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晏安抚地拥住江蓠珠母子俩, “爸爸知道。放心,我在呢。”
别管艾保国那“凶狠”眼神,冲着他儿子, 还是陈二爷,都是顾明晏的逆鳞。
江蓠珠靠到顾明晏肩上,小小声地提醒道, “他大概已经认定了陈二爷会因为你而偏心大哥。”
“不管过程和结果如何公正公开, 只要最终选上的名单里有顾家人, 他就会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陈二爷避嫌的做法, 在艾保国看来,还可能是“欲盖弥彰”,是表面功夫。
“他作为村干部带着一批人, 向上举报二爷和你们……会成功吗?”江蓠珠所能想到艾保国可能会做的事儿, 无外乎就是背刺和举报陈二爷。
上回探亲在顾兰兰喜宴上的短暂接触里,江蓠珠就知道艾保国不是个善茬。
艾保国在村里当了多年的会计,肯定有支持他的一批村民。
反而是陈二爷,他的眼光和打算更为长远, 有些时候较为强势,会舍弃一些眼前利益,争取更长远的发展。
在长远利益到来前,无疑会得罪部分村民。
比如在陈二爷当着村支书的桥观村里, 至今没有女知青嫁给当地村民, 这在其他生产队和村子已经是较为普遍的事情了。
可在桥观村,男女知青普遍都能通过劳动养活自己, 实在体力不行适应不了劳作的, 还能争取在生产队学校里工作。
陈二爷一直都觉得知青下乡的政策不会长久, 在未来政策改变和有的选的情况下, 知青们绝对会义无反顾地回城去。
那时候遗留在村子里的问题会更多。
但在部分村民看来,陈二爷阻挡了他们娶更好的女人,生更好的孩子,而非目光长远,阻拦一部分悲剧的发生。
另外,在高考停摆的大环境下,陈二爷一力促成,开办了生产队的小学部和初中部,在部分村民看来完全没必要,又是陈二爷偏心知青们搞出来的事情。
这部分声音被陈二爷长年累月在村子的威望和主流信服陈二爷的声音压制。
却非没有,或有人带个头,他们就会群起来讨伐陈二爷。
这也是陈二爷之前一直没答应去随军的原因之一,怕失去他的压制,好不容易走上正轨的桥观村再被搞得一团糟。
可陈二爷心里又明白,他的退位和离开是必然的,他总有老得干不动的一天,桥观村未来是属于年轻一辈的。
不破不立,或许换个人当村支书,也能做好,或比他做得更好。
顾明晏沉思着没有立刻给出答应,江蓠珠也不是要顾明晏答案,而是以提醒为目的地发问。
她这趟势必要把陈二爷哄去随军,却也不希望陈二爷付出半生的心血被糟蹋、被否定。
上回探亲离开前,她就提醒陈二爷培养个接-班的,陈二爷接受了这个建议,这两年他比较看好的就是顾家老大顾明彰。
顾明彰的性子比顾明凯和顾明晏更外向些,能说会道,又不失精明,他和村里同辈们相处得不错,这几年跟着陈二爷到队办、县委跑腿,整体表现会说话会变通。
陈二爷根本就没想在艾保国等老一辈的村干部里提拔人,而是想给村干部层来个大换血。
按年龄来说,陈二爷等人早就该退休养老了,就是陈二爷一直没退,他那个班底的村干部们才没退。
在被艾保国找上之前,陈二爷都没想到艾保国这么大年纪,还有这样大的志向。
“老三!”徐香莲喊了一句打断了顾明晏和江蓠珠的思绪。
徐香莲对上双双探头来看她的江蓠珠和顾容佩的目光时,表情立刻和蔼,“阿蓠,宝宝,吃饭了。”
“好的,娘,您辛苦啦,”江蓠珠笑吟吟地道谢。
顾容佩立刻跟上,“奶奶,您辛苦了,我和妈妈可期待啦。”
“宝宝来,奶带你洗手,”徐香莲满脸笑容地对顾容佩招招手。
顾明晏收回无意识环着妻儿的手,先把儿子从腿上放下去,顾容佩小跑向徐香莲,顾明晏拉起江蓠珠的手,也带江蓠珠去洗手。
顾明彰、顾明凯和顾小三几人已经在堂屋里拼好桌子、摆好碗筷和椅子等。
吕雅云和李桃花分别端着两大盆炖肉进到堂屋来,顾老爹又拿锅盖当托盘,把三盘炒菜和一竹屉的蒸米饭、烙大饼端来。
这炒菜和米饭明显是照顾了江蓠珠的口味,特意准备的。
“谢谢娘,辛苦大嫂二嫂了,一闻我就感觉饿了,”江蓠珠一边给顾明晏擦着手,一边就和徐香莲几人道谢起来。
“一家人谢什么,你们多吃两口我就高兴喽,”徐香莲努力无视儿子对三儿媳的殷勤劲儿,她领着江蓠珠三人入座,顾明彰和顾明凯两家人也都跟着入座。
“看着老娘干嘛,快吃吧,”徐香莲看这么多菜,拿去吃席都够了,没必要再搞分餐。
窝冬的日子,大家都没下地干活,胃口也就那样吧。
“老三照顾着点你媳妇,”徐香莲又叮嘱一句顾明晏,她这边继续照顾着小孙孙顾容佩。
顾明晏点点头,先拿汤勺给江蓠珠盛了半碗鸡汤,再挑了江蓠珠喜欢的鸡翅来她的碗里。
“谢谢招待,大家都开动吧,”江蓠珠笑着招呼一句众人,就端起汤碗来喝,她确实感觉口渴,需要喝点儿汤,再继续吃饭。
众人看江蓠珠吃起来,也都不再客气,汤勺和铲子动起来后,都是埋头吃喝的声音。
顾容佩跟着陈二爷在外头跑了半天,中午吃的那些都消化了,除了徐香莲投喂外,顾小三和顾小六也不忘照顾手短的堂弟,不时给顾容佩添半勺。
徐香莲显然是低估了家里人的饭量,包括她为江蓠珠特意减盐又加油的炒菜,全在一顿里扫光了。
“奶,你今儿厨艺大涨啊,炒鸡好好吃!”
顾小六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晃晃悠悠来到心里肉疼到不行的徐香莲这儿,大夸特夸。
“一个个的……老娘平时也没短了你们吃喝啊,”徐香莲后悔莫及,早知道就不偷懒,还由她来分餐多好。
她以为至少能留一半吃到明儿中午那顿呢。
“娘,您自己也没少吃,”顾明凯一针见血地指出同样也吃撑了的徐香莲。
多加点油,少放一点盐和咸菜后,饭菜的整体风味上了几个档次,众人不知不觉间就吃多了,包括徐香莲自己。
最后剩了那一点,还不够下面条,所以略略吃撑的顾明凯和顾明彰带着孩子们继续扫光了。
顾明凯说完就溜,他之前还没仔细看顾明晏给他的烟酒牌子,是他在县供销社没见过。
但只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低,有顾明晏这样支持,他这次势必要拿下县城运输队的工作。
顾明晏带着不算吃撑的江蓠珠和顾容佩散步去陈二爷家,沿路又和许多村民寒暄。
“你们来了,再陪我喝碗汤?”陈二爷出厨房出来,倒没想到顾明晏三人来得这么早。
“好啊!”江蓠珠笑着点点头,“我还能喝半碗,明晏和容儿陪您再吃半顿。”
他们一家人都有默契地没吃撑,特意留点肚子来陈二爷家陪他再吃一顿。
“二爷爷,您坐着,让我爸给您露一手吧,”顾容佩小跑上来抱住陈二爷的大-腿,这就指使起他的老父亲来了。
“哈哈哈,那可行,明晏,你把篓里的鱼杀了来煮,”陈二爷跟着指使完顾明晏,就带着顾容佩和江蓠珠进到温暖的客厅里。
顾明晏笑了笑,这就进到厨房把鱼给红烧了,一半不加辣的先盛出来,剩余一半加点干辣椒继续炖煮一会儿。
江蓠珠参观了儿子晚上睡觉的房间,和父母来了桥观村之后入住的那间。
“晚上我陪着容佩睡,”陈二爷看出江蓠珠的担忧,主动说明一句。
他也不放心今晚让顾容佩自己睡,烧炕的屋子到了后半夜容易变冷,就得加层被子,顾容佩到底还小,需要长辈在边儿上护着。
江蓠珠其实觉得儿子带回去,或者他和顾明晏亲自陪着儿子睡一晚也可以。
不过看陈二爷和顾容佩的神情,他们爷孙似乎已经商量好了。
“妈妈,你知道炕床保暖的原理吗?”顾容佩扬着小脑袋,眉梢一挑,问起江蓠珠来。
江蓠珠笑笑道,“我不知道,宝宝能告诉我吗?”
“嗯!”顾容佩骄傲地点头,然后手舞足蹈地给江蓠珠讲述着他从陈二爷那儿获取的新知识。
“这样啊,妈妈知道了,谢谢宝宝告诉我,”江蓠珠摸-摸儿子的脑袋,饶有兴致地听着。
“吃饭了,”顾明晏来喊陈二爷几人。
饭桌上,他和顾容佩陪着陈二爷再吃小半碗饭,江蓠珠喝汤。
饭后,他们收拾好厨房就继续在客厅里说话。
话题很快就引到了,艾保国下午找陈二爷的事情上。
“我以为他会想为儿子或女儿争取村会计的职位,没想到……他自己想当这个村支书。他不适合。”
陈二爷对艾保国有了新的认知,但同时也很确定村支书的位置于公于私都不适合他。
陈二爷忽然笑问道,“阿蓠想问我,怎么一直留着他的会计职位?”
“对!”江蓠珠原本想提醒陈二爷提防着艾保国,可再略略观察就发现陈二爷对艾保国的秉性,并非一无所知。
“干部团队里不能只有一个声音,”陈二爷解释说明,他也怕无脑支持他的声音听久了,自己不知不觉带着村子走入歧途。
在今日之前,艾保国或许有他自私狭隘的地方,但还没到违法乱纪、以公谋私的程度。
艾保国的存在,让陈二爷看到和听到部分村民的想法。必要时候,对这部分村民展开工作时,就需要他们代表的艾保国来沟通和协调。
江蓠珠追问道,“那您觉得下一任村支书能压制住他、或者两方势均力敌?”
陈二爷沉吟片刻就摇头,“我退了,他们也必须得退。”
干部团队需要第二种声音,却不能是两相针对且势均力敌的局面,都顾着争斗去了,还哪儿有心思和精力去做事情。
“队办里应该有支持艾保国的人,不然他不会来得这么快。”陈二爷才提交了离职退休申请,人还没从队办回村,艾保国紧跟着就来找他了。
被他拒绝后,艾保国还对他和顾容佩露出那样的眼神来。
在艾保国心里,陈二爷应该挡了他的位置很久了,现在终于肯退下,却还要继续“作妖”和“掌控”着桥观村。
“二爷,您得提防他使坏,不只是举报什么……各方面都要提防,”江蓠珠忍不住阴谋论起来,书里陈二爷那么没存在感,或许就是女主爹给搞的。
女主或许对内情知晓一二,才会下意识“遗忘”陈二爷相关的人和事儿。
“好,我会的,”陈二爷笑了笑,揉揉顾容佩看向他的脑袋,“放心,十个艾保国也打不过我。”
顾明晏握住江蓠珠的手,对她点点头,他也在村里,不会给艾保国机会。
江蓠珠略略安心,又道,“二爷,举贤不避亲。你若看好谁,直接放面明上来或许更好。”
陈二爷对桥观村的贡献在这儿,他明说看好了谁,九成的村民会无条件相信他,剩余艾保国代表那一成,再多想法和异议,也得遵从“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作为村支书,离任前推荐下一位人选,合情合理,合法合规。这不,艾保国都用这样的名义来找您了。”
艾保国就是知道陈二爷所代表的能量,才一点不耽搁地来找陈二爷。
他没有达到让陈二爷推荐他的目的,却也让陈二爷说出等待上面选拔的话来,或许这就是他的目的。
陈二爷面色稍稍凝重起来,“你是觉得正常选拔的话,艾保国会是……对,可能性还挺大。”
艾保国在队办有支持他的人,县委那边或许也有门路,加上他又在村里当了二三十年的会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部分村民可能还觉得他用了艾保国这么久,也是支持艾保国继任村主任的。
陈二爷了解自己,不清楚内情,看到艾保国通过选拔,当了村主任,或许不是他心里的人选,出于稳定大局的想法,他还会帮助他安定人心,继续开展村里的工作。
他还在时,当了村主任的艾保国大概率会延续他原本的策略和发展方针,但他不可能永远都在……
艾保国一直以来对他的许多做法,都有想法和异议。
江蓠珠看陈二爷被说动了,轻轻笑道,“二爷,您得找机会感谢一下艾会计,没他提醒,您还不想放弃原则呢。”
“对,是要找机会谢谢他,”陈二爷跟着江蓠珠笑了笑。
陈二爷原本不打算搞推荐,是想尽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等顾明彰等新一批干部上来,更好展开工作。
现在情况有变,他自然会跟着改变。
再一想,他年后要跟着江蓠珠和顾明晏去随军了,削不削弱存在感,似乎没太必要。
顾明晏看陈二爷和江蓠珠一言一语就商量好了,他只能打打辅助,“我会提醒大哥注意一下村里的舆论,以及艾保国的动向。”
此前,顾明彰想争取生产队队长的职位,是因为他在内的许多人默认陈二爷还健在,他就是永远的村支书兼村长。
现在情况变了,顾明彰那边也需要准备起来了。
“宝宝还没困呢,听得这么认真呀,”江蓠珠捏捏儿子粉嘟嘟的脸蛋,他们说话时,顾容佩脑袋跟着一转一转,听得可认真了。
“妈妈坏坏,嘿嘿,”顾容佩嘿嘿笑着,努力把自己的脸蛋挣脱出来。
顾明晏一把捞起儿子,“带你去洗脸洗脚。”
快八点了,到顾容佩该去睡觉的时间了。
江蓠珠给洗漱回来的顾容佩抹了面霜,在床边哼着曲调,等他睡着了,才悄悄从客卧出来。
“二爷洗漱去了,咱们回家,”顾明晏说着给江蓠珠穿上棉袄和军大衣外套,再是帽子和围巾等。
江蓠珠张开手,顾明晏背过身,她趴上去,他们出了陈二爷家,慢慢往顾家走去——
翌日一早,陈二爷、顾明晏和顾容佩三人围着村子晨跑锻炼。
这天开始,顾容佩跟着陈二爷进行正式练武前的基础锻炼,一日三餐都跟着陈二爷吃。
江蓠珠和顾明晏还是中午一顿在顾家吃,晚上去陈二爷家里陪爷孙俩吃。
徐香莲和顾老爹知道陈二爷要教顾容佩练武,不再有异议。被陈二爷教导得那般出息的顾明晏在那儿,除非他们不想孙子好了。
再过一天,顾小三和顾小六也加入了晨起锻炼的队伍,他们可不想未来小堂弟比自己长高太多。
在江蓠珠的提议下,顾明晏抽空给家里三代的少男少女教授防身术。
主要教他们危急情况下,怎么反制和反抗比自己体格大、力气大的人。
傍晚放学回来、吃晚饭前,江蓠珠来给顾美美顾丽丽加训,又让顾明晏配合她来示例。
边上听着的吕雅云和李桃花都跃跃欲试地想拿丈夫当试炼,感觉到危险的顾明彰和顾明凯溜得相当快。
“只对普通成年人有效,一旦不成,就不能再激怒对方,”顾明晏对江蓠珠提供的加训,给出他的评价,江蓠珠针对“弱点”是对的,不过对军人和有功夫在身的人来说,用处不大。
江蓠珠看向认真听课的顾美美顾丽丽,“你们三叔说得对,防身术并非万能。任何情况下,优先保住生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是!我们记住啦!”顾美美和顾丽丽同时点头,又在江蓠珠和顾明晏的指导下继续加训。
“婶娘,菲菲老师找你,”顾小六从门外进来给江蓠珠传话。
“童菲菲?”江蓠珠少许诧异,但还是跟着顾小六出门来。
江蓠珠怕冷得很,她在顾家,不是待房间,就是待有火炉的堂屋,偶尔来院子里透透气,再就是傍晚时给顾家两姐妹加训,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一出顾家的门,江蓠珠就和长在顾明晏背上似的,基本都要顾明晏背着走。
回桥观村小一周了,江蓠珠和知青、村民们除打招呼就没其他接触了。
“江同志,打扰你了,”童菲菲对江蓠珠笑了笑,她在顾家门外候着,许云飞在远处等着,他也对江蓠珠微笑点头。
准确地说,许云飞特意去学校接了童菲菲,他们再绕路来顾家门外找江蓠珠。
“不会,还没恭喜你和许同志新婚快乐呢,”江蓠珠对童菲菲笑了笑。
到前年这两人还没结婚,江蓠珠以为他们这辈子还是成不了,没想到去年夏天两人申请了结婚。
江蓠珠是回桥观村了,才听徐香莲说明了一番。
去年夏天,童菲菲和艾秀珍争执之下,两人一起掉小溪里。
小溪到底是小溪,危险性不大,但夏天女同志衣服穿得薄。
当时边上还有两个村外来的陌生男子,在他们以施救之名对童菲菲和艾秀珍又拉又扯时,听到消息的许云飞赶来把人给打了。
接着,陈二爷带人来把人抓起来送县公安局去了,这两个人是县城的知名混子,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童菲菲的美名,又喝了点儿,跑来桥观村看美人。
看到美人落水,就起了歹念。
但他们显然是想错了桥观村和陈二爷等人,一点儿没惯着,说送警局就送警局。
村里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还没起来,就被陈二爷开村民大会压制下去。
江蓠珠持续多年给陈二爷提供的宣传画,不是白画的,村民们的观念多多少少都有些改变。
至少在桥观村里,女性的婚姻不会因为一次落水,就被迫和“人”绑定。
关于落水后的急救措施,早就普及开。
这事儿看着是已经解决了,但到了月底,许云飞就拉着童菲菲找陈二爷开证明和请假去领证。
陈二爷二话不说就给批了,他们领证回来,给知青和村民们发了喜糖,就算办了仪式,当天就搬到了一起住。
“谢谢你,我们当初应该听……算了不提了,”童菲菲笑了笑,把找江蓠珠的正事儿说出来,“学校还有一周就放假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上一周的课。”
“这段时间老师和学生不用准备期末考吗?”江蓠珠略诧异地一问。
“五年级要升学,大考小考不断,其他年级的考试都放在下学期期末,”童菲菲说明了一番。
这样的安排也是因为有部分知青老师已经请假回城过年,期末的安排较为宽松,没选择回城探亲的童菲菲一个人带好几个班。
江蓠珠略略沉吟就点了点头,“好,那我跟你去学校上几天,一天两节课,一节音乐课,一节卫生知识课。”
“好耶!”顾小六更先童菲菲高兴得欢呼起来。
顾容佩从院门跑出来,“妈妈,我也要去!”
“菲菲老师,我能跟着我妈妈一起上课吗,我乖乖的,不打扰别人,”顾容佩一脸乖巧地看向童菲菲。
“当然可以,”童菲菲对顾容佩笑着点头,又看向江蓠珠郑重点头,“你想怎么上都没问题。”
她请江蓠珠来上课,不是让她来代课,知青院那么多人,实在忙不过来,也能找到合适的代课老师。
她主要想让学生多接触些外面的人和事儿,江蓠珠的眼界和认知远超她认识的许多城市青年。
“我替孩子们谢谢你,”童菲菲对江蓠珠半鞠躬,很快被扶住了。
“不用说这些,我爸和我都是老师,我能懂的,”江蓠珠拍拍童菲菲的肩膀,童菲菲对学生的用心,她充分理解和支持。
第87章 第087章
就得摁着她打一架,才来得爽快。
童菲菲感激一笑, 不再多说这些话,而是具体询问了江蓠珠方便上课的时间。
商量完这些,童菲菲就和江蓠珠告别, 走向许云飞。
这时村道拐角处一个身形较为魁梧的青年大步走出,把没注意身后的许云飞撞了一个趔趄,差点儿没摔个狗吃屎。
“小心!”
童菲菲和江蓠珠同时出声, 撞人的青年及时拉了一下, 没让许云飞真的摔了。
“抱歉, ”胡大根面无表情地道歉, 看许云飞站稳了,他目光在童菲菲和江蓠珠脸上扫过,继续大步回了隔壁的老胡家。
“这是邻居胡叔叔……”顾小六给顾容佩介绍胡大根, 又压低声音和江蓠珠、顾容佩道, “入冬后,胡叔叔就去县城打零工了,胡奶奶这么说的。”
“哦,”江蓠珠想了想才把老顾家邻居的这号人想起来, 胡大根……艾秀珍的竹马啊,再想想艾秀珍过去对许云飞纠缠,难怪胡大根对许云飞意见这么大呢。
“结婚没?”江蓠珠小小八卦地询问。
顾小六点头了,又长长叹气地说明, “胡叔叔一走, 小花婶就回娘家啦,她们总吵架。”
也就是胡大根不在家, 邻居家的儿媳又回娘家了, 这段时间比较安静, 不然江蓠珠就待在家里也能听到热闹。
江蓠珠点点头, 没再追问。
“发生什么了?”顾明晏来到门口,目光扫去,童菲菲和许云飞已经相携走了。
许云飞没摔着,胡大根又拉人又道歉,看着不像是故意的,他们就没追究了。
不用江蓠珠回答,顾小六就出声告诉,“婶婶答应来我们学校教一周的课哦,宝宝跟着我们一起去!”
“对!”顾容佩还是更喜欢跟着江蓠珠以及顾小六这些略大他几岁的孩子们玩儿。
“隔壁叔叔把等菲菲老师的叔叔撞了一下,像故意的,”顾容佩习惯对顾明晏和江蓠珠讲述自己最诚实的感受和发现。
江蓠珠跟着点点头,她瞧着也像是故意的。
周围都是黄泥墙,天也不算多黑,许云飞高高瘦瘦的身板还挺好认的,或许正因为被认出来了,他才差点儿被撞飞了。
顾明晏看一眼隔壁,没有就此多讨论,而是走到江蓠珠跟前把她背起来,“小六回去,容佩跟上。”
“是!”顾小六朝顾明晏敬了礼,就返回院内。
“走啦!”顾容佩仰起脑袋,一脸骄傲又神气地跟在背着江蓠珠的顾明晏身侧,他已经是不用人背着走的顾宝宝了。
江蓠珠其实今儿打算自己走去陈二爷家的。
不过已经被背起来了,江蓠珠就懒得挣扎了,她凑到顾明晏耳边说悄悄话,“胡大根对艾秀珍余情未了呀。”
胡大根那一撞,很多信息都撞出来了。
若不是对艾秀珍还有余情,胡大根不至于对许云飞有这么大的意见。
胡大根心里肯定对艾秀珍曾经看上的顾明晏有意见,但不管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敢拿对付许云飞的方式,来对付顾明晏。
“胡大根应该是被艾保国叫回来的,”顾明晏不对胡大根的情感取向做什么评价,虽然他心里也没什么好评价,只把江蓠珠更关注的事情告诉她。
“大哥告诉我,胡大根在村里玩得不错的那批人都比较支持艾保国。”
江蓠珠闻言眼珠子转了转,“这些人不会都曾经想和女知青谈对象,最后没成的?”
顾明晏轻轻点头,“有一些是,还有些是和他、小弟一起长大,原本交情都不错。”
顾明晏小时候比较早熟,就爱跟着陈二爷转悠,在村里同年龄段的朋友不多。
顾家其他兄弟姐妹,包括平时比较寡言沉默的顾明凯,在村里都有各自玩得比较好的朋友。
年轻一辈里,顾明彰其实不怕胡大根纠集起来的这批人,但他们无疑是未来他工作时需要重点关注的群体。
江蓠珠又听懂了,“剩余的就是嫉妒四弟的人呗。”
顾明晏有陈二爷托举,成功走出桥观村,已经是一军团长,村里人和他的差距太大了,嫉妒不起来。
对比之下,各方面都比较平庸的顾明华靠娶媳妇儿,在市里有了工作,彻底和他们拉开了差距。
顾明华的际遇是村里其他青年比较容易复刻的,尤其政策之下,村里有这么多从城市来的女知青在,人心难免不浮动。
偏偏陈二爷还挡了他们“学”顾明华的这种可能。
其实陈二爷从没阻拦知青和村民们谈对象,他只是给了知青们谈对象、嫁人之外的选择。
总之,艾保国把胡大根喊回村里,就有点儿明着和顾明彰等人竞争、打擂台的意思了。
顾明晏闻言又沉默了一下,江蓠珠这么解读也不算错,“二爷的推荐书已经递交了,这事儿年前会落定。”
艾保国还不知道陈二爷听取了江蓠珠的意见,已经直接向县委推荐接任村支书的人选。
这个人选的落定,陈二爷有很大把握。
至多一周,这消息就会公布。
不过陈二爷不打算让艾保国等人从其他人那儿听到消息,他会在事情落定时,第一时间亲自公布出来。
被顾容佩说“坏坏”的感谢,大致会发生在公布会上。
不过,陈二爷的威望和影响力,最多这样用一次。
下一次选拔,顾明彰还不能让领导和大部分村民认可和选择他,那就是他不适合这个岗位,退位让贤也属理所应当。
“哦,很好,不愧是二爷,”江蓠珠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瞟了瞟四周,亲一口这几天陪着陈二爷跑了好几趟县城的顾明晏,“你也辛苦啦。”
“希望大哥能早点给村里通上电,下个三年再把路修一修,最好能直达汾州。”
只要顾明彰把这两个事儿办妥当了,下次选拔和下下几次选拔就都妥当了。
这两件事儿,陈二爷已经铺垫得差不多了。
顾明晏偏头来蹭蹭江蓠珠,“不辛苦。”
“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听!”顾容佩支棱耳朵听许久了,没听清几句话,只看到顾明晏哄江蓠珠亲他了!
江蓠珠闻言笑了笑,“我和你爸爸说,宝宝这几天练功太努力啦,得让你爸看着你点儿,咱们循序渐进。”
“不用爸爸看着啦,二爷爷给我讲过‘过犹不及’的故事,我已经知道啦,”顾容佩对着亲爸亲妈笑得很是乖巧。
顾明晏空出一只手来,揉揉儿子的头发,再稍稍一蹲身就给顾容佩单手抱起来,“晚点爸爸给你多按摩一会儿。”
“谢谢爸爸,爱你哟,” 顾容佩抱住顾明晏的脖子,撅起嘴巴亲了一下顾明晏的脸颊,再偏头对后背的江蓠珠甜甜地笑,“妈妈,亲亲!”
江蓠珠把脸凑上去,给顾容佩亲了亲脸颊。
又走一段路后,江蓠珠拍拍顾明晏的肩膀,“放我下来吧。”
快到陈二爷家附近了,按往日的经验,这个路段会喊住他们寒暄几句的村民邻里也更多了。
顾明晏半蹲下身,把江蓠珠放下来,顾容佩跟着踢踢脚,他也就势把儿子放下来。
顾明晏和江蓠珠一左一右牵着顾容佩走,一家三口继续之前的话题,说说笑笑。
“顾老三,带媳妇儿子来你二爷家吃饭啦?”一个身形略微圆胖的妇人在自家小院门口,和顾明晏三人打招呼。
“胖婶,是,您晚饭吃了吗?”顾明晏对胖婶点点头,外号叫胖婶的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工作上和陈二爷的接触比较多,顾明晏对她也比较熟悉。
“吃了,天黑得早,没事儿干就早点吃了,”胖婶笑吟吟地点点头,又往左右都看了看,她从院门走向顾明晏三人。
“我听老艾说,陈二爷要退了?你要带你二爷去军区?”胖婶在顾明晏没有多少表情变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又看向江蓠珠。
江蓠珠微微笑着点头,“对,二爷终于肯答应我和明晏了,容佩要跟着二爷学武。”
“对哒,”顾容佩点头,桃花眼自带笑意和萌感,“二爷爷要去军区教我练武。”
“挺好的,二爷为村子操劳大半辈子了,该享享子孙福了。”胖婶闻言笑了笑,没再追问下去。
“阿蓠,容佩,来啦,”陈二爷算着时间就出门来迎接了。
“二爷爷,”顾容佩小腿倒腾着朝陈二爷跑去。
陈二爷把顾容佩抱起来抛了抛,又抱住,爷孙俩亲热得不行。
“小赵,我老了,以后是年轻人的天下,”陈二爷对胖婶点点头,亲自承认了胖婶向顾明晏和江蓠珠询问的事儿。
“陈二爷……我是有些担心,”胖婶是真的习惯了陈二爷的领导,没了他,总觉得心里没底。
“放心,这里也是我的故乡,我只是退下来了,不是完全不管不问了,”陈二爷说完对胖婶点点头,这就抱着顾容佩回家去。
顾明晏牵着江蓠珠跟上,他们到陈二爷家里继续煮晚饭和吃晚饭。
略略消食后,江蓠珠在陈二爷家的客厅备课,顾明晏和陈二爷一起陪顾容佩训练,再好好拉伸和按摩——
这个周日后的周一下午,顾明晏送江蓠珠去生产队小学上课。
第四生产队小学的选址综合考虑了周边村子的远近,最后定址在距离桥观村三公里外的一个矮山顶上。
这座无名矮山海拔不到两百米,却能开辟出数条小路直通各个村子,确保孩子们上下学的单程通勤时间在一个小时内。
同时这里距离队办也就一公里多的路程,站在队办的窗户前,就能看到小学操场上飞扬的红旗。
“你回吧,放学后,我跟着宝宝和小六他们一起回,”江蓠珠对顾明晏摆摆手,他们爬了近百台阶,终于抵达了矮山顶的学校。
“我去队办那边找二爷,晚点再来接你们,”顾明晏说着摸摸江蓠珠戴着的帽子。
“也行,”江蓠珠对顾明晏点点头,两人对视片刻,江蓠珠意会,这就先转身走进校门。
童菲菲就在校门的保安亭里等着,这就出来迎接,“江同志,不对,应该喊江老师。”
“你喊我阿蓠也行,菲菲老师,你和我说一下同学们的情况吧……”
江蓠珠和童菲菲说着话走远,顾明晏看不到人了,才转过身。
顾明晏又转回身来,在靠近校门的操场西北角里,一群有男有女的青年教师目光锁定在江蓠珠和童菲菲身上。
顾明晏走回到保安亭那边,“赵叔公,那边都是谁?”
“老艾家的艾秀珍和桥水村的宋波远、桥溪村的陈安南……”保安亭的赵叔公给顾明晏说了那些老师的名字,除了艾秀珍,其他都是顾明晏此前不认识的。
生产队学校的老师肯定不会只有桥观村的村民和知青。符合要求、通过考核的,才能进到学校里教书。
近三年,陈二爷和江源白的通信比较频繁,他听取了江源白的建议,老师的选拔几乎复刻了军区学校选拔老师时的全部流程。
艾秀珍的初中学历教得了小学,但在和普遍高中毕业的知青们竞争时,没有优势。
她最终落选了。
这个事儿,顾明晏还是听江蓠珠告诉他的。没想到这不该出现在校区的人,在操场角落里以一种让他不舒服的目光看着江蓠珠。
“艾保国的女儿,是来给哪个老师代课吗?”顾明晏所能想到艾秀珍出现在校区的理由,就是这个了。
“对,是的,”赵叔公想起自己确实忘记交代了,“她平时和几个知青老师玩得不错。”
“你就在这儿等着你媳妇了?”赵叔公看顾明晏似乎没走的意思了啊。
顾明晏微微一笑,说明道,“等学生们下课,和我家孩子说说话再走。”
“哦,对,你儿子今儿来上课了,模样真俏,像你小时候……”
赵叔公唠唠叨叨地和顾明晏聊起来,说学生们的事儿,知青老师之间的恩恩怨怨,话头打开就收不住了……
顾明晏安静听着,觉得晚上回去可以转述给江蓠珠,她应该会喜欢听这些。
二十来分钟后,下课铃声响起,顾明晏在门口看着门,赵叔公帮他去把顾小六和顾容佩喊来。
顾明晏仔细和他们交代了许久,才放心从学校离开。
顾小六和顾容佩这就出发去把哥哥姐姐们都找来,他们再和各自的老师沟通后,都去听江蓠珠的课。
那边童菲菲给江蓠珠申请了学校最大的教室,挤一挤能容纳两三百学生,她带的三个班学生都来之外,也和其他老师说好,让学生们尽量都过来。
“江老师,我们来啦!我们初中部也想上音乐课!”顾小三领着全班同学蜂拥到来。
“婶娘,我们来啦!”顾美美和顾丽丽也把同学们都喊来了。
她们的班主任不同意,但学生们的意愿强烈,又找去问年段长,年段长直接替班主任答应下来。
顾美美和顾丽丽今儿都把新围巾放在背篓里,一出顾家就戴上了,顾小三和顾小六哥俩也没按捺住就把新鞋穿来了。
他们的同学朋友就算不为了上江蓠珠的课,也想看看对侄儿侄女这么大方的婶娘长什么模样?
神情较为尴尬和黯淡的童菲菲松口气,她是没想到临着上课了,原本说好的部分同事纷纷变卦。
可最开始是他们主动说想把班里学生们捎带上,让她去申请大一点的教室。
童菲菲平时和同事们关系寻常,但涉及学生们的事情,互相都是公事公办,稍稍思量就答应下来。
她申请后,校长直接把最大的这间教室,分配给她们了。
江蓠珠对童菲菲笑了笑,“不用在意,这样更好。”
音乐课原本就适合小班教学,人太多了,她才不好教呢。
不过顾家孩子把同学都带来了,她也只能启用第二版的教案。她在军区教了这么多年,又常常带队去比赛和演出,什么场面没见过呢。
上课铃声响起,学生都坐下后,江蓠珠把厚厚的军外套脱了,再走到已经挪开了讲桌的圆台上,动作极是轻盈地一鞠躬。
那边童菲菲帮江蓠珠把收音机打开,直接收到东南军区小学的广播频道。
这个频道的白天时段,循环放着江蓠珠这几年为军区和校区学生们写的歌。
眼下这首是为少男少女们写的《青春正好》。
收音机的歌声传出后,江蓠珠本人也随着唱起来。
教室里低低嗡嗡的议论声很快没了,很多学生都是第一次听广播,也是第一次看大人唱歌表演。
这种体验很新奇,同时,江蓠珠唱的这首歌旋律流畅轻快,歌词朗朗上口。
在副歌第二遍循环时,有些乐感比较好的学生轻轻跟着哼唱起来。
一曲结束,江蓠珠再次对学生们微微鞠躬,才笑着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你们的一周音乐老师江蓠珠,很高兴认识你们。”
“你们觉得老师唱得好听吗?”
“好听!”顾小三等人带头大声回应!
江蓠珠轻笑着点头,“我很荣幸,接下来让老师教你们这首歌,好吗?”
江蓠珠的音乐课随着这个开场,进入正轨,童菲菲微微笑着,从教室角落退回到座位区域,她也坐下来,跟着江蓠珠学唱歌。
同时这节课也不只有唱歌,还有些音乐小游戏,类似传花鼓的游戏,江蓠珠充分把从陈二爷家里背来的收音机用起来。
明快悦耳的歌声和欢快的笑声,不断从这个大教室传出,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
到了下一节课,原本还空着的后两排位置快速被坐满,江蓠珠又从带来的背包里,把一件白色大褂和自制护士帽翻出来。
江蓠珠通过装扮,快速让学生将自己从音乐老师切换成了卫生知识生理课的老师。
江蓠珠的教学模式互动感很强,一节课大半时间都在提问,她认为只有经过思考,学生们才能真正理解和应用这些知识。
“叮铃铃……”
下午放学的铃声响起,江蓠珠也直接就宣布下课。
“妈妈!”顾容佩第一个冲上来,又骄傲又高兴地抱住江蓠珠的腰,“你太棒啦!”
“谢谢容佩同学夸奖,”江蓠珠笑着揉揉儿子的头发,又看向围上来的顾家孩子们,“你们也很棒,学得很认真,都是好孩子。”
“嘿嘿嘿,”顾小三等人被夸得嘿嘿笑。
他们说话时,童菲菲带着一个中年男人上来,“这是我们校长兼队办主任的曹毅曹校长。”
“曹校长,你好,”江蓠珠主动对曹毅伸出手。
“你好,感谢感谢,课上得很好,”曹毅和江蓠珠握了手,又指向门外,“陈二爷和顾团来接你们了。”
学生们退出大部分后,陈二爷和顾明晏才进到这间大教室里来,他们继续和曹毅寒暄了一会儿,曹毅才带着童菲菲离开。
他们再收拾一下,也从这间大教室出来,这就一起下山回桥观村去。
陈二爷把跑一天的顾容佩背着走,顾明晏倒是想背江蓠珠,却被她一个眼神拒绝了。
等下了山,同路的学生不多了,江蓠珠才晃晃顾明晏的手,“背我。”
顾明晏笑了笑这就把江蓠珠背起来,“顺利吗?”
“当然,有咱们顾家童子军少年军在呢,”江蓠珠从童菲菲的几个表情就知道,童菲菲被“耍”了。
只是顾家几个孩子在学校的人缘实在好,根本没给他们发挥的机会,以及……人啊,到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免不了这类争斗。
看多了,江蓠珠只觉得无聊,根本不想多搭理。
顾明晏有所意会,把他离开前在操场看到艾秀珍等几个知青老师的事儿告诉了江蓠珠。
“是她啊,原来是一箭双雕呢,”江蓠珠还以为是童菲菲被针对,原来也有针对她的意思。
“换我是童菲菲,我得找个地方揍她一顿,”江蓠珠压低声音在顾明晏耳边说着,她一贯是守法讲法,但艾秀珍这种暗戳戳又没多少杀伤力的阴招,实在招人厌烦。
对付这类人,就得摁着她打一架,才来得爽快。
顾明晏低咳一声,“谁教咱们宝宝说,先动手是最傻的?”
“哼,你不懂,”江蓠珠也就这么说说,艾秀珍大概率不敢把她对上童菲菲的招式来对付她,这次她只是顺带,艾秀珍对付的还是童菲菲——
“三哥,阿蓠姐!宝宝!”
顾兰兰蹦蹦跳在桥观村村口广场,对远处的江蓠珠一行人招手,她丈夫曹顺利在边上着急地围着她转,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兰兰!”江蓠珠招手回应,又拍拍顾明晏的肩膀,“放我下来吧。”
“还有一段路,”顾明晏继续背着江蓠珠进到村口广场,才把她放下来。
“阿蓠姐,我想死你了!”顾兰兰这就小跑着来,抱住江蓠珠的一边手。
“你慢点儿走,吓坏妹夫了,”江蓠珠扶住顾兰兰,“身体好点没有?怎么不回家,在这儿等着多冷啊。”
顾兰兰扬起脑袋,余光瞟到顾明晏看向她的目光,那脑袋立刻就低下来。
“嘿嘿,刚到不久,我想着在这儿歇会儿,顺便等等你们,”顾兰兰说着话就背过身去,再对江蓠珠挤眉弄眼。
江蓠珠笑笑问道,“歇好了吗?咱们这就继续回家?”
“好啊!”顾兰兰连连点头,“我娘和公婆非得满三月,才让我出门……不然,我早就回来看你们了。”
江蓠珠没亲自去看顾兰兰,但顾明晏带着给顾兰兰一家的节礼去看过她了,同时把徐香莲交代的话,转告了她。
顾兰兰动过胎气、坐胎不稳,才不被允许频繁走动,同时也不适合太多人上门去看她。
第88章 第088章
逼成了眼下的刻薄、毒舌模样。
还不到五点, 厚厚的云层就将落日完全盖住,没了日光,这体感一下子就下来了。
顾兰兰这就挽着江蓠珠往老顾家走去, “阿蓠姐,咱们回吧。”
“走,”江蓠珠笑吟吟地点头。
顾明晏一边走一边把江蓠珠的围巾多裹了两圈。
顾兰兰又瞟了一眼顾明晏, 这就放开江蓠珠的手, 对丈夫曹顺利招了招手, “你扶着我吧。”
曹顺利二话不说就来把顾兰兰扶着, 压低声音道,“姑奶奶,早就让你听我的话了。”
江蓠珠继续挽回顾明晏的胳膊, 又奇怪地问一句顾兰兰和曹顺利, “你们怎么没把蕾蕾一起带回来呢?”
这是顾兰兰怀的第二胎了,上一胎是个女儿,顾明晏前几天去看顾兰兰时,把他们给小外甥女准备的礼物带去给她了。
曹顺利回答道, “我娘带蕾蕾去县城大舅家耍了,明儿我去县城接她们回来。”
江蓠珠点点头,又想起问道,“曹毅曹校长是你们村的……”
“是我小叔, 你们见过他了呀, ”曹顺利并不知道江蓠珠去学校上课了,以为她和顾明晏去接侄儿侄女放学。
“刚见过……”江蓠珠点点头, 她只是觉得世界真小, 尤其在农村里, 互相之间都有拐来拐去的血缘或姻亲关系。
不用江蓠珠多说, 顾小三和顾美美几人一人两句话就把江蓠珠在生产队学校,当一周教师的事儿说了。
顾美美和顾丽丽这就把刚学会的歌儿,唱给顾兰兰和小姑父曹顺利听。
“好听诶,我也想学!”顾兰兰的眼睛锃亮起来,若不是被曹顺利拉着,她又要跳起来了。
“顺利,我也要去……”顾兰兰拉着曹顺利的手晃了又晃,声音软了,表情可怜了。
曹顺利轻轻叹气,再点头,“那我和小叔说一声。”
“去上课可以,你得亲自陪着兰兰,还有,你们得自己说服娘,”顾明晏打断这两人的对话。
在徐香莲的说辞里,顾兰兰这胎怀得很不稳,出门和上门看她的人都受到限制。
学校里的学生玩闹起来横冲直撞的,顾兰兰被撞个好歹,回头曹家还得迁怒到顾家和江蓠珠身上来。
“你三哥说得对,”江蓠珠拍拍顾兰兰的肩膀,跟着点点头。
顾兰兰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他们已经回到顾家外了。
顾明晏把陈二爷背上睡着的顾容佩抱过来,“二爷,今儿就在家里一起吃晚饭吧。”
他小妹肯定想拉着江蓠珠多说会儿话,儿子跑一天睡着了,他们这会儿是去不了陈二爷家一起煮晚饭和吃饭了。
陈二爷自己一个人再煮再吃,又麻烦又冷清。
陈二爷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回家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再过来。”
他要退和年后跟着顾明晏一家人去随军的消息,基本已经公开了,没必要再和过去那样和顾家人避嫌了。
“宝宝睡了呀,”徐香莲从院门出来,看一眼顾明晏肩头上的顾容佩,又瞄到躲到曹顺利身后的顾兰兰。
“看见你了!蕾蕾呢?”
“她和我娘去县城大舅家了,”曹顺利帮忙回答了,再把另一边手上提着的网兜放到厨房门口,“娘,爹,我和兰兰给你们和三哥的。”
顾明晏来送了不少吃的用的,还给他闺女买了全套的新衣服新鞋子,他们怎么也得回点东西。
他家那小丫头,今儿就穿着新衣服新鞋子到县城找他表哥家的女儿显摆去了。
拦都拦不住,小丫头的性子十足十像了顾兰兰。
他们寒暄说话时,顾兰兰和江蓠珠也在咬耳朵说话。
顾兰兰这胎怀得还好,没出过大问题,之所以对外说坐胎不稳,主要是顾兰兰被两个妯娌给气的,不得不“作”起来。
她才刚检查出来怀孕两个月,两个妯娌就在她女儿面前胡说八道,大概说顾兰兰和曹顺利以后不会再那么疼她了,曹家公婆和顾家也不会再那么喜欢她了……
还没三岁的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顾兰兰情绪上来,也跟着在曹家大闹一场。
顾兰兰把两个妯娌打了,然后就装起了肚子疼等。
徐香莲和顾明彰顾明凯两兄弟听到消息,当天就来曹家闹了一场,差点儿就把顾兰兰和曹蕾朵接回来了。
顾兰兰的婆婆把两个儿媳教训了一顿,曹支书亲自道歉和保证。
翌日,曹顺利辞掉了县城的临时代班工作,直接回来亲自照顾女儿和顾兰兰。
顾兰兰养胎的这个月,她那两个妯娌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她原本也还想继续装到年后去。
这不是她三哥一家回来探亲了,顾兰兰没耐心再气妯娌们,这就收拾收拾带上丈夫回娘家来了。
“……我家蕾蕾多可爱啊,她们自己重男轻女,就以为我和顺利也这样,轮到那两个八婆来离间!”
顾兰兰把前因、经过和结果都和江蓠珠说明了一遍,总之她虽然怀孕了,又打架又骂人,但其实身体没问题。
江蓠珠明白顾兰兰说这些的原因,还是没有松口说帮忙,“学校里没你想得清静和安全,你三哥的顾虑是对的。”
“哦,发生什么了?”顾兰兰不解地追问起来。
这时,江蓠珠给顾明晏拉到堂屋的火炉前。
顾明晏帮江蓠珠把帽子和围巾摘了,“你们一边烤火一边说话,我先给宝宝擦擦,再给你端水。”
“好,”江蓠珠坐下来,对顾明晏笑得很是乖巧。
顾兰兰瞟一眼被带走的江蓠珠,也跟着进来,再坐到顾小六搬给她的椅子上,露出不太适合她的乖顺表情。
顾兰兰摆摆手,“三哥,忙你的去吧,去吧去吧。”
顾明晏点点头,无奈看她们一眼,这就出堂屋去厨房打水等。
这边江蓠珠好笑地揉揉顾兰兰的头发,说:“至于吗,明晏很疼你的呀。”
从徐香莲那里知道了顾兰兰和外甥女被欺负了,顾明晏第二天就亲自带礼物上门了,看过顾兰兰之后,当着曹家人的面把曹顺利教训了一顿。
曹支书又来道歉和保证,总之,顾兰兰那两个妯娌是再也不敢对顾兰兰的女儿搞这类事情了。
当然了,江蓠珠和顾明晏此前并不知道顾兰兰的胎相不稳是她装出来的,徐香莲大概也不知道。
“这是什么……你说的啊,三哥对我的血脉压制啊,”顾兰兰也不想让自己对着顾明晏这么怂。
那天顾明晏到曹家来,可不止把曹家人吓得够呛,她也是啊。她也知道顾明晏是在给她和女儿撑腰呢。
可再想想顾明晏每回探亲,她回回不落被“教育”的经历,怎么能不乖觉呢。
当然,该坑哥的时候,顾兰兰一贯是不长记性且毫不手软的。
顾兰兰把话题转回来,追问道,“学校里发生什么事儿了?”
江蓠珠微微一笑,对顾家几个孩子招招手,他们立刻凑前来,把他们各自的视角说一遍。
顾小三和顾美美、顾丽丽她们的班是临时加入的,他们的班主任最开始还不同意。
而彼时,童菲菲已经替江蓠珠申请了,能容纳两三百人同时听课的大教室。
在他们把人带来之前,只稀稀拉拉来了不到五十个孩子。
江蓠珠笑看着顾兰兰,“你应该比我能猜到为何会这样的吧。”
“是艾秀珍?又是她啊!”
顾兰兰因为“相亲”没成、艾秀珍找顾明晏又找江蓠珠胡说八道的事儿,单方面和艾秀珍闹掰了。
她和江蓠珠通信的内容里,除了吐槽婆家的两个极品妯娌和极品亲戚外,就是在说艾秀珍的诸多离谱操作。
不止桥观村,第四生产队谁不知童菲菲和许云飞是一对儿,而艾秀珍看上谁不好,偏偏就看上了有对象的男知青许云飞。
关键,艾秀珍的操作也较为离谱。
前脚青梅竹马的胡大根和邻村姑娘结婚,后脚艾秀珍就和知青院许云飞的同学吕骏谈起了对象。
许云飞时不时就得被艾秀珍拉去给她和对象“主持”公道,许云飞每次都答应,但每次都把童菲菲喊上一起去。
次数多了之后,他们这两男两女之间的关系变得极为怪异。
总之,因为艾秀珍和这同学知青吕骏的掺和,许云飞和童菲菲闹过不少矛盾。
这些年,村里和知青院关于童菲菲的闲言碎语一直没少过,不过自从盖好了连排单人宿舍,童菲菲不用和别人一起住,也学会无视这些流言。
最关键是桥观村有陈二爷和胖婶等人在,这些没根没据的流言很快都会被压下去或澄清了。
这两年生产队小学重建又加了初中部,童菲菲搞起了“事业”,许云飞每天不落地接来送往。
两人的关系渐渐地又好起来了。
去年夏天那场意外后,童菲菲和许云飞火速结婚。
再接着,在艾保国的催婚下,吕骏拒婚,且当众挑破了艾秀珍的心思,直说艾秀珍喜欢许云飞,拿他当垫脚石。
艾秀珍跟着曝出吕骏和童菲菲有私情!
吕骏不承认,童菲菲冷眼看着。
许云飞和吕骏的情谊彻底破碎,两人打了一架!
总之,这事儿闹得整个生产大队都知道了。
但与此同时,艾秀珍对许云飞的爱慕之情就算明牌了。
又两个月,吕骏通过父母的运作,直接回城去了。
顾兰兰作为吃瓜群众,除了看热闹看得挺高兴之外,对艾秀珍从小一起长大的“滤镜”彻底破碎了。
随着吕骏离开,艾秀珍闭门不出,在顾兰兰和许多村民的认知里,这事儿就算彻底过去了。
“她怎么还没死心呢,吕骏走了,菲菲老师和许知青都结婚了啊!”顾兰兰恼火地拍拍大-腿,“关键她还想影响你上课!都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顾兰兰没把去年夏天的事儿,写信告诉江蓠珠,主要是没脸说,江蓠珠早就在信里提醒过她。
而她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在顾兰兰看来,吕骏除了黑点外,不比许云飞差,艾秀珍不至于如此。
事实太打她的脸了。
“别激动,她影响不了我,”江蓠珠说这些主要是告诉顾兰兰,学校里不清静也不消停,不适合她这个孕妇去。
江蓠珠继续拍拍顾兰兰的手臂,“我每天就上傍晚的后两节课,白天有空,我也能教你唱歌。”
顾兰兰鼓了鼓双颊,还是乖乖点头了,“明白了!”
“我主要是想听听你的课,等明天顺利接了蕾蕾回来,他有空了,抽一天他陪我去。”
顺便他们得找曹顺利的小叔曹毅,说一下艾秀珍等这些代课老师又在搞事情了。
想起艾秀珍的诸多离谱操作,顾兰兰觉得不能放任下去。
江蓠珠和顾兰兰说得这么细,也是这个意思。她觉得艾秀珍这样的品行,当代课老师也不合适。
江蓠珠笑着点头,“行。不过说服娘的事情,还得你自己去。”
“哦,”顾兰兰可怜巴巴地点头,最难可不就是说服徐香莲了。
顾兰兰人在堂屋里坐着,已经收到她娘不时路过堂屋门口,那扫过来的眼刀了。
顾明晏打理好儿子,就来堂屋把还在和顾兰兰热聊的江蓠珠带回东屋去洗漱和换衣服。
东屋里。
江蓠珠搂着顾明晏的脖子,坐到他腿上,笑吟吟地夸道,“顾爸爸最贴心周到了。”
江蓠珠感觉顾明晏这周到细致的模样,几乎是把她当小闺女儿照顾了。
难怪顾明晏对生闺女儿完全不着急,他已经在她身上找到类似的“乐趣”了。
“吃饭还要一小时,陪儿子睡会儿?”顾明晏说着吻了吻江蓠珠的脸颊,又伸手拿过江蓠珠的面霜盒子,他继续帮江蓠珠把面霜抹了。
江蓠珠乖乖地抬着脸,轻声问道,“你陪着我和宝宝吗?”
“陪你们十分钟,”顾明晏又顺手抹了江蓠珠的手,就把她抱起来放到炕床里侧,他再躺下来同时拥住江蓠珠和儿子。
十分钟后,顾明晏准点从东屋里出来。
教训着顾兰兰的徐香莲目光从顾明晏身上一扫而过,很快就继续揪着顾兰兰的耳朵说教。
顾明晏无视顾兰兰挤眉弄眼的“求救”信号,去后院继续砍柴。
一个小时后,开着拖拉机的顾明彰和顾明凯顺路接了陈二爷一起回了家里。
顾明晏去把小憩中的母子俩喊醒来吃饭——
饭后,他们继续在堂屋围着火炉烤火和说话。
“下雪了!”
顾小六最先嚷嚷起来,顾容佩跟着冲去前院,江蓠珠被顾明晏拦腰搂住,才没跟着跑去。
“你怎么不抓宝宝?”江蓠珠瞪着顾明晏,她也想看雪啊。
“宝宝身体好,”顾明晏继续给江蓠珠戴上帽子和围巾,顺便把儿子围巾挂手上备用,他们也到堂屋门外看雪。
黑乎乎的天空,那落雪快到眼前了,才能看到,很大的一朵儿呢。
江蓠珠甩掉指尖上的雪花,抱住顾明晏的腰,小声撒娇,“这是咱们第一次一起看雪呢。”
“嗯,”顾明晏轻轻一笑,回拥住江蓠珠,跟着抬起头看向黑咕隆咚的天,和混着冰粒、雨点的雪。
这一刻,他也觉得老家的雪特别和好看起来——
顾兰兰和曹顺利回来后,家里热闹了些,翌日,曹顺利去县城把女儿接来,顾家就更热闹了。
江蓠珠照例是午饭后被顾明晏送去生产队学校上课。
她上课的第三天下午,曹顺利陪着顾兰兰来旁听,这两天这间大教室又搬进来不少桌椅。
真正做到容纳了小学部绝大部分学生来听课,窗户外,还有从中学部那边跑来蹭课的初中生们。
第五天下午,曹校长陪着两位县委领导一同来听江蓠珠教授的最后一节课。
这节课上,江蓠珠没再教唱歌或者科普卫生知识,而是把军区学校上过几回的“防拐”教育课搬过来。
把人贩子常用、不常用的许多套路说出来,教导他们怎么识别、怎么求助等。
即便是现在出个村子需要介绍信的大环境,依旧常有孩子失踪、被拐的事情发生,等两三年举国开放,人口流动不再受到限制,类似的事情会更多。
而有没有接受过这类教育的区别挺大的,军区校园搞过几次试验,无不说明这类教育的重要性。
江蓠珠改变不了大环境,只能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做她觉得应该做的事情。
铃声响起,江蓠珠一如既往没有拖课,而是微微一笑,“下课了!祝大家放假愉快!”
“快回家吧,忘记老师刚刚教的课了?”
正在被人贩子的可恶和套路之多,震撼到学生们陆续回神,再纷纷来和江蓠珠道别和离开。
“江同志,你的课很有意义,感谢你的用心,”县委领导之一主动来和江蓠珠握手和道谢。
曹校长曹毅立刻来给他们互相介绍,两个领导之一,居然是副县长。
江蓠珠之前瞄了他们两眼,还以为又是队办的领导或干事。
江蓠珠问好后,稍稍迟疑,把自己的教案递给了这位副县长官鸿生,“这是我在东南军区小学用过的教案,希望能有机会帮到您和更多孩子们。”
“我一定物尽其用!”
官鸿生双手接过来,他目光扫向门口,又道,“小江同志,我转业前也在军区服役,咱们是自己人。”
官鸿生转业回老家前是一团参谋,虽然没亲自带过顾明晏,但从部队出来的,总归是不同的。
另外,官鸿生和陈二爷已经牺牲的儿子陈修远是战友,当初陈二爷帮顾明晏报名参军,就是找的他。
顾明晏来到江蓠珠身侧,和官鸿生几人打招呼。
“明晏,”官鸿生拍了拍顾明晏的肩膀,“好样的,没有辜负我和你二爷的期待。有空带你媳妇儿子来官叔家里坐坐。”
“会的,”顾明晏对官鸿生敬了礼,又和他寒暄几句,才和江蓠珠一起把曹毅、他和另一县委来的领导送到教室外。
江蓠珠侧过身,握住顾明晏的手,“副县长怎么来啦?”
江蓠珠不奇怪顾明晏和县委领导们有交情,他如今的正团级别转业回地方,保底也会是个县长或副县长。
江蓠珠有自知之明,她帮忙代课几天,不至于把这样的大领导吸引来。
顾明晏笑了笑,在被江蓠珠瞪眼后,他靠近,低声告诉,“官叔来生产队视察和慰问群众,听说你在代课,顺便来瞧瞧。”
他们确实不是为江蓠珠而来,但来了却认认真真地听了一节课,就是因为江蓠珠的特别魅力了。
“另外,村里下一任支书的安排下来了。”
“真的呀!”江蓠珠眼睛瞪大,她这几天忙着备课都没太关注这事儿了。
江蓠珠拉着顾明晏往外走,“赶紧的,这热闹可不能错过了。”
江蓠珠还想近距离欣赏一下艾保国等人的变脸呢,她越想越觉得是他们暗暗害了书里的陈二爷。
现实里没发生也没机会发生,江蓠珠不好报复,只能加倍讨厌他们,加倍希望他们倒霉了。
“来得及,官叔还没回县城,二爷他们应该还在队办。”
顾明晏这么说着,还是把江蓠珠的背包等接过来,再去叽叽喳喳和同学们道别的顾容佩等人那边。
“容佩,小三小六,美美丽丽,回家了。”
今儿过后还有三天就过年了,学校放假了,他们和江蓠珠明儿开始都不用再来上课了。
“爸爸!”顾容佩才发现顾明晏来接他们放学了呢,他把自己的背包打开,“哥哥姐姐们给我好多礼物!”
顾明晏看一眼,摸-摸儿子的脑袋,“那你感谢他们了吗?”
“嗯!我还给大家分糖果吃啦,”顾容佩已经分出去好些糖果了。
他们说着话就从这间大教室出来,再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许云飞在校门外等着童菲菲出来。
更远处艾秀珍和一群知青老师嘻嘻哈哈地说笑中。
“顾三哥,小江同志,你们……”艾秀珍打招呼的话,直接被无视了。
江蓠珠和顾明晏只和许云飞打过招呼,就继续领着孩子们下山去。
许云飞目送江蓠珠一行人走远后,才转过身看向艾秀珍那群人,“你喊顾同志和江老师,他们或许会回你。”
艾秀珍和顾兰兰都不走动、没多少交情了,哪里来的脸喊人家的哥哥顾明晏叫三哥呢。
习惯性喊哥也就罢了,偏偏艾秀珍也没管江蓠珠叫嫂子或叫老师,而是最为生疏、居高临下的一个“小江同志”。
人家会理会艾秀珍才奇怪了。
艾秀珍被“直言不讳”的许云飞点出来,也没有多少羞恼的神色,只是笑了笑,“许知青,你真的不告诉我吕骏的联系方式吗?”
许云飞不是第一次见识艾秀珍的“厚脸皮”了,他面无表情地转述道,“吕骏走前特意交代我,不能告诉你。”
“离开前,他找我聊了很多,坦白了很多。艾同志,人贵自重。”许云飞就差拿仇恨的目光,来表达自己对艾秀珍的反感和厌恶了。
四年前君子端方、斯文俊秀的许云飞终究是被“生活”逼成了眼下的刻薄、毒舌模样了。
说起来,已经回城的吕骏和艾秀珍都是极品,两人一拍即合谈起了对象,目的都不是对方。
艾秀珍看上吕骏,是因为他和许云飞是同学,和他谈对象,就有机会接近她真正目标的许云飞。
吕骏呢,他早就看出艾秀珍对许云飞的心思,却没有点出来,他暗恋童菲菲多年,就等着艾秀珍挖走童菲菲的对象许云飞,他再乘虚而入。
在童菲菲的认知里,她和吕骏是普通同学,且他们的另一同学把童菲菲父母亲人被下放的消息传开,吕骏和曾经的许云飞一样,一起被迁怒了。
吕骏的暗恋和破坏都搞得比较隐蔽,但他显然没想到艾秀珍的手段那么脏,差点儿就真的害了童菲菲。
吕骏悔不当初,出于报复和愧疚,他把艾秀珍对许云飞的心思闹得人尽皆知。
童菲菲顺利和许云飞结成正果了,他情场失意,更没脸在桥观村待下去,正好他爸妈那边找到关系,他就回城去了。
但走之前,吕骏特意交代了许云飞,不许把他的任何联络方式告诉艾秀珍和她家人。
同时他把自己作为“前对象”,对艾秀珍的了解和怀疑等,都告诉了许云飞,让他好生护着童菲菲。
送别的火车站外,许云飞气得啊,对这个屡屡试图挖墙脚的老同学,恨不得再打他一顿,却不得不领情和答应下来。
毕竟在吕骏点出来前,许云飞都没想到看起来面善可亲的艾秀珍能这么坏。
第89章 第089章
将她的所有期望,打回原形。
吕骏走后, 许云飞重新调查半年前桥观村溪边的那场“意外”,眼下还没有切实的证据,但艾秀珍“主谋”的嫌疑非常大。
那场“意外”里, 艾秀珍非常精明地把自己放到了“受害者”之一的位置。
被吕骏提醒前,许云飞对艾秀珍不喜归不喜,却一点都没怀疑过她。
艾秀珍低下眼帘, 面色难看了许多, 许云飞却没再看她, 而是快步迎向童菲菲, 两人相携离去——
矮山脚下,江蓠珠揉揉家里孩子们的头发,“不用理她, 但是咱们得防着她, 懂不?”
江蓠珠听徐香莲等人说了那场溪边的意外,不用人提醒,她也有点怀疑艾秀珍。
艾秀珍对童菲菲的恶意太明显了,她和顾兰兰都在县城读过书, 再不行,她还有常常往县城跑又对她余情未了的胡大根。
有动机、有方法做成这个事情。
策略上,她和顾明晏都对艾秀珍克制不住的挑衅和挑拨直接无视。
他们是成年人,有能力应对艾秀珍, 家里的孩子们还都小呢, 针对艾秀珍的防备心必须得有。
“嗯,婶娘放心, 我会看着小八和小六的, ”顾小三主动又郑重地对江蓠珠点头和保证。
像顾小三和顾美美顾丽丽这样十一二三的少年, 他们之间的消息其实挺灵通的, 很多时候,大人未必知道的内情,他们都知晓。
艾秀珍对江蓠珠的“挑衅”,他看在眼里。原本就想找机会“回报”一二。
江蓠珠拍了拍顾小三的肩膀,“好,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咱们开开心心过年。”
“婶娘,你举的例子都是真的吗?外面的人这么坏的吗?”顾美美上完江蓠珠这节防拐课到现在,想起外乡人都觉得像坏人呢。
去年两个县城来的坏人就试图对童菲菲用类似的套路,最开始他们被村民喝止时,他们就说是童菲菲的朋友,神情言语暧昧却又理直气壮得很,童菲菲一直否定,但村民被这论调影响,已经迟疑起来,只把挣脱出来的艾秀珍护住了。
直到溪边玩耍的孩子去把许云飞和陈二爷等人喊来,童菲菲才脱离他们的控制。
被解救出来,童菲菲无法控制恐惧,当场嚎啕大哭。
顾美美在内的许多人对那一幕印象深刻。
这得亏还在他们村里,村民虽然迟疑,但没给机会让他们把人带走。
最后警局调查清楚了,童菲菲此前完全不认识他们,在溪边是他们彼此第一次见面。
江蓠珠举的例子里就包括被拉扯和“诬陷”是对象、亲人和朋友时,要怎么对路人求助。
作为路人,他们面对这类求助,应该采取怎样的策略等。
顾明晏出声替江蓠珠回答道,“是的,坏人的下限是正常人无法想象的……”
顾明晏语气平淡地讲述他参与过的几起拐卖案子,这还是他们执行任务时,偶然碰到和参与进的。
地方警局每年都有类似的报案,也在持续地打击和追查这样的犯罪团伙。
那年田威和顾明晏等人前往的几个村寨,被拐卖去的妇女儿童境遇凄惨,突破认知的下限。最终出动军区部队来协助,才成功解救出所有人,若仅靠警局和几个人还处理不过来。
在顾明晏的讲述里,顾家孩子们再次刷新了认知。
差不多说完时,他们也回到了桥观村村口广场外。
这边聚集着好些村民,三五成群地聊天中。
原来陈二爷安排了人,挨家挨户地去敲锣,把村民们都喊过来开会。
作为村支书,陈二爷将最后一次主持,给他们开这样规模的群众大会。
“娘,爹,”江蓠珠喊了一句同在广场上的徐香莲和顾老爹,目光扫去,顾兰兰已经混迹在村里的年轻妇人群体里了。
“奶奶,我们回来啦!”顾容佩仰着笑脸和徐香莲打招呼。
“冷不冷啊,”徐香莲走来,目光扫视着江蓠珠和蹦蹦跶跶的顾容佩,“这边风大,不然老三送你们回……”
“娘,我不冷,”江蓠珠赶紧摇头,“您和容佩说话,我去看看兰兰。”
顾兰兰在对江蓠珠连连招手,就是让江蓠珠过去找她们。
顾明晏拉着顾容佩,父子俩对视一眼,无奈一笑,江蓠珠听起八卦来,就把他们父子抛到脑后去了。
“爸爸,奶奶,我跟着三哥,你们不用担心我哦,”顾容佩挣出自己的手,他也要去找堂哥和小伙伴们了。
“嗯,我在你二爷爷的办公室里,你妈要是找我,就告诉她。”顾明晏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叮嘱了一句。
顾容佩答应下来,再小跑向不远处对他招手的顾小三等少年孩子们。
徐香莲也回去找自己的姐妹们。
村口广场这边随着天色黯淡下来,顾明晏带着一群青年汉子,在广场中间烧起了一人高的篝火堆。
一下子,整个村口广场都明亮和温暖起来。
“三哥可真贴心!”顾兰兰不得不夸一句顾明晏了,他们这么多人哆哆嗦嗦地吹着了这么久的冷风,可没人想起还能烧一丛篝火来取暖。
江蓠珠闻言看向那边在划定安全区域中的顾明晏,她以为这篝火给村民取暖外,这也是顾明晏给陈二爷的特别仪式感吧。
顾明晏侧身看过来,就看到江蓠珠笑看过来、那双弯弯的狐狸眸,他跟着笑了笑。
江蓠珠的猜测是对的,顾明晏刻意带人收拾了一下广场,为了江蓠珠等人,也为了陈二爷。
陈二爷于曾经的桥观村,就像这样一丛“从天而降”的篝火,给了他们温暖和方向,领着他们有了现在的富足和安定。
顾兰兰和江蓠珠等人这就从相对避风的围墙侧,转移到被划定安全区域外的篝火前来继续说话。
没多久,顾小三等少年孩子们从家里把长凳、椅子等搬来广场,江蓠珠和顾兰兰也有了坐位。
顾兰兰把椅子往江蓠珠那边挪了挪,“阿蓠姐,我家顺利说,小叔和队办领导们已经决定,下学期开始代课老师得由校领导来指定,不能教师自己随意找人代课。”
曹顺利今儿带女儿来待了半天,下午又抱女儿回家里去,他是不好意思带着女儿一直在丈母娘家蹭吃蹭喝。
不过曹顺利每天都会抱想妈妈、想外婆等等人的女儿来桥观村晃悠一圈。
今儿顺便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兰兰,顾兰兰迫不及待地告诉了江蓠珠。
“这样好,到底是要接触孩子们的人,不能随意。”江蓠珠了然地点点头。
“江老师,兰兰同志,我们坐这儿行吗?”童菲菲拉着许云飞来江蓠珠和顾兰兰等人这边。
每逢这样的开会,他们一如既往不和知青院的人待在一起。
顾兰兰出声应下来,“当然行啦!”
“阿蓠姐,菲菲老师,我们小六还有村里的孩子们可喜欢上你们的课了,”顾兰兰对童菲菲和江蓠珠大夸特夸起来。
他们顾家人几乎个个是颜控,对童菲菲和江蓠珠这样的美人完全没有抵抗力,天然好感拉满。
再加上童菲菲和江蓠珠在课堂上很有魅力,那种自信又认真的美,很是耀眼。
顾兰兰就遗憾自己读书时,怎么没碰上她们这样的老师,不然,她也能更热爱学习点儿。
“江老师上得比我好,”童菲菲对江蓠珠轻轻笑了笑,冷艳美人如冰山化开,更加耀眼和吸引人了。
江蓠珠今儿这节课,解开她压抑心头半年多的纠结和噩梦。
“咱们各有千秋,都很好,你喊我阿蓠吧,”江蓠珠主动握了一下童菲菲的手,“以后咱们常常通信联系,如何?”
“当然好啦,”童菲菲少许惊喜,又对江蓠珠点了点头,“阿蓠,你也喊我菲菲吧。”
“菲菲,咱们吃颗糖垫垫肚子,人来得差不多了,快开始了,”江蓠珠把兜里不知何时被儿子和顾明晏塞的糖果拿出来分享。
广场上,艾保国和胖婶等老一批的村干部都到来了。胡大根和一群青年最后一批到来。
比他们更晚的是,被一群邻村知青送回来的艾秀珍。
村里人大概都明白艾保国想让艾秀珍嫁知青,艾秀珍自己也是看不上村里的普通庄稼汉。
这些年,随着艾秀珍年岁渐长,媒婆都少往艾家去了。
生产队里,和艾秀珍同龄段的男人基本结婚,比她小二到五岁的青年择偶对象,也是比艾秀珍小四五岁到七八岁的更年轻姑娘们。
吕骏没回城,他顶着艾秀珍对象的名头时,众人还没发觉艾秀珍年龄大和被耽误了。
现在她和顾兰兰等一众同龄女子待在一处场所,这感觉就极为鲜明起来。
有几个村里爱说道的大娘,这就劝起了艾保国,可不能再给艾秀珍耽搁下去。
知青院大龄未婚的男女多的是,可艾秀珍又不是知青,本身也没有“自梳”想法,那就是还想嫁人了。
何必呢。
像顾曼曼那样嫁去县城当了教师,或和顾兰兰这样嫁给队里家底好点的人家,一样过得不错。
关键是男知青太不靠谱了,再碰到吕骏那样的,艾秀珍不就又被耽搁了。
在艾保国面色黑沉下来、要再次对吕骏破口大骂前,陈二爷亲自敲了敲铜锣。
陈二爷一眼扫去,桥观村里除了行动不便的个别老人外,其余人员都到齐了。
当然,人群里还混入了几个邻村的知青,那边顾明晏带着人去把他们“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这是属于他们桥观村内部的会议,不适合他们这些意图不明的外人待着。
“我,陈蕴贤,建国二年六月十九日来到的桥观村,我还记得……”
陈二爷拿着“宝器”喇叭出声后,广场上除了风声、篝火燃烧声外,就是他的声音,众人看着陈二爷,听他开始说他初来桥观村那年的往事。
他循着儿子参军部队的行军轨迹,从南找到北,最后找来了黎明县,来到了桥观村。
当时的桥观村总共就十来栋木屋,旧时代的封建地主都不关注这个偏僻又贫瘠的小村子。
但这里的人,却让当时不得不接受噩耗、心神濒临崩溃的陈二爷一点点地振作和治愈,让他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信念和价值。
陈二爷提到了好些已经去世的人,他们当时干农活之外,自发地帮着陈二爷一起翻山越岭地寻找和收拾遗骨。
从老人到孩子都围着他,陪着他。
那是一段难熬的日子,如今想起那些故去的人,陈二爷心中只有怀念和温暖。
死亡是所有人的归宿,死也是最容易的,难的是活着,有价值有希望地活着。
在陈二爷的讲述里,众人跟着他一同回顾他们共同建设桥观村的岁月。
有过艰难和挫折,有过血泪和教训,也有光荣和蜕变。桥观村的人口变多了,新建的房子多了,开荒出来的良田多了,村里连通外界的大路有了……
顾老爹等这些人默默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他们是村里最为沉默、没存在感的一群人,却也是村里最支持陈二爷的人。
陈二爷有了怎样的决定,他们一句废话没有,扛起锄头就跟上。
“……虽然不想认老,但我、我们这代人确实老了,桥观村能有现在的模样,我可以放心地把它交给年轻一代们了。”
陈二爷颇有感触的回顾和煽-情结束,就说起了他对去桥观村继任村支书和全新干部团队的安排等。
“经过我的推荐,县委领导决定由顾明彰接任村党支部主任,这是县委今日下达的通知!”
陈二爷展开手上一直卷起握着的文件,从头到尾宣读一遍,“一会儿我会贴到公告栏上。”
陈二爷目光扫过变了脸色、早就克制不住要嚷嚷起来的艾保国,一抬手,阻止了他发言。
“这是经我推荐,由县委和队办共同决定了。”
陈二爷再次强调这个程序,又笑了笑,“老艾,还得谢你提醒了我,县委还算重视我的想法和建议。”
“我向各位保证,我的推荐就这一次,主要是我……不放心,也请允许这样不放心一次。”
陈二爷对着众人一鞠躬,这算是违背了他过往处事原则,却不得不这样做,他对桥观村有感情,不想它未来的路走歪走偏了去。
“二爷,我们相信你!”
江蓠珠带头喊话,顾兰兰和其他年轻女人跟着喊起来,再是少年孩子们和落了一拍的其他村民们。
虽然声音不是很齐,但他们的语气和眼神都很坚定,他们相信陈二爷,也相信被陈二爷推荐和信任的继任者。
陈二爷不再看艾保国,而是对众人欣慰一笑,又对顾明彰点点头。
顾明彰挺起胸膛,大步朝陈二爷走来,再深深鞠了一躬,“二爷,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我信你,”陈二爷对顾明彰点了点头,“新干部团队的选拔,你来操持。”
妇女主任、卫生主任和会计、分队长等全新干部团队的选拔,将由已经接任的新村支书顾明彰来操持。
陈二爷又看向围坐在篝火前的村民们,笑了笑,“怎么?我不当支书,你们就不认我是桥观村的人了?”
“陈二爷,我们是舍不得你!”
“二爷……”
村民嗡嗡起来的声音里都是对陈二爷的感谢和不舍,虽然早就听说了,却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陈二爷甚是欣慰地笑了笑,再摆摆手,人群安静下来,“来,和我一起听听明彰对村子的规划和想法。”
顾明彰对着陈二爷走向人群的背影,再鞠一躬,这就来把他准备了十来天的发言说来。
总体是延续陈二爷当支书时的策略,再就是争取在今年给村子通电等。
顾明彰的发言说不上多出彩,却充满了实干家的风格,也是陈二爷以往的风格。
艾保国几次试图打断这个大会的进程,不是被陈二爷的眼神或手势阻止,就是被顾明晏看来的视线震慑。
但真让艾保国站起来说点什么……他此刻脑袋一片空白,陈二爷直接向县委推荐了顾明彰,还是听了他的“提醒”才有了推荐的想法!
“呵,呵呵,”艾保国低下头,冷笑都不甚连贯。
“爸,怎么会……”艾秀珍就是艾家艾保国之外第二慌的人了。
之前送她回来的知青们这样追捧她,是因为她即将是桥观村新支书家的闺女。
艾保国即将接替陈二爷在村里和队里的地位,她也会是村里最受欢迎的未婚姑娘。
然而现实一下子就将她的所有期望,打回原形。
陈二爷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艾保国,没有提前通知,没有一点商量,直接通过“推荐”,斩断了艾保国继任的可能。
艾保国和艾秀珍为这次选拔,提前做了许多努力。这原本是艾保国最有希望的一次!
有了这次,那么下次、只要不是陈二爷又回来竞争,他连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一切成空……
三年后,艾保国都六十二三岁了,顾明彰依旧有陈二爷支持,有当军官的顾明晏支持,有顾兰兰嫁去曹家小叔等村办领导支持。
艾保国的眼神有一瞬变得极为狰狞和凶恶,但众目睽睽之下,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回艾秀珍任何话,深深地看一眼陈二爷的背影,他转身离去。
“散会了!”顾明彰说完自己的发言,就直接宣布散会。
新村干部团队的选拔和组建,那也是年后的事情了,后天就是除夕,村里人眼下最重要的事儿,毫无疑问还是过年。
“哇,那是什么?大鸟吗?”
六七岁的孩子们最快接受了消息和转移了注意,有个孩子指了指天边一个黑乎乎的虚影。
顾容佩等许多孩童少年跟着看去。
“是直升机!”
顾容佩跟着军区学校的学生们去西区参观过,对战斗机、直升机等印象深刻。
“爸爸,是直升机!”
顾容佩朝顾明晏大声喊话,再指去天边。
顾明晏点点头,对顾明彰几人招招手,然后他们快速把广场上的人群驱散。
顾明晏拿起火把对着天空那边有节奏地挥舞。
不多时,只有黑色虚影的直升机来到村口广场上空,在持续和渐渐变大“嗡嗡呜呜”噪声中,飞机降落下来。
这是国内最新研发的军用直升机,顾明晏作为“多边形”王牌军人,还曾亲自试开过。
飞机停稳后,顾明晏上前和飞机上的驾驶员等人打招呼。
接着飞机侧舱门打开,一个军人对顾明晏敬礼,“顾团,我们接领导命令,送阮院长和江校长来了。”
“明晏,”江源白探头对顾明晏笑了笑,又继续向飞机内的军人和飞行驾驶员道谢。
“爸,妈,”顾明晏喊了人,看到飞机朝桥观村广场飞来,他就有所猜测了,果然是如此。
“明晏,我们来了,”阮玉敏轻轻笑着,神色高兴中又透着点儿无奈,她和江源白原本不想这样高调的。
她和江源白被送到军区机场了,才知道不是送他们去火车站,而是直接安排了直升机。
顾明晏先把阮玉敏和江源白扶下飞机,再继续和飞机后舱的军人一同将阮玉敏和江源白的行李搬下来。
有他们从东南军区带去首都的,还有江源白在首都军区附近的供销社采购的。
“外公,外婆!”眼尖儿的顾容佩从退到村道的人群里冲出来,又看向江蓠珠的方向,“妈妈,是外公外婆!”
江蓠珠被直升机靠近后带起的风沙迷得睁不开眼睛,听了顾容佩的喊话,再看去直升机那边,还真是她爸妈。
“真是他们啊。”
江蓠珠回神后走出一步,又看向顾兰兰,“兰兰你顾好自己。”
顾兰兰点点头,但转身就找去徐香莲等人那边。
徐香莲和顾老爹等人还在消化陈二爷正式退任的消息,互相感怀着过去。
直升机前,顾容佩和江蓠珠先后跑来,顾容佩抱住江源白的大-腿,“外公,宝宝好想你们!”
“妈,我也好想你们,”江蓠珠抱住阮玉敏。
母子俩一个表情地撒娇和缠人。
江源白一把抱起外孙,“外公也想你们了,特别是宝宝,在这边玩得开心吗?”
“开心!”顾容佩脸上乐开了花儿,这就叭叭地和江源白分享起他们这些天在桥观村的经历。
他们稍稍聊了会儿,就来和要飞回军区复命的军人们郑重感谢和道别。
“飞行员叔叔,你好帅的!谢谢你们送我外公外婆来!辛苦了!”被抱着的顾容佩凑到驾驶窗前,一脸认真地道谢。
飞行员对顾容佩点点头,等顾明晏带着人退到安全地带,他驾驶着直升机起飞。
又绕着村子转悠一圈,再飞回首都军区去。
徐香莲和顾老爹等人迎上江源白阮玉敏。
“亲、亲家,你们来了,”徐香莲略手足无措,她上午被县领导问话时,都没这么紧张呢。
徐香莲心里震惊又震撼,她亲家被飞机送来的,顾明晏都没这待遇的吧。
顾明晏安抚地拍了拍亲娘的后背,继续为他们互相介绍起来。
江源白和阮玉敏没有什么居高临下的姿态,阮玉敏轻轻笑着问候,顶级情商的江源白几句话就拉近了距离,打消了徐香莲的拘谨。
稍稍寒暄过一轮,顾明晏出声道,“爹娘,爸妈,二爷,咱们回去边吃饭边说话吧。”
主要是他们不散去,早就该饿了和散去的村民们也不散去。
“明晏说的是,咱们先去老顾家吧。”
陈二爷点点头,这就和徐香莲、顾老爹一起领着江源白和阮玉敏往老顾家走去。
第90章 第090章
“有仇当场报!”
顾明晏带着侄儿们把江源白和阮玉敏的行李搬着跟上。
顾明彰和顾明凯继续留下安排村民和知青们回家去, 他们最后把还没烧完的篝火堆收拾了再回家。
江源白和阮玉敏来到首都军区的这四天,住在军区招待所,那边条件比较好, 洗漱比较方便。
飞机半天不到就抵达了桥观村,他们在顾家柴房,稍稍洗漱一番就算收拾好了。
“我带了两只烤鸭过来, 复烤一下, 二爷, 大柱兄, 咱们小酌一杯,如何?”
江源白这就从行李堆里,翻出他在军区附近国营饭店里买的两只特色烤鸭。
最近天冷不怕坏, 他昨儿特意和国营饭店的老师傅预订了两只, 中午刚出炉不久,他去取回来,随后不久他们就上了直升机,直飞桥观村了。
“今儿你和阮医生能来, 实在高兴,得喝!”陈二爷应声,又看一眼只会笑、“锯嘴葫芦”似的顾老爹,没勉强他。
江源白也是这个意思, 这就转身安排起顾明晏来, 他们拿堂屋重新点起来的火炉来复烤。
徐香莲领着儿媳到厨房去加热饭菜等。
江蓠珠陪着阮玉敏回东屋换身衣服,再说说悄悄话。顾容佩就跟着外公江源白身后当小尾巴。
顾家三代从大到小全围着堂屋里的火炉, 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开始流油的烤鸭, 再偷偷咽口水。
徐香莲端了饭菜来堂屋, 看到这一幕, 眼前一黑。
“顾小二,顾小三!还不领弟弟妹妹们去洗手,”徐香莲说完看向江源白时,脸色和语气立刻和缓了,“亲家公见笑了。”
孩子们这副馋相,亲家怕是要误会她是多吝啬,平时都不给孩子们吃肉呢!
事实是徐香莲一直肉疼不已,却一直给够了孩子们肉菜吃。
“哪里会,孩子们可爱懂事得很,”江源白说着拍拍一直在火炉边上,护着顾容佩的顾小三,“春湖,咱们家里有没有黄瓜和大葱,得切点来配烤鸭吃。”
“江外公,有的,我去地窖给您拿,”顾小三连连点头,又对顾小六招招手,随后他跑去顾家地窖取菜,顾小六继续替他看着顾容佩。
顾容佩小表情极是无奈地摊手又摊手,他不觉得自己会傻乎乎去碰那烧得红彤彤的炭火,可堂哥们不放心,他也没办法了。
没多久顾明彰和顾明凯回来,所有人都到齐,准备开始吃饭了。
江源白把烤鸭复烤和片好了,拼起的大桌上放着两大盆的炖肉和炖鱼、三-大碟炒菜,再是主食的杂粮烤饼和蒸米饭。
烤鸭得趁热吃,那片好的烤鸭连带配菜黄瓜和葱丝等,在十分钟内一扫而光。
顾家人多,一人也就吃两三片,不过炖菜炖鱼管够,不影响江源白和陈二爷等人继续喝酒小酌。
他们喝酒吃饭说话时,剔下肉的鸭架骨加了热水,还放堂屋的火炉上炖着,晚点直接喝汤或下面条都很不错。
这顿饭吃了很久,后半段大人孩子基本都吃饱了,但都没下桌,他们津津有味地听江源白和陈二爷谈话。
他们聊的话题很杂,有关教育,有关人文,有关彼此的人生经历。
不拘是什么话题,江源白和陈二爷都能互相接话,三观和看法高度一致,越聊越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听他们聊天很有意思,但生理上的困倦却难以抵御。
江蓠珠拉着阮玉敏先撤了,阮玉敏到今儿上午都还在工作状态,这会儿精神还好,但身体已经疲惫了。
她们下桌之后,江源白和陈二爷主动结束漫无边际的话题,又很快告别了徐香莲和顾老爹等人。
他们和抱着儿子的顾明晏一同追上了,已经把阮玉敏领到陈二爷家门外的江蓠珠二人。
“爸,二爷,你们怎么这么快?”江蓠珠略诧异,她还以为这两人要聊到深夜去呢。
对亲爸和二爷都算了解的江蓠珠早就知道这两人能相处得很不错了。
她也不扫兴,这就先带着阮玉敏去安置和休息。
但没想到他们这就追来了。以及……她和阮玉敏离开前,儿子还在饭桌上神采奕奕地听故事中,这会儿就靠在顾明晏肩上睡着了。
“宝宝到点就困了,”顾明晏也很无奈。
他才抱着犯困的儿子到厨房去刷牙洗漱,一出来就听顾美美说,江蓠珠独自送阮玉敏回陈二爷家安置了。
江源白轻轻一敲江蓠珠的额头,语气无奈,“我和你们二爷以后有的是机会聊天说话,哪里就着急今夜了。”
他一时没收住话题而已,闺女就拐着媳妇儿先走了。
江源白又看向陈二爷,“二爷,军区学校那边计划建一个图书馆和体育馆,需要咱们出点力。”
江源白明白,让陈二爷一下子闲下来,什么都不干,他反而待着难受。
军区学校刚建没几年,很需要吸纳人才来共同建设。陈二爷老当益壮,还能在军区奉献几年。
“只要需要我,我当义不容辞,”陈二爷没有犹豫就点头答应下来。
他到了军区,不止能和亲近后辈待一起,还能继续发光发热,这已然超出他的预期了。
见过了江源白和阮玉敏,他就明白他为何这般喜欢江蓠珠了,有其父必有其女。
江源白和江蓠珠性格里的豁达开朗很能感染人,以后能和江源白一起共事,会是很不错的体验。
江源白跟着笑起来,“我们把二爷的随军证明带来了,咱们一起回济南和苏城的介绍信都开好了。”
“二爷,你先和咱们回济南和苏城走走,我带你尝尝苏城梅子酒,还有济南的山泉酒……”江源白又继续和陈二爷聊起了美食美景等。
不久前,顾容佩在内的顾家孩子们被吸引在饭桌上,就是被江源白极有吸引力的美食话题吸引了。
顾明晏无奈一笑,单手把门推开,“妈,阿蓠,咱们先进去吧。”
“走,”江蓠珠点头,她领着阮玉敏进到他们打扫过数次的客卧里。
顾明晏把睡着的儿子放到隔壁房间的炕上,他又继续去加柴烧炕和烧水。
江源白和陈二爷勉强收住话题,陈二爷带着江源白熟悉一下家里的布局。
家里各个房间包括客厅和两个卫生间都通了地暖,后院有水井,家里还有备用的手电筒等。
除了没通电外,陈二爷家的居住环境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前年翻修就为了给他们探亲回来时住的。
顾明晏和江蓠珠也不管江源白和陈二爷还要不要继续聊天,他们安置好阮玉敏和儿子,就告别回顾家。
不止顾容佩到点就困,江蓠珠也是如此。
从陈二爷家出来,江蓠珠就自觉爬到顾明晏的背上。
“我爸妈来得正好呢,”江蓠珠说着蹭蹭顾明晏,又打了个哈欠。
今儿傍晚的这个大会,江蓠珠全程仔细看了艾家人的反应,解气是解气,但其实还是担心陈二爷的情绪。
江源白和阮玉敏突然到来,今夜的陈二爷是没有机会暗暗感伤或低落了。
“嗯,”顾明晏轻轻笑了笑,他也这么觉得。
不只有江蓠珠考虑的这些,江源白和阮玉敏乘坐军用直升机到来,还给村里部分不安分的人一些震慑。
顾明晏还没再回应什么,稍稍偏头过来,就感觉到江蓠珠的呼吸均匀且慢下来,已然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翌日,在县城读书的顾家长孙顾长河回来了。
这天中午,曹顺利来接顾兰兰回家过年,又送了十来斤猪肉给徐香莲当年礼。
同一天下午,长住县城的顾曼曼和丈夫斐温宇带着二十斤牛肉和好些年货送回桥观村。
这下子,顾家这个年是彻底不缺肉了。
到了除夕当天,在汾州市的顾明华也带着媳妇高凤宜和三个孩子回桥观村过年。
高凤宜相比四年前成熟些许,即便她和顾明华双职工,又要孝顺父母,又要养着两儿一女,各方面都不轻松。
这趟回村来,她就没什么和江蓠珠“攀比”或者“结盟”的想法了,人家父母又是校长又是大医院副院长。
她和江蓠珠比,那是自找不痛快。
江蓠珠只和他们略略寒暄,就继续围着亲爸亲妈转悠。
阮玉敏在村办的闲置办公室里给村民们义诊。
昨儿,她给斐温宇简单复查耳朵,被来顾家走动的邻居看到又传出去,慕名而来的村民多了,阮玉敏干脆就到村办来义诊。
江蓠珠这个前护士,自然是要来帮忙的。
她们母女搭配,干活不累。
“妈,阿蓠,辛苦你们了,”顾明晏扛着一麻袋的竹炭进来,他去邻村找人换的上好竹炭,烟少又经烧。
在这边义诊时能用,晚点拿回陈二爷家还能继续烧,他们不用再半夜或黎明时起来添柴了。
“不会,闲着也不知道做什么,”阮玉敏轻笑着摇摇头,她不像江源白和谁都能聊两句,徐香莲等人也不给她机会帮忙干活,还真不如来义诊。
江蓠珠对顾明晏弯眸一笑,就偏头看向面色稍许紧张的村民赵叔公。
“赵叔公,这是药单,您直接带去县城药房就能取,得您亲自去。另外……”
江蓠珠给阮玉敏开的药单留档和核对一遍后,把签了阮玉敏名字和军区医院副院长公章的药单,交给了来看病的赵叔公。
赵叔公的腿属于劳损过度,需要长期保养,吃药之外,生活习惯上也有诸多忌讳。
江蓠珠继续和他交代了许久,确定赵叔公都听明白了,才把他送到办公室外,再到窗户边喊下一个进来。
办公室里一直维持三个等待看病的村民,出去一个就进来一个。
到底是除夕当天,村民们普遍比较忙,除了真有病痛的老人们,没病闲得凑热闹的不算多。
中午,江蓠珠和阮玉敏回家吃了顿饭,又回来村办,继续义诊了两小时就算结束了。
江蓠珠让顾小三送阮玉敏回陈二爷家,她和顾小六抄近道回老顾家。她也得抓紧时间去洗头、洗澡。
“辛苦小六陪着我了,”江蓠珠也知道顾小三和顾小六是被顾明晏安排来的。
“不辛苦,婶娘你们才辛苦呢,”顾小六挺着胸脯,很是为有江蓠珠、阮玉敏这样的婶娘和亲戚而骄傲,村里的玩伴们不知多羡慕他呢。
“婶娘这边走,很快的!”顾小六继续给江蓠珠带路,这是他和小伙伴近来才发现的近道。
顾小六小跑到江蓠珠跟前,继续解说起来,“这房子太久没人住了,去年一场暴雨塌了一半,入冬前,我爸带人清理出来,这边直穿过去就到咱家附近了。三叔还不知道呢。”
“那是,还得是咱们小六对村里熟悉,”江蓠珠笑着揉揉顾小六的帽子。
风又大起来后,他们不再多说话,埋头赶路。
这院子外头的围墙看着破败,进到里头就还好了。加上现在大白天的,江蓠珠比较相信顾小六。
但才从前院穿过被清空的堂屋,他们隐隐约约听到男人和女人的对话声,似乎还听到了女人的哭求声。
江蓠珠和顾小六对视一眼,同时慢下步来。
穿堂风力弱下来后,对话声慢慢清晰起来。
顾小六踮脚走到堂屋后窗那边,探出一点脑袋又很快缩回来。
他继续踮脚走回江蓠珠身侧,双眸亮闪闪地看来,低低告诉,“是胡叔叔和艾家姑娘诶……”
四年前,江蓠珠和顾小六也经历过类似这样的场景,在大榕树后听过他们两人的对话。
而这回就真的是“听墙根”了!
这也太巧了!江蓠珠只能感叹一句孽缘啊。
江蓠珠牵住顾小六的手,要带着他转身再绕路回家时,隐约在对话里听到了“二爷”这个称呼。
江蓠珠停下脚步,她和同样听到的顾小六再对视一眼,两人转回身,继续慢慢地走回到后窗边,更近地听着破屋后院胡大根和艾秀珍的对话。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在说什么?”胡大根不敢置信地看着艾秀珍,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话。
“我让你去……”艾秀珍靠近胡大根一步,又把话重复了一遍,“大根哥,求你了。”
胡大根连连摇头,“这能有什么意义!二爷对村子……有些功劳,我做不来这样的事儿!”
“就算陈二爷还当三年村支书,到下回,你们也争不过顾家!顾家老三老四会吃软饭得很!顾老三娶了怎样的女人,你没看到吗?军机送他岳父岳母来的!”
胡大根遗憾的事情有很多,追溯到最早前,就是在顾明晏参军两年后,村子有了参军名额时,他爸让他去参军,他舍不得爹娘和艾秀珍,没有去参加考核。
最终那个名额被村里外来户的赵家拿走了,赵叔公的小儿子如今也是连长了。
胡大根不跟顾明晏比,却不觉得自己会比赵叔公的小儿子差,若他当年参军了,四年前艾秀珍就不会在顾明晏和他之间摇摆不定。
胡大根语气里对顾明晏、顾明华的嫉妒和反感都快抑制不住了。
但再嫉妒再反感,他从没想拿自己这个鸡蛋去碰人家的硬石……不,是铁锤。
“没这样的命,我认了,我也劝你们认命,别再做多余的事情了,”胡大根语气低沉下来。
“我不认!凭什么认!”艾秀珍倔强地抬起头,她接受不了自己挑挑拣拣到最后连顾曼曼、顾兰兰都不如。
艾秀珍目光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再走向胡大根一步,搂住了他的腰。
“大根哥,当年若不是顾家戏耍了我,我和你早就……”艾秀珍点到为止,又继续用遗憾和崇拜的目光看着胡大根。
“大根哥,你比顾家老大差什么了?一样拿满工分,一样受到村里人拥护,你还比他年轻比他强壮,我觉得你才是那个能带着桥观村走向更好未来的人。”
胡大根被搂住后,下意识想推开人,但抬起的手很快又放下来,“你的意思是……”
“是的,只要你……三年后,我爸是争不过了,但他会全力支持你。”
“大根哥,不会有人发现的……”艾秀珍双目灼灼地看着胡大根,单薄袄子遮不住的玲珑曲线紧紧贴着他。
胡大根的视线无法控制地灼热起来,他的手不知何时贴到了艾秀珍的腰侧,无意识地摩挲起来。
艾秀珍跟着发出几声甜腻的轻喘……
听墙角的江蓠珠感觉被恶心到了,对顾小六比画一下,他们这就慢慢从这堂屋退到前院。
再从这间破屋离开,回到最近的村道上。
“小六,你听到他们想对二爷做什么了吗?”江蓠珠听半天都没听到艾秀珍和胡大根的具体谋划,但胡大根后来那副模样无疑是被说动了。
“好像是挖什么……没听清,”顾小六同样很努力在听了,不同于四年前,他心里只想着吃喝玩,他能听懂许多话了。
“他们好坏,咱们告诉二爷爷和三叔?”顾小六询问地看向江蓠珠。
“当然,”江蓠珠没有迟疑就点头,又道,“天还早,不着急回家。”
江蓠珠这人一贯偏好“有仇当场报”,实力和机会实在不允许,她才会慢慢图谋。
但得罪了她和她在意的人,报复回去是肯定的。
“小六来,”江蓠珠附到顾小六耳边和他低语。
顾小六眼睛一亮,眉梢一挑,点头,“没问题,包在本小六身上!”
顾小六和江蓠珠兵分两路,一个人朝老顾家跑去,一个又绕回村口广场那边。
十来分钟后,顾小六带着一群小伙伴来到这破屋附近,他们悄摸-摸地从前院进去。
随后,随着他们蜂拥冲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天响!
“啊!”
鞭炮声中混入了女人受惊的尖叫声,再是男人的咒骂声!
顾小六带着少年们一边跑一边大喊起来。
“有坏人!快来人呀!”
“是外乡人,是坏人来啦!”
“是拐子来了!”
随着孩子们的嚷嚷声,不算太远的邻里都拿着家伙冲出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
他们一问再被孩子们一指,就蜂拥着冲向那间没人住的破屋,还有两个机灵的成年人往后门堵着去。
后屋那俩人迎面就和面色惊恐、满身鞭炮味儿的艾秀珍撞个正着,“老艾姑娘……”
这人下意识就喊出村里大娘给艾秀珍取的别称,随着艾秀珍年岁渐长,艾家姑娘变成了老艾姑娘。
左侧墙跳下来的胡大根,被找江蓠珠和顾小六而来的顾明晏当场逮住!
“顾老三,还得是你啊,咦?胡大根……”听到动静冲来这边的村民诧异地看着,被顾明晏摁在地上“嗯嗯呜呜”的胡大根。
“哇,就是他!”有个孩子指着胡大根,“我们看到的就是他,好可怕的!”
“他吃人的嘴!好吓人!”
这个年代的农村孩子们懂得不算多,但直白描述的话也够了。
“他吃谁的嘴儿了?”有人忍不住八卦地追问一句。
“是老艾姑娘!”顾小六勇敢地说出来,再叭叭地说明,“我们想来破屋空地放炮,听到很奇怪很吓人的声音,以为坏人们在里面,我们就点了鞭炮往里丢。”
其实没有,那声音更多是风声,但他还记得江蓠珠交代的话,点了鞭炮就跑,安全为上。
“是的是的,”其他孩子们都跟着点头。
后门的村民把艾秀珍推搡过来,“老艾姑娘,你别躲了,说清楚就行,是你们俩躲破屋里……”
“人家咬嘴巴呢,”有村民阴阳怪气地告诉一句。
“胡说八道什么?小孩子的话,”艾秀珍完全不承认,“我找大根哥说点事情。”
“不对,你们明明咬嘴巴了!”
“他摸你这儿!”
“你们搂在一起……”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反驳起来,还有个孩子怒瞪着艾秀珍,“老师说要当诚实孩子,我们才不说谎呢!”
“对呀对呀,我们才没有说谎!”
陆续围过来的村民自然更相信孩子们的话。而且一个孩子瞎说,总不能所有孩子都瞎说吧。
艾秀珍和胡大根一前一后被逮住了,也是事实啊。
这时,江蓠珠和一群大娘大嫂们终于也赶到现场凑热闹了。
江蓠珠先看一眼被顾明晏死死摁在地上的胡大根,再对那边对她眨眼睛的顾小六悄悄竖起大拇指来。
“艾秀珍!我撕你的嘴!”人群里的胡大根媳妇儿周水花冲过来,当场就和还要继续狡辩的艾秀珍厮打起来。
“就是你这张嘴勾-引得……我就知道你还惦记着我男人,你这破鞋,没人要的破鞋!”
周水花对艾秀珍那是新仇旧恨都涌上来,完全不留手,嘴上骂骂咧咧,全然不解气的模样。
艾秀珍偏圆润有福气的长相,到底没怎么下地、比不了家里地里两把抓的周水花,力气上完全不是对手。
“啪!啪!”
艾秀珍猝不及防被周水花打了两巴掌!
“啊啊!”艾秀珍尖叫地抬手要朝周水花反扇回去。
但这事儿谁有理谁没理,过于清楚了,周水花打艾秀珍时,没人拉架,轮到艾秀珍要打回去了,却有大娘大嫂们来拉偏架了。
听到媳妇打心爱青梅的胡大根挣扎得更加剧烈,顾明晏余光瞟到已经站一起的江蓠珠和顾小六,这就卸了力,让胡大根从地上蹒跚地爬起来。
随后就是胡大根护着艾秀珍,被媳妇和拉偏架的大娘们打了个够呛。
江蓠珠对走到她身侧顾明晏低语道,“回去和你细说。”
“嗯,”顾明晏点头,又把军大衣脱下来给江蓠珠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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