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晏和江蓠珠决定带儿子回桥观村过年。
顾明晏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 跟着扬起嘴角,又道,“我和政-委、老领导汇报过这个事情, 庆典忙完了,差不多就开始处理了。”
迟迟等不到王少闻带田甜来找江蓠珠道歉,顾明晏就找翁文山和贺兆川汇报过这个事儿。
整个九月军区都在忙国庆相关的事情, 类似顾明晏去年带队去首都参加庆典, 今年也有, 不过没再派顾明晏他们。
军区的庆典也比往年搞得更盛大, 翁文山身兼多职,贺兆川刚升职事情多,可能一时忙不出手来处理这些事情。
也可能处理过了, 但效果目前还没显现出来。
江蓠珠握住顾明晏的手晃了晃, “原本也不急,就是今儿碰上了,没忍住超常发挥一下。”
江蓠珠很清楚对田甜和朱亚男这类人来说,顾明晏和翁文山等人的劝告、警告, 没大用。
而军区在对军属“见真章”前,有必经的程序要走。不是不算,是要在被突破底线时一起清算。
规则如此,江蓠珠能理解。
现在这样她自己出面来解决, 江蓠珠其实更喜欢。
在一路小容佩的魔性“咔咔”笑声中, 他们回到家,已经快六点了, 顾明晏进厨房煮晚饭, 江蓠珠继续陪儿子玩。
六点半时, “顺路”去接人的江源白和阮玉敏一同回来。两人手挽着手说说笑笑, 恩爱又自然。
“爸,妈,你们回来了,今儿妈妈有什么喜事儿吗?”江蓠珠顺口问一句,又继续道,“爸妈你们去洗漱,咱们边吃边说。”
“哈哈,好,”江源白乐呵呵地点头,这就拉阮玉敏去厨房外的洗手台洗脸洗手。
饭桌上,江蓠珠和顾明晏得知了父母的“喜事儿”,不过不是阮玉敏,而是江源白相关的国外调查结果回来了。
江源白的前小姑父一家还在英国,他小姑江尔岚和改名为江淮肆的表弟辗转返回了香港定居。
江源白这些年持续打听的这些人,怎么都和“通敌”扯不上干系。
近十年,随着江尔岚和江淮肆在美国和中国香港开办的公司日益强大,他们一直在给大陆捐物资捐技术,属于海外爱国华侨之列。
江尔岚嫁给前夫时,家里父母和哥哥都强烈反对,最后结果证明江尔岚确实看错人了。
离婚后,她没脸找哥哥,也不想拖累哥哥一家,独自带着儿子前往美国求医,又很快给自己和儿子都改了名字。
所以这么多年,江老和江源白都没能通过名字和年龄等信息找到他们。
直到这回,通过国家层面的情报,才将江源白的小姑和表弟找到,却原来是国家高层早就知晓的海外爱国华侨。
“总算对爸和爷爷有一个交代了,”江源白又高兴又唏嘘。
难以想象小姑江尔岚带着表弟独自在美求医和生存,有多艰难,她又倔强地不借助前夫和父亲、哥哥在华侨圈的人脉,完全靠自己撑过来,还在海外华侨圈有了一席之地。
江尔岚证明了自己,却也让江老等人牵挂和担忧了半生。
“爸爸,山水有相逢,只要人平安,我们会和小姑婆小舅舅再相聚的。”
江蓠珠起身给江源白倒了半杯酒,又笑吟吟地说道:“一会儿我就写信告诉哥哥这个好消息。”
“你哥可能比我先知道,”江源白收起那点唏嘘,同样笑起来,“军长和政-委让我当小学副校长,我答应了。”
伴随国外的消息回来,郑游中和翁文山迫不及待就把江源白拉出来干活了。
原本江蓠珠被额外安排教务方面的工作,就是江源白在干,这回就是更名正言顺了。
“好啊,这才是今儿最大的喜事儿呢!”江蓠珠不算多意外,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再对顾明晏弯眸一笑,就侧身来和江源白碰杯,“江校长,我敬你。”
“爸,我敬您,”顾明晏无奈一笑,也端起酒杯来敬江源白。
“源白,我也敬你,”阮玉敏也笑着来凑个热闹,对于丈夫又能继续从事自己热爱的教育事业,她也发自内心为他高兴。
“好,都敬都敬,不能忘了咱们宝宝,”江源白一一来碰杯,最后和端起自己木饭碗的小容佩碰了碰,再一饮而尽。
他们这顿饭还是以吃饭和谈话为主,喝酒也就是小酌,江蓠珠喝了大半杯,江源白和顾明晏喝了两杯,阮玉敏只抿了一口。
他们喝的是去年江蓠珠和罗叔泡的拐枣酒,甜滋滋的,适口性特别好。
只喝半杯、双颊红扑扑的江蓠珠被顾明晏抱回房间去休息。
阮玉敏和江源白抱上小容佩回斜对面的小院去。
房间里,江蓠珠瞪眼,“我没醉,不用抱。”
江蓠珠这回很确定自己真的没有醉,意识清醒得很,不过这酒上脸真是快,“再等一个月,我要再去捡拐枣来泡酒……”
“好,我找一天陪你一起去,”顾明晏无条件应下,又拿扇子来给江蓠珠扇风,然后得到江蓠珠媚眼如丝的一个亲亲奖励。
“顾明晏,我穿军装特别帅,是不是?”江蓠珠两只手搭在顾明晏的脖子上,眉眼弯弯,很是得意的模样。
“嗯,很特别,”顾明晏对上江蓠珠的目光,呼吸一紧,目光短暂流连后,他单手又把江蓠珠抱起来,他们走到门边将门反锁。
“干嘛锁门,宝宝还没回来呢,”江蓠珠疑惑地问着,又似乎有点儿明白了,再低低笑起来。
制服诱惑,对顾明晏也是有效的,或者说,这身军装对顾明晏特别有效。
微醺、不算醉的江蓠珠比平时更热情和主动,顾明晏对江蓠珠原就“招架无力”,何况江蓠珠还穿着对他具备特殊意义的军装。
国庆放假两天,加上原本的法定周日,江蓠珠能一连休息三天。
想到这点,无论江蓠珠还是顾明晏都更放开了些。
火热的一-夜持续到天微微明时,江蓠珠才想起来,周日这天还是中秋节,根本没多少她躺平的时间。
江源白很珍惜即将开始正式工作前的中秋,早早就起来忙里忙外。
他准备做月饼,还开始做腊货,计划给西北研究院的儿子和顾明晏的父母亲人邮寄去当节礼。
热衷当亲爸小尾巴的江蓠珠,在躺了半天后,很快就跟着转悠起来。
一年一到十月和中秋,就感觉时间变快起来。
江蓠珠开始当老师后,更感觉时间都是按周来过的,很快一周就结束了,一个月过去了,一学期结束了,学生放假了,春节来了……——
1975年,1月中旬,军区中小学开始进入期末复习和考试阶段时,江蓠珠这个艺术老师就清闲下来了。
军区小学建立四年,中学建立两年,一切都进入正轨。
两年前九月,顾容佩小同志进入军区幼儿园就读开始,江源白和江蓠珠不用再一边带娃一边上课和工作了。
“江老师,还有十分钟下课,要不要到门亭里坐会儿?”幼儿园门岗的值班军人和江蓠珠打招呼。
“你们辛苦了,我站着等会儿,”江蓠珠笑吟吟地回复,她答应儿子今儿最早来接他放学,就不会食言。
十分钟后,铃声响起,江蓠珠再和门岗军人打个招呼,就进到小容佩在的大班教室门外。
“萧老师,我来接容佩,”江蓠珠和打开门的大班任教老师萧小云打招呼。
萧小云点点头,又看向教室后头已经收拾好书包、脊背挺直的顾容佩,招招手,“容佩,你妈妈来接你了。”
“妈妈!”顾容佩桃花眼一亮,加快脚步走来,对江蓠珠露出灿烂的笑容,又看向萧小云,“萧老师再见,祝您假期愉快。”
“好,也祝你假期愉快,”萧小云笑着点头,又忍不住夸道,“容佩又懂事又聪明,你们怎么不再生一个呢?”
“容佩今年下半年就念小学了,你家里完全带得过来。可得抓紧时间,女人生孩子就这几年……”
萧小云不是第一个劝江蓠珠再生一个的军属和同事。
江蓠珠两年前还真想过再生一个,但她的身体其实是不易受孕的体质,怀上小容佩原本就有点中奖性质在里面。
总之,她和顾明晏努力过了,到现在江蓠珠基本已经放弃。
现在是七五年了,再过三年,国家政策各方面都有大调整,她还计划再读个大学,今年还怀不上,就不会再生了。
“萧老师,我接容佩回去了,咱们回头再聊,”江蓠珠直接打断了萧小云长篇大论的劝说。
她若再生一个,也只会因为喜欢孩子、足够爱现在的生活,才会想把“它”带来这个世界,而非其他。
“萧老师,再见,”顾容佩跟着道别,然后伸手提过江蓠珠手上的布包,“我来拿。”
“妈,你和爸、外公外婆有我,我一定能照顾好你们的。”
这年头人催生孩子,更多是受“养儿防老”“多子多福”的观念影响,觉得一个孩子养老风险太大。
四周岁半的顾容佩遗传了顾明晏的身高优势,已经突破一米一的身高,到江蓠珠腰侧偏上的高度了。
从满三周岁开始,他就能给江源白和江蓠珠跑腿,在校办公楼各个办公室间帮忙送送文件、喊喊人。
到了今年,顾明晏出任务了,顾容佩自诩他们小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他推着被改造后的推车,独自到军区供销社买菜。
像这样给江蓠珠拎包的事儿,他相当顺手了。
“妈妈知道,我们会照顾好自己,你呢,健康快乐地长大就行,”江蓠珠拍拍儿子的肩膀,母子俩说说笑笑地离去。
萧小云看着这对母子俩渐渐走远的背影,才发觉自己似乎多嘴了。
“我要是有容佩这样的儿子,我也觉得有他就够了,”隔壁班的任教老师插了一句话。
天知道她多羡慕萧小云能教这个班,顾容佩不仅自理能力好,连带着还能照顾和“镇压”同班的小朋友,他在班级里的“权威”比老师还有用。
人小朋友还很懂事很有分寸,从没仗着这份“权威”来欺负其他小朋友或老师。
另外类似萧小云这样爱劝江蓠珠生儿子的人,其实主要是羡慕或嫉妒江蓠珠的心理居多。
军区里,江蓠珠和顾明晏是出了名的夫妻恩爱,江蓠珠的亲爸亲妈为了近距离照顾她,一个在军区当校长,一个在军区医院当副院长和外科主任。
江蓠珠自己是艺术老师,每年都有几首传唱度很高的音乐作品出来。
近几年,军区小学在和省城小学等交流评比活动上屡屡获奖,这都是江蓠珠亲自带队、训练出来的。
江蓠珠除了生孩子少这个事儿,没什么能被人说道的地方。
就连这个事儿,军属们大多是私下里蛐蛐,当着江蓠珠的面基本点到为止,没人会真拿这个来“指责”她。
江蓠珠和顾容佩同样没把听过几回的“论调”放在心上。顾容佩想要妹妹,但江蓠珠不想生,他也没意见。
从幼儿园出来,江蓠珠扶好自行车,顾容佩爬到后座坐好,他们出发到镇供销社采购。
今年,顾明晏和江蓠珠决定带儿子回桥观村过年。
原本前年73年春节前,他们打算回桥观村探亲,但在行程定下来之前,江留鹤发来电报,他终于结束封闭,请了两周的假,计划来军区陪父母和妹妹过年。
江留鹤的假期不容易有,难得能来军区过一次年,顾明晏和江蓠珠直接推迟了打算。
等到了年后,顾明晏就升职为团长,工作内容和强度和以前配合田威当副团时有很大区别。
顾明晏还得考虑江蓠珠和开始上幼儿园的顾容佩只有寒暑假,忙忙碌碌到今年,他们总算能确定今年春节前后的行程了。
行程基本确定下来后,江蓠珠就开始大采购,打算这几天就先给桥观村那边寄年货和行李等。
顾容佩小朋友担心亲妈力气小,今儿特意让江蓠珠早点来接他,他也要一起去帮忙。
到供销社后,江蓠珠直接给儿子布置了任务,“给堂兄弟姐妹们挑礼物的事儿就交给你,可以吗?”
“可以!”顾容佩很认真地点头,他和江蓠珠分开到不同的柜台买买买。
在下午六点前,他们采购完毕,直接送到隔壁的邮局打包和寄走。
天色摸-摸黑了,江蓠珠载着儿子风风火火地赶回军区。
在军区东南大门外,出任务回来的顾明晏在等着他们了。
“明晏!”
“爸爸!”
江蓠珠和顾容佩同时喊人,母子俩笑容极是明媚灿烂。顾明晏弯眸一笑,走几步来迎接他们。
“你怎么知道我们去供销社了?”江蓠珠连连发问,这就从自行车上下来,让顾明晏来载儿子,她是骑累了。
“有去供销社回来的军属看到了,告诉我的,”顾明晏轻笑地说明一句。
“妈妈,你来坐,我去接外婆,”顾容佩自己从后座跳下来,又对顾明晏招招手,“爸,我想吃麻辣虾。”
“行,”顾明晏点点头,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看着点路,接了外婆就回来。”
“是!”顾容佩相当标准地对顾明晏敬礼,又对江蓠珠挥挥手,就大步往南边军区医院走去。
江蓠珠笑意盈盈地看着,再看向顾明晏时,眉眼弯弯地道,“你不在家,容儿很会照顾我,咱们儿子又聪明又懂事,就是长太快了。”
等下半年顾容佩开始上小学,江蓠珠就不好再逮着儿子亲了,事实上去年开始,江蓠珠就挺少这么干了。
以及顾容佩开始上幼儿园后,江蓠珠和顾明晏等人就不多喊他的小名,外人面前叫名字,私下里才喊容儿这样的昵称。
“容佩身高上是像我,”顾明晏说着这就把江蓠珠抱到后座上,“回家,给你们煮麻辣虾。”
江蓠珠搂住顾明晏的腰,询问道,“你有没有受伤,去体检过没有?”
顾明晏这次出任务前告诉江蓠珠,这次任务回来就正式休假,比起休假,江蓠珠更关心顾明晏的身体。
顾明晏单手握了握江蓠珠的手,再告诉,“没有受伤。我从后天开始正式休假,一直放到节后二十。”
江蓠珠侧脸贴在顾明晏的背上,继续告诉,“我今儿下午开始就算放假了,容儿也是。我爸得等整个校区放假,我妈没法调整这么久的假期,她和我爸可能得到大年初三前后才能来找咱们会合。”
“另外,我爸妈还想回一趟苏城和济南给我爷爷、姥爷扫墓。”
他们离开苏城这么多年,老人们墓肯定荒得厉害,江源白和阮玉敏想回去稍稍整理一下。
顾明晏想想道,“那咱们陪着爸妈一起去吧。”
江蓠珠面色迟疑,她自然不是不想陪爸妈扫墓,而是书里儿子在五岁时被拐,也是发生在今年六月的事情。
这让江蓠珠对今年的时间格外敏感,若非顾明晏好巧不巧到了今年才调整出假期,他们又真的很多年没回桥观村探亲了,她真不想带儿子在今年出门。
“不想回苏城?”顾明晏还是挺了解江蓠珠的,能感觉到江蓠珠对苏城有点心结。
江蓠珠诚实地点点头,“一点。”
“回吧,咱们容儿还没去拜祭过太爷爷和太姥爷们,那你必须保护好我们。”
咱家院门外,顾明晏停下自行车,抱江蓠珠下来,又低头在江蓠珠的额头亲了亲,“一定,我用生命……”
江蓠珠捂住顾明晏的嘴,“你的生命也很重要,保护好我们,也要保护好自己。”
“不说这个话题了!”江蓠珠可不想自己忽然就点了“乌鸦嘴”技能。
随军这么多年,她带来蝴蝶效应改变了许多事情,她理智上早就知道一切都已经变了,只是感性上不容许有任何一点危险、意外发生在儿子身上。
“哎哟,”邻居王丽夸张地喊了一句,又调侃道,“你们也算老夫老妻,还小别胜新婚呢。”
“顾团出任务回来啦!”
“是,丽姐晚上好,你们聊,我先回去煮饭,”顾明晏偏头对王丽点点头,这就去把院门打开,再把车子推回去。
“丽姐,在等你家黄营长呢,”江蓠珠神情自若地反调侃回去。
“谁等他啊,等我女儿,野丫头似的,放学了都不知道回家来。”王丽是看天黑了,女儿还没回来,想出门来找找。
江蓠珠看看天色,又道,“那你骑我家车去接她吧,现在天黑得早,老师可能留堂了。”
“诶,好,谢谢你啦,”王丽又笑起来,她能骑车去接女儿,那丫头肯定高兴坏了。
王丽借了车,风风火火地接女儿去,江蓠珠把院门虚掩上,就来厨房找顾明晏,“明晏……”
江蓠珠才喊了一句,就被顾明晏一把抱到门里的墙边,低头吻下来。
顾明晏每次出任务回来,他们都要经历这样的“小别胜新婚”阶段,这次也没有例外。
江蓠珠被吻得双眸水汪汪的,全身的重量都靠顾明晏撑着才没滑到地上。
“容儿长大了,蓠宝儿一点都没变,”顾明晏低低地说着,将被吻没了力气的江蓠珠抱到厨房的椅子上。
“那当然,姐姐我才二十五岁好吗!”江蓠珠抬起下巴,她正是清纯靓丽又美貌的年纪,能有多少变化呢。
顾明晏又亲了亲依旧热衷当他姐姐的江蓠珠,“我煮饭,你在这边陪着我。”
“好,”江蓠珠原本就是来陪顾明晏的,还想给他打下手,不过这会儿,她腿软得厉害,就没力气干活了。
顾明晏也没想让江蓠珠干活,他一边备菜一边煮饭,在江源白下班和儿子把阮玉敏接回来前就都煮好了。
饭桌上,顾明晏把自己终于确定下来的假期告诉江源白和阮玉敏。
江源白作为总校区的副校长,他得等各校区都放假,他才能放假,另外他不放心阮玉敏一个人坐火车,放假了也得等阮玉敏。
“你们先回老家探亲,我和你妈争取在除夕前赶到,最迟就初三,”江源白还没正式见过顾明晏的父母、写信交流已久的陈二爷,这回是想和阮玉敏一起去看看。
但他们能待多久,得看阮玉敏能调整出多久的假期,如果时间充裕,他们还想回济南和苏城扫墓。
从顾明晏老家回军区,坐火车原本就会路过这两个地方,稍稍安排出四天就够了。
顾明晏点点头,“好,我和阿蓠、容儿也想陪你们回去扫墓,主要看您两位的时间安排。”
已经升职为副院长的阮玉敏沉吟片刻道,“医院年底和首都军区医院那边有交流活动,院长想让我去。”
“我还在考虑,明儿我问问院长能不能坐军机去,可以的话,我和你爸能省去几天路上的时间,我再请请假,休二十天是有的。”
阮玉敏是在下班前才知道这个事情,此前她的具体假期还没确定下来。
第82章 第082章
“打小报告”
这两年, 顾明晏升职团长后忙得团团转,阮玉敏当副院长后也是如此。
手术和带实习生的教学任务外,还多了些这样的对外交流工作。
“这样好, ”江蓠珠眼睛一亮又看向江源白,“爸,你陪妈妈去问院长吧。”
能有乘坐飞机的选择, 那肯定是坐飞机好。阮玉敏当上副院长后就没正经休假过, 医院那边肯定要给安排的。
“行, ”江源白当即应下, 对欲言又止的阮玉敏笑了笑,“我也得找院长问问给学生们定期体检的事情。”
阮玉敏无奈地点头,又伸手拍了拍外孙顾容佩的肩膀, “容佩跟着外公外婆, 还是跟你爸妈?”
军官探亲假非特殊情况是没法带家属乘坐军机的,江蓠珠和顾容佩就得跟着顾明晏坐火车,就算买到了卧铺票,那几天几夜的行程依旧折磨人。
江蓠珠和顾明晏是没办法, 小外孙却可能选择跟着她坐飞机。
顾容佩眼睛一亮对飞机一如既往地感兴趣,但很快又摇头,“外婆,我跟着爸妈, 下回再跟您和外公吧。您和外公要快点来, 我会想你们的。”
“好,外婆也会想你的, ”阮玉敏笑着点点头。
别看顾容佩这半年抽条长高了许多, 实际还是不想离开妈妈太久的幼儿园小朋友。
他们商量着工作和探亲的事情, 吃完了晚饭, 江源白和阮玉敏回到自家小院。
江蓠珠和顾容佩分别去卫生间洗澡,再一起到书房里。
江蓠珠还有学期工作总结的要写。顾容佩小朋友还在念幼儿园,没有作业,不过他识字多,有江源白布置给他的阅读任务要完成。
书房里,增设了一张属于顾容佩的书架,他看过的书和打算看的书,都放在他的专属书架上。
书架里书本很杂,有江蓠珠给他买的画报和故事书,也有江源白手书的国文启蒙书,还有江留鹤陆陆续续给顾容佩小朋友寄来的国外科普读物。
顾容佩记性特别好,按江源白的说法,江留鹤小时候就是这样的,他就继续按曾经培养江留鹤的方式来教外孙。
不过到底有所区别,江源白能对江留鹤狠下心,对外孙就很难做到。
江蓠珠原本就想给儿子快乐教育,江源白的尺度在她看来是刚刚好。
日常陪着儿子在书房学习外,江蓠珠经常带儿子出门玩,他们一起骑车,一起捡拐枣,一起去供销社外排队,一起拿着画板去写生等等。
江蓠珠提醒道,“明儿你记得找外公给你布置寒假阅读任务,就说妈妈说了,限定两本书。”
江蓠珠对上儿子不解的目光,微微笑道,“你暑假有更重要的任务,作为你爸的儿子,你得对他的家乡、亲人和村民有较为深-入的了解。”
“多听多观察多感受,这也是一种阅读。”
“好,”顾容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从椅子下来到江蓠珠身前,扬起笑脸问道,“妈妈,我再问你问题,你不会嫌烦了吗?”
“哪儿有烦了!”江蓠珠瞪眼狡辩,又抬手揉揉敢来逗她的“叛逆”儿子,“你那是问我吗?你明明在考我!”
顾容佩确实又聪明又懂事,但也有“烦人”的时候。从他顺利掌握问句开始,她和江源白一天到晚都得面对他源源不断的问题。
偏偏这小子记性还好,江蓠珠偶尔偷懒、凭经验回答错了,某天发现后,他会特意来找江蓠珠指正,再用“关爱”的眼神看她,这不就把江蓠珠“看”恼了嘛。
江蓠珠想都不想就道,“你爸村里的事儿我懂得不多,你有问题先找他和你爷奶、二爷爷他们去问,记住了没?”
“是!”顾容佩一本正经地敬了礼,逗够亲妈的他,转身回自己的书桌继续看书,眼中有少许笑意溢出,又竖起书本来继续偷笑。
又被“刺-激”到的江蓠珠,在写完报告后,又去书架找了几本书来翻了翻,她也拿本书来看。
顾明晏收拾好家里和自己来书房,母子俩看着书,一个比一个认真。
顾明晏略感诧异,就见儿子放下书,和他眨眨眼睛,说道,“爸爸妈妈晚安,我去睡觉啦。”
“我六岁了,能照顾好自己的,”顾容佩不用顾明晏来带了,他用虚岁来算自己的年龄,元旦已过,他就是六岁了,不是五岁时需要亲爸亲妈哄睡的顾宝宝了。
“行,”顾明晏笑着点点头,他走到江蓠珠身侧的椅子坐下,看一眼江蓠珠正在翻的书,少许诧异,不过没有多问。
这时已经走到门口的顾容佩,转回身,一溜小跑到江蓠珠跟前,自己往江蓠珠脸蛋亲一下,“妈妈,晚安,宝宝最爱最爱你了。”
有江源白和江蓠珠当榜样,他的情商同比例提升,日常很会哄人高兴,这会儿也不例外。
江蓠珠眉眼微弯,抱住儿子,狠狠揉他的脸蛋和胳肢窝,“虚岁是按春节来算的,你现在还是五岁,当你的顾宝宝吧。”
“哈哈哈咔咔咔……”怕痒的顾容佩脸和脖子都笑红了,偏偏很早他就被顾明晏教育过妈妈力气小、身体弱,他对着妈妈不能没轻没重……等等这类话。
记性太好的顾容佩稍稍挣扎,就放弃了,大喘气地任亲妈“宰割”了。
顾容佩那红扑扑的小脸蛋,又让江蓠珠狠狠亲了两下,才算放过他。
“睡觉去吧,妈妈也爱你。”江蓠珠最后亲一口儿子的脑门,再拍拍他的屁-股。
顾容佩双眸水汪汪地,下意识抱住了屁-股,又瞥一眼在边上盯着,随时可能帮亲妈镇压他的亲爸顾容佩。
顾容佩心里轻轻叹气,脸上却是满满的笑容,“妈妈,晚安。”
“爸,明儿你记得喊我一起跑步。”
他们父子和男子汉之间就不这样腻歪了。主要他不想被亲妈拍了屁-股,又被亲爸拍。
顾容佩换一种和他亲爸交流感情的方式,就是主动早起,和顾明晏一起去锻炼身体。
在顾容佩感觉来,哄亲爸高兴可比哄江蓠珠辛苦多了,但随着自己比同龄小伙伴们长高一截儿,他就很主动地早起锻炼。
儿子从书房离开了,顾明晏就不再正襟危坐,而是长手一捞就把江蓠珠抱到怀里,“之前你们闹气了?”
他们儿子从小班进入大班,一下子就觉得自己长大了,日常说话做事都很爱学大人,但在江蓠珠面前时常没绷住。
母子俩大多时候都好得不行,但也有闹气的时候。顾明晏尝试过当“裁判”、帮理不帮亲,而每次这样干,那母子俩好得快了,他可就“遭殃”了。
次数多了,顾明晏也学乖了,只在边上看着,偶尔看需要私下里哄哄媳妇儿或儿子。
“不算闹气,我就是想起去年和前年被儿子‘问题’支配的恐惧,”江蓠珠也知道儿子在逗她,不过于她而言,那真的是黑历史。
语言爆发期的幼儿普遍都爱问家长问题,但其他小朋友不会像他们儿子这样追根究底且记性极好。
到去年,顾容佩能自己看书寻找答案后,还曾特意找江蓠珠纠正过她以前回答错的问题。
“他今儿又问你问题了?大哥那边收不了信吗?”顾明晏略显诧异,从儿子能自己看书和给江留鹤写信开始,他和江蓠珠就不用再为儿子时不时蹦出的问题、那满满求知的眼神,熬夜翻书找答案。
“不是,”江蓠珠摇摇头,又笑起来,把之前刚布置给儿子的任务和顾明晏复述一遍,“……儿子的问题交给你了。”
顾明晏沉吟良久才点点头,又看着笑不停的江蓠珠,“你的黑历史,要变成所有人的黑历史吗?”
他都能想到自己和父母等人,面对儿子那一箩筐问题时的为难模样了。
“哪儿有,我这是给你们交流感情的机会,”江蓠珠这么狡辩着,手挂在顾明晏的脖子上,主动亲亲他的唇,“不好吗?”
被“美人计”蛊惑的顾明晏只能点头,“挺好的。家里有没有农学方面的书,我也得先看看。”
“哈哈哈,”江蓠珠被顾明晏诚实的反应逗笑了,“我爸朋友寄了几本,都在这儿,给你找好了,你加油哦!”
顾明晏进书房前,江蓠珠就在看农学方面的书,不过她对种地实在兴趣有限,看完前言就看不下去了,正好交接给顾明晏。
“明儿我带北区办公室去看,”顾明晏瞟一眼桌案上的书,下一秒他把江蓠珠横抱起来,“今晚,我先陪你。”
成功转移“问题”的江蓠珠搂住顾明晏的脖子,往他脸颊上亲了亲,“好啊。”——
翌日,顾明晏照常起床喊了儿子去跑步和晨练,再带上书去北区汇报工作等。
江蓠珠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顾容佩被江源白带去学校又带去医院,留了张字条贴在客卧的门上。
江蓠珠看完字条就去厨房找吃的,吃到一半,听到敲门声,就来把门打开。
“露露姐,你上午没课吗?你怎么还提着东西来?”
叶露继续提着东西走进来,压低声音道,“老田让我来的。姐姐找到了,多亏顾团和你了。”
71年,顾明晏和田威出任务遇到人贩子团伙的后续,是田威准备充足带着顾明晏等战友一同找去山西,又联系了周边部队。
那人贩子老妪提及的数个村寨都被“清理”一遍,解救出上百妇女儿童,顺藤摸瓜清除了那条线上的所有人贩子。
只可惜他们没在那几个村寨,找到田威姐姐。
田威没有放弃,也没有气馁,顾明晏等一众战友都拿了江蓠珠画的那张“照片”,持续通过自己的人脉帮田威找人。
两个月前,顾明晏转业回陕西的前部下提供了线索,顾明晏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田威。
这次外出任务完成,顾明晏带队回来,田威找去了顾明晏战友那边。
今早,田威给叶露打了电话,惊喜万分地告诉她,姐姐找到了,又让叶露买点东西来感谢顾明晏和江蓠珠。
“真的呀!太好了!来,我们进来说,”江蓠珠把叶露带到客厅里,“姐姐情况怎样?老田有没有告诉你?”
“老田说姐姐和你画得几乎一模一样,”叶露对江蓠珠又笑了笑,“你肯定想不到吧,姐姐是当地纺织厂的厂长,是顾团战友的领导。”
田威始终都不肯放弃找人,就是怕走丢的姐姐和村寨里被解救的妇女们一样,正在遭遇这类悲惨的事情。
江蓠珠闻言大大松口气,又跟着笑起来,“太好了。你们暂时不打算告诉……”
叶露没有犹豫就点头,“对,我骑车去小镇邮局回的电话。”
田威打电话到学校,直接就留言让叶露到镇邮政局再回他电话,就是不想在军区走漏风声。
田威不打算让田甜知道,他想把姐姐认回去,得充分考虑她的处境。
这些年田威除了过年过节给爷爷打个电话问候两句,和父母叔伯们几乎没有联系。
田甜不止取代了田威姐姐在父母心中的位置,也几乎取代了田威在军区所代表的能量和地位。
自从文工团的郝鹏转业走了,新团长调来文工团,朱亚男没再从老家找人培养,或有给军官干部介绍对象,也没再搞舆论或“强买强卖”那套儿。
朱亚男相对低调了些,但田甜却始终“高调”得很。
小说里的田甜比现实里的早结婚生子半年,到她和王少闻离婚、二嫁去港城前,只生了一个儿子,之后就没再生了。
现实里,四年不到的时间,她生了长女次子,眼下又怀着一个……
总有人想劝江蓠珠再生一个,未必没有田甜在那边比较着的原因。
当然也有和江蓠珠玩得好的女性们想生的,基本都生了或怀了。
叶露也想要一个女儿,两年前她和田威又生下一个儿子。
不止叶露再生了孩子,徐妙璇在婚后第二年“出乎意料”地怀上,怀到四月才发现,次年顺利生了个女儿。
她们的儿女都还小,叶露和徐妙璇找学校协商了一下,让她们的课上下午错开。
上午叶露去上课时,就会把儿子送到徐妙璇那儿,下午徐妙璇去上课,她女儿就给叶露帮忙看着。
上完幼儿园又升学读小学的田俊文懂事许多,偶尔还能帮忙看弟弟和表妹。
唐月佳剖宫产,和江蓠珠类似被要求孩子三岁后才能怀二胎,唐月佳在年中备孕,现在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她怀二胎的状态明显比一胎好很多了,眼下还在军区后勤的宣传部上班。
除了田甜连续怀了生,生了怀,让江蓠珠较为意外,其他人江蓠珠都是最早知道消息的那批人。
“你放心,我和老顾不会对外透露的,”江蓠珠主动给出保证,她相信经过这些年,田威已经彻底看清楚家里人的真面目了,不会再搞什么昏招出来。
又聊了会儿,江蓠珠送叶露出门,叶露时间不多,还得赶去徐妙璇那边看着小儿子和外甥女儿。
“妈妈,我回来啦,”顾容佩快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他手上提着食盒,“外公外婆让带去夏奶奶家加餐,可香可好吃了!”
江蓠珠伸手捂了捂儿子的脸蛋,又确定一眼他皮肤的状态,放下手,点点头,“行,咱们差不多就出发。”
江蓠珠昨儿就和罗叔、夏淑君约好了,今儿带儿子过去吃中饭。
顾明晏明天开始休假,他们可能后天或大后天就会出发。
罗叔和贺家都准备了一些东西,想让江蓠珠和顾明晏带去给老家的亲人们。
江蓠珠带儿子回去洗脸、抹面霜和换身衣服,他们就出发去贺家。
“罗叔,我们来啦,”江蓠珠和顾容佩第一时间来厨房和罗叔打招呼。
“罗爷爷,我们来啦,”顾容佩放下食盒,大力推销起来,“我外公给咱们加餐的,是红烧排骨哦,可香可香啦!”
江源白厨艺好,想法也多,类似这样拿保温杯焖菜的事儿不是第一回了。
这些排骨装到保温食盒前,顾容佩就被外公投喂了好多块,按他以往的经验,现在焖够半天的排骨会更好吃!
“这样啊,爷爷可期待起来了,我再热热,等夏主任回来,咱们就开饭。”
罗叔说着就给顾容佩投喂一块油滋滋的红烧肉,又看向江蓠珠问道,“行李都收拾好了吗?要不要我和小陈去给你们搭把手。”
“明晏回来了,他和容佩在,忙得过来,”江蓠珠笑着拒绝了,又问道,“伯母和三嫂接萱儿回来吃饭吗?”
“她们都回,早上送去托儿所前,小囡囡来来回回地叮嘱我们,就怕我们忘了她,哈哈哈,这小丫头,”罗叔这就给江蓠珠说起小话痨贺容萱来。
江蓠珠和顾容佩听着,又拿了抹布和碗筷去客厅擦桌子和摆好。
刚到12点,接到贺容萱的夏淑君和唐月佳一起回来了,她们吃个午饭就得回去继续上班。
至于女儿下午还去不去托儿所,得看她午睡醒来闹不闹腾人了。
小囡囡贺容萱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吃,送她去托儿所,主要是让她和同龄小姑娘们一起玩儿。
“姑姑,”贺容萱甜甜地喊江蓠珠,又看向顾容佩,杏眼儿眯起来,“哥哥抱!”
顾容佩伸手虚虚抱一下贺容萱,拍拍她的背,“等你上幼儿园了,就不能找男孩子亲亲抱抱,记住了没?我是哥哥,也是男孩子。”
顾容佩一本正经地把幼儿园新增的启蒙教育内容,教给他认为更需要知道的贺容萱。
贺容萱认真听了半天,一句没听懂,摇头,“不,哥哥抱。”
贺容萱就爱和大哥哥大姐姐们玩儿,她就是一直闹着找顾容佩,才被送去托儿所,不然贺家其实能带得来。
他们原计划想等下半年,直接送她到幼儿园读小班。
“来,姑姑抱,小萱儿今天好可爱呀,姑姑亲亲你好不好?”江蓠珠主动把贺容萱抱过来,亲亲捏捏她,给她逗得“嘎嘎”笑。
夏淑君也拉了顾容佩去说话,叮嘱他火车上和待农村老家时注意安全等这些话。
唐月佳在边上笑吟吟地看着,看着女儿那副开朗明媚的模样,再次确定自己这些年做得对。
罗叔和新住家警卫员小陈一起把饭菜端来客厅,他们吃午饭。
午饭后,唐月佳带女儿去哄睡。
夏淑君和罗叔把他们准备的东西拿来江蓠珠,“别拒绝,让小陈给你们搬回去。”
“行,谢谢伯母,罗叔,你们这么疼我们,”江蓠珠看这些腊货、奶粉等,罗叔和夏淑君就怕她和儿子在顾明晏老家吃不好了。
顾容佩跟着江蓠珠一起撒娇,“我会想你们的,夏奶奶,我最舍不得你啦。”
“是啊,夏奶奶也舍不得你们,”夏淑君同样舍不得,又没法开口留他们继续在军区过年,“等哪年咱们一起回苏城过年,我和你们贺爷爷好些年没回去了。”
江蓠珠笑着拍拍夏淑君,“伯母,我和容佩过了节就回来了,最多一个月,回来还得闹得您耳朵疼呢。”
“您放心,我不会让我和儿子受委屈的。”
江蓠珠能感觉到夏淑君的不舍和担心,这是她作为亲近长辈的本能,是她的拳拳爱护之心。
夏淑君点点头,又叮嘱了许多话,才让警卫员小陈扛着两大包行李,送江蓠珠和顾容佩回家——
北区的顾明晏结束休假前的工作,就没有多待。去找贺兆川和翁文山汇报后,他直接从北区回家来。
江蓠珠看到顾明晏眼睛就亮了,“你回来得正好!这些是我准备给夏伯母他们的春节礼物,你……你和儿子一起送过去吧。”
江蓠珠实际只想让顾明晏去,但为了不打击儿子日益增长的小男子汉心思,也把他捎带上。
顾明晏没有二话,这就和儿子一起把“礼物”送去贺家。有顾明晏在,顾容佩没出多少力气,但他把礼物归属一一和罗叔交代好。
晚上,阮玉敏和江源白下班回来就告知,他们和军区医院协商好了,他们能在年前乘坐飞机直达首都,完成那边的交流活动再转车去顾明晏的老家。
阮玉敏不算在首都参加的交流活动时间,实际能休假三周时间,足够他们去顾明晏老家,再顺路往济南、苏城走一趟了。
一个月前就申请了车票,在完成任务回程前,顾明晏就打电话回部队,给自己和妻儿订到了全程卧铺票。
行程定下,他们三天后,从省城火车站出发——
出发这天,军区后勤的车直接送他们到火车站。
一下车来,江蓠珠就把儿子顾容佩的手拉紧了,“宝宝,咱们跟着你爸,谁都不能走丢。”
江蓠珠一紧张又喊了顾容佩的小名了。
临行这几天,顾容佩被江蓠珠叮嘱了许多防拐防骗的知识,他一边好奇看向车站和行人,一边听话地拉紧江蓠珠的手。
“妈妈别怕,我和爸爸会保护你的,”顾容佩努力挺了挺自己的胸膛,再对江蓠珠露出点搞怪的笑脸。
江蓠珠这才发觉自己有点儿紧张外露了,点点头,跟着露出笑来,“好,有你们在,我可安心了。”
开车的军人直接帮忙送行李到火车的卧铺里,他们这回订的是软卧四人车厢,比较靠近车头的位置。
眼下这个车厢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你们喝点水,”顾明晏把江蓠珠和儿子的水壶拿出来,他继续拿行李里自带的床单被套来铺床,他们订的是一边铺位的上下铺。
江蓠珠和顾容佩分别喝了水,又各自拿书出来看,顾明晏很快收拾好坐到江蓠珠身侧,他也把没看完的农学书拿来看。
火车开动两个小时后,顾明晏在江蓠珠耳边低语,“睡觉去吧,我会看好儿子的,嗯?”
江蓠珠对上顾明晏的视线,轻轻点头,“我、我是相信你的,那我去躺躺好了……”
江蓠珠也发现自己有点神经兮兮、疑神疑鬼的。
“我知道,”顾明晏又贴近吻了一下江蓠珠的额头,再给她抱到上铺去躺着。
江蓠珠昨夜没睡好,今儿又起来得早,这会儿一躺下,就被困意笼罩了。
下铺里,父子俩对视片刻,就低头继续看书。
又半小时后,顾明晏才开口解释道,“爸爸这几年帮你田伯伯找人,接触了挺多人贩子团伙,你妈妈听多了,担心你。”
顾容佩点点头,“我知道的,我不会做让妈妈担心的事儿,您就相信我吧。”
不用这样真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等你再长大两岁吧,”顾明晏扬起嘴角笑了笑,儿子小大人模样可爱得很,他也没法和以前那样给他抱起来抛一抛了。
顾容佩无奈叹气,他马上就要念小学了,够大了啊。
眼珠子转了转,顾容佩又凑近顾明晏些,学着江源白的语气,道,“最近催生孩子的人越来越多了,妈妈也想生,你要不要找外婆的朋友给你看……”
顾明晏捏了捏儿子的嘴,又揉揉他的脸蛋,“别学你外公和舅舅,小心我告诉你妈。”
“哦,”顾容佩点点头,又乖巧地一笑,“爸爸,咱们爷俩的事儿……”
顾明晏没应,而是道,“我和你妈身体没问题,这些话不许对你妈说了。”
他和江蓠珠每年都有体检,尤其是他,时不时就被阮玉敏喊去检查一番。
他们身体都没问题,只是缘分没到而已。顾明晏可不想儿子也给江蓠珠上压力。
“我才不会!爸爸,爷俩儿闲谈嘛。你不想知道你出任务时,我和妈妈的事情了吗?”顾容佩皱皱鼻子,又对顾明晏一笑,很懂拿捏人了。
顾容佩知道顾明晏除了任务,最关心就是他和江蓠珠。
果然,顾明晏点点头,“你说说看。”
顾容佩又侧了侧耳朵,确定江蓠珠是睡着了,才继续“打小报告”,“幼儿园的萧老师、副园长,三年级的李老师和苏老师,她们都和妈妈说过类似的话。”
“妈妈不在意,也没放心上。不过这几天,吴团家的林奶奶又在榕树下传话,说咱们回村里,爷爷奶奶和村里人肯定要嫌弃和说我妈了。他们会吗?”
顾容佩提起这个话题,主要是想提醒顾明晏去解决江蓠珠可能遭遇的情景。
顾明晏眯了眯眼睛,摇头,“不会。”
就算他爸妈心里有意见,他也不会让他们闹到江蓠珠跟前来。
且对外,他得说江蓠珠没生,是他不想生。
第83章 第083章
“妞妞同志,你就管管蓠宝儿同志吧。”
顾容佩很相信也很崇拜顾明晏, 点点头,又露出可可爱爱的笑容来,“那行, 爸爸辛苦了,爱你哟。”
顾明晏被儿子逗笑了,还是补充一句, “回村了, 你和你-妈-的事情, 无论开心还是不开心, 都告诉我,嗯?”
“爷俩的约定?”顾容佩近来很喜欢“爷俩”这个词儿,觉得特别适合他和顾明晏。
“嗯, ”顾明晏摆正脸色和儿子伸出的手对了一下手掌, 又笑着揉揉他带着天然婴儿肥的脸蛋。
顾容佩的早熟是天赋和后天成长环境等多方面因素,自然促成的。
不过在江蓠珠面前,他还是可可爱爱、调皮活泼的模样多,对着顾明晏, 他就更愿意展露“成熟”的一面。
人是多面的,顾容佩也是,每一面都是真正的他。
江蓠珠掀开上铺的帘子,来了个突袭, “你们爷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顾明晏对江蓠珠一笑, 余光瞥到儿子小小心虚的模样,轻声道, “在讨论农学书上内容, 要一起看吗?”
“不, 我要再躺会儿, ”江蓠珠果断摇头,再缩回脑袋,拉上帘子,耳边还能听到顾明晏和顾容佩的低低议论声,似乎还真讨论起农学书里的内容来了。
江蓠珠闭上眼睛,很快就真的睡沉了。
在火车上适应一天后,他们一家三口就是吃吃喝喝睡睡和看书、玩游戏。
偶尔停站比较久,江蓠珠看着孩子,顾明晏下车给他们买些新鲜水果补给。
火车上,顾容佩从头到尾都在江蓠珠和顾明晏的眼皮子底下,包括去上厕所和洗漱。
随着火车往北开,他们直接清空了一个行李,把厚厚的毛衣、棉袄棉裤和棉鞋穿到身上。
这趟火车终于抵达首都这个终点站,但还未抵达顾明晏的家乡城市,他们还要在这里中转。
从火车下来,顾明晏把神色恹恹的儿子抱起来,“阿蓠,宝宝,我去改一下票,我们在招待所休息一晚再回如何?”
部队给他们订的火车票是两小时后有中转抵达汾州的火车,这是近几年新增的火车次,他们不是一定要在首都过夜停留了。
江蓠珠回神,跺跺脚又摇摇头,“直接回吧,你给我送温暖的地方,我就不想再出门了,我记得村里的房间有炕来着,我想直接回去躺几天……”
江蓠珠有点儿被冻蒙了,他们出发前军区和省城那边反常的热,只穿一件长袖就够了,这边直接是零下五度,关键风也大,吹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江蓠珠已经把棉衣棉裤棉鞋都穿起来了,但效果一般,这个年代的棉衣棉鞋没什么黑科技,还重得很。
江蓠珠看儿子恹恹的,来摸摸他的额头,“宝宝有没有难受?妈妈来抱你吧。”
顾容佩摇摇头,“妈,我没事儿,爸爸,我能自己走的。爸爸,首都这么冷,为什么没有雪?”
坐这么长时间火车身体有些不适外,顾容佩更多在失落没在这么冷的首都看到雪。
顾明晏只在火车上补课了农学,可没看过气象方面的书。
江蓠珠帮忙回答道,“有水汽才能有雪,只靠温度低是不行的。”
下一秒,江蓠珠掏出包里的口罩给儿子戴上,又捏捏他的鼻梁,“别说话,嘴巴进风要不舒服。”
被儿子一问问题,江蓠珠精神不少,掏包、戴口罩的动作都利索起来。
“嗯嗯!”顾容佩双眸弯弯地点头。
顾明晏没把儿子放下来,又继续确定了一下江蓠珠和儿子的状态,不再犹豫,“那咱们给二爷打个电话,就去检票等火车。”
桥观村所在的第四生产队,在顾明晏和江蓠珠上回探亲离开的次年就安装上了电话。
他们从部队出发前就和陈二爷通过电话,早就约好了,陈二爷会安排村里的拖拉机开去汾州火车站接他们。
现在再打电话是为了保险一点。
两个小时后,他们顺利坐上火车,北方冬天的火车上一样冷。
这次火车只开12小时,顾明晏没再换被单被套,他解开军大衣,把江蓠珠和顾容佩都包裹在怀里,再拿被单给他们继续裹上。
“还冷吗?”顾明晏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到现在已经大抵适应了气温,江蓠珠和第一次冬天来北方的儿子显然还没适应。
江蓠珠和顾容佩同时呼出一口气,再一同用崇拜的目光看顾明晏。
“你怎么这么暖和?”江蓠珠埋头在顾明晏的颈侧,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身体好,”顾明晏偏头吻了吻江蓠珠的额头,又抓着江蓠珠的凉丝丝的手,捂到胸口的位置,“你身子还是弱了点儿。”
江蓠珠和顾容佩同样抱在怀里,顾容佩的手脚很快就热起来了,江蓠珠还是凉得很。
亲爸认证、身体不错的顾容佩很快就恢复了活力,支棱着小脑袋看向阴沉沉的天空和西边红霞。
“爸爸,我看到雪了!那田里白白的,是不是?”顾容佩对顾明晏家乡最期待的就是雪了,他听外公读过许多和雪有关的散文和诗句,却从未见过真正的雪。
顾明晏和江蓠珠都没看到那已然消失在窗外的雪地。
顾明晏摸-摸儿子的脑袋,“二爷爷信里说今年下过雪了,树林里应该还有积雪没化,等回村了,我带你去。”
江蓠珠跟着安抚道,“咱们回村这么久,肯定能等到下雪的时刻。”
主要是气温低,有点水汽过来,很容易就下起真正的雪来。
“好期待呀,”顾容佩露在口罩和围巾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我给你和爸爸拍照!外公教会我了。”
他们把江源白两年前买的相机带上了,还买了两大盒胶卷,打算在桥观村、济南、苏城都拍个够。
“好呀,等洗出来,咱们比比看,”江蓠珠继续和儿子讨论起拍照的事情。
母子俩胡侃大侃,话题没边没际,一会儿说拍照,一会儿又说苏城和济南的美食美景,一会儿又说南北方气温差异、饮食差异等等。
顾明晏偶尔发表一点他的想法,聊着聊着,他怀里两人的声音低下来,都靠着他沉沉睡着了。
“兄弟,你哪个军区的?带婆娘孩子回家探亲吗?”
他们这个床铺斜对面帘子拉开,一个同是军装的青年探头来和顾明晏对话。
“我叫庄温……”他声音压低着继续自我介绍起来,他隶属西北军区空军部队的地勤部,副营级别,这次也回汾州探亲。
这班火车就是从西北军区附近的火车站始发,在最东边的汾州终止。
这年头不是什么人都能分配来软卧乘坐,他这回是蹭了领导的光,这一路,他乘坐的这个车厢,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自己住着。
顾明晏进入车厢时就发现有人了,不过人没出声,顾明晏和江蓠珠也没打扰。
他们聊天时,顾容佩都很自觉压低着音量,火车发动起来的噪声基本覆盖住他们的谈话,不会打扰到别人。
“我在东南军区……”顾明晏简单介绍了自己。
“顾团!原来是你!”庄温下了床对顾明晏敬了礼,又压低着声音继续滔滔不绝起来,“我听我们团长说过你。”
“73年首都庆典交流比赛,拿了射击第二的,是我们团长秦奋,他可是把你给记住了。”
顾明晏笑了笑,“秦团枪法不错。”
他们的闲谈没有影响到江蓠珠和顾容佩,可以说,顾明晏带来的温暖和安全感,让母子俩沉沉睡了一觉。
陆续醒来后,江蓠珠还是怕冷窝在顾明晏怀里,顾容佩却开始适应和活蹦乱跳了。
顾明晏不是那种很擅长聊天交际的人,他的儿子顾容佩却很擅长。
顾容佩醒来后,就成功接替顾明晏,继续和憋几天没人说话的庄温聊了个够。
庄温不经意间把汾州老家的“老底”都透出来了。
作为军人的孩子,顾容佩再聪明也不会试图去打探军区的事情,他们聊的所有话题都在家长里短上。
庄温已婚已育,今年前他级别不够,婆娘孩子都在汾州老家,这次他就是专门休假回来带他们去随军的。
“……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叔叔请你吃奶糖,我在军区附近老乡那边换来的,不比大白兔奶糖差。”
顾容佩接过来,“谢谢叔叔,我也请你吃我的零食,我外公做的,可好吃了。”
顾容佩拿出包裹里的苏氏糕点给庄温,“祝你回家一切顺利哦。”
“谢谢,”庄温越看顾容佩越喜欢,默默把糕点收起来,打算带回去给儿子吃。
顾容佩带着一-大把奶糖,掀开帘子,爬到床铺里,去找顾明晏和江蓠珠,“庄叔叔给我的糖果,爸爸妈妈吃。”
江蓠珠探出手,却先掰开顾容佩的下-唇,看看他亮晶晶的乳牙,稍稍安心。
江蓠珠拿了两颗,自己一颗,再塞给顾明晏一颗,“谢谢宝宝,剩下你自己保管,晚点和你爸一起去刷牙,记住没?”
“保证!”顾容佩扬起脸,又露出白亮的乳牙来笑,再小小声地提醒,“我不是顾宝宝了……”
“知道了,顾宝宝,”江蓠珠点一下儿子的鼻尖儿,继续逗他,“好的,顾宝宝。多好听多可爱的小名啊,我觉得能一直喊。”
顾容佩眼睛都瞪圆了,看向还拥着江蓠珠、一言不发的顾明晏,“妞妞同志,你就管管蓠宝儿同志吧。”
顾明晏和江蓠珠同时愣住,又对视了一眼,顾明晏一把抓住喊了就要跑的顾容佩。
江蓠珠揉揉儿子肉乎乎的脸蛋,“快招,什么时候听到的?宝宝同志,你想上天吗?”
喊儿子乳名,是他们作为爸妈的权利,儿子喊他们的乳名……倒反天罡了。
顾容佩眼睛转悠了一下,乖乖举起手来,“爸爸出任务前,我在书房看书时,不小心听到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顾容佩狡辩着,又补充道,“很可爱很好听,顾宝宝也想叫哒。”
“顾明晏,我睡了,顾宝宝交给你了,”江蓠珠毫不犹豫就侧身闭眼装睡,让顾明晏去教育要上天的儿子。
“不敢啦,不敢啦……”顾容佩连连讨饶,但还是没抵抗住亲爸瞄准“死穴”的一顿挠痒。
“后天到过年前,每天加蹲马步一刻钟,”顾明晏放过了笑得喘不过来气儿的儿子,又给了他的惩罚。
挠痒是替江蓠珠挠的,蹲马步和跑步是他日常“教育”儿子的方式。
顾容佩懂事时是懂事的,闹腾起来也是真闹腾,三天不被“收拾”,就想上房揭瓦了。
“是……”顾容佩深深叹气,随后扭着身子钻到江蓠珠怀里,母子俩嘀嘀咕咕地协商起来。
一堆不平等条约后,江蓠珠答应了不在老乡亲人面前喊他宝宝了。
江蓠珠原本就没这个打算,但也不会放过儿子主动许给她的“好处”。
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又窝在一起睡了一觉,火车旅程剩下的这十来个小时过得尤其快——
上午七时许,天色还黯淡时,他们抵达汾州。
因为是终点站,没有要上车的乘客,乘客们一致都不着急。
“顾团,嫂子,我来帮你们,我行李不多。”庄温主动来帮忙提行李。
“谢了,”顾明晏道谢后,一手抱儿子,一手提起剩余的行李,又稍稍带着让江蓠珠走到他前头来。
江蓠珠又裹了件军大衣在外面,整个人笨重又臃肿,她脚步缓慢地走着。
忽然,江蓠珠眼睛一亮,拉下围巾,再连连招手和蹦了蹦,“二爷!”
“二爷,大哥,二哥,”顾明晏同样高声喊了陈二爷一行人。
“这么冷,您怎么亲自来啦?”江蓠珠跺跺脚、加快脚步迎上去。
“二爷,大哥二哥,好久不见了。”
陈二爷身侧是顾明晏的大哥顾明彰和二哥顾明凯,他们也一起来接江蓠珠一家人了。
“弟妹,三弟,”顾明彰和顾明凯喊了人,他们脸也被冷风吹得皲裂又通红。
顾明晏电话里让他们七点到火车站来接,他们实际夜里三点就出发,六点不到就在火车站里等着了。
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了老家冬天的气候,穿得多,还带了热水和吃食,人受得住。
“阿蓠冻坏了吧,”陈二爷确定一下江蓠珠的状态,又看向顾明晏和他怀里的顾容佩。
“二爷爷!我是容佩哒,”顾容佩被亲妈各种叮嘱,乖乖露出最讨喜可爱的模样来问好。
“欸,真俊儿,来,二爷爷抱你,”陈二爷满眼慈爱,这就把顾容佩接到怀里来,“放心,爷爷身体好,还能抱你两年。”
“二爷爷,我和爸爸妈妈都想你了。”
顾容佩看亲爸顾明晏点头,就没多挣扎,主动搂住陈二爷的脖子,继续叭叭说话,“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们呢?爸妈给你的房间就在我房间边上,我和你说啊,妈妈给你……”
“好好好,那我可记住了,哈哈哈,”陈二爷很快就被顾容佩哄得哈哈大笑。
有顾明彰和顾明凯来帮忙拿行李,顾明晏就去和庄温道谢和道别。
庄温没再停留,和顾明晏敬礼道别,就奔向火车站外的客运站,他老家也在汾州下的县城,和顾明晏一行人不顺路,但有直达家门口的客车。
顾明晏走来江蓠珠这边,把她的围巾围回去,再看向走在他们前头的顾明彰和顾明凯。
“大哥二哥,爸妈身体怎样?”
“都好,就是念叨你们和小孙孙,”顾明彰应着话,又继续说一些徐香莲和顾老爹的事情。
两老身体一直都不错,特别前年和去年江蓠珠和顾明晏没法回来探亲,特意委托顾曼曼和她丈夫回乡来,把他们和陈二爷带到市区医院去体检。
市区医院那边,江蓠珠通过阮玉敏和顾明晏的人脉和主任医生联系上,把各种手续都提前处理好了。
前年三人多多少少都检查出了一些毛病,但经过医院治疗和后续复诊,都给看好了,到去年三月那回体检,三人身体都好得很。
顾明晏和江蓠珠结婚后,他给父母的孝敬钱和以前一样,但逢年过节,江蓠珠都会寄特产和礼物回来。
在军区里,顾明晏对江源白和阮玉敏好,江蓠珠自然也不会忘记顾明晏的亲人,每次准备节礼都很用心。
所谓远香近臭,徐香莲和顾老爹也免不了。
在持续的礼物和体检等安排下,顾明晏和江蓠珠早就是他们心里最孝顺最出息的儿子儿媳了。
去年,顾明晏和江蓠珠让他们来军区过年再住几个月,他们都拒绝了,他们已经习惯了现有的生活模式和社交,不想离开故土。
徐香莲倒是提过,江蓠珠再生的话,他们能来帮忙照顾几个月、半年的。
可江蓠珠随军四年了,夫妻俩完全没再生的意思。
他们说着话,出来火车站,就坐到拖拉机后厢里,陈二爷拿老布围了大半圈,多少能挡一些风。
“前几天不算冷,就这两天冷下来了。”
陈二爷放下顾容佩就从包裹里拿出一件棉衣给他裹上,又指了指后仓里的另一个包裹,“那是我带来的棉被,干净的,你给阿蓠裹着,可不能冻病了。”
“好,”顾明晏不和陈二爷多客气,这就把包裹打开,把棉被翻出来给江蓠珠裹住。
“谢谢二爷,”江蓠珠弯眸道谢,又看向二爷怀里的儿子,“容佩,你摸-摸二爷爷的手冷不冷?”
“哈哈,我身子好着呢,热乎着,”陈二爷主动把手放顾容佩的脸颊上贴了贴。
“热哒!妈妈放心,我会照顾二爷爷的,”顾容佩点点头,他这个年纪本来就是可爱的时候,特别他还故意装可爱逗江蓠珠。
江蓠珠笑着点头,“嗯,那二爷就交给你了。”
顾容佩这就转头看向陈二爷,“二爷爷要听我的话。我们互相照顾,都不要生病,妈妈会担心和心疼的。”
“好好,我听你的话,”陈二爷配合地点头说笑,驾驶舱那边顾明彰开车,顾明凯在边上盯着指路。
开出市区后,路边田野就有积雪,得多个人看路才行。
“哇,雪!妈妈,妈妈,雪!爸爸,二爷爷,看雪啦!”顾容佩激动地指着路边连成片的雪地,手舞足蹈,高兴得不行。
“昨夜下的,咱们容佩这么喜欢雪啊,”陈二爷还怕下了雪给江蓠珠母子冻坏了,没想到顾容佩这么喜欢雪。
“二爷爷,我活到现在第一次见雪呢,”顾容佩觉得自己长着大第一次见雪,惊喜得合情合理。
“哈哈哈,那是,”陈二爷又被逗笑了,才五岁的娃儿,这就感叹自己活到现在……偏偏顾容佩模样认真得很。
“看雪还得在村里,雪干净又多,那才漂亮。”
“好呀好呀,我好期待的,”顾容佩小嘴叭叭地说话,这就和陈二爷热聊起来。
江蓠珠偶尔偷瞄一眼路边的景色,主要还是埋首在顾明晏颈侧,无孔不入的冷风和噪声,让她整个人“嗡嗡”的,根本没多少心情看风景了。
顾明晏抬手摸了摸江蓠珠的额头,又继续把她抱紧了。
三个小时后,拖拉机开到了桥观村村口广场,徐香莲和顾老爹等人早就在这边等着了。
“到了到了,可算是到了。”
徐香莲的嗓门一如既往地大,这就挤开顾老爹等人,半爬上拖拉机来看江蓠珠和顾容佩,“老三,阿蓠和宝宝怎样了?”
“阿蓠和容佩有点冻着了,娘,爹,你们一起上车,咱们先回家,”顾明晏说着就敲敲驾驶舱的位置,提醒一下顾明彰和顾明凯。
三小时的后两小时,江蓠珠和顾容佩母子俩都没了声,分别窝在顾明晏和陈二爷怀里睡着了。
顾明晏和陈二爷倒是接着聊了一路,说的也是村里的近况等。
副驾驶位的顾明凯下车来,把爹娘推到围起来的拖拉机后厢里,他再和围观村民解释几句。
众人让开路后,顾明凯爬上车,顾明彰继续把车开回往顾家老宅。
到村口广场时,顾明晏和陈二爷给江蓠珠母子捂着耳朵,他们也是习惯了一路噪声,徐香莲等人的声音没把他们吵醒。
车上,徐香莲稀罕地看着陈二爷怀里的顾容佩,“一眨眼就这么大了,可真漂亮呀,再生两个都不嫌多……”
顾容佩那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但一点儿皲裂的地方都没有,这小模样比徐香莲在照片里看到的还漂亮和精致呢。
顾明晏继续捂紧江蓠珠的耳朵,稍稍凑近徐香莲,“娘,我一年有半年多时间在外执行任务,平时还有训练,原本就没多少时间陪阿蓠和容佩,不是阿蓠不想生,是我暂时没计划生二胎。”
第84章 第084章
徐香莲似乎不算是误会他了。
“谁家没两个三个……行行行, 我才懒得说你们,”徐香莲受不住顾明晏无意识带出颇具压迫力的眼神,她原本也管不了他和江蓠珠的事儿, 好吗。
而顾明晏的意思似乎是连念叨都不让她念叨,准确地说,是不让她和江蓠珠聊这类话题了。
“谢谢娘, ”顾明晏又真诚地道了谢, “阿蓠和宝宝从前年就一直想回来看你们, 很期待这回探亲, 您帮我多看着他们。”
顾明晏的意思是让徐香莲看着村里人,最好让他们也别去江蓠珠跟前说这些话题。
顾明晏心里觉得江蓠珠身体还是弱,不想她再遭遇怀孕和生产的辛苦了。
顾明晏不觉得没有女儿是遗憾, 也不想徐香莲等人再把这个压力和要求施加到江蓠珠头上来。
他们没有女儿缘, 未来或许能像贺兆川、夏淑君那样等来亲孙女,即便没有也无妨。
徐香莲撇撇嘴,看着被顾明晏捧心尖儿似的护在怀里的江蓠珠,虽然早猜到他们夫妻感情好得很了, 但显然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好。
“行行行,就你宠媳妇儿,我还不知道护着我儿媳吗?”徐香莲到底应下来了,她心里很感激江蓠珠在前年给她和老伴儿安排了体检, 顾老爹的肝有点毛病, 医生说再拖下去就严重了。
当时检查出毛病后,江蓠珠和她妈阮玉敏远程通过电话和市医院的医生沟通, 选定了最好的方案给顾老爹治疗, 到今年已经彻底康复。
她生了这么多孩子也落下些病根, 当时在医院一并给治好了。
她提起生孩子的话题, 也是想着能给江蓠珠帮忙坐月子和带孩子,回报一二。
徐香莲转移了话题,问起来,“你岳父岳母呢?他们自己在军区过年啊?怎么不一起叫来呢。”
顾明晏回答道,“爸当着副校长,学校没放假,他也不能放假,妈在军医院休假更晚些,他和妈得到除夕前后才能赶来,他们也想见见你们和二爷。”
“真的啊,他们也来啊,你小子怎么电话里信里不提前说呢!”徐香莲大力拍了拍顾明晏的胳膊,简直被顾明晏气死!
她再记不得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事儿了,满脑子都是江蓠珠家那位校长爸爸和医生妈妈也要来桥观村了。
“老头子,你找人再订半只猪,可不能亏待了亲家们,”她之前准备的年货可没算上江蓠珠的爸妈们。
徐香莲继续盘算起来,“兰兰那间屋子得重新……”
陈二爷插话道,“你们不用收拾屋子,阿蓠爸妈住我家里来,我家里两间客房的炕前年才重新弄的。”
前年以为顾明晏和江蓠珠会回来探亲,陈二爷在入冬前就请人把家里几间屋子的炕床推翻了重新砌,到今年还算新。
顾家顾兰兰出嫁前住的屋子,肯定没他打理过的房间好。
“这,也行……”徐香莲想想江蓠珠的爸妈也就是村里文化人的陈二爷适合招待了。
不过她家里的肉还得准备起来,除猪肉外,还得找人换鸡和鸡蛋,再是新鲜蔬菜也得多换些。
徐香莲记得江蓠珠可爱吃菜了,别人抢着吃肉时,她就逮着菜来吃,也许江蓠珠爸妈也这样呢。
顾明晏想说江蓠珠也准备了许多年货,年前肯定能寄到,不用徐香莲再准备了,不过想想哥嫂家个顶个能吃的侄儿侄女儿,没再开口。
他们还没继续商量多久,拖拉机停下来。
顾家大门敞开,大嫂吕雅云和二嫂李桃花围上来。
“爹,娘,你们回来了,屋子都烧得热热的,三弟和三弟妹想洗澡,热水啊、澡盆,都弄好了。”
吕雅云先和徐香莲交代一下,她和李桃花把家里的活儿都干差不多了。
她们各自最小的孩子都在生产队小学和初中上学,不然去村口接顾明晏一家的,不只是徐香莲和顾老爹。
顾明晏怀里的江蓠珠睁开眼睛,“我想洗澡。”
“咱们到了吗?”江蓠珠问着,眼睛四处看,四肢动不了,她还被顾明晏蚕蛹似的裹在怀里。
“爸爸,我也想洗澡!”顾容佩也闭着眼睛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对他们母子来说,这是人生有限几次这么长时间没洗头洗澡了,迫切想要从头到脚都洗干净了。
“好,家里都准备好了,”顾明晏笑了笑,又对陈二爷点点头,“您慢着点。”
“放心,”陈二爷瞟一眼顾明晏,又对顾容佩笑了笑,“我带你去二爷爷家,给你洗得干干净净,再带回来找爸妈,行吗?”
顾容佩又见亲爸亲妈看过来,他立刻点头,露出乖巧可爱的笑容,“好哒。”
“二爷爷,妈妈说爸爸从小跟着你长大的,是您教他武术的,您能教我吗?我好想学的!”
陈二爷一点没犹豫就点头,“当然好,你爸不教你?”
“爸爸说得回来问问您,才能教我,我更想和您学,您把我教得比我爸爸更厉害吧……”顾容佩在陈二爷耳边儿嘀嘀咕咕地说,可不敢让顾明晏听到这话。
陈二爷笑了笑,揉揉顾容佩的后脑勺,又捏了捏他的肩膀手骨等,“回头爷爷给你好好检查一下根骨,再计划一下怎么给你打基础,一定比你爸厉害。”
“二爷爷!”顾容佩小脸蛋都激动红了,继续挂在陈二爷的身上说悄悄话,顾明晏和江蓠珠喊他都没听见。
“容佩小同志,快喊人了,”江蓠珠摸一把儿子的脸蛋,同时提醒他注意一下场合。
顾容佩闻言立刻转回身来,露出甜甜的笑容,“爷爷好,奶奶好,大伯母好,二伯母好,我是容佩哒。”
“好,”顾老爹这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来给顾容佩,“爷爷给你买糖吃的。”
顾容佩没有推拒,双手接过,又笑眯眯地道,“谢谢爷爷,我和妈妈也给你们准备了礼物,等我洗干净,再给你们送哒。”
“奶奶,我和二爷爷去洗澡啦,”顾容佩很快速就瞄准了老顾家真正当家作主的人,乖巧又礼貌地和徐香莲打了招呼。
徐香莲满脸笑容地点头,“行,奶奶给你准备好吃的,傍晚你哥哥姐姐们放学回来了,让他们带你玩儿。”
“谢谢奶奶,”顾容佩甜甜地笑着道谢。
江蓠珠又叮嘱了顾容佩几句,顾明晏则从行李堆里把儿子的换洗衣物找来,给陈二爷一起带过去。
那边顾明彰、顾明凯和顾老爹继续帮忙把行李放到他们烧了炕的屋子里。
徐香莲和吕雅云则带江蓠珠到家里翻新过的柴房里,那里面有一个看起来就很新的大浴桶。
“爹去年给你们新打的,没人用过,弟妹放心用吧,”吕雅云特意说明了一下浴桶的事儿。
李桃花补充道,“前几天有太阳时家里那几个大的,重新刷过。”
“好,谢谢爹,也谢谢你们忙里忙外的,”江蓠珠道谢着,又看向跟着走进来的顾明晏。
“放房间给你洗,”顾明晏说着就把浴桶抬起来,送到他和江蓠珠的东屋卧室里。
东屋烧了炕,里头热得穿长袖就够了,江蓠珠到屋子里才能洗得痛快。
“对,放房间里洗,”徐香莲跟着点头,他们天冷的时候,也是放到房间去洗,不过他们就没这用浴桶的讲究了。
江蓠珠跟着顾明晏回到屋里,她去整理自己的衣服,顾明晏走几趟就把简单再冲过的浴桶倒满了大半。
顾明晏继续把门窗检查了一下,又看向已经在屋里热得脱-衣服的江蓠珠,“要不要我帮你洗头?”
江蓠珠只稍稍迟疑就点头,“好,你帮我。”她还没有在房间洗头洗澡的经验,怕把水弄得到处都是。
有了顾明晏帮忙,江蓠珠很快洗好了头发,又继续洗澡和泡澡,再换上舒适干净的居家棉衣。
江蓠珠还没在屋子里逛完两圈,就给顾明晏抱起来塞进被窝里,“窗前和门前两块地方有些漏风,一冷一热容易生病,你待着,我来收拾。”
江蓠珠刚洗完澡,整个人都热腾腾的,重新活过来一般,完全没发现那边冷了。
不过她听人劝,乖乖点头,看顾明晏不会累似的,快速将他们带来的行李整理到衣柜、炕柜和木箱里。
半小时后,顾明晏终于忙完了,下意识走向江蓠珠,又想起他还没洗过。
江蓠珠弯眸笑问道,“你也来房间洗澡吗?我帮你洗头!”
慰劳一下能干的顾明晏,她可以给顾明晏一次他们儿子的待遇。
“等回家……回咱们军区的家,你再帮我,我记着了,”顾明晏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家”,已经是他和江蓠珠在军区的小院了。
“好呀,”江蓠珠点点头,又对顾明晏招招手,“你过来。”
顾明晏走近,弯腰下来,笑看着整个人透出红润和水灵的江蓠珠,然后他被江蓠珠亲了亲唇。
江蓠珠也是佩服自己,她现在都不觉得这样的顾明晏脏或熏人了,滤镜厚得自己都没眼看了。
江蓠珠亲完,推了一下顾明晏,“你快去洗……”
江蓠珠还未出口的话,被再拥上来的顾明晏吻没了。
又十多分钟后,顾明晏在徐香莲那无语又别有意味的目光中,很是镇定地带着自己衣物到柴房去洗头洗澡。
从柴房出来,他带上他和江蓠珠换下来的衣服,从大道前往陈二爷家,他要去看看陈二爷和儿子。
陈二爷早就把顾容佩收拾清楚了,他顺便给顾容佩检查好了根骨,这就开始给顾容佩传授武学启蒙前的储备知识,有许多禁止事项。
顾明晏想问问陈二爷再教儿子,也是这个原因。如果儿子不适合练武,他把自己那套方法搬到儿子身上,可能会对对儿子成长发育造成负面影响。
顾明晏不敢拿儿子冒险,另一方面儿子年龄也小,等得及他们回乡给陈二爷看过之后,再决定练武的事情。
“爸爸,你怎么来啦,妈妈呢?”顾容佩蹬蹬蹬跑向顾明晏,“二爷爷家的屋子里好暖和,妈妈还冷不冷呀?”
“爷爷奶奶家的屋里也是暖和的,你妈妈没事儿,让我过来看看你们。”
顾明晏出房间前,就被江蓠珠交代了洗澡后来看看儿子,顾明晏原本也是这个打算。
陈二爷走来摸-摸顾容佩的脑袋,“这边两间房都给你们用。后院有水井,厨房有热水,别去河边洗了,水没冻,但冷得很。”
顾明晏已经在收拾顾容佩换下的衣服等,打算带去河边洗了,听了陈二爷的话,这就换到陈二爷家后院去洗。
“二爷,阿蓠和我,还有容佩,都很想你这次随我们去军区,您再考虑考虑,行吗?”
顾明晏轻声和陈二爷商量,前年开始,他和江蓠珠不止一次想让陈二爷到军区去养老。
陈二爷一直都放不下生产队和村里的事务,同时也有些习惯了桥观村的生活,不想改变,也不想打扰顾明晏和江蓠珠的生活。
陈二爷侧头看向客厅,顾容佩坐在小椅子上,腿上放着书,视线落在后院空地的积雪上,嘴里念念有词,正在复述陈二爷刚教授给他的口诀。
“我考虑好告诉你,”陈二爷看回顾明晏,没再一口拒绝。
顾明晏闻言笑了笑,“阿蓠来前和我说,您不去,绑着也让您去,至少在军区待三年,三年后您还适应不了那边的气候,再送您回来。”
“哈哈哈,我老家可在广东,哪里适应不了,”陈二爷笑了笑,他早就知道江蓠珠很想让他去军区了,每回信里都要提,又撒娇又耍赖的。
顾明晏是来打头阵和试探口风的,江蓠珠那丫头肯定想了很多搞怪招式“对付”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陈二爷笑完,又沉吟片刻,“行,年后我和你们去军区那边耍耍。”
真正打动陈二爷的是屋子里背口诀中的顾容佩,他的根骨比曾经的顾明晏还要好,壮得和小牛犊似的。
实在是个练武的好料子,他不舍得让顾容佩的天赋浪费了,没亲眼在边上看着,也不放心让顾明晏操作。
特别他前面在拖拉机上,听到顾明晏说他一年要出任务半年时间,这还怎么能教人。
他也怕顾明晏没轻没重,给小孙孙教坏了。
“二爷!”顾明晏高兴地站起身来,“太好了。二爷,谢谢。”
他清楚陈二爷那几个下意识眼神的意思,他老人家答应下来,主要还是为了顾容佩,为了能帮上他和江蓠珠。
但江蓠珠来前就和他们说好了,先别管过程和原因,主要是把陈二爷哄去军区。
江蓠珠相信陈二爷在军区待一段时间,就不会再想着回桥观村了。
陈二爷老当益壮,身体比许多年轻人都好,可以在军区继续发光发热,不比在桥观村里差。
当然江蓠珠这么希望陈二爷来随军,有她不好告诉顾明晏的特殊原因在。
这回和前两回,他们筹划回桥观村时,江蓠珠都计划这么干的。
顾明晏开始交代一些安排,“您的家当能寄走的咱们都寄走,寄不走的那些,我送到汾州运输队的战友那边。他们厂和军工厂有合作项目,能让他们捎带去军区。”
顾明晏和江蓠珠早就把陈二爷随他们离开的事情考虑好了。
桥观村的陈宅肯定还是陈二爷所有。
但家里的东西放着容易坏和被偷,大部分行李肯定要寄到军区,今后非特殊情况,江蓠珠和顾明晏都不会再让他单独回来。
“行,我这段日子规划分类一下,再和你们说,”陈二爷答应下来后,就没想再反悔了。
顾明晏把衣服晾好,继续道,“宝宝这段时间睡我原先的屋子,爸妈来了,也住您这边。”
“行,”陈二爷一口应下,又看向抬眸看着走来门边,看他们说话的顾容佩,“小容佩敢自己睡一间房了吗?”
“二爷爷,我三岁生日后就自己睡了,都睡一年半了!”顾容佩很想说两年,但算数太好,说不出瞎话来。
陈二爷一脸赞许地点头,“真厉害,你爸五岁前还跟着他爹娘哥哥们睡一个屋子,五岁后才自己睡。”
短短时间,顾明晏感觉自己在陈二爷心里的位置退后好几个,至少儿子是排到他前头去了。
他小时候,是一家人不得不挤一间屋子,他被陈二爷救回来,又总跑陈二爷家,渐渐才在这边有自己的房间,也终于是自己一人睡了。
顾容佩当即“嘎嘎”笑起来,又主动来找陈二爷追问顾明晏小时候的事情。
顾明晏觉得儿子不需要他看着了,这就提着空了的木桶,从后门抄近道回顾家。
在路过知青院地界时,看到了他和江蓠珠上回探亲离开前还没建起来的连排单间宿舍。
“顾明晏同志?听说你们回来了!真是你啊,我是向超,我来桥观村时,还是你开拖拉机去接的我们那批。”
一位看起来和村民没差太多的男知青喊住了顾明晏,他和知青院众人早从徐香莲那里听说,顾家老三顾明晏要带妻儿回来探亲的事儿了。
“向同志,你好,”顾明晏点点头,又继续和他寒暄几句。
随后那排单间宿舍不断走出人来,男同志们基本都上来打招呼,女同志都是好奇地看几眼,个别几个冲顾明晏点点头。
“顾同志,我是许云飞,这是我和菲菲给江同志和你儿子的,”大半张脸都裹在厚棉袄里的男知青许云飞,提着一兜水果来到顾明晏跟前。
多年前的数面之缘,他都不确定顾明晏记不记得他和童菲菲了。
“谢谢,我们心领了,你们自己留下吃吧,”顾明晏道谢后就拒绝了。
随后顾明晏不在这边多留,提着空桶加快脚步回家去。
只是顾明晏这身高、这身军装在农村雪地里相当醒目,加上他们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村子。
顾明晏无论走大道还是小道,都免不了被村民或知青喊住,互相寒暄再聊上一两句。
终于回到老顾家,顾明晏放下木桶,徐香莲就凑过来道,“你媳妇儿是睡了吗?我给你们煮了糖水鸡蛋,你送去给她吃点儿再睡。”
“我家小孙孙呢,怎么没带回来?”徐香莲可等着顾明晏把小孙孙顾容佩带回来吃鸡蛋。
“二爷给容佩吃过了,正带着他读书,饭点前会送他回来的。您歇歇,我去瞧瞧阿蓠,”顾明晏接过碗,又忍不住解释道,“我前面在收拾行李。”
“狡辩什么,我还不了解你?”徐香莲斜了顾明晏一眼,可不信顾明晏有多老实。
四五年过去,江蓠珠比上回来桥观村时还美,褪-去那点婴儿肥,模样更标致更耐看了,她不信顾明晏忍得住。
得亏解放了,不然徐香莲都要担心顾明晏能不能护住这天仙儿似的媳妇儿。
顾明晏放弃了继续解释,这就把糖水鸡蛋拿回房间,江蓠珠抱着他的枕头,沉沉睡着,黑发如瀑,肤白似雪。
顾明晏思绪空白了一瞬,继而无法控制地想入非非,回神后,他恍然觉得徐香莲似乎不算是误会他了。
快五年了,他和江蓠珠始终都没进入战友们说的“老夫老妻”模式里,他依旧时常为江蓠珠某个表情而心跳加快。
“蓠宝儿,喝点鸡蛋糖水再睡吧,”顾明晏亲亲江蓠珠的鼻尖儿和唇,哄了许久,才把江蓠珠从沉眠中唤醒。
江蓠珠眨眨眼睛又闭上,蹭蹭顾明晏,“你回来啦,看过宝宝没有?他都收拾好了吗?”
顾明晏把江蓠珠抱到怀里,轻轻拍抚着后背,同时小声地“告状”起来,“宝宝好着呢,爷孙俩亲得很,都会一起欺负我了。”
江蓠珠“扑哧”一笑,又道,“宝宝回来,我教育他。”
顾明晏满意点头,又继续告诉江蓠珠好消息,“二爷给宝宝检查完根骨,就答应和咱们去军区生活。”
江蓠珠眼睛睁大,彻底清醒了,她侧头看来,“真的呀!太好啦,咱们赶紧的,别让二爷有机会反悔!”
“你这几天就打电话回部队,把二爷的随军手续办了!”
江蓠珠两年前给桥观村的三个老人安排体检等,除了关心他们身体外。
是某天,江蓠珠发觉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太大,很多原本还努力记住的原书剧情似乎都没大用了。
她决定最后一次梳理未来可能用上,以及彻底没用的剧情信息时,近乎毛骨悚然地发现,陈二爷这个人在后妈文许多重要角色的认知里几乎不存在。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春节快乐!祝新年马上发财,健康幸福~
记得收藏一下作者专栏,爱你们!
第85章 第085章
“像人贩子的眼神!”
后妈女主讨厌徐香莲跟去军区照顾孙子, 却从头到尾都没提过陈二爷。
按理说,他也会是那个想去军区帮着顾明晏照顾和引导孩子的人。
顾明晏对陈二爷的感情很深,把他当至亲对待, 在有得选的情况下,他肯定更信任陈二爷。
陈二爷对顾明晏也是,爱屋及乌, 他一定会想为顾明晏和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孙儿做点什么。
有陈二爷在, 书里儿子不至于走到那样的结局里。
除非他……
江蓠珠想起来后, 火急火燎地安排了汾州市医院最为全面的体检。
体检结果出来, 三个老人里,顾老爹的情况比较严重,徐香莲的慢性妇科问题也有一些。
陈二爷的体检结果都在标准范围内, 他的总体状态是比不了年轻人, 但比顾老爹和徐香莲等人要好多了,去年三月再体检的结果也是如此。
江蓠珠放心又没有完全放心,排除了疾病,那就是更无法预测的意外了。
江蓠珠知道小说只是小说, 和现实有很大出入。
也有可能陈二爷一直好好的,只是女主不关注他,男主过于工具人,没有提及而已。
但牵涉到了亲近的人, 江蓠珠就怕那个万一的意外真的发生, 她就该后悔莫及了。
她与其在千里之外的军区想七想八地担心着,还不如早点把人哄来军区。陈二爷再有个病痛, 军区医院那么近, 怎么都比在桥观村里待着好啊。
从那之后, 江蓠珠更频繁写信让陈二爷来随军了。
这次来之前, 她特意给顾明晏和顾容佩开了会,他们此行回乡的核心目的就是要把陈二爷带去军区。
所以顾容佩一见到陈二爷就发射可爱,非常努力执行亲妈交代给他的任务。
顾明晏也是见缝插针就劝陈二爷去随军。
陈二爷是感觉到顾明晏几人的决心,江蓠珠都没正式开始发力,他就答应下来了。
“明晏,你真能干!宝宝回来,我也要奖励他。”江蓠珠乐滋滋地亲亲顾明晏,眉眼弯弯,高兴得不行。
顾明晏回亲了亲江蓠珠的脸颊,“好,一定不给二爷反悔的机会。”
“吃了鸡蛋再睡,之后就不吵醒你了。”
顾明晏拿枕头给江蓠珠垫着,他端起温度正好的糖水鸡蛋继续来喂江蓠珠。
江蓠珠吃了好几口,才反应过来,“给我宝宝的待遇?”
她似乎不用顾明晏这样殷勤地照顾吧。
“是给蓠宝儿的待遇,”顾明晏可没想过儿子,就是想对江蓠珠更好一点儿。
江蓠珠吃完两个鸡蛋就摇头,顾明晏把剩下的鸡蛋和糖水吃完,他拿水杯给江蓠珠漱口。
提前完成探亲附带任务的江蓠珠很快又重新睡着了。
快12点时,陈二爷带着初步适应了气候的顾容佩回到老顾家来。
徐香莲一看到顾容佩,脸上就乐开花,“宝宝来奶这儿,奶给你留了糖水鸡蛋。”
顾容佩眼睛微微瞪圆,快步跑向徐香莲,“谢谢奶奶。奶奶,我今年九月就读小学了,是大孩子了,您喊我的大名吧。”
徐香莲笑着连连点头,“好,喊大名,宝……容佩跟奶奶来。”
顾容佩很给面子,在陈二爷家吃过了午饭,又把两个糖水鸡蛋吃完了。
顾家人吃饭时,他又被投喂了一根鸡腿。
“撑着该难受了,”顾明晏摸-摸儿子圆鼓鼓的肚子,也就这几天在火车上伙食差了点儿,不至于这样渴肉吃吧。
“二爷爷说下午带我一起去队办,吃饱点儿抗冻呢,”顾容佩对肉食和鸡蛋的喜爱从吃辅食延续至今,不过吃完这个鸡腿,他是真的一点儿都吃不下了。
“爸爸,是这样吗?”顾容佩一脸求知地看着顾明晏。
“嗯,”顾明晏点头,摸-摸儿子的脸蛋和手心,又把他抱起来,“抹点面霜再出门。”
还想问原理的顾容佩抱住顾明晏的脖子,不再为难亲爸,反向交待起来,“爸爸,妈妈醒来你告诉她,我吃得多穿得暖,冻不着,让她别担心我。”
“好,”顾明晏点点头,这就抱儿子回房间抹面霜。
东屋里,顾容佩看一眼门,又返身回到炕床前。
脱了鞋,他小心地爬上炕,亲了亲江蓠珠的脸颊,才下了炕出房间来。
陈二爷在顾家门口和村民们拉家常,也是在等这顾容佩——
下午,顾明晏亲自开着拖拉机把陈二爷和儿子送到队办,他继续开拖拉机到县城邮局去取行李。
江蓠珠和顾容佩最早寄回桥观村的年货应该到了。再就是他得按江蓠珠说的,尽早把陈二爷的随军手续办好。
按顾明晏对江蓠珠的了解,她估计得睡到傍晚才会醒。
在火车上,江蓠珠虽然有意识在控制,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始终处于戒备状态,现在正是需要补眠的时刻,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傍晚五点许,江蓠珠在屋外少男少女们的惊呼、笑闹声中醒来,她恍惚了许久,才想起来她和顾明晏、儿子已经回桥观村老家来了。
江蓠珠穿上厚棉袄等,又把顾明晏给她准备的帽子围巾都戴上,再开门出来。
迎面的冷风,江蓠珠下意识就是一个激灵。北方冬天的屋内外就是冰火两世界。
“三婶!”
进入青春期和四年前有挺大变化的顾家三代们齐齐和江蓠珠打招呼。
顾容佩边喊边向江蓠珠跑来,“妈妈!你睡得好不好?”
“好着呢,”江蓠珠半蹲下身,抱住到她跟前就主动减缓速度停下的儿子,摸-摸他的脸蛋,又再牵着他的手,走向顾小六等人。
“三婶,我是小六,您还记得我吗?”顾小六眨巴着眼睛看江蓠珠。
江蓠珠笑着点头,“婶婶当然记得小六了,不错,长高了,更俊儿了,和你在信里告诉我的一样。”
“嘿嘿,”顾小六闻言脸上全是笑容,“婶娘,我们今天在上课才没去接你,下午我请假说要早点放学看你和小八,菲菲老师就批准了。”
“乖,不过明儿上课就不能再请假了,”江蓠珠拍拍顾小六的肩膀,记忆里的小豆丁已经到她肩膀的高度,顾家三代的男孩女孩们普遍都长得高。
江蓠珠又看向忽然都变得乖巧、安静的顾家三代们,一一喊过去,又把他们都夸了夸。
顾家长孙顾长海今年读高一,眼下还在县城高中寄宿读书,还没到放假的时候。
顾明华家里的小五、小七和小九都在汾州市,很少回村来,这会儿自然也不在。
顾家长孙女顾小二叫顾美美,次孙女顾小四叫顾丽丽,她们的名字一听就是徐香莲给取的。
顾小三的大名叫顾春湖,顾小六的大名叫顾秋溪,不过家里人都更习惯叫他们排行,就和村里人更习惯喊顾明晏叫顾老三类似。
这时顾容佩回了东屋,拖出一-大麻袋的东西,顾小三和顾小六立刻跑去帮忙一起扛来到堂屋外。
顾容佩仰起粉扑扑的脸蛋,看向江蓠珠,“爸爸下午去县城运回来啦,他和爷爷大伯二伯去树林砍柴了。”
江蓠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已经看到在厨房里忙活的徐香莲和两位妯娌了。
从随军开始,江蓠珠就没正经下过几次厨,江源白去军区前,她日常带着儿子去贺家蹭吃蹭喝,江源白来了之后,厨房就由他和顾明晏掌管。
所以到现在,江蓠珠对土灶的经验依旧不及格。
江蓠珠想着就心安理得坐到了顾美美从堂屋搬来的椅子上,顾丽丽则去厨房端了杯热水给江蓠珠。
顾小三和顾小六哥俩又把堂屋里的火炉,架到门口来给江蓠珠取暖。
他们火气旺,一路从生产队学校跑回来,热得不行,堂屋里-根本待不住,不过他们的认知里,江蓠珠就是身娇体弱,可不敢给她冻着了。
江蓠珠对顾容佩笑了笑,“你来分吧。”
顾容佩点点头,这就在顾家几个孩子的帮助下,把包裹拆开来。
“这是围巾,紫色和粉色的,姐姐们戴着肯定好看,”顾容佩分别把两条包装好的围巾送去给顾美美和顾丽丽。
江蓠珠正围着同款的红色围巾,顾容佩也有一个小一号的红色围巾,这是属于他们的亲子装扮。
“给大哥哥的是钢笔,等大哥哥回来我再给他,”顾容佩念念叨叨地说明,整个人都快埋进麻袋里,好一会儿他才从里面翻出给顾小三和顾小六的礼物。
“给三哥哥和六哥哥的是运动鞋,军区学校里的哥哥们可喜欢了!蓝色的是三哥哥的,绿色是给小六哥哥的。”
鞋子的号码是江蓠珠提供的,按去年买的大两号,哥俩一试,略略偏大,但到下半年和明年还能穿。
顾容佩根据自己对周边人事的观察,来给挑的礼物。果然正中下怀,顾家四个孩子高兴得快蹦起来了。
“好漂亮!”
顾美美和顾丽丽不敢相信这么好看的围巾是她们的,还一人一条。
顾美美和顾丽丽至今大部分衣服都是顾兰兰和顾曼曼小时候穿过,或者亲妈拿自己的旧衣服给改的。
但即便这样,她们也是学校里穿着比较体面的女孩子,衣服上少有补丁。
去年夏天,她们还收到了江蓠珠给他们的端午礼物,一人一件新衬衫。
顾小六眉飞色舞,穿着鞋蹦了蹦,“我太喜欢了,谢谢小八,谢谢婶婶。”
“谢谢小八,谢谢婶婶,”顾小三跟着道谢,很快就把鞋子脱下来抱在怀里,“小八等着,三哥给你做了玩具。”
被顾小三一提醒,顾美美顾丽丽和顾小六也回房把他们准备的礼物拿来给顾容佩。
有珍藏的糖果、秋天去山上摘的野果做成的蜜饯,还有顾小三自己用木头组装的玩具车。
“哇,谢谢你们,”顾容佩同样满脸笑容地接过来。
吕雅云从厨房出来,满脸笑容地道谢,“弟妹,你又破费了。”
吕雅云余光瞄到顾小六还穿在脚上的新鞋,下一刻,她就炸了,“顾小六!你跑一天的臭脚还穿着呢!别逼老娘打你!”
顾小六对亲妈的话充耳不闻,又蹦了两下,冲向厨房,来徐香莲跟前继续显摆,“奶,看我的新鞋子!”
“瓜娃儿!没听你妈说赶紧脱下来!”徐香莲可没惯着顾小六,这就给他一个脑瓜子。
被亲妈和亲奶奶联合教育了,顾小六才悻悻地把鞋子换回来,但新鞋子立刻被抱在怀里,看一眼乐一下。
江蓠珠被顾小六这副模样逗笑了,“鞋子是你的,抱回房间去吧。”
“好,嘿嘿!”顾小六在堂弟和婶娘面前还是要点面子的,这就抱鞋子回房间去藏起来。
顾小三继续教顾容佩怎么玩他做的玩具车子,顾美美几人也在边上指指点点,堂屋外都是笑闹声。
江蓠珠笑看着,她以为感情都是处出来的,这样的互赠礼物是给他们更好的开始。
经过这个假期的相处,日后不用这些形式,他们也能相亲相爱、友好相处了——
没过多久,顾明晏和顾老爹几人扛着木头和打捆的木枝回家来。
江蓠珠怕冷,顾明晏怕老宅里准备的火柴不够用,才去树林去砍些回来,顾老爹几人追着他去。
“爸爸,爷爷……”顾容佩把几人喊一遍,又继续跑到已经卸货的顾明晏跟前,“爸爸,树林里好玩吗?里面都有什么?和军区北门外的竹林一样吗?”
顾明晏目光扫过江蓠珠笑意盈盈的脸,再低眸看向儿子,耐心回答,“树林有树有雪有动物活动留下的脚印,这边树林和军区不一样,竹林比较少,入冬前树叶基本落光了,树上都是冰凌,很危险。”
“休息一天,后天爸爸带你去看,”顾明晏不敢这会儿就给儿子带树林里去吹风和玩雪,得让他多适应一下气候。
“击掌!”顾容佩举起手和顾明晏拍了一下,又花蝴蝶似的跑到顾老爹跟前继续询问。
顾明晏笑了笑,感觉不用太久,顾家人都要怕了儿子的问题,这会儿顾老爹的神情就略着急,眼神不断瞥向顾明晏和另两个儿子。
顾明彰和顾明凯凑上去,帮忙解答了。然后他们就被顾容佩问了更多的问题。
顾明晏轻轻一笑,就把披在衣服上的棕榈斗篷摘下来,又去洗脸洗手,再走向江蓠珠。
“什么时候醒来的?”顾明晏的手背贴在江蓠珠的额头上,仔细感受,没有发热,他稍稍安心了些。
江蓠珠抬手把顾明晏的手抓下来,笑吟吟地答道,“半个多小时了,睡一觉醒来好多了。”
顾明晏点点头,继续道,“我去县城给爸爸打了电话报平安,爸妈一切都好,二爷的随军手续已经在办了。”
“谢谢小六,”顾明晏侧头对给他搬来椅子的顾小六笑了笑,再坐到江蓠珠身侧来,又顺手给火炉里添了块柴。
“不错,我家顾同志一如既往地能干,”江蓠珠点头,脑袋一歪就靠到了顾明晏肩上,火炉暖和,也比不了顾明晏挡风又可靠。
换在军区家里,顾明晏这时就该把江蓠珠抱腿上来了。不过这会儿,顾明晏不用看都知道家里人的注意基本围着他们一家三口转。
江蓠珠倒没多少感觉,继续和顾明晏说着话,“儿子已经给他哥哥姐姐们分完礼物了,给爹娘和大哥二哥他们的,就你来吧。”
第一次跟顾明晏来桥观村探亲,江蓠珠需要借礼物展示一下她自己的经济能力等,这回就没这必要了。
被父母、丈夫和儿子爱着的江蓠珠底气十足,比过去都更不在意一些眼光,很会怡然自得。
“好,”顾明晏点头,继续握住江蓠珠的手,给她按-摩揉-捏,等江蓠珠的手彻底暖起来了,又把她的手塞回衣服兜里。
顾明晏起身回房间,把给爹娘和大哥二哥们准备的节礼拿出来,首先就是江源白做的腊鱼腊肉和油封咸肉等,这是给家里所有人吃的。
其次就是江蓠珠给桥观村亲人买的礼物,她给徐香莲和顾老爹都买了一套棉衣,类似军大衣的款式,只是布料颜色是黑灰色的。
“这两瓶酒和两条烟给大哥和二哥,我和阿蓠在火车上买的,”顾明晏分别把烟酒递给顾明彰和顾明凯。
他们两兄弟都不是嗜酒吸烟的人,但近来他们一个打算竞争县运输队的工作,一个打算留村里竞争生产队队长。
这些就是给他们正常走动、疏通关系时用的。
这个时代的火车站是计划经济体制下为数不多的例外,火车上不止饭菜不用票,各种烟酒特产也都不要票。
江蓠珠和顾明晏一合计,就把他们的节礼放到火车上来买。
“老三,谢了,”顾明彰和顾明凯异口同声地道谢了。
他们眼下确实很需要,原本还想和顾明晏借一点烟票,顾明晏直接就给他们买好了。
顾明晏笑了笑,又看向吕雅云和李桃花,“大嫂二嫂,阿蓠给你们买的毛线,军区那边比较流行,用它织毛衣或围巾、帽子都行。”
“啊,我们还有?”吕雅云和李桃花没想到丈夫和儿女们拿到这么好的节礼,她们居然还有。
“对,大嫂二嫂心灵手巧,我就没买成品,多给你们买些毛线,”江蓠珠是觉得这么多年难得探亲一次,礼物准备上尽量周到些。
人人有份,人人欢喜,大家一起过个相对和谐的好年。
“这样好这样好,”李桃花这就忍不住把放毛线的麻袋打开来,目测里面五颜六色的毛线有七八捆。
“弟妹,你真是……难怪爹娘和孩子们都喜欢你呢,”吕雅云瞄着麻袋,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心起来。
就江蓠珠这大方又敞亮的范儿,不干活算什么,不爱生孩子算什么,换她是徐香莲也得给捧着供着哄着。
在厨房备菜煮饭时,她们就被徐香莲叮嘱村里人说江蓠珠时,尽快岔开话题。
总之就是让她们护着点儿江蓠珠,和她们交待了,晚点应该也会和家里孩子们交待。
这还用说吗,顾明晏和江蓠珠把礼物一分,他们家里就不会让村里人说道江蓠珠一句半句。
江蓠珠笑了笑,“嫂子们喜欢就好。”
江蓠珠收回目光,伸手把跟着顾明晏遛达一圈儿回来跟前的儿子,抱到腿上来坐着。
“妈妈,”顾容佩略微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被江蓠珠这么抱着,他挣扎不起来,自我找补地问道,“过了年我才六岁吗?”
“对,虚岁就这么算的,”江蓠珠挑了挑眉,亲一口儿子的脸蛋,“乖乖当妈妈的五岁宝宝吧。”
“嗷,”顾容佩应一声,一脸无奈地回抱住江蓠珠,再轻轻叹气。
他发现了,亲爸老家这边的爷爷奶奶、哥哥姐姐们都更习惯喊他宝宝。
从见面到现在,徐香莲喊过好几回了。他提醒了,徐香莲下次还是会继续喊,且也不是故意的。
顾容佩暂时放弃了,决定春节前还当顾宝宝好了。
顾容佩只萎靡了一瞬,就自己想通,继续和江蓠珠说起悄悄话来。
“我跟着二爷爷回来的路上,一个姓艾的村民爷爷拦住二爷爷,他想让二爷爷直接推荐他当村主任和村长,二爷爷没有答应,让他等县委和队办的选拔通知。”
回程时,顾容佩被陈二爷背着走了半程,艾保国看顾容佩人小,还要陈二爷宝贝疙瘩似的背着走,说话时没有避讳他。
江蓠珠闻言稍稍精神起来,追问道,“还有呢,宝宝发现什么了?”
“他回头看我和二爷爷的眼神很凶!像人贩子的眼神!”顾容佩认知里,天下最坏的人就是人贩子了,艾保国看来的目光,是顾容佩有限人生里遭遇过最特别的目光。
顾容佩不想吓到江蓠珠,接着道,“他应该怕被爸爸和二爷爷揍,我一看过去,他就假笑了一下。”
“这样笑,”顾容佩皮笑肉不笑地挤了挤眼睛。
江蓠珠捏捏儿子根本“坏笑”不起来的脸蛋,“不错,宝宝观察得很仔细,你告诉二爷爷了吗?”
“嗯!”顾容佩理所应当地点头,“二爷爷夸我了!嘿嘿,二爷爷说我比我爸小时候聪明多了!”
顾容佩和江蓠珠悄悄话的重点,就是这个了!他是被陈二爷认证过的,比团长爸爸小时候还聪明的宝宝呢!
“你是天下最棒最可爱最聪明的宝宝!”江蓠珠给顾容佩竖起大拇指,又亲了他两下,“我太骄傲有你这样的儿子了。”
“哈哈哈,”顾容佩被江蓠珠又夸又亲得笑出声,又双眸亮晶晶地夸回去,“你是最好最漂亮最能干的妈妈!我最爱妈妈了!”
终于分完礼物的顾明晏洗洗手走回来,坐到江蓠珠身侧的椅子上,微微笑地问道,“我呢?”
“你是最好最能干的爸爸,”顾容佩说着就主动朝顾明晏伸出手,给顾明晏抱到他腿上来。
“妈妈,我越来越重了,你不能抱我太久,”顾容佩偏头和江蓠珠解释一句,再继续把江蓠珠的手拉过来。
顾明晏把他们母子俩的手一起握住。
他们一家三口嘻嘻哈哈地打闹说笑,徐香莲等人看了几眼,就继续忙活起来。
顾明晏三人第一天回来,怎样都不用他们干活。顾明晏自己找活儿干就算例外了,这会儿家里忙晚饭的事儿,可就轮不上他了。
“二爷不来家里一起吃饭吗?”江蓠珠悄声询问顾明晏。上回他们回来,晚饭那一顿基本都在陈二爷家里吃的。
现在他们又不过去,陈二爷那边应该又冷冷清清的。
“二爷不方便过来,”顾明晏还没再解释,江蓠珠就想明白了。
“因为大哥也要参加村干部竞选?”江蓠珠下意识把-玩着顾明晏和儿子的手指,又贴近顾明晏,把儿子刚刚告诉她的事儿,再告诉了顾明晏。
听到父母对话的顾容佩点点头,“是的,像人贩子的眼神!爸爸,我想晚点和你说的。”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拜年啦,新年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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