村民们自发筹建的烈士陵园。
近年破除旧俗后,自发来祭拜的人少了,但县城里的小红兵再怎样闹腾,也没人敢来这块地方闹。
胡大根平时是不信鬼神之说,这会儿在漆黑风雪夜,他却要……莫名就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爹……”胡大根话落一铁锹就下了地。
“怪我,就要把我儿修远的衣冠冢挖了吗?”陈二爷的声音在陵园一角响起,随后是几束手电筒的光打在胡大根身上。
胡大根一个激灵,铁锹脱手,他愣愣怔怔地转身看来,许久才看清这些黑摸-摸的人影。
的确是陈二爷,他身侧是顾明晏、顾明华兄弟,还有村里十来个二三十岁的青年,以及四个身穿警服的公安民警。
众人蜂拥而上,当场把要毁坏烈士陵园的胡大根逮住了!
“二爷,”顾明晏扶住陈二爷的一边手。
他和陈二爷对这段路极为熟悉,看着胡大根走去的方向立刻就猜到,再抄近道来埋伏着。
一直到胡大根动手前,顾明晏在内的许多人心底隐隐希望他没有“丧心病狂”至此。
“我没事,”陈二爷拍了拍顾明晏的手背,走到儿子的衣冠冢前,蹲下身摸了摸碑文,“修远,爸爸来看你了。”
原本去随军前,陈二爷也打算来看看儿子,没想到今夜以这种方式前来。
“大根,你怎么能动这样的心思呢?”顾明华怒瞪着惊诧惊恐过后、深深埋头一言不发的胡大根。
“你爹病重,是二爷亲自去队办喊了师傅开拖拉机,送你们去的县城医院,你娘不愿意付的医药费,也是二爷给你们垫付的,你还了没有?”
“你以为你最开始就能拿满工分吗?你怎么能……”
顾明华捏着手,想替陈二爷揍一顿这没心没肺、不知感恩的胡大根。
胡大根终于抬头,却是用仇恨的目光看顾明华,“你套我的话……”
他记着兄弟情,放顾明华进来喝酒,顾明华却套话,让他今夜的行动暴露了。
艾保国让艾秀珍指使胡大根去把陈二爷烈士儿子的坟墓挖出来,伪造成是野兽所为。
儿子的坟被挖了,陈二爷还怎么随顾明晏去军区随军。
当然,他们要阻止陈二爷去军区,这点手段并不够。
艾保国还想让胡大根去把村办仓库烧了,顾明彰刚接任村里就出了这样的意外,他这个新干部怎么能比得过陈二爷得人心呢。
艾保国就恨陈二爷这次推荐进行得过于快速,完全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但在两天前的村民大会上,陈二爷自己也说了,他的推荐只有这一次,下一回陈二爷不会这么干了,上面的领导大致也只接受一次这样的推荐。
总之,艾保国觉得没有陈二爷干预,顾明彰完全没法和他争。
所以,他必须让陈二爷留下来,还得留在桥观村接回村支书的职务。
艾保国没想到的是,胡大根精明许多,非得他家也来人,不然他一定不干。
艾保国稍稍犹豫就答应下来。
这大年夜,家家户户守夜到凌晨,后半夜基本都睡得死死的,还有风雪掩盖踪迹。
天时地利都来了,就差他们行动了。
却还是暴露了……
顾明华再次被激怒,“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套什么了我套,胡大根,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以前的样子……”
顾明华被身边的村民青年拉住,“不用和他说什么,浪费时间浪费心思。村里人会记着二爷的好和恩情。”
他们村里出了胡大根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也有更多对陈二爷发自内心感恩戴德的人。
他们这些人被顾家兄弟一喊,没有一句废话,就默默跟上来,看到胡大根挖烈士坟的举动,他们心头的愤怒不比顾明华少。
顾明晏安抚好陈二爷,就走到胡大根面前,看他一眼,就侧身对公安同志们道谢,“辛苦你们了。”
几句寒暄结束,顾明晏再看向胡大根,“大根,艾保国和他儿子很快会来牢里会合,谁是主谋,谁是帮凶,就看你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胡大根不敢看陈二爷的眼睛,不敢回应陈二爷,他心底还有些良知未泯。
比起他,顾明晏更忌惮指使了胡大根这样去做的艾保国。
所以他让顾明华带着酒去找胡大根,让他不管做什么最好都捎带上艾家人。
“你、你们都知道……是在破屋吗?”胡大根才似恍然大悟,明白他和艾家人的计划在哪里出了疏漏。
他的酒量也不差,顾明华有没有套话,他心里清楚得很,顾明华顶多就是提醒他别那么死心眼了,对别人多点防备之心,再就是对着他各种吐槽顾明晏。
胡大根原本就因为艾秀珍嫉恨顾明晏,他心里觉得顾明华嫉妒顾明晏合情合理,这些话听着顺耳,也把顾明华顺带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而此刻他脑袋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楚,不是顾明华,那么他答应了艾秀珍做的事儿,最大可能还是在破屋里暴露的。
所以……破屋捉奸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为了迷惑和激怒他们,促使他们更加不择手段而策划的。
是顾明晏,他终究还是落在了顾明晏手里!
“这还重要吗?”顾明晏语气淡淡地反问,又告诉道,“这里面是衣冠冢。”
陵园陈修远的墓碑下,根本不是胡大根和艾保国所想的陈修远尸骨。
这个陵园是村民们自发建起来的,为了纪念那些在抗战和解放战争上尸骨无存的战士们。
陈二爷当年只找到了儿子的遗物和疑似儿子的尸骨,再从军方那边求证,才真正确认了儿子的死亡。
这边一排过去,都是衣冠冢,里面埋着烈士们的军服,只有中-央的纪念碑下,才是许多已经无法分辨的烈士尸骨合葬地。
顾明晏目光从陈二爷的背影收回,再看向胡大根,“知道为什么艾保国一定要让你来挖坟,不自己去,也不让艾大勇去做吗?”
“为什么?”胡大根下意识追问一句。
顾明晏回答道,“从去年四月开始,这里受军方管制,是首都军区管辖下的烈士陵园。”
不止江蓠珠为了让陈二爷随军做了许多努力,对陈二爷较为了解的顾明晏,一直也在通过自己的方式解决陈二爷的后顾之忧。
把这个陵园交给村民和个人管理,都没有交给军方来得妥贴。
这个消息胡大根没机会知道,艾保国作为村干部又在队办和县委里有人脉,大致是清楚的。
所以他万万不敢是自己或儿子去做,而是让女儿不惜出卖色相让胡大根去做。
一旦被发现,追究也就追究到胡大根身上。
顺便地,顾明晏又把他和艾秀珍关于“相亲”的乌龙,和胡大根解释一遍。
顾明晏忽然又问道,“半年前来村里闹事的两个混子,是你帮艾秀珍找来的吗?”
胡大根眼睛睁大,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但他下意识的惊诧让顾明晏确认了——
同一时刻的村办库房外。
艾保国的儿子艾大勇在仓库外搓手又搓手,“他娘的,冻死了!”
他不时点燃一根火柴看看手腕上的破表,得算着时间,等胡大根那边差不多行动完了,他再进行。
艾大勇原本想得轻松,可没想到大年夜的风雪这样大,他感觉人都快冻傻过去。
一盒火柴消耗过半时,艾大勇终于等到了约定好的大致时间,再次把火柴点燃,再往左右瞄了瞄,把火柴点到门扉上。
又点燃两根火柴也没法燃,艾大勇掏出怀里的一瓶烈酒,自己喝一口,一阵似痛苦似享受的表情后,他又喝一口再喷到门扉上,重新点火柴。
这回这门扉顺利燃烧起来,几十年的老库房了,木头门经历风吹日晒,点起来之后就不怕熄灭了。
艾大勇还没来得及高兴,他整个人被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逮住你了!你心眼怎么这么坏!仓库是全村的!里面的粮食等到春分时发工分用的!”
在冷风中盯着艾大勇两个多小时的顾明彰等十来青年汉子蜂拥上,将艾大勇死死地压住,再反手给他绑牢了。
“好好的年不过,想去农场喝冷风,成全你……”顾明彰说着就把艾大勇怀里的烈酒抢过来,这可是重要罪证!
“呜呜呜,”艾大勇又惊又怕,“你们、你们……”
“给他换个裤子,冻死在半路上算谁的……”顾明彰没想到艾大勇有胆子放火,才被逮住就吓失-禁了。
艾大勇尿裤子后,怕是坚持不到给他送县城警局,人就得失温出事儿了。
关于“失温”的医学常识,顾明彰等人是从江蓠珠持续寄来的黑板宣传画样稿,再经村里孩子们口口相传才知道的——
这一-夜,桥观村的中青男人,除了日常和艾家、胡大根走动比较频繁的那十来人好好睡了一觉。
其余人到清晨七点许,才从县城返回,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过年不放假的公安干事。
他们把艾保国连同他媳妇、女儿和儿媳都传唤到警局。
随着各家男人回去,一些还在疑惑一觉睡醒,家里男人或儿子不见了的人家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顾老爹隐约知道儿子们干嘛去了,五点半他就爬起来,在家门外徘徊,又不时给家里的炕添柴。
顾老爹一看到大步走来的四个儿子们,心里松口气,“回来了,厨房有昨夜没下完的饺子汤圆,想吃什么?”
“爹,我想吃酸汤饺子!”顾明华熬夜到现在,脑袋空空,只想吃口热乎的好好睡一觉去。
“行,你们去洗漱,我来给你们下饺子,”顾老爹点点头,又道,“你们娘和媳妇孩子都没醒。”
昨儿一天众人都忙活着,几乎没什么休息的时候,夜里还守岁,包括徐香莲在内都没人起来。
顾明晏点点头,回到东屋外把斗笠和斗篷摘下来,再轻轻推开门,果然是没反锁。
“明晏,你回来啦……”江蓠珠的声音带着点儿哑色,努力了两下没能爬起来。她一晚上都睡不沉,几次听到风雪的声音,还都以为是顾明晏回来了。
“我们都回来了,爸爸醒得早,他在陪着二爷说话,二爷情绪还好,胡大根和艾家人都抓到县公安局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审讯结果了。”
顾明晏满身寒气不好靠近江蓠珠,不过把江蓠珠关心的事儿一一都告诉她。
江蓠珠眼睛睁大,终于一鼓作气坐起来,“真的呀!太好啦。就是辛苦你们熬这一晚上了,你脱了衣服就来睡觉吗?我陪着你呀。”
顾明晏嘴角扬起,走到衣柜前一边换衣服,一边道,“爹在给我们煮酸汤饺子,一起来吃点儿,再陪我睡个回笼觉?”
“好呀,”江蓠珠点点头,欣然答应下来,再朝顾明晏张开手,“你不在,我都睡不好。”
要是胡大根换白天行动,她或许还能去凑个热闹帮点忙呢,偏偏是昨儿后半夜。
顾明晏走来亲了亲江蓠珠的脸颊,这就把她抱起来,“我知道。”
顾家堂屋里,顾明晏牵着江蓠珠来吃饺子。
江蓠珠胃口一般,吃两个饺子喝点汤,认真听着顾明彰顾明华讲述昨夜的经过。
陈二爷等人在陵园逮住要挖坟的胡大根,顾明彰带人逮住了要纵火烧仓库的艾大勇。
在昨夜,顾明晏参与的审讯工作里,胡大根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艾大勇更不经事儿,被押送的路上就把“密谋”秃噜了个干净,顾明彰和顾明凯差点儿没克制住打他一顿。
顾明彰说着冷笑一声,“艾保国还打算今儿一早就找县委去举报我呢。”
他对艾保国等人不再有任何同村情谊可言。从他们为了一己私利把主意打到陵园和村办粮仓,就没资格是桥观村的人了。
“不会成功的,烧了仓库也烧不到地窖里的粮食,”江蓠珠肯定地摇头。
艾保国和胡大根从一开始就在做无用功,那间仓库老旧成那样,陈二爷看在眼里,早就做了多手准备。
艾大勇之所以那么难点燃仓库门,是因为这门在入夜前就泼了水,凝了一层厚厚的冰。
就算外仓库被点燃了也只是烧了一间破屋子,地窖里才是陈二爷花了许多心思的地方。
地窖里的防水防火设置,还是江蓠珠找西北研究院的亲哥江留鹤帮忙设计的。
这些都是艾保国不知道的,这些年陈二爷虽然肯用他,却也在一些地方防着他。
江蓠珠看顾明晏几人吃差不多了,也不多追问,而是拉起了顾明晏的手,“咱们睡个回笼觉去吧。”
“大哥二哥四弟,你们也都去休息吧。”
“我们会的,三弟和弟妹只管去,”顾明彰微笑地点点头,这就继续把汤都喝了,再抓紧时间睡一觉。
顾明彰心头多了些紧迫感,他得趁着陈二爷还没和顾明晏一家人走,好好和他学习学习,真干了这村支书,他才知道这个活儿一点都不轻松。
但为了一村生计而努力的感觉,也不是地里劳作能有的,顾明彰真心想把这个村支书当好——
顾家几兄弟睡觉去了后,更晚醒来的妇孺村民陆续从部分知情的人里知道了昨夜的“大事”。
到了中午,知青院那边没回城过年的知青也都知道了。
下午两点许,许云飞来顾家找顾明彰这个新村支书实名举报艾秀珍和胡大根。
中午前后,许云飞之外,村民们陆陆续续找顾明彰表示能提供一些证据和口供。
其中提供最多的正是昨夜没被喊上、此前和艾家、胡大根走得比较近的那些村民。
这叫树倒猢狲散,也是痛打落水狗!
艾保国的媳妇在村里造谣传谣,艾保国这两年持续给村办的一个小领导送礼,又在县国营饭店请吃饭等。
艾秀珍这几年数次在村里针对童菲菲等几个知青造谣和挑拨等。
其中包括她造谣童菲菲有对象的同时,勾-引胡大根变心,又勾-引了吕骏诸多维护她,同时和学校里的男教师不清不楚等。
这些谣言基本很快平息了,但多少影响了村里人对童菲菲的观感。
在那个婶子绘声绘色地“举报”前,顾明彰等人还都以为又是知青院内部的恩怨是非,搞出来的谣言。
童菲菲本人从来没想过,没什么交集的艾秀珍私下里会这样厌恶和针对她。
“我真的不知道,”童菲菲面色茫然,但很快,她又道,“我坚持追究到底。”
“悬崖勒马”的村民提供了证词,她当然要追究下去,虽然不确定能给艾秀珍多严重的惩罚,但态度必须得有。
“那行,你在这边儿等着,待会儿和我们一起去县公安局,”顾明彰点点头,前往县公安局的人员里又添加上了童菲菲。
顾家前院角落,童菲菲瞪向许云飞,“你都没告诉我……”
来到了顾家,许云飞才把他私自调查的事情说出来,童菲菲这才知道去年落水的事情还有内情。
“我原本想等找到切实证据了,再告诉你,”许云飞说着目光看向面容带着明显倦色的顾家几兄弟。
“没想到,昨夜还能有这样大的突破……”
胡大根和艾家人都被抓起来了,他还调查什么,当然是把已知的线索都说出来,让更专业的人去干了。
下午两点半,顾明彰开着拖拉机,带着许云飞、童菲菲等人到县城警局去录口供。
有他们的“添砖加瓦”,艾家人和胡大根的罪名基本算定死了——
顾家堂屋里。
江蓠珠陪着几个妯娌说话,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隔壁胡大根的娘李六妹一阵一阵的哭爹喊娘喊冤枉的声音。
李六妹是村里最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接受事实的人。
然而胖婶已然把对胡大根的恼恨,迁怒到了李六妹身上,没有过去的耐心给她。
胖婶直接就道,“你想陪你儿子去农场改造,你就继续这样哭闹吧。也是二爷念着你们孤儿寡母的,对你家太照顾了!才让你们……你儿子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了!就算艾保国主使,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儿吗!”
“靠哭就能减轻罪名的话,公安局外早给罪犯家属围起来了,随便你闹不闹吧。”
若不是李六妹就住顾家隔壁,她都不想来这一趟。
第93章 第093章
恨不得她永远别回村子来。
李六妹短暂愣了片刻又继续哭起来, “呜呜呜,那我家大根怎么办?我和老胡就他一个独苗苗啊。你和二爷可是答应了老胡要照顾我们!”
“我们没做到吗?”胖婶反问之后,一一列数起村里和陈二爷这些年给李六妹和胡大根的照顾, 以及李六妹嫁来村里这些年,给村里工作添了多少麻烦。
从李六妹的名字就知道,她娘家那边姊妹极多, 家里生到第六个还没放弃生男娃。
老胡去世后, 李六妹娘家那边还打过胡家房子的主意, 她小弟拖家带口来胡家蹭住蹭吃半个多月, 最后是被陈二爷带人赶走了。
十来年了,李六妹娘家再没来过桥观村,那是陈二爷背后使力, 给了他们足够的震慑和警告。
能问出这样的话的李六妹和胡大根一样, 把别人的照顾当理所应当,丝毫没有感恩之心。
胖婶把李六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继续呜呜咽咽地哭了。
“你还想不想待在桥观村,你想不想替儿子守着老胡留下的房子, 自己好好想想吧。”
留下这话,胖婶从胡家出来,迎面就看到老顾家门外的江源白和阮玉敏。
胖婶主动和他们打招呼,“阮医生, 江校长, 让你们见笑了。”
桥观村的集体荣誉感一贯比较强的,胖婶等许多人都不想给阮玉敏和江源白留下这样不好的印象, 也因此对艾家人、胡大根加倍恼恨不已。
江源白笑着摇摇头, “不会, 我看到是勇于纠错、欣欣向荣的桥观村,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阮玉敏轻笑着点点头,又对已经蜂拥来到院门前的顾家孙辈们摆摆手。
顾小六蹦蹦跶地跑过来,满眼期待地询问,“阮外婆,小八说今儿江外公来下厨,是真的吗?”
“是呀,”阮玉敏笑着点点头,这就被顾小六牵着进到顾家院子里。
江源白继续宽慰两句胖婶,才跟上阮玉敏和蜂拥而来的顾家孙辈们。
“外婆,外公,”顾容佩听到动静从东屋自己穿好衣服出来,他刚午睡醒来。
“爸妈,你们来啦,”江蓠珠从堂屋出来迎接,又往他们身后看了看,“二爷呢,他怎么没一起过来?”
江源白回答道,“二爷和明晏去村办那边开会去了,明彰晚点会去接了他们一起回来吃晚饭。”
顾明彰去县城前先来陈二爷家说明情况,顺便就把陈二爷和顾明晏捎带上了。
江源白和阮玉敏也不在陈二爷家多待,这就来老顾家准备晚饭等。
江蓠珠点点头,目光扫过面有忧色的徐香莲,以及情绪受到大人影响的孩子们,她突然有个想法。
江蓠珠看向一众孩子,问道,“桥观村第一届打雪仗比赛,有没有人想参加?”
“参加!”顾容佩和顾小六几乎同时响应和举起手来。
“婶娘,我们也要来!”顾美美和顾丽丽也从堂屋里出来报名了。
半个小时后,桥观村村口广场,顾老爹和徐香莲最后一次检查和处理掉广场上被雪掩盖住的枯枝和石块等。
江蓠珠在村办外墙的黑板上,写上比赛的大标题。
江蓠珠拿起陈二爷落在家里的“宝器”喇叭,在明显的电流声中,江蓠珠宣布比赛规则等。
首先是通过抽签分组,每组十人,每组都有划定的区域,被砸中就淘汰。
在时限内,留人多的组获胜并晋级。
江蓠珠眼神一般,她就专心当主持人,徐香莲和主动要来一起玩儿的高凤宜来当裁判。
顾老爹和顾长河当安全员。
江蓠珠拿着喇叭,高高举起手,手上抓着红色手帕,“一号组,二号组预备!开始!”
“哇!啊!”
“这边这边,快快快……”
广场上顷刻就被孩子的喧闹声淹没,再是欢呼和伴随而起的懊恼声。
江蓠珠继续拿着喇叭当起解说员来,“我们英勇的一组四号小同志已经砸中二组两位成员啦。”
“场上就剩下五位英勇同志啦,还有三分钟,让我们期待一下是二组的赵文文小同志绝地翻盘、一人带飞全组,还是一组继续保持优势,取得最后的胜利呢?”
“哇,文文加油,文文你是最棒的!”一组已经淘汰的组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
三分钟过去三十秒,被寄予厚望的赵文文被迎面而来的四个雪球砸中两个,遗憾淘汰。
江蓠珠对赵文文招招手,拉起他的手和村民们摆手回应,“文文同志坚持到最后都没放弃!是最棒的小同志!大家鼓掌!”
“啪-啪-啪!”孩子和陆续从家里过来围观的村民们跟着鼓掌起来,对赵文文投以赞许的目光。
“嗯!”赵文文抬头看一眼江蓠珠,再看向众人,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来。
“但现在,让我们把更热烈的掌声交给我们晋级的二组全体成员!”
“哇,哈哈哈!晋级啦!”
在二组里的顾容佩和顾小六高兴地蹦蹦跳,他们虽然淘汰得早,但在淘汰前分别砸中带走对面两人。
随后是三组和四组的晋级赛,三组获胜,再是五组和六组的晋级赛,六组获胜。
最后的决赛时刻是三组混战,有升级的比赛规则和加长的时限等,这无疑是更激烈更让人期待了。
原本该回家煮饭的村民们都没走,还从家里搬来的板凳,烧起了火堆。
在江蓠珠宣读完规则时,“轰隆隆”的拖拉机开回村,陈二爷等人陆续下车。
“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哦,是打雪仗比赛啊,谁获胜了?”陈二爷看一眼黑板,又笑呵呵地看着众人。
顾容佩挤到陈二爷跟前来说明,“二爷爷,还没决赛呢,十分钟后开始!”
“是我妈妈组织的比赛哦,可好玩啦!”
“这样啊,宝宝哪个组,二爷爷给你们加油,”陈二爷把顾容佩抱起来,看向人群里笑吟吟的江蓠珠,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些。
“我和小六哥在二组,我们晋级啦,”顾容佩巴啦啦地给陈二爷说明,又附到他耳边说明自己的战术等。
“容佩,快过来啦!”顾小六来喊顾容佩,他们的战术还没商量完呢。
江蓠珠就给他们所有人十分钟准备时间呢。
陈二爷放顾容佩下来,他再走到江蓠珠和顾明晏这边来。
“二爷来烤火,咱们看完比赛再回去吃饭,”江蓠珠笑吟吟地说明,她身前的火炉是顾老爹从家里搬过来的。
不过江蓠珠来之前就穿了很多,顾明晏的军大衣都给她套上来,不算多冷。
江蓠珠看一眼手表,就不多和陈二爷、顾明晏多说话了,她站起来,“准备时间结束,各组进到比赛场地。”
“预备!开始!”
随着江蓠珠声音落下,广场上的喧嚣和欢呼再次沸腾起来。
陈二爷和顾明晏不由得专注看起比赛来,尤其关注顾容佩那灵活的小身板,他和顾小六所在的二组成员平均年龄偏低,身形瘦小,却很好地化解劣势变成优势。
“还真有点战术在里面,”顾明晏说着轻笑两声,对虚六岁的儿子能有这样的理解和表现,很是高兴。
“不错!”陈二爷跟着点点头,他们爷俩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江蓠珠拿着喇叭,继续激-情解说,“六组丽丽同志声东击西!哎呀,就是力气小了点儿,不然肯定要带走一个!”
“水牛同志一个侧翻滚躲来了来自二组的攻击!好样的!……”
江蓠珠看一眼手表,再次中场报数和报时,“二组目前剩余六人,三组五人,六组六人!比赛剩余15分钟!”
“加油加油!水牛加油!”
“阳阳加油!”
村民们都在为自家孩子呐喊起来。
村里离得远、没听到动静或在煮饭的外,基本都赶来凑这个热闹了,看着比那天开村民大会时还热闹了。
知青大院也来人了,从拖拉机下来的童菲菲和许云飞也没走,笑看着这场出乎意料热闹的比赛。
最后15分钟很快结束,最后二组以微弱优势取得胜利,六组第二,三组第三。
江蓠珠又继续组织了颁奖仪式,她在各组晋级赛准备时间里,草草画了三张奖状,略简陋了些,但奖品很丰厚。
已经被淘汰的另外三组孩子,也是人人有份。
江蓠珠还把相机带来了,比赛过程中,她抓拍过几张照片,现在颁奖时也会继续拍大合照给孩子们留念。
江蓠珠把喇叭拿起来,“让我们请二爷来给冠军组颁奖!鼓掌!”
陈二爷含笑起身走向被清空的雪地中-央,接过江蓠珠递给他的喇叭,“咱们桥观村的小同志都很棒,你们尤其是,我为你骄傲!”
“二爷!”
“二爷爷!谢谢你!”
孩子们满脸喜悦和激动,很高兴是陈二爷来给他们颁奖和分发奖品,骄傲得不行。
陈二爷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心头或还有些情绪也跟着消弭不见。
“拍合照啦,看这里!”江蓠珠抬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在黯淡天色下,给笑脸格外灿烂动人的大人孩子们拍下合照。
“哇!”顾容佩冲向江蓠珠,“妈妈,我还想和小六哥他们拍一张。”
“当然可以啦,”江蓠珠继续给儿子和他玩得好的孩子们拍照,最后又把相机交给了顾容佩。
终于功成身退的江蓠珠转身看向身侧的顾明晏,眉梢挑起,“还得靠我吧。”
她搞一场小活动,就把村里被艾家和胡大根打断的喜庆过年欢乐氛围恢复了。
包括陈二爷也被江蓠珠这一场小活动哄好了。
顾明晏牵住江蓠珠带着手套的手,把她带到最近的火堆前,“特别棒,特别好!阿蓠……”
顾明晏及时把道谢咽回去,江蓠珠做这些不是为了他的感谢,是她从心底想为陈二爷和村里做点什么。
“那是!”江蓠珠骄傲地抬起下巴,抿了抿唇,“就是废嗓子。”
虽然有喇叭,但情绪上来,她也是下意识喊话,喊半个下午了,可不废嗓子嘛。
“回去给你炖糖水喝,”顾明晏说着,侧身过来把冲向他和江蓠珠的顾容佩抱起来。
“宝宝出汗了没有?”顾明晏说着就摸了摸儿子的后颈和后背,果然是出了汗。
“一点点,嘿嘿,爸爸,我们是冠军哦,”顾容佩把相机挂到顾明晏的脖子上,再扬起笑脸看向江蓠珠。
“我给你们拍到一张特别好的照片!”
火堆前,对视中江蓠珠和顾明晏眼中都是对彼此的爱意和欣赏,他立刻就抓拍了这一张。
“非常棒!晚上你爸爸要奖励咱们喝糖水,宝宝点单吧,”江蓠珠说着就凑过来,亲一口儿子红苹果似的脸蛋。
儿子和村里人都这么开心,江蓠珠就觉得这嗓子费得值得了。
顾容佩看向顾明晏,“爸爸,我想喝黄桃糖水!”
“可以,”顾明晏点点头,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拉着江蓠珠,他们走向陈二爷和爹娘们。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顾明彰这就组织村民回家去,再跟上顾家人,他们也得回去准备吃饭了。
顾家里,江源白已经把晚饭煮好了,正在烤饭后小点心中。
“娘,你们怎么去这么久啊,”李桃花疑惑地地问一句,徐香莲可就说去看看,没想到去了就没回来。
顾老爹回来一趟,也是把火炉搬走了。
“娘,可有意思了,你怎么没来呢,”顾小三兴致勃勃地给亲娘说明比赛的热闹来。
李桃花和吕雅云听了,略略诧异,她们想着孩子打雪仗就那样,自己从小玩到大,再看孩子们玩儿,也就那样吧,没得出门吹冷风。
要是这么热闹又有意思,她们也得去瞧瞧了。
高凤宜也和家里带娃的顾明华兴高采烈地说明中,她陪顾明华回桥观村过年好几次了,就今年特意有意思。
江蓠珠跑到厨房来,“爸妈,辛苦你们啦。”
看一眼厨房门外,江蓠珠走来江源白身侧,“爸爸,给我口吃的,饿死了。”
“给,”江源白这就拿筷子给江蓠珠夹了一块她最爱的糖醋小排,“快去洗脸洗手,马上吃饭。”
“好好吃!”江蓠珠快速咀嚼咽下,这就接过亲妈递来的水盆和毛巾,就在温暖的厨房里洗脸洗手。
没多久顾明晏就把顾容佩抱进来了。
江源白也不厚此薄彼,这就给顾明晏和顾容佩都喂了一块小排骨。
“嘿嘿,好好吃,外公外婆,我和你们说哦,”顾容佩比赛结束的兴头还没过去,这就又给江源白和阮玉敏说起来。
江源白和阮玉敏含笑听着,不时夸一句顾容佩和一样钻厨房来的顾小六等。
等众人都洗漱好,江源白和顾明晏就把饭菜端到堂屋来。
江源白准备的晚饭菜色有糖醋小排,辣卤猪蹄,苏氏红烧肉,鱼头豆腐汤,再是辣椒炒蛋和醋熘白菜。
主食是煎饼、米饭和馍馍,饭后甜点是红枣鸡蛋糕。
顾家人对肉食的喜爱是天生的,何况江源白的厨艺是经过许多人验证的。
这顿饭包括汤汁在内,全被吃完了。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顾小三摸-摸肚子,实在吃不下,才没和亲爸顾明凯再抢那红烧肉盆底的汤汁。
徐香莲最开始嫌弃家里人那“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尝到了几口菜色后,就默默加入抢食的队伍。
这顿饭之后,顾明晏和顾容佩再被顾家人羡慕了又羡慕——
翌日,顾兰兰和顾曼曼带着丈夫儿女回桥观村来,顾家里更加热闹了。
这天,桥观村嫁出去的闺女离得不算太远的,都会带着丈夫和儿女回来探亲。
傍晚,江蓠珠提供完善之后的比赛规则,换顾长河和顾美美来主持了第二届的打雪仗比赛。
加上探亲回来的孩子,初赛小组增加到12组,比赛搞了一下午,才将将结束。
顾曼曼和丈夫带着孩子在娘家多住一天,顾兰兰挺着孕肚也是全程看到尾,活泼得很。
徐香莲一开始还会说教,后来就不看顾兰兰,眼不见为净了。
除了这个打雪仗比赛外,顾容佩还把军区孩子们的热门游戏,教给了堂表兄弟姐妹们。
大年初四过去,村里过节的氛围依旧浓郁得很。
但江蓠珠和顾明晏要计划返程的事情了,他们还得回济南和苏城扫墓,不能在桥观村待太久。
初五,烈士陵园,江蓠珠一行来这边扫墓和拜祭。
不用人提醒,顾容佩跪在陈修远的墓碑前磕头,“伯伯,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二爷爷的。”
“好孩子,”陈二爷摸-摸顾容佩的头发,把他扶起来,淡淡笑道,“二爷爷能照顾好自己,你帮二爷爷记得修远伯伯。”
“嗯,容佩记住了!”顾容佩挺起胸膛,他的记性很好的。
江蓠珠把自己折的纸花放到中-央的纪念碑下,再和父母、顾明晏一起鞠躬。
顾明晏继续给江蓠珠、江源白和阮玉敏说这个陵园修建前后的故事,再是埋骨于此的战士们生平。
顾明晏是听陈二爷讲述着这些故事长大的,在这些故事的熏陶下,他渐渐有了练武和参军的想法。
现在顾明晏把这些故事讲给最重要的爱人、亲人们听。
说完了故事,又简单清理了一下陵园,他们继续陪陈二爷在墓碑前待了一会儿。
江蓠珠看向顾明晏,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顾明晏看一眼手表,低声道,“再等会儿。”
没多久,他们听到整齐有规律的脚步声,顾明晏先到陵园外敬礼和迎接。
首都军区来人,他们把原本计划在四月清明时挂上的牌子,提前送来了。
“陈二爷,您放心把这里交给我们!”
来的首都军区的一位营长,他仔细和陈二爷说明了军区对这里的部署和规划。
外围墙会重新修建外,还会在门口修建一间看守用的房间,会就近安排退休老兵来巡逻和维护。
“好、好,谢谢你们,”陈二爷轻轻抚摸着牌匾,眼中有泪花闪现,去年虽然通知下来了,但到底没有这个牌匾更让人觉得安心和名正言顺。
李营长等人也没想到会有人做出毁坏烈士陵园的举动,他们领导已经和县委那边联系过了。
胡大根和主谋的艾保国会从重从严判决。
顾明晏一行人看着牌匾挂好,才从陵园回桥观村去。
到了下午,顾明晏开着拖拉机,把陈二爷的大部分行李送到县城邮局寄走。
同是这天下午,艾家艾大勇的媳妇儿从县公安局回来了,没多久,她娘家兄弟就来桥观村把艾大勇媳妇陪嫁了的缝纫机等搬走。
“我和大勇离婚了!”艾大勇的媳妇儿告诉邻居和胖婶等人,她面色苍白浮肿,显然被公安局一行吓得够呛。
公安局里,她把艾家不为人知的许多谋划和秘密秃噜出来,干脆利落地和艾大勇离了婚。
“周水花和胡大根也离婚了。”她把众人还不知道的另一消息说出来。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不只是她,还有周水花呢。
顾明晏从县城回来,也带回来了艾大勇媳妇没说的部分消息。
案件基本调查完了,艾保国多罪并判,初审判决下放农场劳动改造五年,胡大根毁坏烈士陵园等被判三年,艾母造谣传谣情节恶劣被判两年,艾大勇纵火未遂、但情节恶劣,被判两年。
半年前的小溪边的意外,胡大根一力承担下来,没有供出艾秀珍。艾秀珍的母亲也把针对童菲菲等人造谣传谣的罪名一并承担下来。
原本她造谣陈二爷的事儿就逃脱不了刑罚,索性就把希望放到全家最聪明的艾秀珍身上。
艾秀珍和儿媳是唯二被批评教育后,给放出来的人。
艾大勇媳妇回村来了,艾秀珍却还滞留在县城。
但现在村里基本没人在意她在哪儿,未来有何打算,恨不得她永远别回村子来才好呢——
初六清早五点许,在老顾家外,徐香莲等人来送别江蓠珠和顾明晏不够,还跟到了陈二爷家门外。
徐香莲拍拍胸脯,“二爷,你放心,家里东西有我们看着,你什么时候回来,这里都会好好的!”
“是,是,”顾老爹连连点头,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挽留的话来,只能对顾明晏再次交代,“老三,照顾好你二爷。”
顾明晏点头,“好,爹,您保重,阿蓠给你们寄回来的营养品别舍不得吃。”
“好,好,”顾老爹点点头,看一眼陈二爷默默背过身去。
陈二爷拍拍顾老爹的背,走向顾明彰,把顾容佩递给他的喇叭,转而递给了顾明彰,“交给你了,放心干,我信你。”
“是,二爷,”顾明彰双手接过来挂到腰上,再把二爷扶到拖拉机后厢上。
那边顾明晏和顾明凯已经把剩余的行李,搬到拖拉机上了。
众人最后一次道别,江蓠珠一行人全上到拖拉机上,顾明凯开车,顾明彰坐副驾驶,他们会直接送到汾州火车站再返回。
车子开到村口广场,不止顾家人又跑着跟来,听到动静的村民们纷纷披着衣服,提着篮子来送别。
“二爷,您要好好的。”
“二爷,我们舍不得你啊。”
“大家都好好的,有事儿就让明彰给我写信,”陈二爷拒绝了各种吃食的送别礼,收下了他们的祝福。
又耽搁了十来分钟,拖拉机才再开起来,微微亮的天色中,拖拉机彻底开离了桥观村的地界。
三个小时后,拖拉机抵达汾州市火车站外。
顾明彰兄弟俩继续帮忙把行李送到火车卧铺车厢。
江蓠珠六人依旧要在首都中转,再抵达回程第一个目的地的济南。
第94章 第094章
“咱们去看看外公,再去会会她。”
2月19日, 傍晚,江蓠珠一行人从济南火车站出来。
江源白带着人往附近最好的招待所去,“这几天咱们住火车站外的招待所, 明后天再找时间,回老宅去看看。”
江源白计划在济南待两天,他们回乡下给阮家二老扫了墓, 就继续出发回苏城。
阮家老宅那边自江源白下放、阮玉敏去了西南军区后, 就没再安排人定期打理了。
这么多年过去, 里面肯定荒芜得厉害。
他们眼下没有回来休假或长住的打算, 没必要费力气收拾出来。
“这里您和妈熟悉,我们都听您二位的,”江蓠珠挽着阮玉敏的手臂, 目光在街道看来看去。
总计坐火车两天半的时间, 中间还在首都休息过一晚,身体最弱的江蓠珠状态尚且不错,其他人更是如此了。
“外公,这里是我妈妈出生的地方吗?”顾容佩仰头问一句牵着他的江源白,
“是,当时不巧赶上了你太姥爷的葬礼,”江源白想起了江蓠珠在济南出生,却在医院和萧锦珠被换的事儿, 语气难免低沉下来。
江蓠珠对顾容佩招招手, 顾容佩立刻跑来牵住江蓠珠的手。
“咱们想想晚上咱们吃什么好呢?”江蓠珠这就把话题揭过去。
“要吃把子肉!”顾容佩立刻应了话,他被江源白馋一路了, 早就惦记着了, “二爷爷也要吃。”
“哈哈哈, 那是, ”陈二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街区上的人,“三十年前来过一回,当时来去匆匆,都不记得吃过什么了。”
江源白点点头,“那晚上这顿一定让你们满意,也不远,就在这附近的街区。”
江源白这几年陆陆续续和旧同学、老朋友取得了联系,对济南这边的情况还算熟悉。
这里的街区和六七年前的变化不算大。
他们说说笑笑抵达招待所,隔壁就是国营饭店,眼下正是饭点,里面的食客络绎不绝。
不过江源白要带他们去吃的地道美食的国营饭店不是这间。
到了招待所,都不算饿的众人先去招待所澡堂洗澡,招待所的热水限时供应,还得额外买洗澡票,不过能有热水就很不错了。
江蓠珠从澡堂出来,看到在外面过道等着她的顾明晏,快步走过去,“我好了,爸、二爷和宝宝呢?”
阮玉敏先洗好,就拿着顺手洗好的衣服回招待所客房去晾了,江蓠珠知道就没问。
“都回房间去了,放心,他们看着宝宝的,”顾明晏说着就把江蓠珠手里的搪瓷盆接过来。
“里面的衣服顺手就洗了,热水洗的,”江蓠珠挽住顾明晏的手臂,他们爬楼梯往三楼的客房走去。
顾明晏出任务时,江蓠珠都是自己洗衣服。
江蓠珠心算了一番手里的工业券,“咱们手上的工业券够了,年后咱们就买两台洗衣机,贵就贵点吧。”
“好,你决定就行,”顾明晏看了看前后,一手提着盆,一手把江蓠珠抱起来走。
江蓠珠抱住顾明晏的头,目光往前后看了看,“没人,快快快。”
顾明晏闻言一鼓作气把江蓠珠抱到三楼处,才给她放下来。
他们在招待所订的三间房是同在三层相连的三间,在楼梯口,江蓠珠就听到儿子极有穿透力的笑声,又很快安静下来。
江蓠珠扬起嘴角,进到顾明晏已经打开的,他们的那间客房里。
他们要带儿子一起住,开了双床房,房间里有沙发、茶几和一个挺大的阳台。
顾明晏在晾衣服,江蓠珠对着自己涂涂抹抹,再走向顾明晏,给顾明晏也均匀地拍上一层润肤霜。
“一点香,很快就散了。”
江蓠珠已经看到顾明晏脸颊上被冷风吹出的皲裂灰白条纹,这就把她用的保湿效果更好的面霜给他抹上了。
顾明晏乖乖低下头来,在江蓠珠终于满意放下手时,他把人抱起来放到茶几上,然后低头吻下来。
一吻结束,顾明晏满意地看着眸光水润、气息不均的江蓠珠,抿了抿唇,再道,“还有这儿,我自己来。”
江蓠珠抬眸瞪一眼顾明晏,明明就是忍不住了,想亲她嘛,还找借口。
江蓠珠搂住顾明晏的脖子,轻声问道,“咱们真不生二娃啦?”
这趟抵达桥观村后,顾明晏一开始没碰江蓠珠,后来去县城搞来了“套套”,到年前就用完了。
年后这段时间,他们都睡“素觉”。当然了,现在的顾明晏很懂怎么满足江蓠珠的需求,但他自己又不得不克制起来。
偶尔忍不住了,会抓着机会好好亲一亲江蓠珠。
顾明晏想了想,点点头,“咱们有宝宝就够了。”
部队的军嫂和老家的亲人们怀一个生一个,似乎轻松得很,顾明晏却没法这么去设想江蓠珠,也不愿意她再吃生育的苦了。
他不想江蓠珠因为生育落下病根,比起没影儿的女儿,他更想和江蓠珠好好地共度余生。
“行,”江蓠珠摸摸顾明晏的脸,凑过脸去贴着蹭蹭,“那你就继续把我当闺女养着吧。”
“调皮,”顾明晏无奈一笑,偏了偏耳朵,把江蓠珠放下来,再给江蓠珠拉了拉衣服,他走去把卧室的门打开,“爸,妈,我们也准备好了。”
“咱们抓紧时间吃饭去,”江源白点点头,这就走到隔壁去喊陈二爷和顾容佩。
一家人下楼来,从招待所的后门出去,拐个弯儿抵达另一个街区,再走一段就到江源白惦记许久的饭店。
“请问今儿是王老师傅掌勺吗?”江源白找服务员问一句,得到肯定的答案,就开始点菜。
“楼上包间满了,这边给你们拼张桌子,行吗?”饭店经理目光在江蓠珠一行人身上扫视一圈,商量地询问。
“可以,麻烦你了,”江蓠珠看一眼大堂,过了饭点,人依旧挺多的,大堂的两个圆桌都有人在吃了。
他们是冲着老师傅的手艺来的,倒是不挑用餐的地方。
顾明晏和饭店经理一起把桌子拼好,再摆好凳子和碗筷等。
江源白回来不久,后厨那边就陆续上菜了,把子肉这些都是预先备好的菜,点好就能上菜来了。
这些菜肴每天都是限量供应,不过对于本地食客而言,地道美食是他们家常菜,倒不会专门挑着这些菜色点。
江源白点菜时,基本把想吃的都点上了。
“哇,好好吃呀!”顾容佩对着偏甜口的把子肉爱得不行,一个六岁小娃娃很快就吃掉了两块。
江蓠珠和阮玉敏吃不完的半块,都给他吃下去了。之后再上来的菜肴,他也照吃不误。
“放心,晚点还会带他锻炼,”顾明晏和江蓠珠低语,让她不用担心儿子吃多了。
他小时候也格外能吃,跟着陈二爷锻炼之后,饭量涨得更快了,目前他们儿子就在经历这样的过程。
“哦,”江蓠珠想想顾明晏的饭量,再看陈二爷乐呵呵看着顾容佩的模样,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们一家人吃得差不多时,楼梯拐角下来一行人,这是从饭店楼上包间出来的食客,一看就是大厂单位的领导们。
人群中身形最为魁梧高大的男人走向顾明晏,目露惊喜之色,“顾明晏?顾团!真的是你啊!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星洲,好久不见了。我休年假,陪爱人和岳父岳母回老家来看看,”顾明晏和张星洲对了对手掌后,给他和江蓠珠等人介绍起来。
张星洲转业前在首都军区服役,和顾明晏是同一批新兵,交情不错,能力也不错,但老家父母年迈又生病,他放不下家人,申请了转业。
他转业回了老家济南大厂的保卫科,前两年升职为科长,也算有一番发展和成就了。
众人互相认识和寒暄后,张星洲又看向顾明晏,“老顾,你委托我调查的事情有进展了,年前写信给你,我还以为你是为这事儿而来的。”
顾明晏原本还打算在离开前找张星洲和另一战友问问情况,没想已经有进展了。
“大进展?”顾明晏再和张星洲确认一下。
张星洲肯定地点点头,“是。”
前几年他和另一战友也查到了几人,最后都排除了嫌疑。这回算是难得有的一次大进展了。
顾明晏看向江蓠珠几人,解释道,“我请转业回济南的战友老张和老魏重新调查和寻找当年相关的医护人员。”
“你们查出什么了?是什么进展?”江源白放下筷子,追问起来。
张星洲正襟危坐,继续回答道,“我和老魏找到了给阮医生接生的助产士林翠翠,她没有病逝,而是冒用他人户籍嫁到乡下去了。”
“她就是嫂子前养母那年再来济南,想找却没找到的好姐妹。”
“林翠翠和萧阳平、王美玉是老乡,当时一同从老家逃荒来的济南。”
萧阳平和王美玉带儿女回山西老家的第二年,林翠翠冒名顶替了济南本地闺女的户籍,在乡下嫁了人,所以江源白和警方的人一直找不到她。
张星洲继续说明找到突破的缘由,“我家附近有个大爷去年给人伪造户籍信息被抓到,我从他那里查到了林翠翠。”
张星洲看向顾明晏道,“我和老魏确认过了,想先通知你,再进行下一步。”
阮玉敏问道,“她如今在哪个乡下?”
张星洲沉默一瞬,才又告诉,“新宁乡。”
阮玉敏的父亲阮老入葬的墓园就在济南周边的新宁乡,那边还有一栋阮氏别院,按户籍出生地算,那里才是阮老的故乡。
破旧俗前,阮老的学生回来路过济南,如果行程宽裕,他们会特地到新宁乡墓园去祭拜一番。
“妈,”江蓠珠握住阮玉敏凉丝丝的手,“咱们去看看外公,再去会会她。”
“阿蓠,妈妈对不起你,”阮玉敏抱住江蓠珠,眼眶微红,想起母女分别的前十四年,想起江蓠珠受的那些苦,心里头如何能不恨,“无论是谁,都不能放过他们。”
新宁乡这个地点过于敏感,阮玉敏此刻已经想了很多,也把曾经没注意到的细节,回顾起来了。
“当然,”江蓠珠轻轻应一声,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好好回报那些害了她和原主的人。
顾明晏和江源白略带担心地看一眼江蓠珠和阮玉敏,继续询问张星洲更多细节,并和他约好时间。
顾容佩小脑袋在父母和外公外婆两边转来转去,再被陈二爷轻轻按住。
“不急,晚点咱们再问你爸。”陈二爷已经听出些门道来了。
“嗯,”顾容佩点点头,从凳子下来,走到江蓠珠和阮玉敏身侧,张开他并不宽广的胸怀,努力抱住她们。
“外婆,妈妈,容佩在呢。”
“好,”阮玉敏努力收敛起稍稍失控的情绪,点点头,张开双臂把顾容佩也搂进来。
他们没有在酒店大堂多待,初步商议好,就慢慢散步回招待所,张星洲坚持送他们到招待所再回家。
“明儿一早还要坐车,咱们今晚都好好休息吧,”江蓠珠这话主要是和江源白和阮玉敏说的。
江源白笑着应下来,“阿蓠放心,我和你妈会养好神的。”
阮玉敏点点头,“嗯,你们也好好休息。”
在三楼,他们分开回房间去。
没多久,江蓠珠一家三口先拿着脸盆、牙杯,去三楼尽头的小卫生间刷牙洗脸。
江蓠珠先洗漱好回房,顾明晏继续收拾儿子和自己,他们还要和陈二爷去锻炼会儿。
两小时后,他们锻炼完回房来时,江蓠珠已经睡着了。
“妈妈,晚安。”
顾容佩爬到江蓠珠的床上,亲了一口江蓠珠的脸蛋,再看向顾明晏,“爸爸,今晚我陪妈妈睡吧。”
顾明晏不置可否,只是道,“自己去抹面霜。”
顾容佩点点头,乖乖就茶几上拿自己的小罐罐面霜来抹,再笑嘻嘻地道,“爸爸,你抹妈妈的面霜啦?”
“臭小子,笑话我呢,你妈给我抹的。”
顾明晏走来,把顾容佩的衣服外套脱了,再给他放到江蓠珠睡的那张床上。
江蓠珠迷迷糊糊抱住顾容佩,“宝宝,睡觉了。”
“嗯嗯,”顾容佩回抱住江蓠珠,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顾明晏走来给他们母子俩拉了拉被子,又俯身在江蓠珠的额头亲了亲,“我很快回来。”
门外,江源白喊住顾明晏,“明晏,我和你一起去。”
“好,”顾明晏点点头,江源白也是等到阮玉敏睡下了,才来这边等着他——
清晨,顾容佩醒来时,他在父母对面的床上,顾明晏已经穿戴好在等着他了。
顾容佩揉揉桃花眼,无奈叹气,“算啦,我是六岁的大孩子了。”
他们父子俩出门晨跑回来,又去吃早饭买早饭,江蓠珠才醒来。
江源白他们醒得也早,等江蓠珠收拾好,他们到火车站边上的客运站坐车。
张星洲、魏岩和两个便衣公安也在客运站门口等着他们了。
“你们好,你们好,实在感谢,”江源白来和这四人握手道谢,又询问道,“吃过早饭没有,再来吃点吧。”
“吃过了,好,谢谢江校长,”张星洲和魏岩盛情难却,又再吃了两个大包子。
两个便衣警察被顾明晏塞了包子,也吃起来。
他们和顾明晏虽然不是战友,也是从军队转业回来的,彼此间打起交道来,没必要过于客套。
冬天客运站最早的客车是七点半,他们稍稍等几分钟就能买票上车。
从省城抵达新宁乡单程两个小时,都是山路,又要途经许多乡镇和村子,早上的雾气没散,开得更慢一些。
从客车下来,他们先往阮氏别院走去。
门外,阮玉敏还在包里翻钥匙,隔壁老屋一个身形佝偻的老汉走出来。
“阿敏,源白,是你们回来了吗?”
“叔爷,是我们,”阮玉敏转身来看,认出老人,又为他和阿蓠几人介绍起来,“阿蓠和明晏喊太叔爷,容佩就喊太爷爷吧。”
阮叔爷是现如今新宁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了,从辈分上算是顾容佩的高外叔祖,但口头上少有这么喊的,后辈们大多是喊太爷爷。
“太爷爷好,”顾容佩扬起笑脸来喊人。
“太叔爷好,”江蓠珠和顾明晏跟着问了好。
“好好好,”阮叔爷乐呵呵地点头,又转身回了屋里,再出来时,他拿了个红包给顾容佩,“给娃娃的见面礼,模样真俊儿,像你爸。”
“鼻子比较像,”阮玉敏说着看向顾容佩,对他点点头,“容佩谢谢太爷爷吧。”
“谢谢太爷爷,祝您身体健康,吃嘛嘛香!”顾容佩双手接过来,又鞠躬说了拜年祝词。
“乖娃娃,”阮叔爷笑呵呵地摸摸胡须。
“叔爷,您太客气了,”江源白继续道谢,又介绍了陈二爷和张星洲几人,“这是我女婿明晏的二爷,自家人,这几位是明晏在济南的朋友们。”
“太叔爷好,”张星洲四人跟着顾明晏喊人。
陈二爷拱了拱手,“老哥喊我蕴贤就是。”
他实际就比阮叔爷小七八岁,没必要跟着江源白等人喊。
“蕴贤兄,你喊我卫康便是,”阮叔爷脸上的褶皱抖擞着,有些佝偻的脊背都挺直了些。
那边顾明晏从包裹里翻出一盒在火车上买的好酒,直接送到太叔公家里去。
阮叔公走来别院外说明,“年前村里刚给别院里外打扫过一遍,还干净着呢,你们回来住几天?”
“我带阿蓠和容佩回来看看我爸妈,下午就回省城去,”阮玉敏他们回别院来,主要是来拿扫墓工具的。
另外也要找人了解一下林翠翠嫁来新宁乡夫家的情况,这些事儿,生人面孔在族亲抱团的村里是不容易打听的。
张星洲和魏岩想等联系了顾明晏,再进行下一步,也是这个原因,怕轻举妄动,反而打草惊蛇,再问不出线索来了。
“对,是得带小娃娃去看看你爸,他最宠你了,”阮叔爷笑呵呵地点头,又和牵着顾容佩的陈二爷攀谈起来。
新宁乡半姓都是姓阮的,阮老在世时很少回乡,年轻时在外学医,学成后在各战区医院走动和教导学生,他结婚晚,妻子走得早,独女养大到成婚,他都没有再婚的想法。
村里人几度想让阮老过继族里的孩子,阮老带女儿带学生都忙不过来,自然拒绝了。
后来阮玉敏嫁去了苏城,阮老直接把别院和济南老宅改在了阮玉敏名下,作为她的嫁妆之一,彻底绝了村里族老们的想法。
阮老去世后,村里人渐渐知道了阮老的贡献和成就,自发维护起这间别院。
这些年村里老人都爱用阮老作为榜样来教育后辈们,希望族里能再走出一个阮老这样的人来。
新宁乡虽然是个乡,却是独立的一个生产队,基础建设里有学校、诊所和供销社。
他们进到阮氏别院里,里面果然如阮叔爷所说,打理得很干净,但长期没人住,家具老化褪色是难免的。
“我小时候,你外公带我回来过两回,我就记得别院后头的温泉了,”阮玉敏对这个别院也不算多熟悉。
“你还记得呢,你个四岁小丫头自己一个人泡温泉,把你爸你妈和乡亲们吓得够呛!”
阮叔爷听到话就感叹起来了,他猜着就是出了这个事儿,加上村里人还会在阮玉敏面前说些不中听的话,阮老就鲜少带女儿回来了。
阮玉敏难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记得当时泡温泉挺开心的。”
“妈,下午咱们泡泡脚再回吧,”江蓠珠弯眸笑了笑,阮玉敏从小被父母宠着呵护着,也是有过调皮捣蛋的时刻。
“我也要我也要,”顾容佩举手来凑这个热闹。
江源白扶着阮叔爷在前院堂屋里的椅子坐下,“叔爷,您知道阮兴德的媳妇林翠翠吗?”
“林翠翠?我记得是阿德媳妇儿姓周来着,省城人,”阮叔爷疑惑地看着问着他的江源白,阮玉敏都鲜少回村里来,她的丈夫江源白和村里人的交集就更少了。
江源白和村里人交流比较多的就是在阮老的葬礼上了。吊唁过后,抬棺葬回阮氏墓园,族里人也多来帮忙,互相认识了些。
这么多年过去,江源白能记住的只怕有限。
阮叔爷也是到了阮老葬礼上,才算把江源白记住了。
“说起来,阿德当年差点就是你兄长了……”阮叔爷把阮玉敏和江源白都不太知道的往事提了提。
他上一代已经去世多年的阮氏族老们,曾经想把阮兴德过继给阮老。
当时程序进行到阮老点个头,这边立刻就把阮兴德加到族谱阮老的名字下了。
但阮老一如过去那般拒绝了,并且告诉族老们他和妻子没有过继的想法,让他们不要再擅自作主了。
这事儿过去没多久,阮老和发妻就有了阮玉敏。
“我没听我爸说过,”阮玉敏蹙起眉头,不确定这层关系是否和女儿被换有关。
江源白握住阮玉敏的手,他眸光一扫,看到顾容佩跟着蹙起的小眉头,就知道他和陈二爷应该从顾明晏那儿知道了。
张星洲和魏岩以及两个便衣公安原就知情,就没必要避讳了。
想让阮叔爷帮忙,必须得把内情说明一二,阮叔爷言语神态间对阮兴德夫妇还挺维护和看重的。
“叔爷,这事儿还得从爸的葬礼说起。”
江源白用相对简略又足够清晰的话,把阮老吊唁礼后,他们抬棺回乡入葬,当晚怀孕八月的阮玉敏发作进医院。
医院里女儿被换、14年后江蓠珠认亲回来,再到萧锦珠联合林天磊陷害他的事儿一同说了。
第95章 第095章
“你空手打他,可把自己打疼了吧。”
“我的事儿已经调查清楚了, 我和阿敏这几年都在东南军区,阿敏在军医院,我在军区学校工作。”
江源白简单和阮叔爷说了自己和阮玉敏的近况, 就再次强调道,“但当年阿蓠刚出生就在医院被换走,一直是我和阿敏的心结。”
“到底是人为的情况更多, 还是意外的情况更多, 我们想要知道。”
今日之前阮叔爷只知道江源白被下放过, 看他穿着体面地和阮玉敏一起回来, 就以为他和其他陆续被平反的学者教授一样,却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内情。
“孩子,可怜了你, ”阮叔爷看着出落得如此明艳动人的江蓠珠, 心中很是唏嘘。
再看向江源白和阮玉敏,沉吟几许,阮叔爷语气肯定地道,“村里人不会是阻碍, 你们该怎么调查怎么调查吧。”
“我先和你们说一说,阿德家媳妇来村里二十三四年了吧……”阮叔爷这就把他知道的关于林翠翠的信息告诉众人。
阮兴德娶林翠翠是二婚再娶,他的发妻病死于济南,他的前妻留下一个女儿, 早就嫁出去多年了。
林翠翠嫁来新宁乡这些年, 又给陈兴德生了两儿一女。
在新宁乡,林翠翠是难得的能干媳妇, 这些年, 她一直在给包括新宁乡在内的数个乡村的媳妇们接生。
阮叔爷又一次短暂沉吟, 才继续告诉, “我记得八年前吧,隔壁小关村的乔家四媳妇来乡里闹,她一直强调怀里的儿子不是她生的,她生的是女儿,让兴德家的把女儿还给她……她婆婆来把人带回去,据说到现在都没完全好。”
一般乡里媳妇生孩子,追着接生婆说自己生儿子的多,像乔家媳妇那样认定自己生了女儿,去怀疑儿子不是自己的,几乎没有过。
阮叔爷对这事儿印象深刻,现在又听了江蓠珠和萧锦珠被换的往事,就把这事儿一起告诉了。
“兴德家的原名叫什么来着?”阮叔爷又确认一遍。
江源白告诉道,“林翠翠。”
一边听,一边做笔录中的便衣公安面色凝重,林翠翠的嫌疑越来越大,再想想她冒名顶替这二十来年从事的工作,这个案子涉及的人员数量只怕超乎想象。
“林翠翠这个名字是她来济南后用的,她在老家的名字叫林来娣,”顾明晏还记得他看过的案件档案里,关于林翠翠的记录。
此外,萧阳平和王美玉现在登记在户籍里的名字,也是他们逃荒来济南打工后再取的。
顾明晏猜测林翠翠这个前户籍登记名字外,可能还有别的名字或小名。
林翠翠能冒名顶替一次,那么在这之前未必没再做过一次。
原本在山西老家没有学历、也没学医经历的林翠翠来了济南没多久,就找到了医院助产士的工作,相当让人意外。
针对这点或能再调查和挖掘出些什么来。
顾明晏和张星洲几人低声讨论之后,顾明晏看着阮叔爷道,“太叔爷,您能把阮兴德喊来别院里一叙吗?”
“爸妈同他聊聊,我和朋友要对林翠翠单独审问。”
顾明晏同样觉得林翠翠的嫌疑非常大,而作为她的丈夫阮兴德绝无可能一无所知。
甚至,顾明晏还怀疑在小江蓠珠被换的案件里,他才是那个主谋。
所以,他们不能给阮兴德和林翠翠串供的机会。
先把阮兴德喊来,再对林翠翠逮捕和审讯是比较妥当的做法了。
便衣公安带着逮捕文件来了,林翠翠冒名顶替她人身份,已然构成犯罪事实。
阮叔爷沉吟几许,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好。”——
“叔爷,您怎么喊我来别院说话呢?”一个大腹便便、普通身高的中年男人,笑着进到别院大门。
不过,他没看到阮叔爷,只看到在前院会客厅台阶前等着他的江源白。
“江……江兄?是你们回来了啊!”
阮兴德惊讶之后,脸上的笑容更大更和煦了,“江兄,我们听说……你是平反了?”
“兴德同志,别来无恙,我带阿敏和女儿回来看看,”江源白笑容依旧温和儒雅得无懈可击。
江源白在军区待了这些年,两鬓的白发没养回来,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和刚从农场回来时完全不同。
说他是中年帅大叔都是谦虚了,学识和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独属于他的魅力,普通二三十岁的青年无法和他相提并论。
在江源白的强烈对比下,阮兴德完全沦为最普通的乡土路人甲。
非特殊意外,他们的人生都不会有这样的交集。
江源白继续笑道,“我们听叔爷说,这些年多亏你带人打理别院,感谢感谢,咱们进来坐下说话吧。”
“好,好啊,”阮兴德略僵硬地勾了一下嘴角,坐到了会客厅左下首的位置,顺口问道,“叔爷和阿敏妹妹他们呢?”
“叔爷带阿敏和我女儿、外孙逛别院,晚点就来,兴德同志,这些年可好?”
江源白继续拉着阮兴德唠家常,充分发挥他这些年和军属们交流的经验,各种带着阮兴德热聊起来。
阮兴德倒也配合,一直和江源白唠嗑,说的也多是乡生产队和别院打理相关的事情。
阮兴德神情渐渐放松和自得起来,他即将在年后竞争村支书的干部职位,阮叔爷的儿子也到了要退下来的年纪了。
而他目前是村里最具备人气和能力的候选人,如无意外,他就将在节后的选拔中胜出和接任。
阮兴德目光在别院会客厅扫视一圈,继续憨笑道,“这别院荒着也是荒了,你和阿敏愿不愿意把它借出来,不,是租给队办使用呢?”
“不行,”阮玉敏进到会客厅里来,又看向身侧的阮叔爷,“这是我爸留给我的。”
阮叔爷怒瞪向阮兴德,“兴德!你说的什么话,村办的屋子还新得很,再建也多的是地方。这里是阿敏的。”
“是,是……”阮兴德低了低头,又笑看向江源白,“冒犯了冒犯了,阿敏妹妹别生气。”
阮玉敏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说。
阮玉敏身后,江蓠珠牵着儿子进来,陈二爷和魏岩跟在他们身后。
“阿敏妹妹,这是你闺女儿?还真像你们。”阮兴德略微诧异的神情快速收敛了起来,“外甥女回来了,对了,阿鹤怎么没一起回来呢?”
看到江蓠珠,阮兴德又想起阮玉敏和江源白还有一个儿子。
他记得阮老下葬时,江留鹤也跟着江源白回新宁乡来了。这些年都没江留鹤的消息传回来
“我哥哥在忙工作呢,”江蓠珠微微笑着回答了,她走到江源白身前,撒娇道,“爸爸,我们逛回来啦。”
“别院有温泉,很适合冬天来度假,以后咱们冬天再回来好好待几天,行吗?”
“当然行,咱们挑个寒假再来,”江源白拍拍江蓠珠的手,又带着江蓠珠站到他身后去。
从对话里窥见和确认了阮兴德的贪-婪和恶毒,江源白可不敢让江蓠珠在阮兴德跟前多晃悠。
江蓠珠捣乱似的揉散江源白的头发,再小跑来坐到阮玉敏身侧,“妈妈,我和容佩都喜欢这里。”
“嗯,这里是你们的,”阮玉敏这话不只是说给阮兴德和阮叔爷听的,也是这么打算的。
儿子江留鹤有国家保护和养着,不用她和江源白多操心,她和江源白早就决定他们名下的房产等大部分都留给江蓠珠。
“真的呀,谢谢外婆,”顾容佩跟着钻到阮玉敏怀里撒娇,三人叽哩咕噜地说话。
他们对面江源白无奈又宠溺地把头发捋顺,“调皮丫头。兴德同志见笑了。”
“哪里哪里,”阮兴德笑着连连摇头,目光瞟一眼江蓠珠,又问江源白,“外甥女儿叫什么名字?”
“江蓠珠,”江源白告诉了。
“江蓠珠?我怎么记得阿鹤全名是江留鹤……”阮兴德目光不控制又扫了对面言笑晏晏的江蓠珠一眼。
“这倒奇怪,你知道我被下放了,还不知我闺女儿……”江源白面色凝重下来。
阮兴德赶紧解释道,“你被下放,我偶然在省城朋友那里听说的。外甥女怎么了,这我还真不知道。”
江源白点点头没有深究,把告诉了阮叔爷的事情再告诉一遍阮兴德。
江源白发挥他国文教授的文学底蕴,不带脏字,同时照顾阮兴德的文化程度,让阮兴德能听懂的前提下,把“罪魁祸首”从头到脚,从外在到思想“批判”和“问候”了一遍。
“……得我闺女从血脉里就像她外公和爷爷,能自己找回来,不然我和阿敏还得帮罪犯养孩子呢。”
“那是、那是,”阮兴德不时应一声,他的状态明显不同于之前和江源白聊起村干部选拔之事时了,凝重又略显呆滞。
但若不知林翠翠和小江蓠珠被换有关,他的总体表现都不算多异常,甚至还会觉得他感情充沛,为并不算多亲近的族外甥女的遭遇,而这样情绪外露,很是难得呢。
“这快中午了吧?”阮兴德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一点了!他和江源白聊了快两小时了。
“哎哟,这么晚了,要不一起到我家吃饭……”
阮兴德的声音渐渐弱下来,隐约听到了别院外小儿子的声音,“应该是我儿子找我吃饭来了……”
这时,别院的大门从外打开,顾明晏和一名便衣公安先进来,随他们进来的还有阮兴德的小儿子。
“爹,娘被公安抓走了!我在村里找遍了你,你怎么在这儿啊……”
便衣公安走到阮兴德面前,把自己的证件举了举,“阮兴德,林翠翠已经招供认罪,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阮兴德脸上假面似的笑停顿了几许,才消失不见,怒目圆瞪,大声呵斥道,“你说什么?抓了我媳妇,还想抓我?当我们新宁乡是什么地方!”
“叔爷!”阮兴德瞪到最大的眼睛看向了阮叔爷,这个一开始把他喊来别院的族老。
“新宁乡在新中国,不是土匪窝儿!”阮叔爷冷哼一声,万分懊悔自己这些年看错了人,被蒙蔽至此。
阮兴德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把阮老搬出来,却见之前还和他言笑晏晏的江源白冷冷地看着他。
会客厅里,老人大人到孩子都没了笑容,他们看他的眼神极为相似,透着冷意和了然。
他们早就洞悉了事实真相,却一直在看笑话一样看他,何其可恶!
这一刻,阮兴德终于恍然,“你们……知道了啊。”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阮兴德越笑越大声,看阮玉敏和江源白的眼神不再掩饰恨意和恶毒之色。
“替别人养孩子的感觉怎样?你爸不想养我,不愿过继又如何,总会轮到他女儿来偿还!”
“你简直……”阮叔爷被阮兴德这副模样气得几乎要心梗暴发。
阮玉敏走上前来,抬起手,狠狠甩了阮兴德一巴掌。
极为响亮的一声“啪”后,阮玉敏又抬起手,连续甩了阮兴德几巴掌。
“啪!”
“啪!”
“啪!啪!”
“啊!”阮兴德怒吼一声后,面色涨得通红,从脖子到整个脸都快速红透了。
阮玉敏再愤怒,力气也有极限,还不至于把他打成这样。
“贱……”阮兴德即将出口的脏话,被顾明晏捏住喉骨,强迫咽回去了。
“妈,你放心打,”顾明晏温声告诉,他不会让阮兴德脱离控制,伤害到阮玉敏的。
和顾明晏一起进来的便衣公安默默背过身去,当看不到了。
受害者及家属需要这样的发泄,偶尔,他们会因为眼神不好而看不到位。
阮玉敏大喘气后,又继续打了阮兴德好几下,直到江源白走来,把她揽回怀里。
“交给我们吧,”魏岩和便衣公安走向顾明晏,他和张星洲会协助公安同志,把林翠翠和阮兴德带回省城警局羁押候审。
顾明晏点点头,放开了对阮兴德的钳制,把他交给魏岩他们。
“死丫头,你怎么不淹死?这里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阮兴德大概明白自己犯下的罪,一旦被查出来就没有翻身机会,这会儿就抓紧时间发泄地怒吼!
阮兴德自尊心极强,从幼年开始就视阮老的拒绝过继为耻辱。
换孩子不是他第一次对阮老的报复。
但他距离阮老和阮玉敏的生活实在太远,能给他抓住机会的时机实际并不多。
其中有一次,就是阮玉敏幼年回别院度假,被他诓去泡温泉,又哄着阮老和村民们在村里找。
没想到阮玉敏年纪小,水性却不错,一点不带怕的。阮老等人终于找到她时,她玩得正高兴呢。
那之后,阮老不带阮玉敏回来,阮兴德没了机会,随着年岁见涨,他成了村里最庸碌少年,再是普通青年……
直到阮老葬礼,他跟阮叔爷等族老一起到省城阮宅吊唁,见到了葬礼上身怀六甲、面色苍白却依旧美丽矜贵的阮玉敏。
当时,阮兴德的发妻刚刚在医院难产去世,留给他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
不止他距离阮玉敏和江源白的生活太远太远,将来他的儿女同阮玉敏的儿女也是如此。
那股比儿时更加浓烈的恶意再次从心头涌起,加上他在医院时,就已经发现林翠翠的一些勾当——
嘶吼不休的阮兴德被带走,为了避免串供和翻供的可能,张星洲四人分两班客车把人带回省城。
别院里,顾明晏把从林翠翠那边审讯出来的事情真相告诉了众人。
林翠翠在济南医院当助产士时就有“拐卖孩子”的前科,阮兴德发现却没有举报她,反而以此为要挟,让林翠翠帮他办事儿。
阮玉敏八月难产也不是意外,阮兴德把从林翠翠那里拿到的催产药,放到了阮玉敏因为阮老去世而伤心伤怀,每天必须得喝的补汤里。
吊唁礼一共三天,阮兴德小剂量小剂量地放,即便阮玉敏是医药世家出来的医生也发现不了。
“难产”当夜,留在老宅里照看阮玉敏的婶子们,果然按阮兴德持续不断言语暗示地,把她送到了林翠翠在的那间医院里。
“林翠翠和王美玉萧阳平一个老家出来的,她主动找了当时怀孕快九个月,其实也没到预产期的王美玉。她不只收了阮兴德的好处,还收了王美玉的好处,帮她把孩子换了。”
阮兴德是主谋,王美玉和她丈夫萧阳平同样是主谋,只是目的动机不同而已。
林翠翠招得这么快又详尽,除了顾明晏等人审讯经验丰富,又骗她说阮兴德招了外。
还因为她病了,身上是红斑红点,人浮肿得厉害,看到他们拿出逮捕令时,第一句话说的是:“我的报应来了”。
这边林翠翠和阮兴德被抓了,山西老家那边的萧阳平和王美玉也不会例外。
“爸爸,他们怎么这么坏!”顾容佩蹙起小眉头,他被江蓠珠捂住了眼睛和耳朵,但隐隐约约也听到了阮兴德的咒骂声等。
现在听了顾明晏讲的这些,更觉得那些人坏了!他都想和外婆一样亲自揍一顿那些伤害过他-妈妈的人。
顾明晏摸-摸儿子的头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坏人都是要被抓起来审判的。”
“嗯!”顾容佩点点头,想到阮兴德被抓起来了,他心里好受多了。
“妈妈,你想喊我宝宝就喊吧,宝宝最爱最爱你了,”顾容佩决定继续当亲妈江蓠珠永远的宝宝。
“谢谢宝宝,”江蓠珠笑着亲一口儿子,又看向顾明晏和江源白几人,“咱们吃点东西,去看外公吧。”
魏岩和便衣公安把阮兴德带走后,阮叔爷也去村办那边和村民、族亲交代和说明了。
至于阮兴德的儿子,他一路追着阮叔爷而去。
他个子还不到顾明晏肩膀,看到顾明晏那轻飘飘几下就把他爹钳制得说不出一句话、乖乖挨打,他哪里敢招惹。
“阿蓠说得是,”江源白又抚了抚阮玉敏的背,他起身去把包裹里带来的干粮拿来,众人分着吃。
江源白准备的干粮种类和分量很多,之前也分一些给张星洲几人带着路上吃。
江蓠珠走来抱住阮玉敏,“妈妈,不是你的错。咱们得加倍快乐幸福地生活,外公肯定喜欢看到这样的我们。”
“妈妈明白的,”阮玉敏对江蓠珠笑了笑。
江蓠珠放开阮玉敏,又拉起阮玉敏的手揉了揉,“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空手打他,可把自己打疼了吧。”
“宝宝来呼呼,”顾容佩挤到江蓠珠和阮玉敏中间,对着江蓠珠揉着的手,努力吹了又吹。
阮玉敏眉眼间又多了些笑意,“谢谢宝宝,外婆不疼了。”
阮玉敏重新笑起来后,会客厅里略凝重的氛围渐渐和缓,他们吃饱喝足,就带上老宅里的工具出来。
经过阮兴德和林翠翠被抓走的事儿,新宁乡所有人都知道阮玉敏一家回来了。
江源白认出个别几个婶子,一路面不改色地寒暄走过。
破旧俗后,阮氏墓园外头看着荒废了些,但内里维护得还不错,加上冬天万物凋零,实际要打理的地方并不多。
江蓠珠和顾明晏带着顾容佩跪下磕头,又对着墓碑说了些话后,他们带着镰刀等稍稍走远些,把空间时间留给阮玉敏和江源白。
人死如灯灭,扫墓等这类祭奠活动更多是为了还活着的人,他们对先人的思念需要寄托,先人的遗志也需要继承。
“咱们走吧,蓠宝儿冻着没有?”阮玉敏主动走向江蓠珠,挽住她的手。
阮玉敏眼眶微红,但情绪明显好了许多。
罪魁祸首被抓到,阮玉敏总算有机会把这个心结放下,继续好好地生活了。
“没有,我暖和着呢,我和宝宝在这边吹不着风儿,”江蓠珠和顾容佩待的地方是顾明晏精挑细选的。
“回喽!”顾容佩牵住江蓠珠的手,又牵住顾明晏的手,蹦蹦跳地走着。
大人的情绪恢复了,顾容佩的活泼也恢复了。
他们从墓园出来后就回别院把工具放回去,随后就去和阮叔爷告别,乘坐最后一班客车回到省城。
招待所隔壁的国营饭店,稍稍有些迟的晚饭上,他们商议一番,决定继续按原本的行程回苏城。
济南公安局对阮兴德和林翠翠的审讯、判决,短时间内出不来,他多等一两天无济于事。
张星洲和魏岩会帮顾明晏继续关注着,之后会通过电报和电话来告知他们。
商议好后,他们就从国营饭店回隔壁的招待所去洗漱休息。
翌日的行程相对较轻松了,他们睡到自然醒后,就去吃了早午饭,再溜溜达达回到济南阮宅这个阮玉敏从小长大的地方逛了逛。
确实荒芜得厉害,走一圈就出来了。
下午,他们带着礼品等去张星洲家拜访,从他家出来,又去了魏岩家走一趟。
这桩旧案能有眼下的进展和突破,多亏了他们二人持续多年、从未放弃的调查。
江源白和阮玉敏心存感激,主动让顾明晏带他们来的。
“伯父过誉了,我们和老顾是兄弟是战友,老顾也帮过我,”魏岩笑着拍了拍顾明晏的肩膀,“咱们晚上喊上星洲,一起喝一杯怎样?也算给你们践行了。”
“当然行,”顾明晏点点头,又对魏岩道,“兄弟,谢了。”
江源白等人自然没有意见了,他们含笑看着,这世上有阮兴德、林翠翠这样的恶人,也有张星洲、魏岩这样热心又正义的人。
晚饭时,三家人再聚到一起,他们又到那间老国营饭店的包厢里再吃一顿地道特色的济南美食。
江源白和陈二爷喝上了济南特色的山泉酒。
顾明晏陪两个战友好好喝了一顿,国营饭店要打烊了,他们才依依惜别地散去——
清早,“呜呜呜”的火车汽笛声中,江蓠珠一行人进到火车站。
又在相似的“呜呜”汽笛声中,他们抵达了这次探亲假最后一个目的地的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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