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多喊一声“爸爸”,江蓠珠就多打她一下。
他们计划在苏城待五天, 就不再住招待所,出了火车站,直奔江家老宅。
公交车上, 江蓠珠打量着渐渐眼熟起来的街道,神情略微复杂起来。
四年前离开苏城时,她可没想过会这么快回来。她以为最早也得举国全面开放之后。
江蓠珠又扫到窗户玻璃倒影里的顾明晏和江源白等人, 安全感立刻充足起来。
“不舒服吗?”顾明晏低头在江蓠珠耳边低声询问, 火车站出来的公交比较拥挤, 他们一家都没和别人抢位置。
顾明晏护着江蓠珠站着, 他们儿子顾容佩就交给状态不错的陈二爷和江源白他们。
江蓠珠仰头看向顾明晏,弯了弯双眸,“一点点。没关系, 快到老宅了。”
顾明晏轻轻点点头, 侧身一步,探身把离江蓠珠较近的车窗打开一条缝隙。
火车站下来的乘客大部分都很久没洗头洗澡了,虽然是冬天,人多了味道还是有点大, 加上公交车本身的味道……顾明晏估计江蓠珠是闷着了。
江蓠珠悄悄呼出口气,转回身来,继续靠在顾明晏身上。
又开了几站,渐渐有了空出的位置。
江蓠珠和阮玉敏带着顾容佩坐下来, 又两站, 他们抵达了距离老宅最近的公交站点。
“到啦到啦,爸妈, 咱们到家啦。”江蓠珠精神振奋起来, 她看到记忆里突然鲜明起来的巷子口。
那条路, 江源白骑着自行车送江蓠珠上下学, 后来又每天送她和阮玉敏往返于苏城医院和家里。
太熟悉了,他们终于又一家人一起回来了。不,还多了好几个重要的家人!
“是啊,终于回来了,”江源白神情里也多了点唏嘘和感慨。
故土难离不是说虚的,若没有被下放去了农场,他们一家原该在苏城继续原本节奏的生活和工作。
“二爷,宝宝,明晏,这条巷子进去就是咱们家啦,”江蓠珠继续招呼起陈二爷几人。
“好耶,咱们到家啦!”
顾容佩活力满满地欢呼和蹦蹦跳起来,他人小但也帮忙背个背包,手上提着他们在火车上吃剩下的零食兜。
江蓠珠环顾一圈发现没什么给她提的了,就从随身手包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钥匙,她走在前头给众人引路和开门。
江家老宅在老城南区的胡同巷子深处,从外面看不出门道,但老宅的占地面积不小,是非常典型的苏式建筑。
普通人家自住的老宅和动辄占地百亩千亩的大园林没得比,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一瓦一舍,都是书香门第的老-江家几代人共同维护和生活的地方。
江蓠珠脚步轻快地上了台阶,再把大门外的大锁打开,不等她用力,顾明晏就帮她把两边的大木门推开。
老木门发出一阵“嘎吱”声,伴随而来是浅浅潺潺的流水声。
“我来啦,”顾容佩欢呼地跟上来,迎面是一座完全遮挡住他视野的黑白影壁。
“宝宝,二爷,你们跟我这边来,”江蓠珠拉住儿子的手,又对陈二爷点点头,他们从左转进到老宅前庭的会客厅,两排木制座椅,有些类似新宁乡别院会客厅的布局。
在顾容佩和陈二爷放下背包、行李等,仰着脑袋四处看时,江蓠珠走去,把会客厅里侧的腰门打开。
下午三点还算晴朗的天光斜照进来,跟着她走来的顾容佩和陈二爷瞬间眼前一亮。
半月圆的活水小湖边半露着假山和亭子,湖面上还有已经枯黄的荷叶残藕,水下隐约可见游鱼的踪迹。
因为是活水,这湖里的鱼儿,这些年没人管没人喂也活下来一些。
湖畔的两侧各种了两棵百来年的老白玉兰,藏于亭子和矮山后的正屋外是露出一角的一松一柏的盆景老树。
“好漂亮呀,”顾容佩跟着江蓠珠一路看过来,到现在有种豁然开朗、眼前一亮的感觉。
“晚点外公给你讲,”江源白看到顾容佩眼底涌现许多困惑,主动说一句,但现在还不是回答他问题的时刻。
“明晏,二爷,咱们把正院收拾出来住,年前我让朋友来家里把被褥晒过了。”
“行,时间还早,咱们这么多人呢,”陈二爷跟着走出这道腰门,再对江源白点点头。
随后他们一家人从左侧廊道转过半圈小湖,又路过亭子,进到正院。
江蓠珠手上一串的钥匙,继续把门打开。
正院的房间最多,在江源白和阮玉敏结婚前重新装修过,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浴室,还有茶室和书房。
因为江源白爱琢磨厨艺,还有一个小厨房。
他们一家三口生活时,更经常在小厨房煮饭,吃饭的地点就比较随意,天气好就在亭子里,天气不好就在会客厅或茶室里。
两小时后,江蓠珠没感觉自己干多少活,他们就算把正院的卫生搞定了。
顾明晏无疑是最能干的那个,顾容佩人小力气却不算小,干活也细致,让他帮忙擦茶几,他果然把茶几连带木沙发都擦得干干净净。
不过茶几沙发干净了,小容佩却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泛红的脸颊不知何时蹭了灰。
“宝宝真能干!”
江蓠珠给儿子竖起大拇指,又立刻喊一句顾明晏,“明晏,快来抱你儿子去洗头洗澡啦。”
“来了,”顾明晏擦干手进来,打量一眼儿子就把他抱起来,他侧身看向江蓠珠,叮嘱道,“头发再擦干一些。”
“知道啦,你快去快去,”江蓠珠最早被安排去洗头洗澡,原本草草擦了头发就想来帮忙继续干活,没想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顾容佩抱住顾明晏的脖子,小小声地吐槽,“妈妈自己洗香香了,就嫌弃咱们爷俩啦,唉。”
江蓠珠对着儿子时,把嫌弃藏得挺好,一喊顾明晏就暴露了。
顾明晏微微扬起嘴角,随后他把顾容佩抱到卫生间的镜子前,让顾容佩打量一眼自己。
“呀!”顾容佩双眸瞪得圆溜溜,镜子里的他头发一缕一缕的,脸上和额头都有灰,还有汗水带着灰尘留在下巴上的污渍。
身上的蓝白格子外套就更别说了,早就给蹭黑蹭脏了!
顾容佩太认真也太想把桌椅擦好,完全没有顾及自己,顾明晏和陈二爷等人看他这般专注,也不打断他。
顾容佩的漂亮脸蛋皱成一团,不停地挥舞起手脚,“我好脏呀,爸爸,快快快!”
所以他们这都有点“洁癖”的母子俩就别谁说谁了。
顾明晏给儿子从头到脚洗干净,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才放他出卫生间去找江蓠珠,随后顾明晏自己再打水洗了个战斗澡。
厨房里陈二爷继续烧水,在六点前所有人都洗过一遍。
江蓠珠带着顾明晏,找到正院后侧库房里的电闸,拉起来,再把电灯打开,意料之中地发现是有电的。
江源白找朋友帮忙晾晒被褥时,大概是让朋友帮忙把电费等都缴好了。
家里没米没油,有以前留下来的老柴烧水就不错了,煮饭是不可能的。
他们收拾好就从正院出来,还是江蓠珠来领路,“这边走。”
他们之前走过的湖边廊道还有一个矮门通向侧院和后院,西侧院是江蓠珠住的,里面的布局和正院大差不差。
江蓠珠在西侧院和正院都有房间,随便她喜欢在哪间睡觉。
不过现在江蓠珠不是带陈二爷和儿子看她的院子,他们只是路过西侧院,再从西侧门出去,那附近有一个国营饭店,是江源白和江蓠珠的最爱之一。
“江教授,阮医生,还有小江护士,真是你们啊?”西侧门外斜对面一个拎着扫帚的老妇满脸诧异地看着从西侧门走出来的一家人。
“我看到灯亮,还想去街道办问问,幸好没去……”她差点儿以为老-江家进贼了。
“陈婶,好久不见,”江源白淡淡地笑着和邻居大杂院里住户之一的陈婶打了个招呼。
江家世代都是读书人,江老还是苏城大学的建校前校长之一,江家在战争年代变卖家产,捐钱捐物,留下自己的祖宅在情理之中。
邻居这户变成“大杂院”前,也是一座曾经有过多年历史的老宅。
现在原本的主人一家远在海外,这边就被一些单位划来当家属院用了。
之所以叫“大杂院”,是因为里面的住户比较杂,是附近好几个单位的。
邻居之一的“大杂院”,这些年来来去去也换了好些住户,原本只住五六户,到今年这个不大不小的园子里住了近二十户人家。
林婶一家算是大杂院里的老资历住户了。
他们这边住得紧巴巴,自然就对江家那一片保住祖宅的人家羡慕嫉妒得不行了。
当年江源白被抓和下放,大杂院这边的住户“邻居”大多是看热闹和解气的想法。
甚至还有人动心思想把江家祖宅也划来当家属院,最后没成,宅子在江源白判下放前,划到了阮玉敏名下。
阮玉敏有阮老留给她的军方关系,即便是苏城革委会等一些大单位,也不敢打阮玉敏名下房产的主意。
阮玉敏和江蓠珠也只对她点了个头,没有多少寒暄的意思。
在来苏城的火车上,江蓠珠可是把江源白被下放后邻居们的态度提了提。
陈婶就是那个当面嘲讽、挤兑过江蓠珠的邻居之一,人性如此,江蓠珠有多记恨她不至于,但也不想浪费自己的表情。
阮玉敏和江源白也是如此。
陈婶没发觉江蓠珠一家对她的冷淡,她惊讶之后浓浓的好奇和八卦欲就起来了,紧接道,“小伙子,我记得你啊。”
“四年前你运家具过来,我还给你搭把手呢。”
陈婶笑吟吟地看着顾明晏,也是那回经过顾明晏的自我介绍,她帮忙在大杂院和附近街坊那里,给江蓠珠澄清了那类似嫁了二婚头的谣言。
“你好,”顾明晏点点头,想起来一点,这个大婶没经过他允许,对江蓠珠的衣柜等又摸又看。
“婶子,我们刚回来,先去吃饭,咱们回头再聊,”江源白当即结束话题,把陈婶的一堆问题堵回去。
这也是事实,若不是怕再晚国营饭店关门了,他们都不从这边的侧门走。
陈婶闻言不好再挽留,目送江蓠珠一行人从大杂院门口路过,随后,她也不扫地了,抓着扫帚就找大杂院里的邻居们八卦去了。
“隔壁老-江家回来了!”
江源白神情无奈又尴尬地看一眼身后,那婶子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他们拐过弯来还是听到了。
“不用理她,咱们吃饭去,”江蓠珠眉眼弯弯地转移起话题,“我想李伯伯的芋儿鸡好久了,不知今儿有没有呢。”
江源白煮的芋儿鸡也很地道很好吃,但这坐火车的一路既不方便煮饭又点不到,江蓠珠就想得厉害了。
“妈妈,我也想吃,我觉得我能吃……三碗饭!”
顾容佩下午跑跑跳跳又干活又洗头洗澡,现在腹内空空,觉得自己能吃许多许多呢。
“好呀,李伯伯的红烧鱼头也不错,会加他秘制的辣酱,就是老-江同志都没研究出配比来呢。”
这是人李师傅的祖传配方之一,江源白不好意思直接要配方,但每年都会让李师傅帮忙做几瓶。
随着江蓠珠的讲述,顾容佩满是期待的“哇”,不时发出。
江源白也抛开那点尴尬和陈二爷说起话来。
国营饭店就在大杂院外的主街尽头,挂了个招牌外,它从外面看起来就和江家老宅类似。
进去是游鱼影壁,饭店大厅在园子前厅里,他们人多就要一个包厢。
如今他们家里算是四职工,在军区吃喝还有其他门路,这回出门是把全国粮票肉票等换得足足的。
行程即将结束,他们也没再精打细算,只要不浪费就放开让众人点菜。
包括江蓠珠和阮玉敏都有些饿了,人饿的时候,吃什么都好吃,何况这间国营饭店是江蓠珠和江源白认证过的苏城老店,少有翻车的时候。
在他们快吃完时,李师傅端着一个托盘的饭后甜品进来,“源白,阮医生,你们可算回来了。”
“老李,我还和阿蓠说吃完就去后厨找你呢,”江源白笑着起身来迎他。
“李伯伯,”江蓠珠跟着喊一句,又给他和陈二爷等人介绍起来。
李师傅和众人寒暄后,又招呼了一句江蓠珠,“这是阿蓠爱吃的口味,刚出来,正热乎着呢。”
“谢谢李伯伯,”江蓠珠这就拿起一块绿豆酥来吃,是带点咸味儿的低糖版绿豆酥,豆香浓郁,她吃了一块,忍不住又吃一块。
“二爷,宝宝,你们也吃。”
“妈妈,你给吃一口吧……”顾容佩看江蓠珠吃得这么香,他原本觉得有点撑,现在又觉得还能吃一口。
顾容佩吃了一口,就直接吃完一整块了。
“哈哈哈,”李师傅看江蓠珠母子一如既往地喜欢这点心,他也高兴得很。
“你们哪天方便,我休息一天在家里给你们做好吃的,我这两年啊……”
李师傅滔滔不绝地和江源白交流起厨艺和新菜色、新点心来。
江源白饶有兴趣,带着陈二爷一起和李师傅热聊起来,直到饭店经理来喊李师傅去炒菜了,他们才结束话题。
老宅这边有类似陈婶那样挤对、嘲讽过江源白和江蓠珠的邻居,也有李师傅这样不时做些点心塞给江蓠珠、替江源白照看女儿的好友。
从国营饭店出来,江蓠珠和顾容佩都给塞了一包李师傅接着出炉来的红豆酥和芙蓉酥,都是江蓠珠爱吃的甜度配比。
江蓠珠尝一口热乎的后,把剩下的送到顾明晏嘴边,“好吃吧?”
“好吃,”顾明晏咬一口尝了尝,对上江蓠珠亮晶晶的目光,再低头把剩下的都叼走吃完。
江蓠珠就是闻着香想吃一口,实际已经吃不下了。
江蓠珠对顾明晏的好胃口很满意,这就又拿一块芙蓉酥出来,自己咬一口,再给眼巴巴的儿子咬一口,剩下的继续由顾明晏解决。
吃饱喝足后,他们就不从西侧门回江宅了,而是在明亮的月光下,溜溜达达回到前正门外的大道,再穿过小巷来回家。
“爸!”
一个陌生中透着点熟悉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再接着是整个人发胖浮肿了不止一圈儿的萧锦珠双眸含泪,从阴影处小跑出来。
然后,萧锦珠“扑通”一下,跪在江源白跟前,“爸爸,真的是你,你们回来了,我、我实在太高兴了!”
“你……我不是你爸,”江源白第一眼没有认出萧锦珠,认出后,他眉头深深蹙起,脸上得体的浅笑快速消失,语气也冷硬起来。
“你高兴与否,与我无关。”
江蓠珠眸光扫去,抬手把两包糕点塞给顾明晏,再放开牵着儿子的手,她大步朝萧锦珠走去。
萧锦珠瞟一眼江蓠珠,继续对江源白哭诉,“爸爸,你听我说……”
“啪!”
江蓠珠面无表情地站定,然后甩了萧锦珠一巴掌,“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说的就是你吧。”
“你不会觉得警局放你出来,你就真的无辜了吧,”江蓠珠说着又大力推搡了一下萧锦珠,直接给她推-倒在地。
江蓠珠一把薅住萧锦珠的头发,再一巴掌打了个结实,“出现得很好,我想打你很久了。”
从确定是萧锦珠把构陷江源白入狱下放的“信件”,交给了林天磊时,江蓠珠心里就积了一丛火。
她当时就决定,此生再见萧锦珠,见她一次,就打她一次。
法律判决不了的“惩罚”,她就只能自己来“回报”了。
萧锦珠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下意识抬起手,又放回去,忍下了江蓠珠对她的又薅又打,继续对江源白哭求起来,“爸爸!”
“阿蓠妹妹真的误会我了,是我提供了证据啊!”
“啊!好疼!爸爸,我只是被利用了。爸爸,你说过会永远爱我、保护我。你说过,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的。啊!”
江蓠珠也不算乱打萧锦珠,她每多喊一声“爸爸”,江蓠珠就多打她一下。
江源白走来揽回江蓠珠,抓着她的手揉了揉,再冷声告诉萧锦珠,“这话是给我的女儿,你不是,你的爸爸是萧阳平,我想十年前你就知道这个事实了。”
而所谓“原谅”的话,是在萧锦珠五岁时说的。
当时萧锦珠偷偷带着玩伴到书房里,毁了一幅江太爷留下的墨宝,事后哭得惨兮兮的,在当时的江源白心里,墨宝再珍贵也没有亲闺女重要。
萧锦珠蹒跚地爬起来,瞪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来,“爸……”
“啪,”江蓠珠抬起左手甩了萧锦珠又一巴掌,“继续喊啊,我还没热身呢。”
“你、你们……”
萧锦珠屡屡被江蓠珠打巴掌,不止脸疼,也总被打断说话的节奏。
这会儿的月光再明亮也不是白天,萧锦珠到这时才渐渐发觉,江源白和阮玉敏对她非同一般的冷漠和冷淡。
江源白也不怕被萧锦珠知道,又抓回江蓠珠的手,揉了揉,才道,“知道这些年,你在苏城为什么找不到工作吗?”
“为、为什么?”萧锦珠就是这些年憋屈得厉害,才一听江源白回来了,晚饭也不吃,直接冲来江宅大门外守着了。
她是江源白亲手带大的,曾经父女关系那般亲密无间,她不信江源白会对她置之不理。
“当然是因为我,”江源白此刻对上萧锦珠那浑浊黯淡的目光,再不用对自己暗示什么。
他们之间整整14年实打实的“父女情”,在萧锦珠总是针对江蓠珠暗暗搞小动作时,在她把“信”送给林天磊时,被耗尽了。
他们之间只有还未完全化解的仇怨。
“我不打人,”更不会打女人。所以他没有和江蓠珠这样动手,而是在多年前用了他自己的方式“报复”回去了。
萧锦珠的学历、教养是他和江家给她的,江源白有资格收回一部分。
其他地方,江源白管不着,但在苏城里,萧锦珠是没有机会靠学历找到合适又体面的工作。
“她这么恶毒,原来是和你学的……”萧锦珠又羞愤又恼怒,若是早点发现江源白的态度,她就不会乖乖给江蓠珠打这么多下了。
“啊啊啊!”萧锦珠表情崩溃,想想过去这些年受的苦,发疯地乱叫起来,她还寄希望于江源白能“拯救”她,却原来他才是把她害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啊!
她还对着“罪魁祸首”下跪和哭诉,还被“罪魁祸首”的女儿毒打……
“你才恶毒呢!你又老又丑又脏……你最最最恶毒了!”顾容佩像是发怒的小狮子,冲着萧锦珠一顿吼。
江蓠珠看到冲过来顾容佩,理智回笼,转了转手腕,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咱们不稀得和她吵。”
“嗯!”顾容佩勉强点点头,再抓起江蓠珠的手,努力“呼呼”,“妈妈,以后让我和爸爸来吧,我们力气大!”
“咳,她是例外,大部分时候,妈妈都是靠智商解决问题。最最最聪明的宝宝不能逮着今儿学,记住了没?”
江蓠珠可不想软软乖乖甜甜的儿子,跟她学了暴力倾向,那可就糟糕了。
下回得注意点儿,不能让顾容佩再看她打萧锦珠了。
对,萧锦珠再来跟前碍眼,江蓠珠还会打她的。
“嗯!”顾容佩被江蓠珠的几个“最”,夸得高兴,脑袋点得顺当,但在江蓠珠看不到的角度,他“恶狠狠”地瞪一眼萧锦珠。
第97章 第097章
是萧锦珠,一定是她指使了魏强!
顾容佩虽然才六岁, 可他多聪明啊。
从济南到苏城,顾容佩早就消化完了江蓠珠小时候的经历。
这个管他外公叫爸爸的女人,就是出生时和她妈妈换走的假女儿, 他-妈妈因此吃了很多苦。
顾容佩才不会想小时候的萧锦珠无辜不无辜,于他而言,所有伤害过江蓠珠的人, 都是他无条件痛恨的人。
顾容佩瞪完萧锦珠, 又抬起脸对着江蓠珠乖乖软软地道, “妈妈, 我知道啦。”
“乖啦,”江蓠珠摸-摸儿子的脸蛋,她笑容明媚又温柔, 一点看不出之前薅人头发甩巴掌的泼辣模样来。
萧锦珠看这对母子的眼神, 随他们的互动愈发阴沉森冷起来。
果然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儿子,江蓠珠刁钻古怪,她生的儿子也一个样儿。
“和她没什么好说的,咱们回家……”江源白招呼众人的声音, 再次被萧锦珠打断。
萧锦珠忽然看向了顾明晏,“你是军人,你就这样看着江蓠珠打我吗?我不怕我……举报你吗。”
“我是军人,同时还是江蓠珠的丈夫, 是无条件和她同一立场的爱人, ”顾明晏目光持续锁定着萧锦珠,一旦发现她会对江蓠珠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 他会毫不犹豫出手。
“至于举报, 这是你的权利, 同时你也要承担诬陷军人和军属的后果, ”顾明晏不觉得江蓠珠打萧锦珠,有达到违法乱纪的程度,即便有,他也会和江蓠珠一起承担。
萧锦珠欠江蓠珠,她害过江家的种种,不是一顿打就能彻底抵消。
这样质问着他们的萧锦珠,显然毫无悔改之心,她对着江源白那一声声的“爸爸”,他听着都觉得刺耳,更何况是江蓠珠了。
今儿这事儿说给谁听,都觉得情有可原,警察和街坊知道后,会站在谁那边还不一定呢。
顾明晏偏头对笑看他的江蓠珠点点头,萧锦珠的威胁无足轻重,他只担心江蓠珠手打疼了没有,够不够解气。
顾明晏的声音忽然增大且更冷了些,“那边是谁,出来!”
江宅拐过去的老巷子里,有个人走过来,却躲在那边观望,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现身。
个子矮小又敦实的男人鞠躬哈腰地从拐角走出来。
“是我,是我,岳、岳……”
在顾明晏极具压迫的目光下,他到嘴边的“岳父岳母”喊不出来,转而道,“江教授,阮医生,你们回来了,我是锦珠的丈夫魏强!”
“啊啊!”萧锦珠又发出屈辱又憋屈的尖叫,然而魏强只瞟了她一眼,就继续自说自话。
“幸会幸会,我和锦珠一直惦记着你们呢!咱们一起进去叙旧吧。”他对江家老宅感兴趣得很,难得能正大光明得进去看看呢。
江源白语气冷硬地再次申明,“我只有一个女儿江蓠珠。她不是。萧锦珠没告诉你,是她伙同林家害我被抓和下放的吗?”
江源白从来不知他在萧锦珠和街坊眼里,是这样宽宏大量、以德报怨的大善人。
江源白为人并不迂腐,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啊啊啊!不是不是,明明是……是我救你出来的!明明是我!是你们……害了我,都是你们!”萧锦珠再次尖叫地反驳起来。
江源白和阮玉敏冷冷地看着,没有再试图反驳。萧锦珠的自欺欺人也只能欺骗她自己,以及愿意被她骗的人。
萧锦珠转身扑向魏强,“你来干嘛,谁让你过来了?”
比萧锦珠还矮半个头的魏强,别说和江蓠珠的丈夫顾明晏比,就是和她的前夫林默嘉比,也远远不如。
可是,四年前那回从警局出来不久,林家林天磊和樊雪被判下放十年和三年,林家分配的房子以及老宅被收回和充公,林家儿女们丢工作的丢工作,被离婚的离婚……
但再怎样,林家世代都在苏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要报复没有江家养女名头的萧锦珠太容易了。
江源白要报复萧锦珠,实际要做的事儿并不多,就是杜绝萧锦珠借用江家在苏城的任何人脉关系,再告诉亲友们萧锦珠在他下放事件里的角色。
而后江源白不用再多说或再暗示,他的人脉关系辐射开,萧锦珠别想在苏城找到什么好工作。
但萧锦珠在苏城待不下去,主要还是林家那边使了大力气。林默嘉对萧锦珠因爱生恨,拼着自己不好过,也不肯放过她。
萧锦珠走投无路,又不愿意离开苏城,才最终决定嫁给魏强。
萧锦珠自然明白自己得罪狠了林家。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更好的再婚对象,是因为林默嘉等人的报复,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曾经对她最好最好的江源白。
后者比前者更让萧锦珠崩溃和难以接受。
她嫁给大杂院里杀猪匠老头的大龄儿子魏强是为什么?是因为隔壁是她的家,是她越来越怀念和想回去的家!
萧锦珠不想离开苏城,她想等江源白回来,想和他认错、哭诉,再被他无条件原谅。
然而……
萧锦珠已经够崩溃了,被顾明晏比成渣渣的魏强还自己冒出来,给她又迎头一击。
江蓠珠等人看来那略诧异又好奇的目光,萧锦珠只觉比被挨了巴掌还难受,那种恨不得拉所有人下地狱的难受。
“我是你男人,你两个儿子的爸!”魏强一把抓住萧锦珠扑打他的手,较为轻松地摁回去。
魏强和他爸也是隔壁大杂院的老住户了,他身材矮小、其貌不扬,却一点没自卑过,他有父亲给他的底气。
魏强接任屠宰场的工作快十年了,干得风生水起。换别人家,能把萧锦珠和儿子们养得这么白白胖胖吗。
一直以来,魏强不是没感觉到萧锦珠对他的嫌弃,但有儿时的滤镜在,他更想得到人。
他从小就觉得萧锦珠漂亮,心心念念想娶她当媳妇,生好看的儿子。
以前看萧锦珠是老-江家的闺女,只能把这份惦记藏起来,即便后来江蓠珠认亲归来,萧锦珠身边依旧有林默嘉在内的许多追求者。
直到四年前,林家和江家的双重报复之下,萧锦珠找不到工作,江家那边早把她的户口转出去了。
萧锦珠面临被遣返回亲生父母原籍地的处境,才终于看到一直还等着她的魏强。
魏强以前把萧锦珠当白月光,但得到她的这四年,魏强早就发现萧锦珠和其他女人没什么不一样。
但萧锦珠到底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还有她屡屡拿出来“撑腰”的江家养父母,魏强依旧好吃好喝地供着她。
魏强的爸答应这门婚事,也是看中了萧锦珠曾经是江源白的养女,学识教养都不差。
江家养女生养出来的孩子,怎么都比找农村媳妇生出来的好。
“原来你这么白眼狼啊……”魏强蹙起眉头,感觉自己和爸还是被萧锦珠骗了。
魏强掩去自己的动机不说,殷切地看着江源白道,“江教授,她说她提供证据帮了你们,被林家报复,无处可去,我和我爸才收留了她……”
江源白摆了摆手,对萧锦珠的婚姻不感兴趣,只点了个头,“你带她走吧,我们要回家了。”
萧锦珠过得好或者坏,都和他们江家没有关系。
若萧锦珠真的所托非人,也有警局和街道办、妇联的同志在,轮不到他们来插手。
“是是是,”魏强心里很想和江家攀上关系,现在不成了,也万万不能结仇。
作为老街坊邻居,魏强很清楚江家在苏城的能量。当然若江源白没能平反、没能从农场回来,情况又不同了。
在萧锦珠又要尖叫疯叫时,魏强捂住她的嘴,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布条,动作极为娴熟地把萧锦珠束缚起来,腿脚麻利地把她扛走了。
看着这一幕,江蓠珠下意识蹙起眉头,但对象是萧锦珠,她又实在没有心情和意愿去管她。
江蓠珠收回视线,走去开门,顾明晏跟来把门推开,他们一家人进去,再把大门反锁起来。
简单洗漱后,江蓠珠陪着儿子和陈二爷到书房里逛了逛,又继续带他们熟悉一下家里,她就先回房间去休息。
顾明晏洗衣服晾衣服回来,江蓠珠还没睡,她捧着书许久没翻动过,人明显在走神中。
顾明晏走来坐在床边,抽出江蓠珠的手里的书放到一边,再仔细打量了江蓠珠的手,又轻轻吹了吹。
顾明晏这一番小动作,江蓠珠早回神了。
“我不疼,”江蓠珠手掌上还有些异样的红没完全褪了去,实际真没多疼,“这样才解气!”
若不是父母、儿子和丈夫都在场,江蓠珠得对萧锦珠拳脚相加,让萧锦珠刻骨铭心地体会一下,她在军区待了四年多的成果呢!
她的双腿比手有力多了,这么多年的自行车是白骑的吗?还有她和顾明晏练的防身术完全没发挥呢!
“不过!”江蓠珠抽出手搂住顾明晏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强调道,“我还是你家温柔善良的美人媳妇儿,对吧?”
可不能让萧锦珠影响了她在顾明晏心里的形象。
顾明晏眉眼微微一弯,又严肃了表情,再轻轻摇头,“不止,我的美人媳妇还自信、豁达、大方、机智且多才多艺……”
顾明晏细数了江蓠珠身上的许多优点,即便在外人看来江蓠珠懒散又不爱干家务的那些缺点,都是顾明晏眼中的优点。
“哈哈哈,”江蓠珠被顾明晏哄得乐出声来,“顾明晏,你完蛋了,你对我的滤镜有……十米墙那么厚啦。”
“我太完美啦!很好,妞妞同志要继续保持!”江蓠珠奖励般地亲了顾明晏好几下。
江蓠珠也是人,也有大大小小的毛病和缺点。只有顾明晏这样对她滤镜拉满的人,才觉得她哪儿哪儿都好。
“好,”顾明晏应声,又被江蓠珠的快乐感染,那双桃花眸弯了弯,在江蓠珠又亲来时,他主动帮江蓠珠找对了亲吻的位置。
一场“互助”小运动后,江蓠珠和顾明晏相拥而眠——
半夜,江蓠珠从梦中惊醒,她捂着胸口,面色苍白,一副受惊过度的惊慌不安模样。
顾明晏很快跟着醒来,他音色微哑地询问道,“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我在呢。”
江蓠珠还陷在噩梦的余韵中,给不了顾明晏回应。
顾明晏坐起来,伸手把床头灯打开,再将额头冒着虚汗的江蓠珠拥进怀里,怜惜地吻了吻江蓠珠的额头。
“别怕,我在这里,爸爸妈妈、宝宝和二爷都在隔壁,”顾明晏把江蓠珠搂得更紧了些,将她微凉的手揣到胸口的位置暖着。
江蓠珠双眸渐渐聚焦,略有些呆滞地抬头看向顾明晏,“萧锦珠的丈夫叫……魏强,对吗?”
“对,”顾明晏点点头。
在睡觉前,顾明晏找江源白了解了一下邻居们的情况,其中重点问了魏强家的情况。
江蓠珠闻言侧身埋首在顾明晏的颈侧,努力地深呼吸,她在醒来前陷入了剧情再现一般的噩梦里。
那是一个黄昏傍晚,刚带着儿子搬回老宅的江蓠珠在打扫家里。
听到有人敲门,一直跟着她忙前忙后的儿子主动说,他去开门。
然后……就在老宅门口,她儿子被捂嘴捆走了!
而她追出来,只看到一闪而过的背影。
江蓠珠一开始还有意识自己在做梦,可这一幕之后,她就彻底代入了梦中的自己。
她跟随梦中的视角,报警,再求助所有能求助的人,她自己疯狂地、没日没夜地在附近巷子,在苏城火车站,在各个可能的角落和街道寻找儿子。
一次次满怀希望,再一次次失望和崩溃。
这太难受、太难受了,但她没有放弃,梦中的“自己”也从未想过放弃。
终于有一次,她又在家附近看到了相似的背影,疯狂追逐,不断喊着,“别跑,把儿子还给我!是你,就是你!”
在跑上一座桥,继续观望寻找眼熟的背影时,她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掉下了那个她曾经“诓”过顾明晏的湖里。
好似也是这样的天气,湖水森冷,棉衣沉重,她原本就跑得力竭,根本挣脱不开。
她坠入一片永寂的黑暗中……
“怎么哭了?乖,不怕不怕,我在呢,”顾明晏感觉到颈间的湿濡和江蓠珠控制不住又颤-抖起来的身躯。
“顾明晏,梦里没有你,我的宝宝他,他被人抓走了……”江蓠珠对梦里失去孩子的痛苦感同身受。
另外,她最怕死怕疼了,可在有限的生命里,她已经遭遇过好几次生死危机。
一回被车撞了,一回在刚穿来生孩子时,还有一回在这过于真实的梦境里。
“我也死了,好冷好冷……”
“不会的,宝宝好好的,你也好好的,我会一直在的,”顾明晏心疼得不行,只能哄着江蓠珠,亲一亲她,让她尽快从噩梦中脱离出来。
江蓠珠抓住顾明晏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信不信我?”
“我信你,”顾明晏没有任何迟疑就点头。
“我怀疑魏强一家和人贩子有联系,或者,他就是‘兼职’干这个的!”
江蓠珠说是怀疑,但语气无比肯定。
魏强扛走萧锦珠的背影,和梦里那个扛走儿子的背影,太像太像了!
这绝无可能是巧合!
这不是梦,或者说,这不只是梦!
从魏强联系到萧锦珠,江蓠珠怀疑书里……或者说,前世儿子被拐走,就不是个意外。
是萧锦珠,一定是她指使了魏强!
“我会重点调查他,交给我,相信我,”顾明晏对着江蓠珠郑重承诺。
睡前顾明晏找江源白询问魏强,也有察觉魏强的捆人手法过于熟稔了,不过只凭这点就怀疑他和人贩子有关,略微牵强。
但顾明晏相信江蓠珠,相信她的直觉和判断。
“嗯,”江蓠珠感觉到了顾明晏的郑重和认真,稍稍感觉心里有了底。
“我们再躺一会儿,”顾明晏语调放柔,抱住江蓠珠躺下来,继续温柔地亲一亲她,有节奏地拍抚哄睡起来。
江蓠珠紧紧扒着顾明晏,八爪鱼似的,清醒又主动地缠着人。
良久的沉默后,江蓠珠轻声道,“泰竹乡生产社……我不确定有没有联系,若找不到突破,可以往那边调查试试看。”
江蓠珠一直在用的洗发膏,就是这个生产社特-供给苏城供销社的。
书里的萧锦珠就是从这个生产社拿到了配方,在开放后,赚得锅满盆满。
魏强家世代都是屠夫、杀猪匠,同附近几个生产社都有联系,常常就被请下乡去。
当然这些都不算是证据,只是江蓠珠“捕风捉影”“受惊过度”而展开的联想。
“好,”顾明晏再次应下来。
随后江蓠珠又继续提供一些奇奇怪怪、完全联系不起来的“线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知不觉中,她又睡着了——
江蓠珠再醒来时,儿子顾容佩捧着一本画册,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翻看。
江蓠珠坐起来,摸了摸身上,睡衣已经换过了,身上也没什么出汗过的黏腻感。
昨夜的噩梦恍若真的只是梦了,那些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感受又似隔了一层,不那么真切起来。
“妈妈!”顾容佩抬眸看向江蓠珠,立刻把画册放到床头柜上,他脱了鞋爬上了床,抱住江蓠珠。
“爸爸他出门办事儿了,让我来保护你!”
“谢谢宝宝,”江蓠珠回抱住儿子,摸了摸他的头发,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心情又好了一些。
这也是顾明晏把儿子安排来的原因之一,江蓠珠需要睡醒就确定一下儿子的安全,才能真正从那个噩梦中脱离出来。
江蓠珠蹭蹭儿子,询问道,“宝宝,起来多久了?吃过早饭没有?”
顾容佩满脸骄傲地说道,“现在快十点了,我跟着爸爸六点就起来啦,我吃过啦!厨房里有小笼包、油条和豆花,是我和爸爸去买回来的。”
“外婆外公和二爷爷都吃过了,妈妈,你也起来吃吧,饿坏了,宝宝会心疼的。”
“好,妈妈听宝宝的,”江蓠珠这么说着还是没忍住对儿子肉嘟嘟的脸蛋一阵搓揉,才放过他。
中午快吃饭时,顾明晏又买好了饭送回来,下午他又出门了。
江源白和阮玉敏也不着急在今天就去扫墓,他们带着陈二爷继续在家里,翻翻书,喂喂鱼,再对花圃和活水湖稍稍清理一番。
傍晚,顾明晏回来时又带着饭菜回来。稍稍热一下,他们就继续吃饭了。
第二天,江源白和阮玉敏就带着除顾明晏之外的家里人,去拜访苏城里的好友和长辈。
顾明晏到后下午才找来苏城医院外的国营饭店,和歇脚中的江蓠珠一行人会合。
“爸爸!”顾容佩一看顾明晏就快跑过来,再被顾明晏抱起来抛了抛,他忍不住“咔咔”笑起来。
笑声很快不见,顾容佩抱住顾明晏的脖子,小小声地道,“我是大孩子了……”
“你只当你妈妈的宝宝,不当爸爸的宝宝了吗?”顾明晏这一天半查出魏家私下里的不少勾当,结合江蓠珠的梦,一种无法说清的愧疚萦绕于心,让他想对儿子更好一些。
“那好吧,”顾容佩语气勉勉强强,但眼中全是克制不住的欢喜。
他果然是爸爸和妈妈都最爱的宝宝呢!
顾明晏抱着儿子走过来,“爸,妈,二爷,阿蓠,再歇会儿吗?”
“我们歇挺久了,走,咱们去看看李医生就回,”江源白看顾明晏也不像是要歇的模样,就不再多耽搁了。
明天他们要回乡下去扫墓,后天他们就要开始准备返程的事情了。
家属院,东小院。
江蓠珠带着家人们,直奔李阿婆的小单间。
“李阿婆,我带宝宝回来看您啦!”
“谁?”李阿婆耳力退化许多,但还是来开了门,再看到对她笑得灿烂的江蓠珠,以及她身后的江源白、阮玉敏,再是抱着顾容佩的顾明晏等人。
“哎哟,江丫头!阿敏,还有源白,你们回来啦?”李阿婆激动地拉住江蓠珠和阮玉敏的手。
“好好好,都好好回来了。”
“太婆婆,我是宝宝,妈妈说,我刚出生时,你还抱过我呢!”顾容佩等李阿婆的激动略略过去,才来和她打招呼。
“是宝宝呀,太婆瞧瞧,果然是俊得很,”李阿婆放开江蓠珠和阮玉敏的手,转而把顾容佩揽到怀里。
“你刚生出来,你妈什么都不懂,还嫌弃你丑。我就告诉她啊,放一百颗心,不用两天就好看了。”
一贯爱说大实话的李阿婆,这就给江蓠珠揭了这谁都没说过的老底。
“后来果然如此。你妈听我说啊,吃红糖鸡蛋奶出来的儿子又白又健康,可劲儿地吃!”
李阿婆想起和江蓠珠当邻居的那些时日,如在眼前,她腿脚和耳朵不大好了,但脑子还清楚得很。
她就没见过比江蓠珠更爱美、更稀罕漂亮儿子的小媳妇了,不过有了孩子的江蓠珠,总算从江源白被下放的阴影和情绪里走出来了。
“哇,妈妈现在也爱吃,我也爱,还有吗?”顾容佩可爱听这些了,又捧哏又追问的。
“那可就多了……”
李阿婆看顾容佩的模样,不怪江蓠珠一心想要漂亮儿子,她看着心里也欢喜,“我记得有一回夜里,听到你‘嗷嗷’哭,你妈也跟着‘呜呜’哭,可怜得哟。”
顾容佩听到说自己“嗷嗷”哭的话略微不好意思,又听李阿婆说江蓠珠也哭了,当即担忧地蹙起眉头来。
第98章 第098章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江蓠珠张了张嘴, 放弃打断李阿婆的讲述,目光扫了一圈,只能拉着顾明晏稍稍退后几步。
江蓠珠小小声地反驳, “那时候,我还是新手妈妈呀……”
顾明晏轻轻拥住江蓠珠,抚了抚她的头发, “我知道, 辛苦你了。”
那边李阿婆还在继续道来, “我来一问啊, 就是晚上睡过头,忘记吃夜宵,没多少奶水了, 你饿得哭, 她看你哭也跟着哭了……”
李阿婆看不过,敲开门来看哭得惨兮兮的母子。她帮江蓠珠哄了会儿儿子,又陪她等到重新喂出奶来。
那一晚后,江蓠珠对她的态度稍稍亲近了些。不然按以往那样继续下去, 她觉得江蓠珠不一定记住她这个邻居。
李阿婆那边激-情讲述,这边江蓠珠已然“羞”得躲到顾明晏怀里,在李阿婆口里,她已然成了个丢三落四、敏感脆弱又可怜巴巴的小哭包。
李阿婆在她的角度, 并不是要给江蓠珠揭短, 而是要告诉她的父母、丈夫和儿子,江蓠珠那段时日有多么不容易。
不过很快李阿婆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老人家挺敏锐的, 很快就察觉是自己“多事”了。
这家人包括才六岁的奶娃娃在内, 看向江蓠珠的目光都透着怜惜和爱护, 顶顶宠着、爱护着江蓠珠呢。
李阿婆转身去翻柜子,把家里囤的糖果糕点等拿来招待江蓠珠一家人。
“乖娃娃,吃吧,”李阿婆越看顾容佩越喜欢,又招呼江蓠珠一家人自己找凳子椅子坐下来。
等众人坐好,李阿婆才注意到被江源白和顾明晏提进来的包裹,她翻开一看,里面是江蓠珠在火车和供销社里买的特产和衣服等。
李阿婆赶紧把一看就很贵的衣服塞还给江蓠珠,“你这丫头,来阿婆这里,还花这钱干嘛?我衣服多着呢,退了退了,现在能不能退啊?”
“在首都供销社买的,去哪里退,我挑很久了,就觉得它好看,一看就适合您,”江蓠珠这就把衣服抖落开,披到李阿婆身上比画。
“试试看,不合身得找裁缝师傅改一改。”
“你这丫头,还是这么大手大脚的……”李阿婆的话还在嫌弃,手上没再阻止江蓠珠帮她一起试穿新棉衣了。
别说,这新棉衣穿起来就是暖和多了。
江蓠珠退后两步,打量一眼,立刻给李阿婆竖起大拇指,“刚好合身,好看,我眼光真不错!”
迄今为止,她给自己和家里人、亲朋好友买衣服、搭配衣服,就没翻车过。
“可精神了,太婆婆以前一定是大美人,”顾容佩也跟着江蓠珠各种夸夸起来,给老人家哄得哈哈大笑。
江源白等人附和着一起夸,屋里都是欢声笑语。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要离开的时刻。他们挑这个时间来看望李阿婆,就是不会留在李阿婆家吃晚饭了。
她老人家自己平时煮饭吃,都得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没必要劳动她。
李阿婆挽留了许久,没能说动,但还是坚持要送他们到家属院的东小门外。
“对了,说得高兴,忘记提醒你们了。樊雪去年回来了,她小儿子去农场接的她,他们现在住在樊雪小弟家里。”
李阿婆估摸着现在的樊雪和林默嘉,不敢招惹江蓠珠一家人了,但她这些年眼看着林默嘉性子越来越歪,不好打包票,一想起就把这事儿说出来。
“谢谢阿婆,我们知道了,”江蓠珠知道李阿婆的好意,已经说过几遍的话,又到了嘴边,“您好好照顾自己,以后我们还回来看您。”
“会的会的,你这丫头比我老人家还啰唆,”李阿婆更加利索地对江蓠珠摆摆手,她对能在今年看到江蓠珠一家人回来,充满了惊喜。
知道江蓠珠一家人现在和以后都会好好的,也算了却她一个牵挂了。
他们在小门外,目送李阿婆蹒跚着脚步回自己的小单间去,才转身从这边的胡同绕回到城南江宅附近——
又去供销社买了些礼品,他们前往邻居之一的国营饭店李师傅家里吃晚饭。
第二天,他们带上工具等到苏城郊区的墓园里扫墓。
比起有族人维护的阮老之墓,江家这边的墓园荒废得厉害。所幸没有影响到坟墓主体,不然这个时候要找人维修,还挺麻烦的。
他们清早出门,回到江宅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你们先等着洗澡,我去国营饭店买饭,”江源白看顾明晏和陈二爷在烧水了,他打算带上钱票去买饭回来吃。
“外公,我想吃红烧肉!”顾容佩跑跑跳跳一天了,虽然回来路上吃了不少点心,但眼里心里充满了对肉食的渴望。
江源白摸-摸顾容佩红彤彤的脸蛋,满目慈爱,毫不犹豫地点头,“好,给宝宝买大份红烧肉,再来个荷叶鸡,老李说今儿还有羊杂汤。”
“好呀好呀,”顾容佩口水快流出来,催促道,“外公,您快点去快点回呀,宝宝在家等你。”
江源白点点头,又去询问了陈二爷几人想吃什么,带上钱包,他从西侧门出去。
这边顾明晏和陈二爷烧好了热水,江蓠珠先去卫生间里洗。
顾明晏把儿子抱到正院后侧向的避风处,给他快速洗头洗澡,再给他放大木桶里泡着。
十分钟后,顾明晏准时给儿子拎出来擦干,再和他一起把衣服穿好了。
他们收拾好地面和水桶等,回到正院前,隐隐约约听到了敲门声。
“爸爸,是不是外公外婆的朋友来了,我去开!”
顾容佩这几天见了许多长辈,收到了许多他们塞给他的红包,这会儿就猜测可能还是江源白和阮玉敏的朋友找来了。
顾明晏还没应话,就听到类似脸盆摔地上的声音,他们父子俩对视一眼,就朝江蓠珠正在洗头洗澡的卫生间门口走去。
“阿蓠……”
卫生间门打开,江蓠珠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衣服外套的扣子都没完全扣好,人就慌慌张张地开门出来。
“妈妈?你忘记带什么了……”
顾容佩的话没说完,就被江蓠珠一把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
江蓠珠没忍住往顾容佩的屁-股打了一下,“妈妈是不是告诉过你,这边不同于军区,不能你去开门!”
“万一门口是坏人,把你抱走了怎么办?”
“妈妈……”顾容佩记忆里江蓠珠第一次对他这种程度的疾言厉色,至于被打屁-股,他顽皮时,没少被江蓠珠这样教训。
顾容佩找补道,“爸爸也在呢。”
他之前确实是忘了,但顾明晏在身边,就算来了坏人,也只有被他爸揍的份儿。
顾明晏进到卫生间把江蓠珠的毛巾拿来,一边擦着江蓠珠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安抚道,“我看着宝宝的,不怕。”
他清楚江蓠珠的担忧,不会让儿子脱离视线,即便前天他出门办事,也私下里交代过陈二爷和江源白。
“嗯,”江蓠珠点点头,稍稍冷静下来,也明白自己有些应激了。
她继续抱着儿子,对顾明晏道,“你去看看外面是谁?”
顾明晏点点头,他去了前庭,没多久提着一个篮子回来。
“李阿婆的女儿送来的,是李阿婆给你和宝宝的。”篮子里有二十来个鸡蛋和四陶瓷罐的姜母红糖膏。
今儿江蓠珠一家去扫墓时,李阿婆喊来了闺女和儿子,他们一个去乡下亲戚那边给她收鸡蛋,一个给她去供销社和草药店买材料,她亲手做了四罐红糖膏。
到了傍晚,估计江蓠珠一行人快回来了,李阿婆就让女儿给送过来了。
“怎么李姨没进来?”江蓠珠瞄一眼篮子,这鸡蛋和红糖糕价值上不算多珍贵,但礼轻情义重。
“她说着急回家煮饭和上晚班,我就没多挽留了,”顾明晏说着把江蓠珠怀里的儿子抱过来,“都洗好了?”
“嗯,”江蓠珠点点头,她这几天都有洗澡,又没打算泡澡,自然是快的。
“宝宝,”江蓠珠摸-摸顾容佩的头发,笑了笑道,“刚才妈妈是不是吓到你了?妈妈和你说对不起,好不好?”
“不用啦,我、我那会儿确实忘记了,”顾容佩偏头蹭蹭江蓠珠的手心,“我真的记住啦!”
“好,谢谢宝宝原谅妈妈,”江蓠珠说完又亲一下儿子的额头。
江蓠珠的情绪大抵恢复了,跑回卫生间把换下衣服收拾出来,再去喊阮玉敏来洗澡。
阮玉敏在书房里翻阅首都军区医院交流活动中,拿到的病历资料等。
休假临近尾声,她也要开始复工的前置准备了。
一个小时后,江源白带着买好的饭菜回来了,顾明晏来稍稍加热和装盘,江源白去洗了澡。
等他出来,他们一家人围坐一起吃晚饭。
江源白问向顾明晏,“你要办的事儿结束了吗?后天一早就走,来得及吗?”
江源白想用不用推迟一下行程,或者他先带着其他家人回军区去,顾明晏处理好了再回来。
顾明晏说要办事,江源白就默认是军区安排给他的任务,没有多问具体内容。
阮玉敏和陈二爷也是如此。
“来得及,”顾明晏微笑地点头,他收集到了线索和方向就去找了老连长熊东俊。
这几天熊东俊带着警局的兄弟加班加点地干活,不然按熊东俊的性子,他这几天早就带着妻儿出现了。
江蓠珠打算明天去看这些年一直在联系的王乐乐,也是熊东俊的妻子。
顾容佩和熊家俩儿子还是多年笔友呢,当然在去年之前,主要是江蓠珠帮忙代笔和口述。
可以说,他们回来苏城的五天行程几乎是满满当当的了。
晚饭后,顾容佩去翻行李里他准备给大熊哥、小熊哥的礼物,陈二爷陪着他。
江源白陪阮玉敏在书房继续翻阅资料,顾明晏拉着江蓠珠在灯光和微明天光的活水湖边散步。
“我带着你走,”江蓠珠吃饱喝足心情大大恢复,这就带着顾明晏逛起自家来。
“如果看布局,家里有点儿绕,其实不用看方位,听着水流声走,就能把家里整个都逛完了。”
他们家里的活水湖有暗渠,连通苏城南区的大水域,此外,前庭、正院和东西侧院都有小湖和假山等。
老宅的花园不算大,但糅合了苏式园林的精华,讲究欲扬先抑,再一步一景的巧妙构造。
“来这儿,听到了吗?”江蓠珠把顾明晏拉到一座假山前,耳边隐隐传来水流声交汇碰撞的声音,恍若一首天然乐章。
“嗯,”顾明晏点点头,他把江蓠珠拉进怀里,他们相拥着静静听那流水之乐章。
江蓠珠感觉整个人都安静安宁了下来,再抬脸对顾明晏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我都好啦。你那边……”
“来,我们坐下来说。”
顾明晏拉江蓠珠散步,也是要把调查进度告诉一下江蓠珠,免得她展开太多联想,郁积于心。
他们回到正院前侧方的亭子里,坐下说话。
“魏强本职工作外,在苏城黑市很有门路,他每十天半个月要下乡一次,有去你提过的泰竹乡生产社,不过更多时候是去较为偏僻的村子,收村民私养的猪禽杀了到黑市售卖。”
顾明晏沉吟一下继续道,“这是他做的黑市买卖之一,他最赚钱的黑市买卖是……拐卖妇女和儿童。他……”
魏强下乡不只是收猪,还会收取高额佣金,帮山沟沟里的单身中青年“娶”媳妇儿。
在顾明晏看来,魏强的“介绍”极为不道德,且涉及犯罪。
那些被他以“介绍”之名嫁去山沟的妇女,大多是不愿意的,但父母已经收了魏强给定下的“聘金”,不得不嫁。
或者女方父母干脆也没想到,男方那边的情况会那么糟糕,等闺女嫁过去了,他们才发现被骗,却也觉得迟了。
她们的遭遇不比他和田威前几年解救出来的被拐妇女好多少。
很多女人嫁进了那些村子的短短十年间,肚子几乎就没有空过,远不止为一两个男人或一家人生孩子那么简单。
但要以此来定罪魏强依旧不容易,这些嫁去的山里的女人大多是他们父母帮忙“自愿”的。
这要拉扯起来,过于耗时耗力。
顾明晏隐隐感觉这还不是魏强在黑市里进行的最大买卖,他很快就转变了方向继续调查。
顾明晏和熊东俊等人继续深挖黑市的背景,意外发现魏强的父亲魏亮疑似是在建国初被全国通缉、恶贯满盈的拐子。
他一直没被抓到,很多人以为他死了或是“金盆洗手”了。
苏城这边的档案里,建国四年,魏亮带着魏强来了苏城,他凭一手“祖传”杀猪手艺,在屠宰场有了工作,直到魏强长大接替了他的工作。
魏亮现在的工作是在大杂院守门,看着就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儿,然而顾明晏亲自确认过,他和通缉犯的相似之处很多。
带着这份怀疑,他们重新找到了魏强的把柄。
魏强近年来的黑市生意,不再仅限于农村之间,还涉及跨省婴幼儿拐卖。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魏亮魏强的这个案子和济南林翠翠等人有了关联,这是横跨数省、具备完整产业链、时间跨度长达二三十年的全国大案!
昨儿下午来找江蓠珠他们会合前,顾明晏用警局里的电话打回了军区,把他调查到的情况做了汇报。
军长郑游中和贺兆川等一众领导开了个短会,就决定从军区那边给顾明晏和熊东俊安排支援人手。
“你提供了很重要的线索,领导说可以告诉你,”顾明晏说着又把江蓠珠拥进怀里。
他特意和军长说了江蓠珠最先怀疑的魏强,除了不能抹去江蓠珠的功劳外,也是清楚江蓠珠偶尔极为“较真”的性子,她会想知道具体的经过。
到了批准,顾明晏这才相对详细地告诉了江蓠珠。
江蓠珠深吸口气,追问道,“抓起来了吗?都抓住了吗?”
“明天,”顾明晏对江蓠珠肯定地道,具体怎么抓捕,熊东俊那边还在和到来的战友们商议着。
但最迟明天,他和部队兄弟,会协助熊东俊等人把一干涉案人全部抓起来!
之所以出动军方部队,是因为黑市能搞得这么大,说没上头内幕都没人信。
郑游中直接采取特殊措施,这次行动的主指导方是军方。
而顾明晏之所以今儿一整天都陪着家人,是因为魏强的妻子萧锦珠对江蓠珠和江家有敌意。
或许就会鼓动魏强做些什么,顾明晏之外,还有两个部队兄弟在周边守着。
“郑大山带着部队的兄弟们来了,除了我,还有兄弟在暗中保护着你和宝宝,”顾明晏之前没说是以为江蓠珠应该放下那个噩梦了,没想到之前洗澡时,她又慌成那样。
顾明晏明白是自己想当然了,这才要现在就和江蓠珠说清楚这些安排。
“嗯!”江蓠珠紧紧回拥住顾明晏,彻底安心下来后,又感动于顾明晏对她的信任。
江蓠珠忽然想起,又道,“如果……需要我的帮忙,就告诉我,我可以的。”
江蓠珠不确定顾明晏他们需不需要“钓鱼执法”,她的形象无疑是比较合适的。
当然了,江蓠珠仅限答应自己出面帮忙,她儿子是绝对不行的。
“不用,”顾明晏的回话非常干脆坚定,江蓠珠不允许儿子涉险,他又怎么会让江蓠珠置身于险境之中。
顾明晏吻了吻江蓠珠的眉心,轻声交代道,“相信我,一切交给我们。晚上安心地睡,明天在家里也开开心心的。”
“后天上午,我一定准时出现。”
“好,”江蓠珠不再坚持,乖乖点头应下来。
迄今为止,顾明晏答应她的,无一例外都做到了。
这不是立flag,这是顾明晏对自己和部队的信任,这是他许给江蓠珠绝对会兑现的承诺。
江蓠珠放开手,从顾明晏怀里起身,对他灿烂又坚定一笑,“你把心放在任务上,我可是咱们军区美丽又坚强的军嫂代表,一定守护好后方。”
江蓠珠确实在前年元旦庆典上,被评了军嫂代表,但美丽又坚强的形容,就是她给自己的了。
顾明晏扬起嘴角点了点头,他重新拉回江蓠珠的手,把已经散步消食好的她送回到卧室里。
顾容佩开了门,又慢慢探出小脑袋,再继续推门进来,笑容灿烂,“爸爸,你放心办事儿去吧,我会保护妈妈的!”
顾明晏把儿子抱起来,顺手脱了鞋,给他放到床铺上,“好,保护妈妈的任务交给你。另外,和你妈妈别闹太晚,按时睡。”
“长高高!”顾容佩接了话,转身抱住江蓠珠,再次强调道,“我记得的啦。”
傍晚那回是个意外,他一直是很听爸妈话的聪明宝宝。
江蓠珠摸-摸儿子的头发,对顾明晏轻笑着点点头。
顾明晏没有再多耽搁,拿着早就收拾好的背包出了卧室,又找陈二爷和江源白阮玉敏交代几句,就从西侧门出去了。
城南区里类似江宅这样的老园子比较多,但空置没人住的其实挺少的。
很多园子都被改造成类似隔壁大杂院那样的混合家属院,住的人多了,住户变动大了。
偶尔出现些生面孔,也不会多引人注意。
加上江源白一家人回来,在这附近引来热议八卦,更没人把注意放到门外走过的行人身上了。
顾明晏对江宅外暗中保护的两个战友,轻轻颔首,随后就找去国营饭店隔壁小公园的亭子边。
郑大山和熊东俊等人在那边等着他。
“顾团,”郑大山走了两步来迎,又压低声音汇报情况,“屠宰场那边确定了,魏强请假了。”
“嗯,咱们把行动计划再盘一遍,”顾明晏说着就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苏城地图。
“这次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江宅里除了江蓠珠,其他人对顾明晏等人的行动任务一无所知。
江源白拿了李阿婆送来的鸡蛋和红糖膏,给众人煮了红糖鸡蛋当宵夜。
九点左右,他们关灯入睡。
黑暗中,江蓠珠和顾容佩母子俩嘀嘀咕咕、嘻嘻哈哈地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
最终还是顾容佩小同志比较守信用,主动停了话题,再张开手抱着江蓠珠。
他哼着军歌,像以往江蓠珠哄他入睡时那样,他第一次这样尝试哄江蓠珠入睡。
顾容佩唱完一首,强撑着困意询问道,“妈妈,还要再唱一遍吗?”
“唱最后一遍吧,”江蓠珠弯了弯眼睛,感受到了被儿子爱着和保护着的幸福。
顾容佩唱了一首歌的大半,音量越来越低,眼皮低下来,他自己先睡着了。
江蓠珠亲一口儿子的头发,也抱着他入睡。
后半夜接近黎明的时刻,江蓠珠恍惚中听到了枪声,她醒来又仔细听了会儿,却没什么动静了。
“听岔了?”江蓠珠怀疑自己还是过于敏感了,眼睛闭上,她很快重新入睡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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