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命不好,命中注定要有此遭了。
骄傲……江蓠珠觉得这是个褒义词, 她做人宁愿自负也不想自卑,那就太内耗折磨自己了。
“嗯,”江蓠珠轻轻点头, 对顾明晏的答复还算满意。
顾明晏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再走到江蓠珠跟前,微微俯身, 他揉揉江蓠珠的头发, “你早上没吃好, 中午多吃点儿, 吃完你再仔细和我说医生交代的话。”
胡月珍等人的事情当八卦听完后,顾明晏心里并不如何关心,他特意在中午赶回来, 是挂心江蓠珠去体检的事情。
至于江蓠珠“袭击”式的问题, 对他来说并不是问题,他看到电报时没有过怀疑,把妻儿接来军区的现在,更不会有这样的怀疑。
但凡他有一点这样的疑惑, 这不仅是对江蓠珠人格的侮辱,也是他对自己人品的全面否定。
“知道啦,顾爸爸,我和宝宝回房换身衣服了, ”江蓠珠吐槽痛快了, 就不想在热腾腾的厨房多待了,她抱起儿子回房间换衣服和喂奶。
等江蓠珠再抱喝饱的儿子从房间出来, 他们就能开饭了。
江蓠珠尝了尝军部食堂大厨的手艺, 眼睛一亮, “好鲜, 好吃的。”
顾明晏带回来的肉菜之一是清蒸黄鱼,食材新鲜,蒸的火候刚好,吃起来鲜嫩可口,有些出乎江蓠珠的意外。
“这边吃海鲜多是清蒸,品质好不好很容易吃出来,下回再给你带,”顾明晏也尝了尝,确实比平时他在食堂吃到的都要好吃些。
他是人听劝的,打菜时,大厨给了个眼色,顾明晏就立刻意会,选择十来个菜色里的清蒸大黄鱼。
另一肉菜的糖醋小排是江蓠珠比较喜欢的菜色,军官和家属打菜是不爱打它的,同样的肉票买它并不划算。
江蓠珠确实喜欢,吃光了一碗米饭外,把黄鱼和糖醋小排也啃了大半。
去午休前,江蓠珠拿着从医院带回的报告,教顾明晏怎么看,再把医生交代的话和顾明晏转述一遍。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她两三年内不适合再怀孕。
顾明晏认真听完,又到房间陪午休的江蓠珠和宝宝会儿,就回北区去继续上班。
下午,江蓠珠在家独自带娃。
后半下午时,对门的李桂花和隔壁王嫂王丽带着一盘南瓜子、两个八月瓜,来串门了。
江蓠珠给她们泡上茶,又拿出饼干来分享。
李桂花吃了饼干,又喝了两口茶,才道,“小江,你听说了吧。赵祖根两口子造孽啊,把早产女儿接出来,又没给好好照顾,让夏主任抱回去抢救了!也不知道脱离危险没有?”
江蓠珠还没应话,隔壁的王嫂王丽抢着话道,“我早上买菜时,听周大妞说的!准准的,她说她昨儿陪夏主任去的赵家和医院!”
在江蓠珠和夏淑君几人去体检的上午,这个事儿已经在家属区里传遍了,据说赵祖根还被魏海峰等人警告了。
江蓠珠轻轻点头,“昨儿周干事和齐干事来夏伯母家歇脚喝水时,我也在,和你们听说的差不多。”
“孩子昨儿下午就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继续住院观察照顾一段时间。”
李桂花目光左右瞟了瞟,压低声音再问道,“听说是……故意提早接出来的?”
“故不故意的,他们还能主动承认吗?”江蓠珠心里也这样怀疑,但无凭无据的,贺兆川和夏淑君都只能口头警告,大家心里明白就行了。
“啧啧啧,”李桂花和王丽同时感叹出声,她们脸上同是对赵祖根的嫌恶。
这军区里也有重男轻女的人家,但没人敢害死亲闺女儿啊。
李桂花和王丽来找江蓠珠就是为了从她这里,再确定一遍事情的真相,没想到赵祖根两口子,居然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虽然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但她们都倾向于赵祖根犯了错误,真的在老家结婚隐瞒不报,又在军区结婚。
李桂花又再问,“听说新家属楼那边会有房子空出来,小江,你要搬吗?”
他们旧家属区这一带,若江蓠珠想搬过去,其他人基本没法和她争。
大批量给分房子时,可以试着走走关系,但所有人都盯着几个房源时,就得按规矩办事儿,那基本就是按男人的级别高低来分配的了。
现在旧家属区里,家里男人级别最高的是顾明晏。
“目前没这个打算。嫂子,你是想搬吗?我让老顾帮你们问问?”江蓠珠沉吟片刻,反问回去了。
“好……这好吗?”李桂花差点儿就一口应下来了。但若江蓠珠真没打算搬,她和其他人家都有竞争资格了。
“就让老顾帮你们问问,行不行还得看领导批不批,怎么批?”江蓠珠所说的问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问,没有要给李桂花走动关系的意思。
顾明晏是李桂花男人李营长的直系上级,李家要申请换到家属楼的房子,按程序顾明晏这里是要签字的。
一般情况下,顾明晏不会在这里卡下级们的申请。
“晓得了,回头我和大李好好商量商量,”李桂花连连点头,他们家可是连续几批都没申请上,有些时候可能就差了男人上级去帮忙问一问了。
王丽羡慕地瞟一眼李桂花,嘴.巴动了动,放弃了同样开口让江蓠珠帮忙的想法。
不同于李桂花数次主动申请想搬去新家属楼,她是一次都没申请过,主要是搬去了家属楼那边,和娘家走动起来不方便。
她做的事情自己是没谋多少利,但明面上是不被允许的。家属楼那边住得太近,楼上楼下基本瞒不住事情,怎么都没有单独一个小院儿方便呢。
“你这搬走,咱们对面可不知要搬来什么人了……”王丽嘀嘀咕咕地说话,她家是这西南角的“钉子户”,已经不知换过多少回邻居。
难得这两年清静了些,最新搬来的江蓠珠看着也是个好相处的。
李桂花一家搬走,她家房子一贯保护得不错,很快就会有新军属搬来的。
那时候她们可不一定有运气,碰上李桂花这样清醒省事儿的邻居了。
江蓠珠倒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不过呢,她和顾明晏就房子的事情商量过,他们是不会搬的。
顾明晏不会去卡对门邻居又是下级的李家,甚至还会在能力范围内帮帮他。
李桂花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不见,“对了,我来之前听林大娘说,田团的媳妇也愿意来随军了,田团若是申请,新家属楼那边肯定优先分配给田团长。”
她男人的上级可不仅有副团长顾明晏,还有尚未有家属随军的正团长田威。
再就是现在不确定新家属楼那边能空出多少房子,如果只有赵祖根那户,田团申请了随军,按规矩得分配给他。
“田团、孟团和魏团都是你家顾团的好友,林大娘还说啊,田团家媳妇儿听说你肯随军了,她才松口愿意来随军。”
“林大娘是谁啊?她怎么知道这么多,”江蓠珠眨了眨眼,她这几天忙着接待亲哥,又琢磨唐月佳和胡月珍表姐妹的事情,都没太关注家属院的八卦了。
没想,还错过了这些和她扯上一点关系的八卦。
江蓠珠继续道,“老顾说周末要请他们来家里吃饭,田团申请了亲属随军的事儿,他还没和我说。”
江蓠珠是听顾明晏提过他在部队的这些好友,走得比较近的就是李桂花口中的这三个了。
田威是顾明晏现在所属团的团长,孟和平是顾明晏被调走前的团长,顾明晏加上魏海峰,他们四人经常被领导安排执行一个任务。
多次经历下来,彼此间是能托付后背的生死战友关系。
他们这样经历过生死的战友之间,肯定会比和其他普通战友都要好一些。
孟和平的媳妇儿带孩子回娘家看生病的父亲,已经走了两个来月,田威的媳妇儿没来随军。
所以当时江蓠珠刚到军区,只有魏海峰一家出面招待了他们。
魏海峰请吃饭的当天,又出了赵祖根的事情,魏海峰自己都随便吃几口走了。
原本的计划里,魏海峰是要去请孟和平和田威来家里一起吃饭的。
“林大娘是家属楼那边吴团长的娘,她两年前来照顾媳妇儿月子,就一直没走。不久前,林大娘在话务室等老家小儿子回电话时,偶然听到的。”
李桂花笑了笑,她和王丽来随军好些年了,都有各自的消息渠道。
那吴团长的老娘就是家属区里消息最灵通的几人之一,这还给她亲自听到这样的八卦,不到一个下午就传遍了。
江蓠珠点点头,眉心蹙起,“话务室里打电话会这么容易被偷听吗?”
她可是和阮玉敏约好了每周通一次电话,若没有防备,一不小心说多了江源白的事情,还不被传遍整个家属区啊。
李桂花看江蓠珠误会了,赶紧解释,“没有没有,今儿也是巧了。林大娘那人存不住话,知道一点事情,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家属区。”
林大娘到底当两年多军属了,知道哪些话不能乱传。田威和他媳妇儿的闲话不算机密,可不久给传开了去。
“你放心吧,不碰上林大娘,咱们话务室的小战士们,是不会随意外传的。”
不过军区内的电话内容会被监控记录,也是规矩定的。真要说些私密内容,还得到镇上的邮局里打电话才行。
不然一些无伤大雅的八卦事情,还是容易从话务室走漏出来。
“我明白了,”江蓠珠点点头。
那田威目前还住双人宿舍,极大概率和之前的顾明晏一样,对家属区内的小道道知道的不多,没对话务室里等着打电话的军属多防备,就给听到了电话内容。
还在这极短时间内,传到了她这个相关人的耳中。
江蓠珠侧身看向王丽,“王嫂子,这个周末我和老顾想请朋友邻居来家里吃个饭,我想要两只鸡两只鸭子一只鹅和十斤鸡蛋,你能帮我从老乡同志那边换吗?”
“我手上没什么肉票蛋票了,按这边市价的一点五倍给钱,行吗?”江蓠珠暂时先按苏城那边黑市的无票交易方式,来和王丽商量。
“一点五倍?”王丽整个人的坐姿都端正了,双目灼灼地看着江蓠珠,只是这一点五倍的说法,她没听大明白。
“就是供销社原本价格的基础上,再给一半的钱抵票,价格可以商量……”苏城那边的黑市价格,江蓠珠也是听来家里帮忙干活的梅婶说的,她自己是没去过。
“唉哟!哪里用给这么多,咱们这儿最多加两成!”王丽是帮娘家山寨的亲朋和江蓠珠等人长期往来的,不会单独乱收江蓠珠的钱。
“江阿妹,你放一百颗心,我绝对给你找品质最好的,老乡们给我怎么换,也一定给你怎么换,咱们就是互通有无,和黑市里的买卖可不一样喽……”
在王丽语速加快又混入方言后,江蓠珠听着有些困难了,不过配合着王丽眉飞色舞地表情来听,还是能听懂大半。
江蓠珠状似完全听懂那般地点头,又再道,“多谢你了,我周日前要,能送来家里吗?”
江蓠珠其实还有许多想找当地老乡换的,比如罗叔给过她的那些干茶树菇和干红菇。
不过这些眼下不着急,等她和王丽完成第一次交易再说。
王丽连连点头,“当然能!你还带着孩子呢,哪儿让你和我回寨子,最迟周六下午,一定给你送来!”
李桂花也顺便让王丽给她带五斤鸡蛋,她家里的蛋票也不多了。
江蓠珠顺便先口头邀请她们这个周日来家里吃个便饭,到了当天,她肯定要再上门邀请一次。
远亲不如近邻,只要性格处事不要太极品,江蓠珠是很乐意和邻居们打好关系的。
多了田团长家这个变数后,江蓠珠也没法保证李桂花一家能顺利搬去家属楼那边了。
江蓠珠起身回房间再出来,直接拿十块给王丽当付预定金,等拿到东西了,多还少补。
“阿妹,你可敞亮了!”
王丽就喜欢江蓠珠这样不差钱的作风,她对江蓠珠的称呼也从小江,变成了江阿妹,再是现在无比亲昵的阿妹了。
“我对品质是有要求的,丽姐帮我上心些,”江蓠珠可不想被王丽当人傻钱多的冤大头,笑吟吟地提醒一句。
她对王丽的称呼,也随着王丽一同变成了丽姐。
送走李桂花和王丽后,江蓠珠把孩子放回到婴儿车里,她也开始备菜。
——
傍晚六点二十分,顾明晏比平时晚了十来分钟回到家里,他先回卧室拿衣服去快速冲洗,再来厨房炒菜。
江蓠珠吃过下午茶点心,并不饿,她把下午从李桂花那儿知道的事情,和顾明晏分享一遍。
顾明晏少许诧异,“我也是刚知道,老田下午才提交了随军申请,选哪里的房子还没定下来。”
他是回家前才听田威说的,江蓠珠这里居然能比他还先知道。
“以后咱们打电话可得注意些……算了,我以后去贺伯伯家打,”江蓠珠转念一想,觉得小镇上的邮局也不保险。
而作为副师长的贺兆川家的电话记录和通话内容肯定是要被严格保密的,基本不存在外泄的可能。
顾明晏点了点头,他觉得他明儿得去提醒一下田威。
那林大娘不知都听了什么,就这样传出来了,还把田威媳妇愿意随军的理由往江蓠珠头上套……
江蓠珠又继续叭叭叭地把找隔壁王丽交易的事儿说了。
“这么多肉,肯定够吃了吧!”
“够够的了,”顾明晏肯定地给点头,他老家嫁闺女儿也就准备这些肉了,江蓠珠对他的朋友们可够大方了。
“哦,忘说了,那其中一只鸡一只鸭是给贺伯伯家的,”江蓠珠猜请客那天贺家人不会过来,来了他们家,以后就不好推拒其他家的邀请了。
江蓠珠也不想给人制造麻烦,所以找王丽换肉时,就将单独给贺家的那份算在内了。
“应该的,”顾明晏笑着点头,这样再一想就觉得江蓠珠买的肉量是合理范围内的大方。
晚饭后,江蓠珠抱着又在吃饭一半时醒来的儿子,在客厅里一遍哄娃,一边走动消食。
顾明晏在厨房里洗了碗,再来把儿子抱回来,再继续去前院后院浇水。
他回来时,江蓠珠已经结束消食散步,躺回摇椅里,手上翻着英语词典。
顾明晏没有打扰江蓠珠,他抱着儿子回房给他洗头洗澡,再把堆积的衣服和尿布等搓洗干净。
这期间顾明晏都将小奶娃背在身后,小奶娃现在醒着时不敢单独放他在卧室的床上,到了夜里,他就对婴儿车表现出抗拒来。
人虽然还小小的,但似乎已经知道白天的婴儿车能带他出门溜达,晚上就是限制他翻身的“牢笼”,可不爱待了。
顾明晏小心地把背带放下来,再转头一看,儿子果然就这样被背着哄睡了。
“睡了呀,好乖哟,”江蓠珠结束今日的专业词汇背诵,回来房间来带娃,没想到儿子已经给哄睡了。
江蓠珠小心翼翼地亲一口儿子肉乎乎的脸颊,就起身去拿睡衣,她也要去洗头洗澡了。
“咱们还要给宝宝打个浴桶……不,我也要,听说这边冬天还挺湿冷的,洗澡没有浴桶不方便。”
江蓠珠洗澡出来,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和顾明晏商量。
到这个周末,顾明晏就可以去附近村寨的老师傅家里,把给小奶娃定制的婴儿床、宝宝椅等东西拿回来了。
但江蓠珠打算给儿子和自己都再定制个浴桶,天渐渐冷了之后,一周泡一两次澡还是挺舒服的。
“好,我会记得的,”顾明晏走来从江蓠珠手里接过毛巾,再把人揽着坐到他的腿上,他继续给江蓠珠擦头发。
江蓠珠抱住顾明晏的脖子,嘴角微扬,眼睛眯起,活像一只被顺毛中的猫儿,就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来了。
在江蓠珠被“顺毛”得意识昏沉时,她被顾明晏放回了床铺,顾明晏的吻星星点点地落在她的额头、脸颊上。
顾明晏今儿比平时稍晚一点到家,是他去一趟医院领取计生用品去了,他还记得江蓠珠昨夜的“失望”。
再就是……取悦了江蓠珠后的“半自助”,对尝过“山珍海味”的他来说,连“解馋”都算不上。
“阿蓠,看着我,”顾明晏吻去江蓠珠额头的汗珠,哄着江蓠珠看着他。
江蓠珠下意识抬眸看来,又很快失神,不知今夕何夕。
“山珍海味”不小心炖成了“饕餮盛宴”,顾明晏领回来计划能用一周的小东西,当晚就造没了一半。
——
江蓠珠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过了,她不是自然醒的,是听到儿子的哭声,本能解开衣服喂了好一会儿奶,才渐渐清醒过来。
“咱们喝奶粉吧,乖,妈妈很快就泡好,”江蓠珠感觉到儿子吸不出奶的委屈,立刻爬起来,也不再细想她的奶水都哪儿去了。
江蓠珠抱着儿子坐起来,一转身过来,才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两个保温瓶,瓶子下分别压着一页纸,这是分别给她和小奶娃提前泡好的奶。
江蓠珠只要倒到同放在床头柜上的奶瓶里,就能给儿子喂上了,她自己也能喝另一个保温瓶里的牛奶先垫垫肚子。
江蓠珠先在手背上试了试奶水的温度,才继续把奶倒到带奶嘴的奶瓶里。
这奶瓶很多供销社都没得买,得到面向外国友人的友谊商店才可能买到。
在苏城和桥观村时,江蓠珠和顾明晏手上都没有外汇商券。加上小奶娃用木勺喝奶也喝得挺习惯的,就不是这么着急。
家里这个奶瓶是江留鹤托人,在西安友谊商店买奶粉时附赠的,今儿是第一回用。
小奶娃显然是很喜欢,小肉手挥啊挥,就自己来扶奶瓶了。江蓠珠一只手托奶瓶喂奶,另一只手也给自己倒上奶来喝。
母子俩双双喝完奶,又一起滑回床铺继续抱着睡。
上午快十一点时,贺志赢来敲门,他被罗叔安排来的。他和罗叔等人都以为江蓠珠是因为胡月珍的事情,今儿才没去贺家吃午饭。
江蓠珠醒了有一会儿了,就是肚子不饿,人也懒懒的,才没有抱着儿子出门。
“来了,稍等!”
江蓠珠从窗户对着前院喊完好一会儿,才抱着小奶娃来开了院门,“小哥,今儿休息吗?”
“对,能休一天半,我又另请了一天假。咱们这就去我家吧,我妈也快下班了,不然晚点她还得过来。”
贺志赢可不想江蓠珠因为三嫂表姐妹的事情,和他们家里生分了。
“下午,我送三嫂和胡同志回省城,要我帮你从省城带些什么吗?”
胡月珍的事情江蓠珠知情的,贺志赢就不再话里多隐瞒。他送人和额外请的假,就是因为他.妈夏淑君不放心,让他过去盯着。
“等我想想和你说,”江蓠珠还是挺关注胡月珍怀孕事件的后续,就是昨儿和顾明晏闹太过了,才没能一早起来就去贺家“吃瓜”。
“贺小哥,你可得保护好自己啊,人家之前看不上你了,可不代表现在看不上你,或你三哥了。”
江蓠珠提醒完,就转身回客厅去推婴儿车和拿自己的手提包。
贺志赢愣在原地,显然他在江蓠珠提醒之前,不觉得胡月珍的事儿还能扯到他身上来。
但再想想那姑娘昨儿到现在,在他家里撒泼哭闹的架势,真不是什么有底线的人。
说不准还真可能被江蓠珠说中,她又把心思动到他身上来呢。
在江蓠珠抱着儿子回来时,贺志赢又低声道,“谢谢,我明白了。”
“我也会提醒我三哥注意的,”他说是这么说,提醒也会提醒,但贺志赢以为胡月珍的首选目标还会是他,而非已婚又将有孩子的贺志贤。
江蓠珠笑笑不再接话,贺志赢能明白她的意思最好了。
“我来抱吧,”贺志赢来抱小奶娃。
小奶娃仰着头,然后飞速地一个扭头扎回江蓠珠肩上,给了贺志赢一个后脑勺。
“唔……”江蓠珠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她儿子在百日时就觉醒的“记仇”天赋。
他居然还真记住了昨儿抱着他打疫苗的贺志赢,现在还气哼哼地不给抱了。
“等你从省城回来,他就忘了吧,”江蓠珠也不确定儿子最长能记多久,这娃儿平时都乐呵呵的,目前也就记仇过顾明晏和贺志赢,且都是因为打针。
贺志赢这回是真伤心了啊,怎么就不给抱了,他昨儿可抱着小奶娃在门诊大楼的楼上楼下溜达了大半个上午呢。
江蓠珠摸摸儿子的背,试探着给他放到婴儿车里,不算困难地成功了。
她转回去锁门,这边贺志赢就把婴儿车接过来推了。
小奶娃隔着遮阳挡板看不到贺志赢,就还乖乖给推着。
他们抵达贺家外二大门的门禁前,和下班回来吃饭的夏淑君撞上。
“怎么这会儿才来,多晒多热啊,”夏淑君瞧一眼被儿子推着的小奶娃,就来挽住江蓠珠的一边手。
“我陪宝宝睡了个回笼觉,起来迟了,本来还想犯懒在家里对付一顿,小哥来喊我了。”
江蓠珠笑呵呵,她戴着遮阳帽,倒不怕这当头的太阳晒,反而怕傍晚那遮阳帽也挡不住的阳光。
夏淑君看江蓠珠不是说假话,就笑着点点头,又再道,“体检的事情是我安排的,怪谁都怪不到你。”
昨儿在医院,江蓠珠不怼胡月珍,她也得怼她,这事儿和江蓠珠一点关系没有,居然也被迁怒上。
“这种事情还能怪咱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嘛?”江蓠珠从夏淑君的神态里品出许多,看来胡月珍昨儿在贺家没少闹腾啊。
“谁说不是!”夏淑君真是一箩筐话想和江蓠珠吐槽,也只能和江蓠珠这个知情.人说说了。
她答应了保密,就不会对不知情的人再透露。上午在妇联办公室里,心里想再多都得憋着,可够辛苦的了。
“她还真就怪我们了!把我们军区的军人当什么人了?什么臭的烂的都必须要不成?她还一副勉强不嫌弃的样子……”
夏淑君是真的不吐不快,“新兵蛋子找对象不好说,部队里但凡有点级别的,要找媳妇儿还不容易嘛!”
“说难听点,人家二婚宁愿找同样守寡有孩子的女同志,也不会找她这样的……她这无理取闹、随意迁怒的样子,谁敢给她介绍。”
夏淑君也庆幸现在看清楚了人,不然真看儿媳的面子给部队军人介绍了胡月珍,这不是坑人嘛。
夏淑君很清楚自己作为副师长夫人的分量,一般她开口给介绍,很少有不成的,这一旦成功了,她也是给自己招麻烦了。
“确实,”江蓠珠认同地点点头,抛除她看过小说里剧情,她对眼前的这个胡月珍也难有好感。
江蓠珠再转念一想,觉得贺家这顿饭,她必须得吃。
她体检的这一捎带,提前把胡月珍身上的“大雷”爆出来了,给夏淑君和贺家的未来解决了多大的一个大麻烦啊。
“您不松口就是,这样姑娘送回去给她爹娘管吧,”江蓠珠感觉胡月珍身上的问题是从根上带来的,根本不是他们外人说一嘴,怼一怼就能醒悟改好的。
夏淑君点头又点头,和江蓠珠说完,她心里终于是痛快了些。
到贺家门外,他们就不谈起这个事情相关。
江蓠珠也把她想让贺志赢带的东西想好了,“贺小哥,你帮我在省城供销社买些油画颜料回来,要那种无毒无异味的,价格不是问题。”
“你还会画画呀?”夏淑君诧异地问一句,又很快自己想明白,“哦,肯定是你爸教你的。”
江源白是国文教授外,还是书法和国画大家,多才多艺得很,教女儿些油画、水彩画算什么。
江蓠珠笑笑地点头,“我学了些基础,现在除了带宝宝,也没别的事情,就再琢磨琢磨,当做消遣了。”
“找点消遣挺好的,”夏淑君笑着附和了一句,江蓠珠的孩子还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江蓠珠刚来军区,还撞上了赵祖根的事情。
部队里由师长副师长们发起的审查,继续从中层干部往上和向外辐射中,影响出乎意料的大。
这个时候,江蓠珠还是低调些稳妥,她这里暂时就没法给江蓠珠安排工作了。
“小方,你去楼上喊她们下来吃饭了,”夏淑君让警卫员去喊唐月佳表姐妹,她是不想去,也不想让贺志赢去。
“是!”警卫员小方立刻快步上楼,十来分钟后,唐月佳和胡月珍先后下来吃饭。
“阿蓠妹妹来了,”唐月佳笑着和江蓠珠打了声招呼。
“嫂子,”江蓠珠回喊了一句,就跟着夏淑君到她日常的座位上等吃饭了。
胡月珍面色不太好,但到底这是贺家,贺兆川副师长和夏淑君妇联主任的名头还是挺能威慑人的。
她不敢把她私下里对着唐月佳的那套,来对夏淑君和其他贺家人。
但她多多少少还是在迁怒江蓠珠,喊过一遍的人里就明晃晃地把江蓠珠给漏了。
一样故意漏了她的江蓠珠根本不带在意的,接受了夏淑君和罗叔的投喂,开开心心地啃鸡腿中。
但在夏淑君和贺志赢等人的视角来看,江蓠珠莫名其妙被迁怒了不高兴不想理人合情合理,胡月珍这原本就没道理的人还敢不理人,就是她加倍的不懂礼数、没有教养了。
唐月佳能感觉到婆母等人的不高兴不满,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勉强起来,但她也不愿意给这早把她面子里子丢光的表妹找补什么了。
饭后,江蓠珠不着急带儿子去楼上客房午休,她就坐那个单人沙发,“明目张胆”地看热闹中。
“小唐啊,钱主任是我们军区医院妇科方面最好的大夫,之前部队里有几个军嫂难产,是她主刀给把人和孩子都救下来。”
夏淑君对即将带胡月珍返回省城的唐月佳最后劝说,“我的想法呢,小四陪你们回去,到时候他再陪你回军区来养胎。”
从胡月珍的事儿,夏淑君就能知道唐月佳的娘家不可能轻省,唐月佳原本就怀相不稳,再被刺激一番或又劳心劳力,一个不好,孩子没了,人也跟着遭罪。
但唐月佳不回去一趟也不行,发生这样的事情,唐月佳必须亲自出面和她的父母、胡月珍的父母解释清楚。
不然就胡月珍这样的性子,没人送,她回去后乱说或者干脆就半路乱跑,回头她父母亲人还得找来军区要说法,彻底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更更不好了。
“谢谢妈,我明白的……我会好好考虑的,”唐月佳低了低眸,感觉到夏淑君的好意,但她实在没有脸在军区多待了。
夏淑君听出了唐月佳话里的拒绝意思,沉默片刻,没有再劝,“行,你多顾着自己,别劳累到。”
“好,”唐月佳笑着应下来。
贺志赢从门外进来,“咱们得提前点儿到东南大门外等后勤的车。妈,你放心,我们到了,我就找邮局给你打电话。”
贺志赢一个月也就能完整地休息两三天,这就都被他.妈安排去办事儿了。
又想起江蓠珠之前对他的提醒,不知为何,贺志赢心里毛毛的,特别一偏头,他又对上胡月珍看来的视线时。
胡月珍收回视线,又一噗通跪在了夏淑君跟前,“婶子,这些天给您添麻烦了,我……我还是想舔着脸,让您帮我,我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在军区不好处理,省城除了几个大医院外,还有很多街道诊所,再不行她还能去乡下,她总会把肚子里的东西处理了的。到时候她还能继续嫁给想嫁的人!
夏淑君给不出半个笑脸来,胡月珍嘴里的“处理”说得过于轻松,要知道这可是她的孩子,这是条命啊。
“走吧,我送你们到东南大门,”夏淑君转回头去看唐月佳,又想起叮嘱一句江蓠珠。
“阿蓠,你就别跟来了,这么热,你和宝宝回楼上午休吧。”
“好,”江蓠珠乖乖应了,又殷勤地起身去把夏淑君的帽子和水壶给她拎过来,“您送了嫂子,也抓紧时间回来歇歇。”
“欸,”夏淑君笑呵呵地接过来,愈发感觉闺女儿的贴心了。
江蓠珠绕过跪地的胡月珍,走来唐月佳跟前,微微笑道,“嫂子万事宽心,现阶段没什么能比你自己和孩子更重要,好好爱自己。”
唐月佳很明显就是被她的原生家庭桎梏住了,但不同于被父母养着的过去。她结婚了,她有工作有收入,还将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是时候多为自己和孩子想想了。
“嗯,谢谢,”唐月佳点了点头,抛除她羡慕江蓠珠能被婆母公公宠着外,她对江蓠珠挺有好感,她在江蓠珠身上感觉到自己极为稀缺的清醒和随性。
爱自己……唐月佳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江蓠珠这么告诉唐月佳,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现阶段,她自己和孩子是最重要的,再等孩子长大些,江蓠珠会把自己放回绝对第一位。
未来世界网络上鸡汤励志的话极多,但江蓠珠最认可那个“爱人先爱己”的言论。
她也是从践行这句话开始,才渐渐和自己达成和解。
给唐月佳“喂完鸡汤”,江蓠珠就抱儿子午休去了。
这边夏淑君和警卫员小方一起,将贺志赢三人送到东南大门外,等他们坐上后勤往回县城的车才返回。
江蓠珠又惦记了两天,贺志赢在隔天早上打了个报平安电话外,再没打过电话。
省城那边的情况只能等他本人回来了才能知道。
江蓠珠想着她都这样提醒了,贺志赢或贺志贤还能给算计上,就是他们命不好,命中注定要有此遭了。
第42章 第042章
“你们说离谱不离谱?”
到了周天, 贺志赢还未从省城返回。
江蓠珠也只能暂时抛开这件事儿,她和顾明晏要在这天请邻居朋友们来家里吃一顿。
之前顾明晏申请随军又安排加盖卫生间等,他的战友们出了不少力, 这顿饭必须要请。
同时,这也是江蓠珠真正开启随军生活的必要流程。
隔壁王丽在周六下午带着娘家山寨的老乡,来敲江蓠珠家的门, 他们把江蓠珠要的鸡鸭鹅和鸡蛋等都送来了。
周日一早, 顾明晏先带着张长顺等人, 把家里前后院两条混石子儿的青石板路给铺好。
顾明晏继续开车去附近乡里老师傅家把婴儿床、宝宝椅等运回来。
江蓠珠按日常节奏吃过早饭, 就推着婴儿车去买菜。
婴儿车底座塞得满满当当,海鲜蔬菜外,还有水果、糖果和饼干等, 准备用来招待今日来家里做客的少年孩童们。
吃过午饭, 顾明晏开始烧水杀鸡杀鸭和杀鹅,其中杀好的一鸡一鸭简单处理好先放地窖,等晚点送去贺家。
下午四点,江蓠珠和顾明晏先一起把邻居几户人先喊一遍, 顾明晏再抱儿子去魏海峰等几位好友家里喊人。
魏海峰一家五口人,媳妇孩子刚回来两天的孟团孟和平一家三口,再是媳妇儿还没到的田团田威。
这些关系比较好的战友及其家眷外,顾明晏手下的几个营长和上午帮忙干活的张长顺等人也都喊来了。
江蓠珠和顾明晏在家里准备的四张桌子, 坐得满满当当。
“这杯酒, 我敬嫂子、兄弟和各位战友们,这些年对我诸多包容和照顾, 也见证着我成家, 有了爱人和孩子。”
顾明晏端起酒杯, 目光扫过一圈, 就把小酒杯里的白酒一口喝了。
“好!老顾这杯该敬咱们!”魏海峰第一个出声相应,他和田威几人脸上是替顾明晏高兴的神色,顾明晏的确是他们看着成长起来,又在这两年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
顾明晏又倒了一杯酒,侧身看向他身侧的江蓠珠,两人对视一笑,才再一同看向众人,
“这杯酒是我们夫妻一同敬各位,祝各位今日能吃喝尽兴,”顾明晏再端起酒杯。
江蓠珠配合着端起酒杯,跟着敬向众人,“让我们敬祖国万岁,友谊长存!”
“好!敬祖国万岁,友谊长存!”魏海峰等人再次捧场地喝彩,再一同喝一杯。
“这杯酒,我敬我媳妇儿,”顾明晏说着侧身看向江蓠珠,桃花眸低垂,眼中是温柔和认真,“阿蓠,你和宝宝是我此生最大的收获和惊喜,我真的很高兴你们能来随军。”
这种高兴,在今日被好友包围、恍若喜宴的现在,有了更实质和明确的感受,顾明晏忍不住要当众敬江蓠珠一杯。
“嗯,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吧,”江蓠珠端起装着自制果汁的酒杯,和顾明晏轻轻碰了一下,再弯眸笑着把果汁喝了。
“好!老顾敬得对!”魏海峰和他媳妇儿带头鼓掌,周围的大人孩子跟着鼓掌,倒是真的把氛围给炒热起来了。
顾明晏跟着把酒喝了,连喝三杯,他脖子浮现一层薄红,又一笑,“动筷子吧,不要客气,诸位吃得开心,我们夫妻也开心。”
“哈哈哈,好!”魏海峰等人不再客气地吃喝起来,孩子们也早就忍耐不住,当即就动筷子、抓糖果等等。
在众人都吃过一会儿后,魏海峰笑着站起来,“哈哈哈,这几桌子菜可够你们忙乎大半天了!”
“来,我们大家一起敬老顾,敬弟妹,欢迎弟妹加入咱们东南军区大家庭!”
“是啊,欢迎小江来随军,日后咱们可得多走动,”魏海峰的媳妇儿孟小妮特意走来和江蓠珠碰杯。
“好,谢谢老魏同志,谢谢孟姐,这杯我可得喝,”江蓠珠端着果汁,和极为捧场的魏海峰夫妇碰了碰。
随后江蓠珠又和孟和平的媳妇儿邓文静碰了碰杯,再和顾明晏一起到另外三桌,和邻居营长极其家眷们都喝一杯。
小孩子们喝着江蓠珠自制的果汁,吃着随便拿随便吃的糖果饼干,高兴得不行,也纷纷小大人模样地来敬酒。
“我敬你们!以后要请你们多带我家宝宝玩了,”江蓠珠状似郑重地和小客人们敬了酒。
她还在喂奶,众人都默认她跟着孩子们喝果汁,顾明晏酒量尚可,但也遭不住要敬这么多人。
顾明晏看到江蓠珠给的眼色,微微一笑,听话地只抿了一口。但孩子们看到江蓠珠和顾明晏郑重其事地喝了,他们就高兴了。
走一圈,他们回主桌来继续吃饭。
小奶娃在开吃前,给江蓠珠奶睡放回卧室的新婴儿床里了。
众人互相招呼着不再多客气,江蓠珠和顾明晏准备了鸡鸭鹅三样大肉外,还有不要票的各样海鲜和水果饼干等。
是真的花钱又花心思了,诚意满满。
众人一致专心吃得七八分饱之后,才开始放慢了吃饭喝酒的节奏,一边吃,一边聊天说话。
江蓠珠和几个已经吃饱的女眷换来客厅里喝水聊天,主要是她笑眯眯地听着,不时问上几句,不让话题冷下来。
魏海峰的媳妇儿孟小妮盯着最小的儿子吃了饭,才来加入客厅的茶话会。
又聊过一轮后,孟小妮凑近江蓠珠,低声问道,“田团媳妇儿要来随军,听说了吧?”
她觉得以顾明晏和田威的搭档关系,江蓠珠能从顾明晏那儿知道的更具体。
再就是吴团的老娘嘴.巴没把门,把田威和媳妇儿的电话内容传遍了家属区,她听到的已经是几个版本后的了。
“嗯,”江蓠珠点点头,又配合着问道,“怎么了?你原本就认识她吗?”
孟小妮果然点了点头,“算是认识吧。三年前,田团的脚受伤住院时,她来军区照顾了两个月,当时我都以为她要随军了,没想到又回去了。”
“听说她那年回去没多久就查出怀孕了,现在孩子两周岁多了,一直没来随军,没想到啊……”
孟小妮平时是不太相信林大娘那张嘴,但这回她也觉得田威媳妇儿是被江蓠珠给“带”来的。
孟小妮继续说明,“她的情况和你差不多,她在老家城市当中学老师,她父亲据说是大学校长呢,她妈也是大单位里的领导。”
家属区里来自城市的军属也有分家境好和不好的,孟小妮觉得江蓠珠和即将来随军的田威媳妇儿,都属于家境特别好的。
江蓠珠不觉得奇怪,军官娶城市姑娘不在少数,她顺口问道,“她叫什么名字呀?”
“叶露,露水的露,她老家是海城的,海城和苏城离得挺近吧,”孟小妮对三年前见过的叶露印象深刻,特意记过她的名字和身世信息。
但她知道的也仅限这些,叶露具体工作的哪个学校,爸妈哪个单位的她都不确定。
江蓠珠点了点头,“挺近的,我家有亲戚在海城。”她外公的弟子方靖奕多年前,通过老丈人关系,转去了海城医科大学任教。
江蓠珠离开苏城前,还给方靖奕写了封匿名信呢。
江蓠珠仔细回顾了一下,这个叶露是后妈文故事线开始后,没出现过的人物。
或者在七年后,叶露跟随田威被调走了、又或者来随军了不适应,重新走了也都是可能的。
当然也不排除她就纯粹是个没有姓名的路人甲,毕竟小说的视角都在女主那里。
书里,顾明晏这个男主的工具人属性非常强,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出任务的路上,连带他的朋友们都很少在文里出场,更别说他朋友的媳妇儿们了。
“等她来了,你们会有话聊的,”孟小妮笑着总结了一句。
“那得等接触了才知道,现在我就爱和孟姐你聊天,”江蓠珠弯眸笑着哄孟小妮儿,她感觉孟小妮和叶露不止于她自己说的这点认识。
孟小妮被江蓠珠甜度极高地一哄,也跟着笑了。
或许江蓠珠和叶露身世差不多,但江蓠珠背靠夏淑君和贺家,又和一般从城市来的军嫂们不太一样。
而这一顿吃饭聊天下来,江蓠珠发现来她家的八个军嫂就分了三四个派别,虽然大家面上都在笑,其实泾渭分明。
农村出身的王丽和李桂花绝对不搭首都出身的邓文静的话。和邓文静同是北方姑娘的孟小妮很会捧场,但也有区分,她更愿意和邓文静、江蓠珠说话。
邓文静或许是看家里男人的面子,对孟小妮和江蓠珠都算礼貌客套,除此外,她对其他军嫂都挺冷淡的。
首都来的军嫂在军属群体里是凤毛麟角的存在,邓文静在今晚算自成一个派别。
斜对门的军嫂苏敏是闽南人,她就只找王丽和另一本本省出身的军嫂说话。
当然了,江蓠珠作为今晚请客的主人家,她的丈夫顾明晏年轻且身居团职,她自己身后还有夏淑君明确表态的撑腰,没人会在今儿不给江蓠珠面子。
只要江蓠珠接了话,就会有人再把话题聊下去。这顿饭算得上是宾尽主欢。
晚上七点半,吃了两个多小时的晚饭终于散了,顾明晏带着田威、张长顺几人把厨房收拾了,再把从邻居那儿借来的桌椅还了。
田威是主动留下来帮忙,也顺便把顾家小院的客厅、书房,再是前院后院都看了仔细。
他也在犹豫选择旧家属区的小院,还是新家属楼的楼房。
“还没定下来呢?”顾明晏问着,顺手给田威和自己都倒了杯解酒茶,请客是应该的,但这样忙一天下来,不比日常训练一天来得轻松。
“你当初怎么定下来的?”田威就是来和顾明晏取经的,他的随军申请在加紧办着,没有意外下周就能办下来了,他也要抓紧决定选哪里的房子。
就在昨天,去赵祖根老家调查的同志传回了调查报告,赵祖根和来军区闹过的那位女同志存在事实婚姻,且赵祖根重婚后,还拒绝赡养老人。
赵祖根老家的爹在那位女同志上火车的第三天,在家里病逝,老母亲也差点儿饿死在家里。
在昨天赵祖根就被抓起来,等待审判,他的那栋房子是确定能让出来。
除此之外,部队中层干部中有两位营长即将转业回老家。具体为何要转业还未公告,但新家属楼那边是有三套房子确定能让出来了。
“我们当时没有新家属楼可以选,我媳妇儿要求有水有电有卫生间,旧家属区就能满足要求,”顾明晏笑了笑,他当时和江蓠珠真没什么犹豫就定了这里。
“我媳妇儿不在意什么新不新,她只要住的舒服,”顾明晏其实也认同这点,在一点点把前后院都打理清楚后,他走进自家,多了不少成就感和归属感。
顾明晏补充道,“对了,决定房子前,我媳妇儿还让我找人问了住房附近邻居的情况。”
顾明晏觉得田威也需要考虑这点,邻居省不省事儿其实挺影响生活质量的。
江蓠珠和他就绝对受不了朱晓春那样的邻居,无关她和赵祖根的事儿,是她骂人的措辞过于肮脏,动不动就涉及祖宗父母和人体器官。
“是,这点挺重要的,我也得找人问问去,”田威还没住来家属区,已经感觉到军属们的可怕了,短短时间,林大娘把他和媳妇儿的对话传遍了军区。
吴团长来找他道歉,田威又能拿战友母亲,六十来岁的军属怎么办,只能记住教训,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但可以知道,等他媳妇儿来随军后知道了始末,少不得和他一顿生气。
田威又起身在客厅两边的窗户看了看,他心里是倾向选择旧家属区,围墙垒高点儿,随意他们在里面怎么捣腾。
但媳妇儿好不容易愿意随军了,田威更希望她能在军区待得开心些,别一生气又跑回去。
田威走来藤椅坐下,一抬眸又对上顾明晏的目光,他心虚地低咳一声,“老顾,咱就是心里憋了些话,和你多唠唠。”
顾明晏看一眼什么动静的主卧房门,江蓠珠应该是累了,在陪儿子睡觉,点了点头,“你说吧。”
田威长长叹气后,才道,“那天给林大娘听到电话……主要是我当时太紧张了,注意不到她,我以为……我媳妇儿来找我离婚的!”
“你也知道我们结婚六年了,一直聚少离多,三年前那回我以为她愿意来随军了,没想她又走了。”
“有了孩子是挺高兴的,但我总感觉哪天她就只要孩子,不要我了……上个月看你递交了随军申请,我没忍住又给她写了信。”
“她一直没回信,那通电话,我以为是彻底把她惹火了,来找我离婚了。”田威这么想,是他们因为随不随军问题吵了无数次,上回见面就是不欢而散。
田威又很快露出笑容,“我真高兴,我没想到她居然愿意带孩子来随军,我真得谢谢你把弟妹带来了!”
田威自己也觉得是顾明晏和江蓠珠,给他带来了好运。
“哪儿是因为我们了,是你媳妇儿自己想明白了,”顾明晏可不敢认这样的功劳,也觉得自己说的对。
田威媳妇儿不自己想通,即便来随军了也能走。
三年前那回可不就是又走了。
当时叶露来时,田威可没少向他和魏海峰显摆、秀恩爱,走了后,顾明晏几人又这样被田威吐了许多苦水。
顾明晏真心希望好友田威能家庭幸福、得偿所愿。但真出什么主意,他也不太行。
在这次休假赶往苏城前,他和江蓠珠之间也是一地鸡毛,互相想法都不在一条线上。
真正能把日子过好,是江蓠珠自己先想明白了,他跟着做出改变和调整。
“不,必须得感谢你们!”田威拍得顾明晏的肩膀嘭嘭响。
顾明晏沉默片刻不再反驳,他是没醉,但明显田威有些微醺了。
田威再次把藤椅拉向顾明晏,“好弟弟,你再和哥哥我说说,你怎么……就是你怎么哄媳妇儿的,给我支支招啊。”
“可不能我媳妇来了,我又把人给气跑了!”
准确地说,田威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叶露三年前为何又走了,当时他们明明好得很,叶露都松口随军了。
他和顾明晏等人结束任务回来,叶露已经回海城小半个月了。
当时他的假都休完了,再等攒够假期找去海城,叶露已经不愿意和他谈相关的话题了。
田威的目光过于恳切,顾明晏没法拒绝,沉吟了片刻就把熊东俊教他的那些,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
核心就是主动了,不管做事儿和认错,都得主动!
“可以啊,老顾!再多说说,我努力记下来,”田威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就差拿笔给记下来了。
顾明晏不好拒绝,只能继续说了。
“可以啊!不愧是你!”田威又一次激动地拍拍藤椅背,他听领导们开会都没这么认真过了。
二十分钟后,顾明晏送走意犹未尽、酒醒大半的田威,又去厨房外的水龙头打水洗脸洗手,才回房来。
主卧里,江蓠珠根本没睡,她就坐在写字台边,一边练字一边笑吟吟地看来,“回来啦,解酒茶都喝了没。”
“嗯,”顾明晏喝了不少酒,但意识都算清楚,方才还在客厅里,陪着田威聊天又喝了一壶解酒茶,眼下基本是清醒了。
但在江蓠珠带着明显笑意的眸光下,顾明晏脖子耳根的热度再次腾腾起来。
顾明晏走来,有自己的椅子不坐,微微俯身一把将江蓠珠抱起来,他们再一同坐下,他在江蓠珠耳边问道,“笑话我呢?”
“不用憋着,”顾明晏无奈一笑,他看江蓠珠已经憋得很辛苦很勉强的样子了。
“哈哈哈,我是没想到你们会聊这些!”江蓠珠到底是没忍住,当即就笑倒在顾明晏怀里。
江蓠珠也不算是故意听的,她一开始坐在写字台这边,就是为了练字的,但没多久就听到了顾明晏和田威的聊天。
听了开始,就没忍住一直听下来了。
主要是田威的一声声“可以啊”略为魔性,给江蓠珠逗得不行,再就是顾明晏居然也会“迷失”在那一声声的追捧中。
“可以啊,老顾,你对付我的招数这么多!”江蓠珠略略收敛笑意,模仿着田威的语气,学了一句。
才说完,江蓠珠自己又乐开了,“哈哈哈……”
顾明晏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揽住笑得快跌下去的江蓠珠,再弯起嘴角陪她一起笑了。
“我……我喝多了点儿,”顾明晏终于清醒的现在,也觉得他和田威的对话略显离谱,换平时,他不会和田威说这些,或者说到熊东俊的那些话就差不多了。
“哈哈哈,”江蓠珠继续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住,趴在顾明晏肩头累得喘气儿。
“怎么还没睡?”顾明晏是真以为江蓠珠陪儿子睡觉去了,因为要待客,江蓠珠下午也一直在忙,这会儿应该挺累挺困了。
“我想着宝宝快醒了,还有地窖里的鸡和鸭没送去贺伯伯家呢,我们要一起去,”江蓠珠其实还是着急知道唐月佳几人回省城后的事情,想看看贺志赢回来没有。
顾明晏揉揉江蓠珠的后颈,感觉不带江蓠珠走一趟贺家,她晚上怕是要睡不好了。
“好,等宝宝醒来了,咱们去一趟贺家。”
顾明晏说完,偏头过来吻上江蓠珠的唇,将被江蓠珠笑话的那点羞恼融化在这个吻里。
江蓠珠被亲得晕晕乎乎,已经放弃和顾明晏比肺活量,她只要配合和享受就好啦。
绵长的一吻结束,江蓠珠飞速地从顾明晏怀里挣脱,还是又挑衅不够地揶揄顾明晏一句,“你好像忘了把这招告诉老田同志了呀。”
“这不用教,”顾明晏觉得这是男人的本能,田威这都要人教的话,他要学的就太多太多了。
另外,顾明晏不会把他和江蓠珠相处的细节告诉别人,哪怕是能生死与共的战友。
“呜呜呜!”小奶娃才哭了两声,就被江蓠珠从婴儿床里抱出来,顾明晏走来接过,给儿子换尿布。
江蓠珠拿着奶瓶出去泡奶,她这越来越不够喂的奶水还是等着从贺家回来,奶睡儿子用吧。
——
贺家,夏淑君很是惊喜地迎进江蓠珠三人。
“你们可来了,我才和老贺念叨,今儿没见着你和宝宝呢,”夏淑君昨儿就知道江蓠珠一家今天请客。
其他和顾明晏同级的军人家里请客,他们都没去,这个时候,她和贺兆川不好上门,但也惋惜今儿难得休息一日,却没能看到江蓠珠和小奶娃。
“阿蓠和小顾来了,快坐,”贺兆川走来顾明晏这儿,把肉乎乎的小奶娃抱过来,“宝宝,贺爷爷抱你呀。”
“哒哒~”小奶娃软糯糯地应声,挥舞着手,并不排斥被贺兆川抱,在被抱高时,还发出响亮的笑声来。
“这笑声真亮,咱们宝宝养得真不错,”夏淑君也来这边逗孩子,很快就从贺兆川手里把孩子抢来抱了。
顾明晏推着婴儿车到贺家厨房门外,把车子底座的一只鸡一只鸭,拎出来。
“这是我让隔壁军嫂一起买的,明儿煮了,咱们一起吃,”江蓠珠开口解释一句,又接着问道,“贺小哥还没从省城回来吗?医院那边要不要再请假。”
夏淑君连连点头,“也不知怎么耽搁了,电话都不晓得再打一个,只能让小方明儿去给他再请假一天了。”
夏淑君心里也担心着,那通电话之后,贺志赢和贺志贤都没再通过电话。
夏淑君又道,“我下午打电话去你三哥的单位,他也请假了。”
贺志贤原本赶回省城是单位里有紧急工作,但今儿也请假了,可能还是担心唐月佳和贺志赢二人处理不了,或纯粹担心唐月佳的身体。
江蓠珠闻言不再追根究底,而是宽慰起夏淑君来,“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应该没什么大事儿,也可能是火车晚点了,或许小哥晚点就到……”
江蓠珠话音未落,警卫员小方就和贺志赢一起推门进到客厅。
“我回来了,”贺志赢提着几大袋东西,大步走进客厅,放下东西,他目光扫一圈,跟着打招呼,“阿蓠,顾团,你们来了。爸,妈,罗叔,你们都吃过了吧。”
“罗叔,您快给我弄点吃的,我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贺志赢一脸的沧桑疲惫,说自己三天三夜没睡过觉了都有人相信。
“行,我给你煮点鸡丝面吧,”罗叔是看着贺志赢几兄弟长大的,看他这样当即就心疼了。
“我来帮您,”顾明晏主动跟着罗叔去厨房帮忙。
江蓠珠坐在抱着小奶娃的夏淑君边上,目光打量着风.尘仆仆的贺志赢,不确定这年头人出门一趟都这样累,还是贺志赢这趟省城之行真心累至此啊。
贺志赢放下东西,就跑去卫生间洗脸洗手,再出来就猛喝水了。
夏淑君当然也心疼自己儿子了,等他歇差不多了,才开口询问,“怎么搞的?迟了就迟了,我都打算再给你请假一天,今天回不来就明儿回来,把自己搞成这样。”
贺志赢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扫过一圈,顾明晏和罗叔去厨房了,小方帮他把行李等送回楼上了。
在场都是知情或应该知情的人,他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妈,您不知道这两天都发生什么事情……简直了,三嫂的妈和她小舅一家人比胡同志……还离谱不知多少倍!”
贺志赢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但省城发生的事情都怎么都得和他.妈他爸好生交代一遍,不然只怕后续还有更离谱的事情。
“我们抵达省城后,嫂子和我第一时间送了胡同志回家。”
在贺志赢看来,唐月佳还算是个清楚人,他们坐下来后,唐月佳第一时间就拿出胡月珍的血检报告,告诉胡月珍的父母她未婚怀孕的事情。
并且将胡月珍已经袒露的事实全部相告,比如肚子里孩子就是他们家后头胡同里的那个街溜子等等。
胡月珍的父母震惊、不敢置信,再到对胡月珍喊打喊骂。这些都在贺志赢的意料之内。
意料之外的是,他们极短时间内就冷静下来,然后来找唐月佳求助,让她必须出面帮忙解决胡月珍的事情。
唐月佳表示可以帮忙报警,也只会帮忙报警。
随后胡月珍的父母就炸了,开始骂唐月佳没良心,自己发达了就不管亲人等等之类道德绑架的话。
到此贺志赢都能应对,他一直记着夏淑君的叮嘱,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唐月佳,不让她被磕碰着。
唐月佳难得的强硬,彻底刺激了胡月珍的父母,他们不满足于道德绑架的辱骂,上升到推推搡搡的肢体冲突。
贺志赢当然不能再继续看着了,他护着唐月佳,还不小心挨了胡月珍的母亲好几爪子,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他暴力把胡月珍的父亲胡大强锁脖制服,再带着唐月佳从胡家离开。
但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我护着三嫂回到三哥家,还没半天呢,嫂子的母亲、姨母等好几个人就找上门来了,她们说我把胡大强给打了!”
贺志赢很确定自己没有伤人,且已经是万分忍耐不下才动了手,却还是被扣了这个帽子。
贺志赢不后悔动手,只后悔当时没真下手打狠一点,他当场就表示愿意报警配合。
但这几个老女人始终不依不饶,就觉得贺志赢伤害了她们胡家的宝贝疙瘩。贺志赢被气得不轻,但也不能真的就跑去报警了。
唐月佳大抵是明白她说不通母亲和姨母们,她把自己的父亲找来,让他去和自己的母亲、姨母等人沟通。
到昨天下午,唐家和胡家给出最后商量出的结果,不是找贺志赢一起去报警鉴定伤情,也不是要求他赔礼道歉或赔钱。
而是,让他娶了胡月珍!
讲述到这里,贺志赢已经克制不住,激动地站起来了,“爸,妈,阿蓠妹妹,你们说离谱不离谱?”
“都已经明确知道胡同志怀的是谁的孩子,居然能好意思开口让我娶人!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而且唐胡两家明确知道他打伤胡大强的事儿,本就是子虚乌有,或者说是严重脱离事实!
他们居然能抓着子虚乌有的事情,来要求他答应这么离谱的事情!贺志赢实在难以理解他们的脑回路。
也果然就被江蓠珠说中,胡月珍和她的家人居然真把脑筋动到他头上来了。
第43章 第043章
这是突然袭击军人和公然破坏军部公共财产。
贺志赢当下一点继续沟通的想法都没了, 敷衍完这几个老女人,他当即去找了贺志贤,再找来当事人的唐月佳, 他们一起去警局报警备案。
通过这短短接触,她们于贺志赢就是比陌生人还不如的老女人,而非是要适当尊重的三嫂母亲和亲戚了。
贺志赢原本不想报警, 主要还是顾忌着胡月珍未婚先孕, 把事情闹大了对她不好, 他倒还好心着, 可人家却拿他的好心当把柄了。
贺志赢脑袋又没问题,报警之时,就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清楚了。
军方医院出具的体检报告, 再权威不过, 胡月珍的妊娠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胡月珍怀上孩子时,她人还在省城,而贺志赢从去年实习开始一直在清潭县下的东南军区医院,在胡月珍跟随来军区过中秋前, 他们根本不认识,从无交集,也从无接触。
胡月珍就算推翻此前的所有说辞,也不可能将孩子赖在贺志赢身上。
唐家勉强算个明白人的唐父, 万万没料到妻子和胡家几姐妹阳奉阴违, 答应得他好好的,到了贺志赢跟前就换了说辞。
他紧赶慢赶到警局, 对着贺志赢、贺志贤兄弟道歉又道歉, 但贺志赢的耐心耗尽, 连唐父都不想理会。
贺志贤同样很震惊、很生气岳母等人的离谱操作, 对唐父只剩表面的礼貌,这还是因为唐月佳怀孕了,不想太多刺激到她,才竭力忍耐。
怒不可遏的唐父找上妻子,拿离婚警告她。
再就是报警之后,警察找上门,胡大强等人明白对待贺志赢这样的人,不是靠威胁耍赖、虚张声势就能把目的达成。
他们很快转变了态度,来找贺志赢殷切道歉,贺志赢看在三哥三嫂和未来侄儿侄女儿的面子上,勉强答应不追究了。
这些事情处理完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贺志贤和愧疚不已的唐月佳还想留贺志赢在家里过夜,到明儿再回来。
贺志赢却已经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在省城多待了。
不过在贺志贤送他离开前,贺志赢无比郑重又凝重地提醒了贺志贤,从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就能看出唐月佳的母亲和胡家一众人有多奇葩多离谱。
他们会把主意打到贺志赢身上,也极大可能会再把脑筋动到贺志贤身上,若无防备,或不事先警告,或许哪天他得来监牢看望贺志贤了。
贺志赢拿他们军区因为“重婚”,被停职审查的赵祖根,来警示贺志贤。
当时还在省城的贺志赢,并不知道赵祖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贺志贤不太可能主动“重婚”,可不代表这离谱的胡家人,不会搞什么离谱操作,让贺志贤和他家人把胡月珍和胡家也一起照顾了。
贺志赢在郑重其事地提醒又警示时,贺志贤一脸呆滞,难以置信,再到深深蹙起眉头。
这两天对贺志贤来说,也是刷新认知的两天,他从来没想到平时待他热情周到、温柔可亲的胡母,会为了弟弟一家,伙同姐妹们做出如此离谱的事情来。
而在弟弟的说辞里,似乎还能发生更离谱、更难接受的事情。
“……我和三哥聊完就坐最后一班客车回县城,又搭上附近生产队的拖拉机,没怎么耽搁,就是顾不上吃饭了。”
贺志赢感觉自己回来的一路都还算顺,就是今儿一天忙着报警又再去警局销案,回来前拉着亲哥一通聊天,他和贺志贤都没想起吃饭这件事儿。
“面来了,”顾明晏端着一盆鸡丝面进来,他和罗叔煮了不少,其他人或想吃都可以吃一碗半碗的。
“辛苦顾团了,”贺志赢倾诉完了,这会儿胃部彻底觉醒,当即就拿碗来夹面条来吃,“好吃!”
“还得你们北方来的同志会做面条,太好吃了!”贺志赢呼噜噜吃完一碗,又来继续夹。
顾明晏笑了笑,“面条是罗叔早就醒好放着的。”
不过罗叔原本也是北方人,醒面揉面拉面是血脉记忆,一直都做得很好吃。
“顾团,阿蓠妹妹,这么多面条,我也吃不完,你们也来吃些吗?”贺志赢短暂满足了胃,就自觉放慢了吃面速度,招呼起家里客人的顾明晏和江蓠珠。
“我们晚上请客吃饭,我现在还撑着呢,我就不吃了,”江蓠珠晚上才大鱼大肉地吃了过来,对鸡丝面一点儿不馋。
“妈……”贺志赢的话还没出来,就被夏淑君打断了。
“老娘吃不下!”夏淑君这才从贺志赢的倾诉里醒神过来,若非奶娃娃还在怀里抱着,她都想破口大骂了。
就不说胡月珍没被发现怀孕前,对部队军人和她家小四挑挑拣拣的模样,现在都被发现了,她居然能让她的家人逼贺志赢娶她!
把贺志赢当什么人,把贺家当什么人家了!
“我还以为老三省心了,没想到……这哪是结亲,是结了一大家子麻烦!”
夏淑君忍下一堆骂人的话,却也是真的被气到了。
贺志贤从小到大都爱读书也会读书,三年前的大学还没多少乱七八糟的事情,他顺利在广城大学毕业后,选择来离父母近的省城发展,去了省城重机钢铁厂的研发部。
在单位领导的介绍下,贺志贤认识了同厂在宣传部工作的唐月佳,两人看对眼了,很快就谈婚论嫁。
夏淑君当时亲自去省城见了唐父、胡母和唐月佳本人,在她的感觉里,唐父市侩了些,胡母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人妇女,唐月佳模样出挑,高中毕业,宣传部的文职工作,已经是挺好的条件了。
最重要的是,夏淑君此前就怕书呆子似的三儿子比较难找对象,没想他刚开始工作,就有了互相喜欢、谈婚论嫁的姑娘。
夏淑君想着三儿子以后主要在省城发展了,娶个省城当地的姑娘没什么问题。
她怎么都没想到,当时看着挺正常的人家,现在碰上小舅子家的事情,居然暴露出这样可怕的问题来了。
“伯母,当务之急是要提前找好能照顾三嫂的人,她怀相不好,三哥工作又忙,没人照顾不行,但让岳家照顾也不合适了。”江蓠珠轻声和夏淑君说,也是提醒她一下。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江蓠珠感觉只是贺志贤心里防备是不够的。
这个事件里,能帮弟弟家做出这些离谱操作的胡母,就是“贼”在贺家最大的帮手或推手。
发生了这些事情,她即便是唐月佳的母亲,也不再是照顾怀孕唐月佳的最佳人选了。
不然,江蓠珠觉得她该担心唐月佳和孩子的人身安全。万一一个不好,事情绕了一圈,又回到原本的轨迹上了呢。
那江蓠珠也觉得她要被呕死了!
“对,你说的对,”夏淑君也顾不上生气,开始琢磨怎么解决这些实际问题,“其实最好还是让你三哥把小唐送回军区来。”
唐月佳来军区养胎了,贺志贤不仅能专心工作,还能名正言顺地减少和岳家的接触,至少胡家再想把胡月珍塞过来,基本没有可能了。
当然了,夏淑君这样盘算,其实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发生贺志赢说的这种极端情况。
这得多离谱多无耻,才会想把未婚先孕的胡月珍塞给已婚又有孩子、且还是表姐夫的贺志贤呢。
贺兆川沉吟着问向贺志赢,“老三送了你后是回单位加班,还是回家,你知道吗?”
“三哥要回单位继续盯着项目,这几个月都没什么空,他现在应该还回不了家,”贺志赢略一沉思就回了话,若非胡家人的离谱操作,贺志贤都没想请假。
同时也因为万不得已请了假,他接下来会更忙,连同一个街道的家属院都不一定能回去。
贺兆川点点头,他起身到靠窗的座椅那边坐下,拿起电话拨到军区话务总控室,再转拨到贺志贤的工作单位里。
等了有二十来分钟,贺兆川才和贺志贤通上电话。
“爸,小弟安全到了没有?我这里太忙了,暂时没想起给你们回个电话,”贺志贤满是歉意地询问和解释,他回来单位又一头扎进工作,都忘了给军区打个电话问问。
贺兆川是大概知道贺志贤在忙什么方向,那天上午的会议结束后,江留鹤似乎给了贺志贤不少启发和建议,贺志贤当时就火急火燎地想回省城了。
“老三,你记住了,和贺家结亲的只有唐月佳,你得让你岳父岳母明白这点。工作再忙,也不能忽略了小家。”
古往今来,因为没处理好家事被毁了的人才比比皆是,何况贺志贤还没达到江留鹤那等级别的才华程度。
夏淑君把宝宝还给江蓠珠再过来,抢在挂电话前和贺志贤通话,她的语气就很直接了。
“老三,我不管你怎么和你媳妇儿沟通,不要再让她和胡月珍那家人多接触。”
“小唐现在怀孕需要人照顾,找谁也别找你岳母了!这几天,你再忙也和你媳妇儿好好沟通,最好让她回军区来养胎。”
“决定好了,我这边就安排人去接。”
一般情况下,母亲照顾怀孕的女儿没什么大问题,可这想把外甥女儿塞给她小儿子的岳母再接触太多,问题可就太大了。
夏淑君被江蓠珠一提醒,也觉得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你问问小唐,到底是孩子重要,你重要,还是她那些拎不清的……总之,这个问题,你们不能回避。”
“你也知道亲妈的为人,小唐肯回来养胎,我绝不会委屈了她,”夏淑君可算是操碎了心了,但运气不好碰上这样的岳家,孩子都有了,也不能退货,只能尽量解决问题了。
如果可以,夏淑君都想给贺志贤换个城市再发展,这样他的小家就能离那离谱的岳家远远的了。
夏淑君挂了电话,她该提醒的都提醒了。贺志贤好好执行,就能避免大部分的问题。
顾明晏走来,从江蓠珠怀里把犯困的小奶娃接回来。
“伯母,时间不早了,我们抱宝宝回去了,您和贺伯伯别太操心,咱们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是,”江蓠珠听到了想听的,自己也跟着犯困起来。
“小江说的是,咱们解决问题,”贺兆川没多少着急上火的模样,虽然他听贺志赢讲述时,心里的震惊一点儿没少。
他对儿子们基本是半放养半当小兵养,有了工作又结了婚的儿子,就默认从家里分出去,他和夏淑君管多了儿子们的小家反而不好。
不过这是儿子们遭遇的事情没太离谱的前提下,现在贺志贤那边的情况,贺兆川就默认夏淑君该多管多提醒些。
“好,你们回去吧。小顾,你们路上慢着点儿走,”夏淑君对江蓠珠时,又露出了丝毫不勉强地露出浅笑。
再叮嘱了一番,她才和罗叔小方一起把江蓠珠三人送到门外。
走出贺家附近,江蓠珠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眯着眼,让抱儿子又推车的顾明晏带着她走。
“我背你?”顾明晏神情少许无奈,江蓠珠都这么困这么累了,还得踩点在今晚来贺家听八卦,这劲头和热衷村头八卦的他娘徐香莲有的一拼了。
江蓠珠眼睛稍稍睁开些,已经快九点了,家属区里大部分人家都睡了,但这附近还有巡逻的士兵们呢。
不等江蓠珠犹豫,顾明晏将睡着的儿子放回婴儿车,再半蹲在江蓠珠跟前。
江蓠珠当即趴到顾明晏的背上,又飞快地往顾明晏脸颊亲了一下,反思道,“以后不干这样的事儿了。”
明儿她来贺家,照样能从夏淑君那儿知道事情的始末,着实没必要赶着这个时候来,给自己困得不轻。
“偶尔一次,无妨,”顾明晏单手背起江蓠珠,另一只手继续推着儿子回家去,遇到巡逻的士兵,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停下来回敬礼。
至于江蓠珠,她已经抱着顾明晏的肩膀,脸埋在顾明晏颈侧沉沉睡着了。
在傍晚去喊人来家里吃饭前,江蓠珠就提前去洗头洗澡了,送走客人后,她也在卫生间里简单洗漱过。
到家后,顾明晏不用再把江蓠珠喊起来刷牙洗脸,他拿拧好的毛巾给江蓠珠擦脸擦脖子擦手,就放她和同样简单擦过的儿子,一起睡觉。
江蓠珠这么困,也是有顾明晏一部分“功劳”,所以这会儿他伺候人,也是心甘情愿,或者可以说是难得有的体验和感受。
但是顾明晏和江蓠珠都没想到,他背江蓠珠回家一事儿,在第二天就传遍大半个家属区。
江蓠珠本人则是在第三天出门买菜,被同路走的李桂花揶揄了才晓得,她和顾明晏又成了家属院的谈资之一。
“对呀,是背我了,怎么了吗?”江蓠珠不晓得这有什么好传的,背而已,又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接吻了。
“大伙羡慕你们感情好呢,”李桂花那天来吃饭时就发现江蓠珠和顾明晏感情挺不错。
而江蓠珠和顾明晏的这点互动,就能在家属区里传来传去,主要是之前传过的版本里,江蓠珠和顾明晏的夫妻感情不好。
“去年你没来随军,大家的想法就比较多,现在都晓得怎么回事了,过两天就不爱说了,”李桂花也是宽慰江蓠珠不用太在意。
家属区就这点大,大家出门聚在一起,也就聊聊军属们的八卦了,江蓠珠和顾明晏都生得这般好,原本就格外招惹话题。
“我明白了,多谢你告诉我,”江蓠珠倒是不怕被人说,只是有必要搞清楚原因经过,防止麻烦找上门了,她还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
“欸?那边怎么了?”
江蓠珠和李桂花回到新旧家属区分界地带的老榕树前,这边聚集了好些年龄层的军属们,都在热聊中。
这明显不可能还在八卦江蓠珠相关的那点事儿了。
“走,咱们过去坐坐,”李桂花也发现了,带着江蓠珠去找她熟悉的军属们。
老榕树遮天蔽日,白天时,挺多军属家里待不住就来这边坐坐,但人一般不会这么多。
“小江和桂花嫂买菜回来了,快来歇歇再回家。”
她们才走近,就有相熟的军嫂出声招呼,江蓠珠也笑着和她们打了招呼,不过她们人还是到彼此更熟悉的军嫂那边。
“孟姐,丽姐,你们也在啊,”江蓠珠感觉今儿家属区里家里没大事儿的军属们,都过来了。
“是啊,来,这里给你坐,”孟小妮走来迎了江蓠珠两步,又把她非常有先见之明带来的凳子,让给江蓠珠。
“不用,我自己有,”江蓠珠笑着把婴儿车停好,从底座最下边拿出一个折叠藤椅,这是前几天顾明晏去老师傅家拉定制家具时,老师傅附赠给他们的。
这藤椅又小又轻便,但在家里基本用不上它,顾明晏给它放到婴儿车底座,给江蓠珠推儿子出门时,歇脚用的。
这折叠藤椅放好几天了,江蓠珠第一回用上它。
江蓠珠放好藤椅,停好婴儿车,就把儿子从婴儿车里抱出来,一同坐着,这才支起耳朵听孟小妮王丽几人讲述。
不是什么新八卦,但确实算得上是军区的一件大事儿。
军部对赵祖根的判决下来了,削除军籍,农场服役10年,押送他的车即将从这榕树边的大道经过。
“你们还没听说吧,朱晓春申请和赵祖根离婚了!”孟小妮双目炯炯地分享,她刚在榕树下军属这儿知道的消息。
但对朱晓春的为人稍微多点儿了解的,都不觉得惊奇,她到现在还不提出离婚,才叫人觉得奇怪呢。
孟小妮对众人反应一脸了然地继续道,“军部之前一直没批,知道为什么吗?朱晓春不想要孩子,两个女儿都不想要,赵祖根那情况也没法带孩子,这才把程序卡住了。”
“这几天朱副团和夏主任一直去给朱晓春做思想工作,把她说通了,这离婚申请才批下来了。”
一众军嫂按理说都会更同情形同被骗婚的朱晓春,却没想她的操作屡屡能突破人的下限,同情心还未来得及泛滥就消失了。
朱晓春背靠王师长和朱亚男,在文工团里有个正式的后勤工作,离婚了也能继续在军部生活,最多就是搬个家,不存在养不起孩子的情况。
现在,却明确提出不想要两个亲生女儿,大女儿和小女儿都不想要,她希望军部能帮她都判给赵祖根,让送回赵祖根老家去养。
若赵祖根老家那边的情况好一些,也不是不能协商,两个女儿,她和赵祖根一人判一个,但赵祖根老家父母的情况实在不好。
从朱晓春和赵祖根结婚开始,他们就没再往老家寄钱,赵祖根老家又特别穷,周边邻里想帮也没能力帮。
何况,谁能想到家里出了个当副营长的儿子,还能生生把老子的小病拖成大病,最终病逝,老娘也差点儿饿死在家里。
赵祖根的事情已经在他老乡掀起轩然大波,再等他判刑的消息传回去,他就将从村里人的骄傲,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耻辱。
魏海峰等几人还想着战友情,之后寄点钱给赵祖根的娘救救急。这边情况尚好的朱晓春先不想管两个女儿,还想把她们都推给那东北旮旯里的老人。
江蓠珠沉吟着,问道,“朱副团是答应她什么条件了吗?”
“我估计是!”孟小妮连连点头,她也是这样猜测的。
朱晓春都能不要脸面、没有底线地提出这样的申请了,不是那么容易做通工作的。
很大概率是朱副团朱亚男私下答应了朱晓春什么条件,比如再帮她找到合适的军人嫁了,又或者帮帮她老家的亲人。
赵祖根为何不赡养老人的原因也调查清楚了,婚后是朱晓春把控了家里的钱,把钱都寄回自己老家的父母弟弟,一分一毛都不给赵祖根的父母寄了。
赵祖根拿朱晓春没办法,又顾忌着朱亚男的情面,再就是他自己知道他老家那边是什么情况,不敢把事情扯到明面上来说。
另一方面,赵祖根还觉得老家的童养媳妻子对他一心一意,不寄钱,也能帮他把爹娘照顾得好好的。
典型的既要又要还想要,他也不多想想他凭什么呢。
但不管怎么说,赵祖根不赡养老人,有朱晓春一部分责任,她就这样把女儿推过去,军部是不可能答应的。
朱亚男到底答应了她什么,暂时还没人知道,但朱亚男若事后反口,朱晓春肯定不答应,这事儿估计还得闹。
他们说这话,一辆军绿色卡车从北区慢慢地开过来,即将转过大半个家属区,从东南大门开出去。
抵达清潭县火车站后,还有军人继续将赵祖根押送往条件最为艰苦的北疆农场。
“赵祖根,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毁了我,你知不知道……”本该在家里坐月子的朱晓春抓着石头,朝车丢去。
“嘭!”一声,石头砸在了车窗上。
这年头可还没有后世的那种防弹级别的玻璃窗,再就是这车就是军备升级后,退下来到后勤处继续用的旧版军车。
赵祖根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已经被开除军籍,即将被送往农场服刑,不值得用上太好的军车。
如此种种,不算太意外,车窗玻璃裂了!
赵祖根砸没砸到不知,坐这边车窗的军人被溅了一头一脸的玻璃渣!
围观的军属太多,后座负责看人的军人,注意力也在赵祖根身上,开车的军人根本注意不到人群里突然发作的朱晓春。
榕树附近的一众军属们互相热聊、看热闹中,同样没几人发现朱晓春来了。
朱晓春坐月子已经大半个月了,一直没洗头洗澡,蓬头垢面,加上邋里邋遢的穿着,军属们要不是没认出来,要不是认出来了,也嫌恶地躲开了。
谁都没料到,她能虎到拿石头砸军车!
朱晓春这是找赵祖根泄愤吗,她这是突然袭击军人和公然破坏军部公共财产。
第44章 第044章
这只会助长她的胃口,愈发得寸进尺。
朱晓春这动作可把靠前围观的军属们吓到了!
不过她们到底是军人家属, 再加上这是军区,胆量和反应速度普遍比外边的妇女们大一些。
反应过来的三个军属当即就上前将还要扑向军车,不知要做什么的朱晓春拉住。
“你冷静点儿, 你砸车干什么?都伤到人了!”
“朱晓春,你砸车有什么用!”
李桂花也在前头,她没力气拉人, 只能开口劝说。
只是她的声音淹没在一众军属们喧哗而起的讨论声中, 没几人听到, 更别说依旧在剧烈挣扎的朱晓春本人了。
“这谁啊, 怎么拿石头砸车!”
“这是干嘛呢,太吓人了!”
“是朱晓春,她怎么来了?不是已经给她批离婚了嘛!”
这个消息经过榕树下的口口相传, 在场几乎没人不知。
可就是因为知道, 她们想不明白本该在家里坐月子、据说已经做通思想工作的朱晓春来这儿发什么疯!
江蓠珠抱着儿子,在车子来了后,她很自觉没有跟着围上前的王丽、孟小妮等军属们去凑热闹。
她单手拉着婴儿车,后退到老榕树根凸出形成的小坡处, 踮踮脚,也能看到一些。
在听到这声玻璃破碎音时,江蓠珠下意识伸手捂住儿子的耳朵。
聚集的人群吵吵嚷嚷的,这个声音不算太尖锐吓人。
被捂耳的小奶娃咧嘴朝江蓠珠一笑, 露出白白的下牙和泛滥的口水, 他并没有被吓到。
但担心儿子被吓到的江蓠珠,还是有些不太高兴了。
“袭击军人, 破坏公物都是要判刑的吧?”江蓠珠面色严肃, 音量也没有刻意压低。
人群吵吵嚷嚷的, 江蓠珠听不前头的对话, 她也没认出朱晓春来,但无论是谁,她都觉得这种行为需要收到惩罚。
“谁去把巡逻的小同志们叫来帮忙?”
江蓠珠的音量稍稍加大,看人群涌动的那边,朱晓春还是剧烈挣扎、状若疯狂的模样,不是几个军嫂能制住。
再就是在江蓠珠看来,这事情的性质全然不同,军方必然也必须加以干涉。
“我去!”
同样没挤到前头的一位陌生军嫂当即应声,她来随军好些年了,大概知道这会儿巡逻士兵到哪儿了。
那辆军车被迫停下来,不止车窗玻璃碎了,还有军人同志被玻璃渣溅射到,瞧着吓人,不确定受伤得多重,确实得巡逻队过来处理了。
这位军嫂跑步的速度很快,加上巡逻士兵前一轮巡逻过这边时,就已经注意到这边聚集而来的军属们。
人多了就容易争吵,发生矛盾冲突等,他们也是巡逻出经验来了,一直就关注着这里。
虽然还没发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军车异常停下,他们是发现了,人群这边的喧闹喧哗也都听到了。
只是要怎么处置,还需要有人和他们说明一番。
巡逻士兵从这位军属这儿听了情况,其中四人当即就赶过来,将情绪持续激动中的朱晓春制住。
又有一人前往北区办公区域回报情况,又一人去把另一队巡逻士兵喊来一起控制场面。
车子停下来,司机军人先转身询问,那个被玻璃渣溅射到的军人伤情,大伤口没有,但小伤口许多,且已经出血了,这是必须要到军区医院处理了才行。
赵祖根肯定还得继续送往北疆农场,只是执行任务的军人要换了。
北区军部相关的主责人也要对朱晓春的行为做出适当惩罚。
原本车子往东南大门走,目的是为了震慑军区内或还存在歪风邪气、不良作风的人,万万没想到出了朱晓春这个意外。
“你这小姑娘倒是懂得挺多,还挺……有气势的。”
榕树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也是属于手脚不够灵便,没有能凑到最前面,选择来这边小坡处观望的军属。
江蓠珠捂孩子耳朵的反应,以及那冷下面色的出声,她都瞧见也听见了。
一开始瞧着就是个笑吟吟的小姑娘,不抱着孩子完全看不出结了婚,但这会儿冷了面色,就看着很不一样。
“军区是个大家庭,爱护公物,人人有责,”江蓠珠缓和了面色和语气,喊了句谁都没法辩驳的口号。
现阶段的她就是顶级宝妈,招惹她还能看看具体情况,惹到或吓到她儿子,那可就别怪她生气发作了。
而且,她这可不算是无理取闹,而是有理有据地提醒提醒而已。
“说的是,说的是,”老妇军属露出笑脸连连点头,又跟着江蓠珠的视线再看向军车那边。
果然,疯子是无法用常理来对待的,特别是一个故意发疯的疯子。
原本已经被制住的朱晓春突然嚷嚷起来,“啊啊,有人摸我!是你,肯定是你摸的我屁-股……”
“不是,我没有摸你屁……”巡逻士兵同志之一面色无辜地否定,他要制住人,总不能哪里都不碰朱晓春就把她制住吧。
而朱晓春挣扎得这样剧烈,他们不多用点力气怎么行。
但摸朱晓春屁-股是绝无可能的!
“对,我们没有!”
这年头被人诬陷当众猥亵是极为严重的罪名,两个小士兵争辩和互相作证时,难免就放松了些手上的力气。
朱晓春要的就是这个时刻,她当即挣脱出控制,在后座被玻璃渣溅到的士兵下车时,她扭着身子、出乎意料矫捷地钻进了车里,对同样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的赵祖根又抓又咬。
“赵祖根!我……”她打人外,还开始骂人了。
这边的场面再度失控,还有军属被朱晓春撞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又把别人扑得摔跤,情况急转直下,混乱无比又危险无比。
江蓠珠再次庆幸自己还算理智,没想着抱儿子凑前头去。
还不等她再想办法,另一队巡逻兵加上北区调来三队巡逻兵及时赶到,把情况彻底控制住。
大略了解情况后,最后负责控制朱晓春的人也换成了去年新编进来的女兵们。
最先控制住朱晓春的两个战士又委屈又后怕,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有些这样的担心,索性就喊来了女兵。
江蓠珠把儿子放回婴儿车,又继续在榕树下等了会儿,才看到找过来的王丽、李桂花和孟小妮。
王丽和孟小妮就是之前反应过来去制住朱晓春的军属之二,没想把人交给了巡逻士兵,还能再给朱晓春挣脱,再导致一轮混乱。
“朱晓春有这本事,在文工团干后勤实在是埋没了!”孟小妮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手腕,都不知是什么时候给拉伤了。
她的话得反着听,反正在孟小妮这儿她对朱晓春是再一点同情都生不出来了。
“我给你看看,”江蓠珠走来,卷起孟小妮的袖子,按原主掌握的医学知识给她检查了一下,“应该是扭到韧带,拉伤了,最好是去医院找医生拿冰袋冰敷,红肿下去了再揉药酒热敷。”
现在军区人家里几乎没人家里有冰箱这样的大家电,但军区医院里肯定是有的。
扭伤拉伤是军区士兵们最常出现的伤情,医院里的冰袋肯定是常备着的。
“那我听你的,我去医院那边看看,顺便瞧瞧那个被砸到的军人同志怎样了,”孟小妮其实就打算回家后,擦擦药酒。
但她又记起江蓠珠当过护士,人家是专业的,她这手腕又疼又烧得厉害,还是不自己乱来了。
“这就肿起来了,还真不能马虎,”李桂花咂舌,她知道自己力气小,当时认出了朱晓春也没敢上前,劝说不了后,也退出来了,并没有被最后的推搡波及到。
王丽跟着问道,“要不要我们送你过去?”
她平时干活多,力气有一把,倒没被朱晓春误伤到,也没想到和她一起出手的孟小妮伤得还挺严重。
孟小妮摇摇头,“这点路,我脚好好着,不用送,你们这大兜小兜的,快回去吧。”
孟小妮说完就放下袖子,对江蓠珠和王丽李桂花挥挥手,就自己朝军区医院那边走去。
但没多久,李桂花提着条凳子就追上她了。
“小江同志还是不放心你,她和王丽帮我把东西带回去,我送你去,”李桂花解释完,又道,“我也瞧瞧那位军人同志去。”
“行,”孟小妮听李桂花这么说,就没再拒绝了。
江蓠珠把李桂花的东西塞进婴儿车的底座里,和王丽一起回家。王丽过两天又得回娘家一躺,大兜小兜买了不少东西。
孟小妮是买了菜先回家,又提了条凳子来这边凑热闹。
不过这事儿一闹,孟小妮差点把自家凳子给忘落下了。
到家门口后,李桂花的东西放到邻居王丽家,待会儿李桂花回来了,王丽会给她送过去。
江蓠珠再给自己和儿子收拾收拾,就推车去了贺家。
罗叔和警卫员小方在贺家门口等着,看到江蓠珠和婴儿车里的小奶娃,就迎过来了。
“我差点儿让小方过去看看你们了,你们早上没去榕树下吧?”罗叔等这些没去凑热闹的人,是刚听说了那边的“闹剧”。
他和警卫员小方正讨论着还没过来的江蓠珠,是否也去瞧热闹了,看热闹没什么,就怕被波及到了。
他们听到的消息里,不仅有军人受伤,还有军属被误伤,得亏去北区喊来的人及时到了,不然还可能引发踩踏,那受伤的人只怕会更多。
这样担心后,罗叔家里客厅待不住了,带着小方就到门口外,正商量着让小方去看看江蓠珠呢。
“买菜回来时路过留下来待了会儿,我带着宝宝没凑人堆,我们都没事儿,倒是魏团的媳妇儿孟姐,她手腕被拉伤了。”
江蓠珠语速较快地说明了一遍,“不过不严重,已经去医院那边,处理好了,过两天就能好。”
“我远远瞧着那位被玻璃渣溅到的军人同志情况较为严重,其他人应该都还好。”
罗叔听着眉头紧蹙,“这朱晓春怎么跑出来了?”
这个问题江蓠珠也无法回答罗叔了,她思量道,“我瞧着伯母可能中午回不来吃饭,不然咱们今儿早点煮早点吃完,给她送过去如何?”
夏淑君这个妇联主任真没几日消停的,光是为了朱晓春的事情,她前前后后不知跑了多少趟、操了多少心。
原本以为赵祖根相关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朱晓春又再出幺蛾子。
江蓠珠自己是做不了也不愿意做这样的工作,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江蓠珠对夏淑君是真心佩服和敬爱。
只能和罗叔商量着,提早送饭,让劳心又劳力的夏淑君能吃好点儿。
江蓠珠说着从婴儿车底座,端出一搪瓷盆尚且还能活蹦乱跳的鲜虾,“咱们煮伯母爱吃的口味,我来帮忙挑虾线!”
江蓠珠对自己的厨艺有了清醒认知,就不和厨艺极好的罗叔抢灶台,但她能帮忙备菜。
“哈哈,挑虾线有小方帮我,你陪着宝宝就行,”罗叔被兴致勃勃的江蓠珠逗到,沉重不再,也觉得可以按江蓠珠说的那样,给今儿极大可能回不来吃午饭的夏淑君送饭。
“挑虾线我也可以的,宝宝看咱们干活就行,”江蓠珠晚上备菜时,也是挑过虾线的,她可没想过一点活儿都不干。
夏淑君那边确实如江蓠珠所想,以为终于能清闲一段时间了,又“天降”工作和麻烦,且还是朱晓春又在家属区惹事儿。
且还是袭击军人、破坏公物的大事儿!
夏淑君连带她和几个干事们都气恼得不行,但做了这份工作,就没有她们推脱的时候。
不过这回,夏淑君直接就安排人去把王师长媳妇朱亚男找来,而非以往她和朱晓春沟通不了,再找她帮忙。
朱亚男把朱晓春从老家带出来,又安排她嫁给了赵祖根,现在这些连带暴露和出现的问题,朱亚男也必须负一部分责。
在夏淑君的目光下,朱亚男面色难堪,心里不是没后悔过。
可现在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再把朱晓春安排回老家,朱晓春那边肯定不答应,按朱晓春现在疯狂的劲儿,得闹的相当难看。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再就是接下来怎么处理朱晓春,关系着她的脸面和能力问题。
她作为师长夫人,自己还是团职,若护不住一个老家同族侄女儿。老家人,部队里王师长派系的军官军属都要怎么看她。
“这个死丫头!”
朱亚男恶声恶气地骂完,又对夏淑君扬起了笑脸,“淑君,真是对不住,她总给你添麻烦。”
夏淑君连连摇头,“不是我嫌不嫌麻烦的问题,这回她是伤了押送赵祖根的军人,人家是营长,是部队里的干部,一直执行任务,军功累累,不能就这样无缘无故地给砸了头,他大度不愿计较,他的家属也得闹。”
所以不是只有朱晓春会闹,也不是谁敢闹谁就真的有理了。
军部和夏淑君等人之前对朱晓春多有容忍,王师长和朱亚男的脸面只是一部分,更多是因为朱晓春是被骗婚,是受害者。
又刚刚早产,是尚且还在坐月子的哺乳期产妇。
大家更多为她考虑,不想和受刺-激的她过多计较而已。
但凡事儿都有个度,朱晓春今儿犯下的事儿,已经不是简单的纠纷了,换到外头绝对没有二话,就抓起来判刑。
现在军部还让妇联主任夏淑君安排人出面协商,已经足够容情和宽容她了。
朱亚男沉吟了又沉吟,“王营长军属那边,我会去协商的,朱晓春那边我会再去警告,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了。”
这话朱亚男之前都没说过,这回夏淑君的架势,她不给这样的保票,是不会轻易了事儿。
“这些话,你晚点和师政-委再交代一遍吧,我这边就安排小周和你去看看小朱同志。”
夏淑君该给朱亚男的情面还是会给的,但这样保证的话,只她听到是不够的,另外朱晓春那边还得受到一些惩罚。
比如通报军区,罚款和罚工资等级,再提交书面反思报告等。
不严肃处理了,日后军区内哪个军属又情绪激动了,又想去砸军车呢,后勤那里也没有这么多军车够给砸。
同时,军部的威严和纪律要彻底没有了!
朱亚男作为师长夫人哪里不懂这些道理,只是她为了自己的脸面等,还得继续和夏淑君、师政-委等人讨价还价。
把这个事件里对她和王师长的影响降到最低。
等朱亚男从军区妇联办公室离开,时间早就过了平日里众人中午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了。
“报告!夏主任,罗叔和小江同志让我给您送的饭,”警卫员小方来了有二十分钟了,一直等到夏淑君闲下来,才来敲门汇报。
警卫员小方看夏淑君神情疲倦,又补充道,“今儿罗叔煮的是麻辣虾,虾线是小江同志和我一起挑的,宝宝在边上看着我们煮的午饭。”
“这样啊,那我可得好好品尝,”夏淑君脸上扬起笑意,似乎感觉到了江蓠珠和罗叔等人的心意。
“我这里处理差不多了,你回去让老罗和阿蓠放心就是,”夏淑君不去亲自面对朱晓春就没觉得那般心累。
等警卫员小方离开后,夏淑君喊了几个干事来一起吃饭,饭盒里准备的麻辣虾份量很大,明显是让她和同事们分享着一起吃的。
夏淑君感觉罗叔没这么细心,还得是江蓠珠特意准备又提醒的。
“这样好的闺女儿怎么就不是我生的呢!”夏淑君笑着出声感叹,被朱晓春等人影响的情绪算是彻底好了。
夏淑君想起,上周末晚上江蓠珠和顾明晏回去后,贺兆川还笑着说江蓠珠像江源白的父亲,心有七窍,玲珑八方——
傍晚五点多时,夏淑君原本都快到自家门口了,转念一想,又转来家属区西南角,打算看了江蓠珠和小奶娃再回家。
“不瞧瞧你和宝宝,我可不踏实,必须得来,”夏淑君洗脸洗手就来抱小奶娃,脸上全是笑容。
“我们可高兴您能来呢,”江蓠珠笑吟吟地给夏淑君又倒茶又拿饼干,又拿水果。
江蓠珠和儿子在贺家睡过午觉,就回自己家来了。
下午她刚把贺志赢帮她从省城带回的颜料拿出来鼓捣,贺志赢那两天虽然不好过,东西是一点没忘买。
江蓠珠要的这些颜料外,夏淑君和一些同事也让他捎带了不少东西。只是那天晚上,他们的心思都在吐槽胡家人上,贺志赢到第二天才让罗叔给江蓠珠转交了。
江蓠珠当然收下,也让罗叔帮她把钱还给贺志赢。
贺志赢倒不想收,但江蓠珠坚持必须给,之后只能收下了。
“这画的是咱们宝宝吧,活泼生动,有趣得很!”
夏淑君对江蓠珠半个下午的素描底图欣赏起来,她和江源白、阮玉敏都有交情,往上几代也算是书香门第出身。
不过现在是新社会新时代,不讲究这些,夏淑君当了妇女主任后,更加把小时候学的那些忘差不多了,只剩一些鉴赏能力了。
画里是小奶娃张开手讨抱抱时的可爱模样,逗趣儿的很。
“让宝宝给我当模特,他就没安分下来过,”江蓠珠原本想哄睡儿子的,但儿子不配合,只能一边陪他,一边画几笔了,渐渐就画成这样了。
“等你画好了,我可得再来瞧瞧,”夏淑君在心里记下这个事情,又再道,“上午榕树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江蓠珠点点头,“我也在场,不过我抱着宝宝,离得远,没有被波及到。”
夏淑君闻言一惊又仔细打量江蓠珠,确定没被磕碰到,才真正安心下来,“以后这样的热闹,咱可不能再去了。”
军区也能发生这样的纷乱是谁都没想到的。
也正是因为发生了这事儿,夏淑君心里憋闷了许多话,没法和别人说,就来找一直说话很有分寸、有智慧的江蓠珠来说了。
“好,”江蓠珠乖乖点头,主动询问道,“我在榕树下听说,您和朱团已经和朱晓春同志协商好了,怎么看她今儿的表现,似乎还有很大愤恨和不满呢。”
江蓠珠从朱晓春后来诬陷巡逻兵、挣脱控制找上赵祖根厮打辱骂的系列操作里,感觉出她并非完全失去理智。
她还是很懂怎么利用舆论,怎么制造机会。
江蓠珠越想越觉得她今儿的行动是有预谋有目的。
至于到底为了什么,江蓠珠对朱晓春和赵祖根都不怎么关注,就不太能知道了。
夏淑君闻言又是长长一个叹气,再点了点头,“我安排和朱亚男去找她的小周回来汇报说,她怕朱亚男食言,之后给她介绍的二婚对象不好。”
准确地说,朱亚男还没开始给朱晓春介绍二婚军人对象,毕竟赵祖根的事情还未完全落下帷幕,她本人连月子都没出,她还在军区医院的小女儿没接回来。
但朱晓春自己不知从谁那儿听了些有的没的,或者纯粹就是她自己乱想的,就认为赵祖根被送往北疆农场后,朱亚男和军部都不会对他们相关的事情再上心了。
然后,她就挑在赵祖根被送走的路上,来再大闹一场。把事情彻底摆上来,不给朱亚男再推脱或事后反悔的机会。
不得不说,朱晓春对她同族姑母朱晓春挺了解的,她这一闹也算达成了在朱亚男这边的目的。
朱亚男原本答应她的那些事情,的确安抚和敷衍更多,具体要不要执行,怎么执行都没想太仔细。
换句话说,随着赵祖根被揭发被下放去农场,他的前妻朱晓春也在朱亚男那儿失去了价值。
因为朱晓春的许多离谱操作和在军区原本就不佳的名声,朱亚男再安排她二嫁难度大,她不想再白费力气,是能理解也能想到的。
但朱晓春不答应,所以就这样大闹一场,她逼迫的不是别人,正是极大可能要对她食言的朱亚男。
果然,在下午和朱晓春的协商里,朱亚男又再答应了朱晓春一些比之前协商时都要更具体的要求。
比如,二婚对象必须还得是军官,且职位比赵祖根只高不低,年龄不能超过30岁等等,让人目瞪口呆的要求。
“小周偷……不小心听到的,回来偷偷告诉的我,”夏淑君不对江蓠珠隐瞒。
朱亚男和朱晓春具体协商这些时,自然是不希望被外人听到,周大妞很有眼色地提前走了,但下了楼,又想起手提包没带,返回来拿时,给听得一清二楚。
周大妞是不是故意忘了手提包,暂且不说,就朱晓春自己那张嘴,事后不可能瞒得住,也不会去瞒。
朱亚男平日里把自己姿态摆得太高,很多声音不一定能听到,或者传到她耳中时,已经和事实有很大出入。
她对朱晓春的了解,还没有同一栋楼住的军属们多呢。
论极品,现在的胡月珍来朱晓春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不管朱亚男答应了她什么,咱们都当不知道,军部对她处罚明儿就能下来。”
夏淑君从一开始就不答应用这种方式来和朱晓春协商,这只会助长她的胃口,愈发得寸进尺。
现在果然如此了,但朱亚男依旧没觉得有问题,依旧在妥协,未来或有什么麻烦,也都是她自找的。
妇联和军部只能严肃处理,保证麻烦不会扩大,不会波及到无辜的人。
夏淑君和江蓠珠说完,神情里的凝重散去,她们继续聊了会儿,夏淑君就起身告辞离开了。
她走没多久,顾明晏就回来了,比平时略早了十来分钟。
“跑回来的?”江蓠珠拧了毛巾给顾明晏擦汗,又解释道,“伯母中午太忙没回家吃饭,前面下班来看我们,刚走呢。”
所以江蓠珠没来得及和平时那样提前蒸饭、备菜等。
“嗯,”顾明晏自然也是知道上午家属区发生的事情,他还找魏海峰确定过情况,知道江蓠珠没有波及在内才彻底安心。
不过到了下午,他就尽量加快处理军务的效率,提前了些时候快跑回来了。
“以后……以后军区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顾明晏没要求江蓠珠主动躲避,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军区里,于他们所有军人都是重大失误。
下午,他们中高层的干部们就先开过检讨会了。同时还计划增加家属区巡逻队伍的人数和频率,再各个军官回家对军属们再教育。
顾明晏对江蓠珠还算了解,江蓠珠的安全防范意识一直挺高的,除了力气天然小了点儿,还略懂一点防身术。
这是在苏城再见江蓠珠那天,顾明晏观察到的。
所以其他军官给家里人的“教育”,他就不需和江蓠珠多啰嗦了。
江蓠珠笑了笑,能体会到顾明晏话里的意思,又再问道,“后座的那位军人同志有大碍吗?”
“伤口比较多外,都是小伤,一两周就能好全。”
顾明晏略一停顿又再道,“老魏媳妇儿的手也不严重,老魏带人去军医院看望王营长时,他媳妇儿孟同志还没走。”
顾明晏去询问时,魏海峰顺嘴提了提,也顺便说了孟小妮视角更加具体的事发经过和结果,非常确定江蓠珠和小奶娃没被波及在内。
不然,顾明晏怎么都得自己或安排警卫员回家或去贺家看看才能放心。
“那就好,明儿我买点水果再去看看孟姐,”江蓠珠点点头,她自己经历,还从夏淑君那儿知道了后续,论消息灵通,顾明晏还比不上她呢。
顾明晏歇口气后,就接过了备菜煮晚饭事宜,江蓠珠也没走,她继续分享顾明晏都不太知道的内情。
最后江蓠珠语气调皮地询问,“作为差点儿和她相亲的男同志,你此时此刻是什么想法?”
“她这种……应该是极少数个例,”顾明晏也是第一次见到行事如此极端的女同志。
江蓠珠笑了笑,没期望顾明晏和她一起吐槽,也没必要,但她也不是闲得慌又学一遍这些话。
“你的朋友或认识的战友里或有满足朱晓春二婚要求,又不想招惹上她的,可得注意了。”
江蓠珠同样不觉得朱晓春怎样了,她再极品也极品不到她跟前来,但朱晓春身后还有师长夫人朱亚男呢。
顾明晏已婚已育,不用再烦恼被盯上,他的部下和战友里可有人满足条件,也在朱亚男试图拉近关系的名录里。
“好,我记住了,”顾明晏神色严肃起来,他还真认识几个极为符合要求的战友和军人。
他手下有个营长的媳妇儿大前年去世了,这几年一直是他母亲来部队照顾孩子,且今年,这个营长陆陆续续地在相亲,目前还没相到合适的人选。
此外,两年前,就在他们军区,一个营长和一个副营长的媳妇儿先后出了事儿。
不再是生病去世的那种出事儿,而是……在军部对内大排查时,查出她们媳妇儿的家里和资本家后代有勾连。
不是那种红色资本家,而是在抗战时期和小日子作生意、倒卖物资、发国难财的汉奸商人。
这种情况是绝对不能容忍的,那两个军人很快就申请了离婚,这种情况部队不可能不给批,但即便离婚申请得还算及时,他们在部队的前途还是受到了影响。
到了现在,那些影响算是稍稍淡了下来些,他们也很快要再找合适的结婚对象。
这两个军人,顾明晏和他们不是很熟,但媳妇儿去世的那位营长,必须和他好生提醒一番。
当然,提醒只是提醒,具体要不要接受朱亚男的“招揽”,得他们自己决定。
若没这个想法,又不想拒绝时弄得太难看,就有必要提前打算。江蓠珠让顾明晏提醒的就是这点了。
第45章 第045章
“看不出来吧,顾团还是个媳妇迷呢。”
吃晚饭时, 顾明晏把他知道的三位符合条件的军人情况大致和江蓠珠说了说,他手下的那位营长叫郑大山,上周末来家里吃饭时, 江蓠珠也见过。
另外两位,江蓠珠就完全不知道也没见过了。
除了这三人,顾明晏也说不好军区里还有没有符合条件的。
到这个月底, 两个营长转业之后, 或可能从别的军区调人, 或内部提拔, 那么干部层这边加上赵祖根的位置,就有三个空缺出来。
调来或再提拔上来的干部,很快也会有家人来随军, 这些人家里是什么情况都不好说。
或者还可能为了这个晋升名额, 有人会想走朱亚男这边的门路,不是每个军人都能凭借无可争议的军功来升职。
江蓠珠就着这些八卦,香喷喷地吃了顿晚餐,情绪不仅没受影响, 反而少许亢奋起来。
她很期待知道会是谁再来踩朱晓春这个“坑”,以及踩了后,又将面对怎样的场景呢。
虽然有些对不起总在善后、“灭火”的夏淑君等人,但这些八卦、热闹场面才是组成随军生活的重要部分吧。
顾明晏看江蓠珠的眸光温柔中偷着点儿无奈, 他瞧出来了, 江蓠珠是真的一点儿没被榕树下的意外吓到。
“呜呜呜,”小奶娃在今儿提早的饭点后醒来, 顾明晏回房间抱孩子。
“我中午吃辣了, 我去泡奶, ”江蓠珠中午蹭着也吃多了麻辣虾, 这两天又不能给儿子喂母乳了。
不过家里现在婴儿奶粉有所富余,不用担心儿子没奶喝。
到下个月就可以尝试给小奶娃喂辅食了,看小奶娃适应得如何,再决定还要继续母乳多久——
晚饭后,又简单收拾过一遍家务,顾明晏陪着清醒时间越来越多,手脚越来越灵便有力的儿子玩。
江蓠珠每天也就到这个时候能有一点自己的时间,在客厅摇椅上背完单词,她回房间的写字台练钢笔字,偶尔分心看两眼顾明晏和儿子。
又一次似不经意地对上视线之后,江蓠珠细长的眉梢微微一挑,放下钢笔,拧好墨水瓶,“想和我说什么就说吧。”
虽然顾明晏平时也老爱看她,但目光是有所不同的。
顾明晏继续双手护着在他腿上蹦来蹦去的儿子,沉吟道,“明天我要带队执行任务,走半个月左右。”
顾明晏原以为不会这么快就要执行外出任务,却忘了眼下的时间。
即将到来的十月可不同,每年这个时间都有这个任务。
“明天?”江蓠珠惊讶了一下,就快速将写字本收起来放回抽屉,走来坐到顾明晏身侧,峨眉微蹙。
“我不问具体任务,你告诉我……危险吗?”
明天……江蓠珠知道顾明晏的军人职业,迟早要出任务,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顾明晏面上的严肃不再,轻声解释起来,“明儿我要带队到首都军区参加特训。国庆时,我们要代表咱们军区在庆典上演练,后面还会有几个军区的交流和比赛等,危险性没有,就是时间比较久。”
顾明晏原本以为这个任务不会分配给他,去年和前年这个任务也不是交给他的。
这个任务不同于其它任务,不需要对家属保密,顾明晏就仔细告诉江蓠珠了。
但江蓠珠忽然严肃下来、听完又松口气的模样,让顾明晏的心情多了些愧疚和酸涩感。
作为军人的妻子,江蓠珠要比普通家庭里的妻子承担更多。
“那你吞吞吐吐的吓我!”江蓠珠收起那点快速升腾起来的担忧,迁怒地拍了拍顾明晏过于坚硬的手臂。
眼神的“吞吞吐吐”,也是吞吞吐吐。
“没有想吓你……原本想等你写了字再和你说,”顾明晏轻声解释着。
不过江蓠珠的敏锐出乎意料,他只是下意识多看两眼江蓠珠,就被发现异常了。
再就是今日他和江蓠珠的注意都在朱晓春相关的事情上,现在才真正有空和江蓠珠说这些。
“阿蓠,很抱歉,”顾明晏其实还是担心自己一走半个来月,江蓠珠自己带孩子太辛苦了。
以及他原本以为能完整地在军区待上两个来月,陪着江蓠珠适应随军生活,却这么快就又出任务。
执行军令是他作为军人的第一使命,他虽然诧异这个任务会轮到他,却是义无反顾地答应下来。
江蓠珠对顾明晏笑了笑,“我知道我嫁的是在役军人,我会自己多调整的。”
江蓠珠眼帘微微下垂,少许诧异自己刚才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大了些,不过听完顾明晏所说的任务内容,担心立刻就收回来了。
“可惜军区没有电视,不然就能在电视上看到你们了。”江蓠珠总体还是为顾明晏高兴的,能出现在首都的国庆庆典上,这无疑是荣耀。
“是,以后会有的,”顾明晏浅浅一笑,手一捞把江蓠珠抱到了另一边的腿上。
“呀,”江蓠珠扑棱一下,不得不抱住顾明晏的脖子,和自家宝宝一同挤在顾明晏的怀里。
“放心好了,我和宝宝会好好的。等你出发了,我们收拾收拾住夏伯母家去,”江蓠珠笑吟吟地捏捏顾明晏的后颈,这就盘算起这之后的半个月怎么过了。
虽然不好每次顾明晏出任务了,她和小奶娃就跑贺家去,但这是随军后顾明晏第一次出任务,小奶娃太小了,需要人搭把手。
她呢,自己带孩子住一个小院儿,说实话心里还是有点儿害怕的。
“你抓紧时间多抱抱儿子,我去洗头洗澡了!”江蓠珠想一通,发现没什么可发愁的,就把自己哄好了。
顾明晏只能听话地放开那只锁在江蓠珠腰窝处的手,让乐颠颠的江蓠珠离开怀抱,又奔向卫生间。
“啊哒哒!”
小奶娃朝江蓠珠背影伸手,没有得到回应就继续在顾明晏腿上蹦跶。
“宝宝,你妈妈就没有多一点的舍不得我吗?”顾明晏询问什么都听不懂的儿子,无奈叹气,又笑起来。
小奶娃确实听不懂话,朝顾明晏露齿一笑,笑容和孩子妈一样甜蜜和会糊弄人。
江蓠珠洗了头洗了澡出来,顾明晏给蹦跶累的儿子喂了奶粉,就顺便将他哄睡了。
小奶娃现在翻身的范围越来越大,晚上睡觉时也给他放婴儿床上,为此,江蓠珠还特意弄了一个适合婴儿车用的蚊帐。
“哄睡了呀?”江蓠珠擦着头发来看一眼儿子,又小心地俯下身,亲了亲小奶娃的额头,“宝贝,晚安。”
“我去冲个澡,别睡,等我,”顾明晏在煮了晚饭要吃饭前就快速冲过一回澡了,但为了防止江蓠珠嫌弃他热,有必要再冲一回凉水。
顾明晏的话和眼神,江蓠珠再迟钝也晓得了,何况,她本就不是多迟钝的人。
“嗯,”江蓠珠闻言乖乖点头,在转过身后,又笑了笑,“真不经逗。”
一点不舍都没有,肯定是假的。但具体是多是少,江蓠珠不太想让顾明晏知道,索性就装作一点都没有了。
顾明晏稍微一想就能明白,所以才又笑了。
江蓠珠一边借着风扇吹头发,一边打开衣柜,思考要怎么给顾明晏收拾行李,最后江蓠珠发现似乎没什么好收拾的。
顾明晏衣服里除了她给顾明晏做的那几件常服外,清一色的军装军裤,他出任务也不用带什么常服。
江蓠珠跑厨房把橱柜打开,从里面翻出两大包饼干,这是江蓠珠剩下的饼干存货了。
江蓠珠日常拿来待客和偶尔肚子饿了垫吧两口时用的。
江蓠珠把饼干拿回房间就放到写字台上,又一思量,江蓠珠走来把床头柜下带锁的抽屉打开,从里面取出两百块备用金。
所谓穷家富路,顾明晏出任务也算是出门一趟,带足够的钱在身上的必要的。
顾明晏顺便去后院晾了衣服回来,就看江蓠珠在写字台上摆了许多东西,饼干、果脯蜜饯、肉干,再是钱和票。
顾明晏少许惊讶,“都是给我带走的?”
“对啊,”江蓠珠点点头,因为顾明晏现在才告诉她明儿要出任务,她就只能扒拉出这些来了。
“不能带吗?肉干是我今儿在小镇供销社外和一个老乡同志买的,原本就是买给你的。”
江蓠珠感觉顾明晏日常训练的强度就挺大的,这肉干碰上就当即买了,想给顾明晏日常补充蛋白质用的。
顾明晏翻看一遍,沉吟道,“原则上是不行的。”
“那算了,多给你带一百块钱吧。”江蓠珠没有勉强,“明儿我带去给贺伯伯吃。”
顾明晏吃不上,也有人吃,总归是不会浪费的。
顾明晏却出门去厨房拿来一张油纸,将饼干、肉干和蜜饯都取了一点儿放里头包起来。
“我明儿出发前吃,”这是江蓠珠特意买给他、又翻箱倒柜给他收拾出来的,他怎么都要带走一些。
“哦,那行吧,”江蓠珠眉眼微微一弯,又跑去卫生间洗了手,再回来坐梳妆台前通发。
顾明晏把剩下的饼干肉干等放回厨房的橱柜,顺便洗手回来,他接过江蓠珠的头梳,继续给江蓠珠梳。
“可以了,”江蓠珠眯眼享受一会儿,就主动让顾明晏停了,她转过身来,抱住顾明晏的腰,撒娇道,“你抱我。”
顾明晏放下头梳,矮下身将江蓠珠抱起。
江蓠珠自觉将手换着来抱顾明晏的脖子,再将脸扬起来,那又长又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像点缀了星辰的眸子和顾明晏看来的桃花眸对视上。
顾明晏脚步微微一挪,把江蓠珠放到了梳妆台上,他低头吻上江蓠珠又软又香、无知无觉诱惑了他许多回的唇。
江蓠珠主动迎接和配合顾明晏的吻,随后顾明晏的吻越来越凶,搅和得两人的呼吸都彻底乱了。
一点火苗瞬间燎原,江蓠珠感觉今晚顾明晏的吻格外烫人,也格外地用力,似乎要她的灵魂都吸出来了。
“呜,”江蓠珠呜咽出声,同时伸手捶人,“又不是以后都……”
江蓠珠自觉闭嘴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顾明晏的吻又落下来,且又将江蓠珠抱起来。
“走错了……”江蓠珠揪顾明晏衣服的手微颤,余光发现顾明晏没往床的方向走去。
“没走错,你背单词时,我将客卧收拾过了,”顾明晏解释完又吻了吻江蓠珠水汽氤氲的眼角,哄着道,“是你习惯的床单被单,里面很干净,没有蚊子。”
在主卧里,江蓠珠和他总是顾忌着吵醒儿子,再就是有第三人在场,他和江蓠珠都没法完全放开。
在这个夜晚,顾明晏希望江蓠珠只能看到他,只能感受到他,最好也只能想着他。
江蓠珠闻言没有再提出异议,本能埋首在顾明晏颈侧,对接下来的时刻,有些本能的畏惧又有对感-官-刺-激的本能追逐和期待。
没有开灯,他们穿过客厅,进到被顾明晏收拾过多次,又在晚饭后精心布置了的客卧里。
床上铺着江蓠珠在苏城最常用的那套淡紫色床单,她细长绵密的长发在床单上铺散开,再被顾明晏最快速度解开那早就被揉得皱巴巴的睡裙。
“阿蓠,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顾明晏额头冒着细汗,但思绪里还保留着理智,他想让江蓠珠信任他,记住他,而非是害怕他。
“前面是逗你的,我会想你的,很想很想的,”江蓠珠轻声回应着,事到临头,忽然感觉有点儿后悔,不该强装什么,可不就把人给刺-激坏了。
“嗯,”顾明晏微微一笑,再吻下来,他克制着力道,发挥他所掌握的全部技巧,让江蓠珠的机敏狡黠和危险本能彻底融化在这个吻里。
“明晏,顾明晏……”
江蓠珠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个夜晚喊了多少次顾明晏的名字,有被哄着提醒着喊的,也有她自觉自发地喊的。
总之,最开始江蓠珠想安抚顾明晏,让他不必这样,到后来,她就再想不起来。
某个瞬间她又似乎体会到了顾明晏的心情,然后……她就放纵了。
这一-夜对江蓠珠和顾明晏来说都是极为漫长,又极为短暂,漫长得足够永远将它记住,短暂是因为再缠绵不舍,都必将会迎来黎明和分别。
江蓠珠醒来时,已经回到主卧的床上,窗外的日头高挂,早就过了她平时起床的时间。
儿子也从婴儿床回到了床的最里侧,只是床尾的位置挡着搬过来、能当半个护栏用的婴儿床。
小奶娃醒着自己玩了好久,各种扑腾和“咿咿呀呀”,终于把江蓠珠给吵醒了。
“嘶……”江蓠珠感受着酸软的腰肢和腿,轻声抽气,再气哼哼地吐槽,“宝宝,你爸昨晚疯了……”
因为疑似是她给刺-激“疯”的,她昨晚试图阻止和狡辩时,没敢太理直气壮,现在呢,她给搞成这样,就绝对是顾明晏的原因了。
江蓠珠皱了皱鼻子,闻到了草药味儿,就是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不算难闻。
看来顾明晏也知道自己“疯”得多过分,事后就自觉给她上了药。
又缓了会儿,江蓠珠终于爬起来给儿子喂奶。
衣服拉开到一半,江蓠珠动作停下,又翻身去看床头柜,果然还是两个保温杯和一个空奶瓶。
江蓠珠坐起来,给儿子倒奶水到奶瓶来喂,她脸上带着淡淡的愁绪,“不好啊,顾明晏走了,谁帮我解决啊……”
她还没醒来前,应该被帮着解决过,但她昨儿可是吃了辣,未来三天都不好喂奶的。
这可怎么好,原本江蓠珠还没多不舍顾明晏,这么一想,就真的不舍也不习惯起来。
不过就如她告诉过顾明晏的,这是她要自己习惯和要自己想办法去解决的。
听到敲门声,江蓠珠不好再懒床,当即就将喝饱的儿子放到婴儿床里,她快速给自己换上裙子。
“来啦,稍等,”江蓠珠一边给自己编辫子,一边走出卧室。
顾明晏自己开了门进来,他主要是怕吓到江蓠珠,才在开门前敲了敲。
“马上就要出发了,我回来拿行李和看看你们,”顾明晏轻声解释着,走来江蓠珠面前,长手一伸将似乎还在惊讶惊喜的江蓠珠拥进怀里。
“阿蓠,我走了,我会平安回来的,”顾明晏放开江蓠珠,又低头在江蓠珠的额头轻轻吻了吻。
“你、你故意招我眼泪……”江蓠珠低着眼眸,水汽快速聚集,又侧头避开。
她明明想当个美丽又坚强的军嫂的!
顾明晏重新抚上江蓠珠的脸,又再次吻来,吻去江蓠珠已经挂在脸颊上的泪珠。
“是我不好,乖,不哭了。”
“牛奶喝了没有?”顾明晏轻声询问着,转移江蓠珠的注意,他这几天都很自觉在出门训练前给江蓠珠和儿子都泡上奶。
“嗯,”江蓠珠点点头,又主动推了一下顾明晏,“你抓紧时间去拿行李,出门在外,该请客就请客,别舍不得花钱花票。”
“好,”顾明晏应声,又看一眼手表,知道不能耽搁了,早上没把行李顺便带到北区办公室,就是为了有个理由回来看看人。
当然能这样操作,也是因为这次的任务保密等级不同,可以允许他出发前再回来一趟。
现在他要直接前往西区机场,他们要坐飞机直飞首都军区机场。
顾明晏放开江蓠珠,去卧室衣柜提出早起顺便就收拾的行李袋,再走到婴儿床前,脸上的表情更为温柔,“宝宝,爸爸出门了,你乖乖的,不能太闹妈妈,好吗?”
“乖,”顾明晏俯身亲了亲儿子的脑门,就不再耽搁,出了卧室,对江蓠珠再一点头,就大步走出院门。
门外,对门的李桂花和邻居王丽都探头来看,顾明晏和她们微微点头,就直奔西区。
周边邻居们的消息相对滞后,且昨儿到现在家属区八卦议论的重点都在朱晓春相关的事情上。
“看不出来吧,顾团还是个媳妇迷呢,”王丽笑着和李桂花调侃一句,这还没到中午呢,顾明晏就得回家来一趟。
“回来提行李呢,顾团和我家大李都要出任务,”李桂花笑着解释一句,又忽然发现解释不通,她家男人可在今儿出门前就把行李带上了。
按她男人的说法,顾明晏出任务频率在中层干部里一直高居首位,不可能出现忘记行李的纰漏。
很大可能就是被王丽说中了,顾明晏就是借着拿行李回来看看江蓠珠。
“我去看看小江同志,你来吗?”李桂花又问。
李桂花再想想也是能理解的,江蓠珠才来随军多久,顾明晏就要带队出任务,一走十天半个月的。
顾明晏担心媳妇儿,回来看一眼再正常不过。
李桂花作为过来人,又是邻居,该去看看江蓠珠。
“一起吧,”王丽听李桂花这么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不过她对顾明晏把江蓠珠当娃娃抱的场景印象深刻,不小心就想多了。
江蓠珠又听到敲门声,快步跑来开,“明晏……”
“是、是你们啊,快进来。”
江蓠珠脸上的惊喜收回,露出得体礼貌的笑容。
“喊得可真甜,难怪顾团舍不得,得回来瞧瞧你再走呢,”李桂花噗嗤一笑,调侃了江蓠珠一句。
江蓠珠脸颊微微一红,方才确实情绪外露了些,不过多不好意思也没有。
“桂花姐笑话我呢,我们结婚一年多,真正相处也就这两个月,舍不得多正常啊。等我待久点儿,我也和你们一样了。”
江蓠珠决定下回再当她美丽又坚强的军嫂,这次……就当适应期了。
“哈哈哈,那可别,”王丽跟着笑起来,“老王现在出任务,咱们该担心还是担心,哪天日子过不下去了,再和别人一样吧。”
有没有感情还是不同的,那种完全不担心的军嫂,基本是和军人丈夫感情不好,私下里闹得极为难看,又因为军婚、因为孩子,日子勉强过下来,没有离婚的。
江蓠珠听着王丽和李桂花分享来的“别人”八卦,那点被顾明晏勾起的离别愁绪,渐渐散了去。
同时她也感觉到了李桂花和王丽的好意,她们就是故意和她说这些,转移注意力,别再陷在离别情绪里了。
不舍归不舍,日子还得过下去。
在送走回家煮饭的李桂花和王丽后,江蓠珠完全振作起来,她打算这就收拾收拾去贺家。
还没出门,夏淑君和罗叔、警卫员小方一起过来了。
“本来一早就想来了,但怕打扰你和宝宝睡觉,”夏淑君也是过来人,知道新婚燕尔的夫妻是怎样的。
再就是小奶娃还这么小,要喝夜奶,日常睡得也多。江蓠珠可不就得陪着多睡睡。他们两家原就住得这么近,想让江蓠珠搬过来还不容易嘛。
江蓠珠招呼众人喝茶,“伯母,罗叔,小方同志,你们先喝茶,我也正收拾呢,很快就好,这么近,回头我缺了什么,再回来拿就是。”
江蓠珠也没想过顾明晏出任务的这半个来月,完全不回家,他们家前院后院可是又种菜又种树的,天还热着,不及时浇水很容易就晒死了。
“也行,小顾和我交代过了,这浇水的事情交给我和小方,”罗叔笑着和江蓠珠说明着,他已经把前后院都逛了逛,再检查了一番草木和菜地。
“交给老罗就是,家里的花花草草都是他养的,一准儿给你们养得好好的,”夏淑君是没对家里的院子操心过什么,这点江蓠珠也是知道的。
“好,那就麻烦您了,”江蓠珠闻言没有多客套,她倒是懂一点插花,但对种花养草没有任何经验,之前还真有点儿担心自己把家里的菜啊树啊,给养死了。
顾明晏显然也是晓得这点,所以今儿早早就去找了罗叔。
他找了罗叔,早起的夏淑君才从罗叔和贺兆川那儿知道顾明晏今儿要带队出任务了。
贺兆川免不了被夏淑君抱怨一番,抱怨完了,夏淑君就着手安排,等着时间来把江蓠珠和小奶娃接过去住。
有了夏淑君三人帮忙后,江蓠珠都不用怕婴儿车过载的问题,将自己和小奶娃的衣服尿布等都带够了。
再将家里容易放坏的鸡蛋、蔬菜等都带上。
人手过于充足,江蓠珠让警卫员小方帮她把藤制、还算轻便的婴儿床也一同扛到贺家。
小奶娃现在醒着时,非常爱翻身和扑棱手脚,必须得给他放婴儿床里去,才不会给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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