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还有苏城寄来的信,就帮我拒收吧。”
“原本以为后勤那边没这么快, 还没来得及给你们说。”
夏淑君早半个月把清单给了后勤采购部,一直都没消息,没想都在今儿到了。
除了阮玉敏给添置的那36条腿外, 她也给江蓠珠额外添了几样,作为她补给江蓠珠的陪嫁礼。
“这……”江蓠珠略有些不知如何反应才好,阮玉敏的礼物着实在她的意料之外, 但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她脱离原主的情绪来看那些记忆, 就知道阮玉敏其实很关心原主。
“伯母, 太感谢您了, 为了我妈和我的事情跑前跑后,”江蓠珠起身,神色郑重地和夏淑君道了谢。
夏淑君拉住江蓠珠的手拍了拍, “见外了不是?你能跟着小顾来随军, 我心里不知道多高兴。你.妈妈也是,一直担心你留在苏城照顾不到你。”
“我知道的,”江蓠珠回夏淑君甜甜一笑。
另一边的顾明晏和贺志赢按夏淑君的吩咐,跟上警卫员小方, 他们去跟送货司机和后勤军人对接。
听到消息的魏海峰和陆续下班回来的邻居军官等人,纷纷来顾家小院帮忙抬家具,人多力量大。
没多久,他们就将新旧家具重新归置, 并简单打扫过一遍。
“这些是我岳母委托夏主任给我媳妇儿添置的嫁妆, ”顾明晏看魏海峰目光时不时瞄向贺志赢,就知道他想岔了。
三十六条腿的床、方桌、书桌、橱柜、大衣柜和四条椅子外, 还多出了一个梳妆台和两个床头柜。
顾明晏猜测, 梳妆台和床头柜应该是夏淑君个人给江蓠珠额外添置的。
而江蓠珠的这些新嫁妆里, 真正的大头是那台崭新的带移动滑轮的立式电风扇, 没有两百块拿不下来,此外还要券。
不管是攒工业券,还是拥有一张电风扇券,都格外不容易。
“我说你小子眼光那么高,嘴.巴这么严,是揣了个金疙瘩回窝了……”魏海峰揶揄着顾明晏,语气也跟着酸溜溜起来了。
当初好些领导和战友给顾明晏介绍对象,顾明晏要不是推辞,要不就是见一面没了下文。
魏海峰等人都开始疑惑顾明晏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媳妇儿,难道还真回老家娶个村姑不成?
在魏海峰的媳妇儿都开始想通过他介绍娘家妹妹给顾明晏时,顾明晏休探亲假走了,然后就真的在休假期间把婚结了。
如此一来,魏海峰在内的许多人真的以为相貌堂堂、年轻有为的顾明晏真的选择回老家,娶了村里的姑娘。
但原来事实和众人揣测的不说差多远,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魏海峰泛酸是因为他发现贺副师长真的很看好顾明晏,把世交家的金疙瘩闺女介绍给顾明晏。
江蓠珠这才来随军第一天,丈母娘就如此大手笔给添置了这些嫁妆!
顾明晏很难不被魏海峰过于酸溜的语气逗笑,给他一个胳膊肘,“浑说什么,干活。”
江蓠珠就算是金疙瘩,也已经被他揣走了。其他人别想惦记。顾明晏一边干活,一边默默把警惕拉满。
“报告!顾团,贺医生,贺师长已经到家了,夏主任让你们赶紧的,”警卫员张长顺进来转达路过专车司机军人留的话。
“好。各位辛苦了,这些糖果带给家里孩子吃,”顾明晏从行李里翻出一袋硬糖,给帮忙的邻居战友们分一把。
“行啊,去年都没吃上你和弟妹的喜糖,是得给咱们分糖吃了,”魏海峰笑着先把糖接了,随后其他帮忙的军人也都笑呵呵地接下来了。
“走了,”魏海峰拿了糖,就带着自己的警卫员走了,他家里今晚的饭菜也是格外丰盛,他喊警卫员小路一起回家吃饭。
因为有他之前提了顾明晏给他的那盒糕点回去,他媳妇儿不高兴的有限,肉菜总归都吃到自家人嘴里,浪费不了。
顾明晏和贺志赢快速收尾,关门锁门,大步往贺家去。
——
他们这一通忙活,时间来到晚上近七点了。
顾明晏和贺志赢几人才靠近客厅,就听到小奶娃奶的笑声。
小奶娃刚喝了奶粉泡的奶,正是兴奋的时刻,在贺副师长怀里挥动着手脚,时不时就转头回来看一眼江蓠珠,然后发出响亮又奶呼呼的笑声。
江蓠珠都被儿子给逗笑了,“贺伯伯,他这是和我玩游戏呢。”这是属于小奶娃和她的另类躲猫猫游戏了。
“这孩子机灵得很,像小顾,以后有出息着呢,”贺副师长贺兆川从抱起小奶娃就不撒手了。
“啊哒哒!”小奶娃转回身,然后就看到走进来的顾明晏,更加兴奋地挥动起手,这些日子,他已经能轻松认出顾明晏来了。
江蓠珠跟着转过身来,“你们回来了,罗叔在厨房重新热菜,很快就能吃饭了,你们快去洗个脸洗个手吧。”
顾明晏对江蓠珠微微一笑,又立刻严肃的面容,朝转身看来的贺副师长敬了军礼。
“都别多礼,吓到孩子就不好了。明晏,以后在家里就跟着阿蓠喊我贺伯伯,这是命令,”贺兆川话是这么说,但脸上是轻松的笑意,和蔼极了。
今儿是发小江源白的女儿和小外孙第一次来家里,他自然是要把热情和善的一面摆出来。
“我去冲个澡,很快回来,”贺志赢略夸张地抖了一身子,即刻避开贺兆川扫向他变得锐利的视线,转身抬步快速跑回楼上。
一通忙活下来,贺志赢刚下班回来时洗的澡是白洗了。
“是,贺伯伯,”顾明晏再行了军礼,就继续走来贺兆川身前,微微笑道,“宝宝,爸爸洗个手再来抱你。”
之前顾明晏极快速地冲澡换过衣服,这会儿洗个手就行。
“啊哒哒!”小奶娃看顾明晏走远,更加大声地叫唤起来了。
“贺爷爷抱你飞飞好不好?”贺兆川自发自觉地转移起小奶娃的注意,没多久就将小奶娃哄得“咯咯”笑不停。
“这老贺……”夏淑君表示她也很久没见这样慈爱得夸张的贺兆川了,但她不会给自己男人拆台。
贺兆川对江源白亲如兄弟,他对江蓠珠和小奶娃,只会比她更好。
只是江蓠珠到底是女性后辈,他所能表达爱护的方式就是加倍慈爱地对小奶娃好了。
“放心,老贺摔不着咱们宝宝的。”夏淑君笑呵呵地和江蓠珠说话。
“宝宝也格外喜欢您和贺伯伯呢,”江蓠珠点点头,从被哄得笑不停地小奶娃那儿收回视线,“我也一起去厨房端菜吧。”
“用不着,让小顾他们去,”夏淑君赶紧拉住江蓠珠的手。
那边洗好手出来的顾明晏,身形一顿,很自觉就往厨房走去。
随后他和罗叔、小方把八菜一汤和一大锅米饭都端来客厅的大圆桌上。
“贺伯伯,我来抱宝宝吧,”顾明晏走来贺兆川和小奶娃这边,他一伸手,小奶娃立刻朝他倒来。
贺兆川看小奶娃这样想顾明晏,也没坚持,“明晏啊,以后阿蓠和宝宝遇到事情,别瞒着我们了。”
不是只有遇到困难,才能找他。他没像夏淑君那样念叨又念叨,但也不认同顾明晏瞒着他们江蓠珠怀孕生子的事情。
“是!”顾明晏抱着小奶娃单手行了礼,然后给口水吧啦的小奶娃贴着蹭一脸口水。
顾明晏倒不嫌弃,偏头来和小奶娃对话,“这么想爸爸了?”
顾明晏话才落下,就感觉胳膊弯处的触感变得沉甸甸和特别起来,唔,儿子就挑着他来“干好事”了。
“贺伯伯,你们先吃,我带他处理一下,”顾明晏抱着小奶娃,去提了江蓠珠放边上的布包,进到卫生间里处理。
罗叔给提了热水进来,夏淑君又来半开的卫生间门外看了两回,确实没插手的必要。
顾明晏已经能非常熟练地给小奶娃洗屁股、换尿布了。
十分钟后,顾明晏就抱着干干净净的儿子出来了,饭桌上众人坐着,都没动筷子,在等他和小奶娃。
“来,一起庆祝阿蓠和宝宝来随军,开始新生活,”贺兆川先把酒杯端起来,目光扫过一圈,落在江蓠珠身上。
“阿蓠,伯伯这里就是你的家,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们。”
“好,我明白,不会和你们多客气的,”江蓠珠也端起只倒了温水的酒杯,探身和贺兆川、夏淑君轻轻一碰。
夏淑君微微一笑,点了头,又看向顾明晏,“小顾,听到你老领导的话了吧,可得记牢实了啊。”
“是!”顾明晏没有二话就应下来了。
随后顾明晏喝下酒,又主动去敬了贺志赢和罗叔几人。
一顿晚饭除了江蓠珠和警卫员小方没碰酒,其他人都喝了一两杯。
他们才结束晚饭后没多久,邻居老师长和师政委都带着各自的媳妇儿来串门了。
夏淑君领着江蓠珠见了师政委的媳妇儿包雨花包夫人,和王师长媳妇儿朱亚男。
师政委媳妇儿包夫人年纪偏大,平时住在省城儿子家里的时间更多。
王师长的媳妇儿朱亚男看起来和夏淑君年纪相当,她还是军区文工团的现役副团长。
简单寒暄后,朱亚男少许嗔怪地和夏淑君道,“这么好的闺女儿怎么不给我家少闻介绍呢。”
“难怪小顾瞧不上我团里的小林……还得是你明白小顾喜欢什么样的媳妇儿呢。”
夏淑君一看朱亚男就知,她还在怨怪当初给顾明晏介绍文工团里姑娘,最终没成的事情。
“我都没舍得给我小儿子介绍呢!你瞧瞧他们俩长得……就得这样才相配,不然怎么生得出这么漂亮的小乖乖来。”
夏淑君见过朱亚男团里的小林,模样算是出挑的,但和江蓠珠没法比,身世上就更是。
那小林算是朱亚男老家农村七扭八拐的一个亲戚,是朱亚男一手发掘起来的,在这小林之前,朱亚男已经嫁了两个类似小林这样的同村后辈给部队里的适龄军官们了。
只是小林模样格外出挑些,愈发被待价而沽,顾明晏不是第一个试图介绍给小林的军官,也不是最后一个。
朱亚男的算盘过于明显,顾明晏当时是没办法,才去见一面,全程只吃饭不说话,之后就没再和小林有任何联系。
也是因为类似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顾明晏才对老家徐香莲的盘算有所松动。
“啊哒!”贺兆川怀里的小奶娃叫唤一声,引来所有人的注意,他自己又转头去看不远处单人沙发座位上、慢悠悠喝水中的江蓠珠。
在陪贺兆川和另两位领导们说话的顾明晏,伸手握住小奶娃胖乎乎的小肉手,“贺伯伯,宝宝应该饿了,我抱他去找阿蓠。”
“行,宝宝真乖真亲人,”贺兆川略有些不舍地把小奶娃还给顾明晏,但转念一想,江蓠珠都带着小奶娃来随军,往后他抱小奶娃的机会还有的是。
嗯,下回让人带去给江源白的话里,可以加一句,他会替他多抱抱小外孙。
不多刺激刺激,江源白那藏在儒雅温润外表下的犟脾气,还不知道收敛呢。
“瞧你稀罕的,又不是没抱过亲孙子,”王师长和师政委纷纷笑话起贺兆川来。
“你们瞧我和我的几个儿子,再瞧瞧小顾小江,我家里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娃儿来吗,”贺兆川心里清楚着呢,他这边就生不出这样伶俐漂亮的乖孙儿。
他已经去世的爸妈就没江源白的爸妈好看,江源白从小就是他们大院那一拨里模样最出挑的,又娶走了年轻时就有玉面圣手之称阮老的独女阮玉敏。
他们的女儿江蓠珠眼睛像了江源白那双狐狸眼,鼻子和阮玉敏一样,据说脸型是像阮玉敏的妈,尽挑着好看的地方长了。
顾明晏在展现天赋、屡立奇功之前,更被众人知道的是他格外俊俏的模样。在他有个“冷面阎王”的外号前,是被叫“玉面先锋”的。
有这样的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小奶娃才能长得这般漂亮精致又机灵亲人。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是个看脸的,”师政委再次取笑起贺兆川来。说的也是他屡屡提拔看重顾明晏的事儿。
顾明晏模样长得好,在军队里并不都是好处,最开始贺兆川特调顾明晏来东南军区时,也受了些争议。
是顾明晏更努力训练,更频繁且高效率高完成度地完成任务,才让那些争议散去。
但师政委还是觉得贺兆川最开始能对顾明晏印象深刻,破格提拔,和顾明晏模样长得好有关系。
贺兆川笑笑,没有再多反驳,当时是什么样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顾明晏没有让他失望,现在又娶了江蓠珠,已经算是他的嫡系。
顾明晏抱着儿子回到江蓠珠这儿,江蓠珠伸手接过小奶娃,儿子就往她怀里钻。
“小顾,阿蓠,跟我来,”夏淑君起身来给江蓠珠顾明晏带到二楼的一间客房里。
“知道你们不想麻烦,我也不勉强了。不过这间房以后就阿蓠带宝宝来时用。”楼下都是客人还有外男,江蓠珠肯定是不好喂奶的。日后她再带小奶娃过来,也需要喂奶和休息的地方。
“谢谢伯母,”江蓠珠道谢,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对了,朱亚男那些话别在意,她就一直想替她家老王把小顾挖走,”夏淑君还是有点儿担心,初来乍到的江蓠珠被朱亚男刻意提起的话挑拨到了。
“我明白的,”江蓠珠之前一直专心喝茶,就是不想理会的意思了。
夏淑君放心地点点头,就主动来把门带上。
顾明晏没有跟着夏淑君离开,而是走来到江蓠珠身侧坐下,温声解释起来,“当时是王师长亲自找我说,我不好拒绝,才去见了一面,之后就再没有联系了。”
江蓠珠眼珠子转悠着轻轻哼了一声,“村里有个秀妹妹,这里有个林妹妹,还有呢?还有几个呀。”
顾明晏闻言眉头一跳,脑袋里不经意想过贺志赢对江蓠珠的称呼,阿蓠妹妹……
“我没叫她们妹妹。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也没有和其他女性有情感上的牵扯,”顾明晏半蹲到江蓠珠身前,抬眸认真看着江蓠珠。
所谓喜欢、爱,都是江蓠珠教给他的,他还不确定自己有多爱江蓠珠,但无疑他是喜欢江蓠珠的,男女之情的喜欢。
“我怎么听着有点酸溜溜的呢?”江蓠珠挑眉轻声调笑着,又再点了点头,“好啦,我相信你的话。”
“我这么聪明,怎么会随意被人挑拨,就算有疑惑……我也会先问过你,给你个解释、证明自己的机会。”
江蓠珠和顾明晏对视着,心跳少许加快,那点刻意而为的“作”是进行不下去了。
江蓠珠继续道,“如果你关于我的事情有什么疑惑,你最好先来问问我。咱们有效沟通,别给他人可趁之机。你说呢。”
“嗯,我会的,”顾明晏对江蓠珠点头,又极为温柔地笑了。他早就知道江蓠珠喜欢他这样的笑,果然,在他的视线内,江蓠珠眸光微晃,却倔强地没有避开目光。
顾明晏脸上的笑容当即扩散到了心里,随之心头那点着急、酸涩跟着消散,他感觉到江蓠珠想和他好好过日子的那份认真。
“过来坐着,给我靠靠,”江蓠珠到底是顶不住顾明晏过于温柔深情的目光,岔开话题,又眼神示意了一下。
顾明晏起身坐到江蓠珠身侧,大长手一伸就把江蓠珠和儿子都揽进怀里拥着。
小奶娃吭哧吭哧地专心喝奶,小肚子喝得圆滚滚的,偶尔分心来对江蓠珠和顾明晏甜甜一笑。
“快喝,你.妈困死了,”江蓠珠没把儿子奶睡,自己给奶困了,说完立刻打了个哈欠,靠在顾明晏身上,浑身的骨头都懒了。
“那我们下楼就回家吧,”顾明晏低头轻轻吻了吻江蓠珠的额头,才从江蓠珠怀里把喝饱的儿子接过来抱着拍奶嗝。
“嗯嗯,”江蓠珠连连点头,若非晚饭后很快就有领导级的人物来贺家串门,她当时就想走了。
实在是这一天又坐火车又坐汽车,她真累了。
随后,顾明晏一手抱儿子,一手牵着江蓠珠下楼来,贺家客厅里的人还没散。
“贺伯伯,夏伯母,阿蓠和宝宝都困了,我带他们回去休息,日后再来走动,”顾明晏和贺兆川和夏淑君提出告别。
“我让你小哥送送你们,”家里还有客人,夏淑君自己不好亲自去送江蓠珠和小奶娃,又提出折中想法。
江蓠珠笑着开口拒绝,“伯父伯母贺小哥,这点路不用送了。等明儿我睡饱了,就随时带宝宝过来串门,您别嫌我烦才是。”
“烦什么烦,我稀罕着呢,瞧你困得眼睛都红了,”夏淑君又想说让江蓠珠留在这儿睡,但再一细想,就没再开口了。
随后江蓠珠和顾明晏又和客厅里的王师长等人道别,才离开。
贺家里,夏淑君才送完人回来客厅,就接到层层转拨来家里的电话,“玉敏,太不巧了,小顾和阿蓠刚带着孩子走呢,我让人喊他们回……行。”
“你不知道你家小外孙多漂亮多爱笑,老贺和我都稀罕得不行。”
身处西南军区的阮玉敏微微笑着,听电话那头好友夏淑君的描述,心里又默默算了算假期,终究是放弃在近期就去东南军区看江蓠珠和小外孙。
“……玉敏啊,阿蓠和宝宝在我这儿,你就放一百颗心吧,你呢,也照顾好自己,别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夏淑君说完江蓠珠和小奶娃的事情,又忍不住叮嘱起工作起来废寝忘食的阮玉敏。
“我知道的,夏姐,谢谢你了,”阮玉敏再次和好友道谢。
又说了几句话,她们才挂了电话。
才放下电话的阮玉敏又把江蓠珠寄来的照片拿来看,脸上是淡淡又真实的笑。
她的办公座椅对面是正襟危坐的中年男人,阮玉敏名义上的现任丈夫,实际两人分房睡,互相当兄妹相处的师兄苏一尘。
“师兄,阿蓠和宝宝今天安全抵达老贺和夏姐那边了。我想在春节前后调整出一个月的假期,你看行吗?”
阮玉敏到底是没抵御住夏淑君和照片的蛊惑,想亲自去东南军区,见见江蓠珠和小奶娃。
“行,我努力帮你安排。唉,你和阿蓠好好说,当我是舅舅或是小叔都行,来年也带我一起过节啊,”苏一尘语气无奈,他和阮玉敏其实都明白江蓠珠当初为何不肯一起来这边生活。
当初阮玉敏没有多劝江蓠珠,除了明白江蓠珠的心结,也是觉得西南军区对比苏杭地区来说,贫困艰难许多。
在这边生活,有钱有票都没地儿花去。
阮玉敏微微一笑,没有继续往下多说,她翻出的相片信封边上,还有好几封从苏城寄来、尚未打开看过的信。
那些信封上的署名是萧锦珠,阮玉敏曾经的养女。
迟疑了片刻,阮玉敏还是把信打开,一目十行地看完,但和以往一样,她没打算给萧锦珠回信。
阮玉敏和萧锦珠的关系并不像萧锦珠对外宣扬得那般好。
准确地说,从萧锦珠搬出江家开始,阮玉敏就有意识地收回错付的那些感情。
只是她的工作太忙了,要兼顾医学院教学任务和医院工作,日常忙得团团转,工作之余的心思都在丈夫和儿女身上。
她知道江蓠珠不喜欢、甚至排斥萧锦珠,她和江源白从不在江蓠珠面前提起萧锦珠相关的事情。
到江源白出事前几年,江蓠珠已经完全适应了苏城的生活,她跟着江源白自学完初中课程,又以第一名考上卫校。
江蓠珠会选择医学相关的专业,无疑是对阮玉敏这个医生母亲的亲近和认可。
阮玉敏得知消息时比江源白还高兴和骄傲,若没有那场变故,阮玉敏确定她和江蓠珠的关系会越来越好。
即便表面上,她们母女看起来没有太亲昵。
可偏偏在一切都重回轨道,一切都在变好时,江源白被学生举报了,阮玉敏不得不用最快速度改嫁的方式来保护儿女。
江蓠珠受惊不小、又无法完全理解阮玉敏的选择,不愿意和她一起离开。
就在这时,萧锦珠过来找阮玉敏说,她会照看留在苏城的江蓠珠。江家对萧锦珠可以说得上恩情深重,萧锦珠适当照顾留在苏城的江蓠珠,怎么说都是应该的。
阮玉敏一番思量才把新地址给了萧锦珠,时隔多年,她们才算恢复了联系。
但现在阮玉敏明显感觉自己被欺骗了,萧锦珠并没有做到她答应的。
不然江蓠珠从结婚、怀孕到生下儿子,这么多事情,这么长的时间,萧锦珠每每转告她的消息不是有误就是大大延迟。
又或者还可以理解为,江蓠珠极为排斥萧锦珠的“照看”,主动隐藏了自己的事情,不想给萧锦珠知道。
此外,阮玉敏还感觉在萧锦珠相关的事情上,江蓠珠对她有所误会,不然不会连带也不告诉她怀孕的事情。
“以后还有苏城寄来的信,就帮我拒收吧,”阮玉敏看完了信,却不打算再和苏城的萧锦珠再多联系,即便只收信不回信,也无必要了。
这几封信里,萧锦珠重点提及自己即将要在11月中旬,她和林默嘉结婚的事情。
暗示的信息过于强烈和密集,似乎还对她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阮玉敏会给江蓠珠补嫁妆钱,又委托好友置办嫁妆,是因为江蓠珠是她的女儿,是她弄丢又好不容易找回来、满心愧疚的女儿。
当年能让萧锦珠借着江家的关系继续留在苏城读书,就是他们给予萧锦珠最后的关怀了。
即便娶萧锦珠的是苏城医院林家,是同样算是她师兄的林天磊的儿子,她也不可能额外再为萧锦珠或林家做什么。
“行,我会和收发室那边叮嘱一下,”苏一尘放下被他又拿过来看了许久的照片,“小娃娃确实会长。”
江蓠珠的鼻子和阮玉敏长得一模一样,这照片里的小奶娃也是如此。而阮玉敏和恩师阮老最像的也是鼻子。
“阿鹤那边还是封闭状态吗?”苏一尘照例关怀一下另一个外甥江留鹤。
从前年开始,江留鹤就对外断绝一切联系,不仅不知道江源白出了事儿,也不知亲妹妹已经嫁人生子了。
阮玉敏轻轻点头,“鹤儿封闭前告诉我们说要持续两三年时间,可能快了,也可能要到明年。没有消息也算好消息,我和老江的事情,算是没有影响到他吧。”
阮玉敏提起儿子的神情更为无奈了,她这个儿子基本算是替国家养的了,从他16岁被一位老教授来家里带走,已经八年过去,再没有回来过。
没处于封闭状态时,江留鹤和家人的联系也是通过电话,和字数聊聊、被严格审查的书信。
——
他们不知在西北某一研究基地里,江留鹤等人终于在基地内部简单的庆功宴后,来领导这里领到各自滞留两年有余的信件。
封闭研究期间,所有寄来给他们的信件都被截留和保存下来。
“留鹤,你等一下,”基地副院长单独喊住了拿了信就想走的江留鹤。
“是,”江留鹤按捺住想拆信的冲动,等在一边,看副院长给其他同事们继续发信。
“你先看信,看完听我和你说,”副院长作为江留鹤的直接领导,比他更先知道苏城江家发生的变故。
但没轮到他出手或犹豫要不要告诉江留鹤时,江源白已经被下放送走了,且农场那边已经有人在暗中出手照顾江源白了。
一番思量,副院长就按规定没有告诉江留鹤这些事情。
现在他们的研究取得阶段成果,基地对外恢复正常联系,这些事情瞒不住也没必要继续瞒着。
但他作为江留鹤的领导,是要给江留鹤一个解释。
江留鹤察觉到异样,没有多问,当即把信件按时间先后拆开,快速浏览而过,眉心蹙起又蹙起,最终他的眼神变得坚定。
“老师,我想休假去看望我爸妈和我妹妹,您能帮我安排吗?”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呀~
第32章 第032章
这么会赚钱又会存钱的顾明晏必须是她的呀。
副院长沉思片刻道, “我已经帮你问过情况。你爸爸目前在的农场管控严格,不允许亲属探视,但我能保证他目前处境尚可, 有人在暗中照顾他。”
这背后照顾的人是谁安排的,副院长不用多说,江留鹤自己也能猜到。
在今晚举行庆功宴之前, 副院长已经大致预料到江留鹤拿到信的反应, 提前了解过江留鹤亲人们的情况。
“阮女士和苏一尘再婚后, 在西南军区医院任职, 工作生活不算受到太大影响。”
“你妹妹江蓠珠去年七月结婚,今年五月生子,八月中从苏城离开, 按提供的火车行程来看, 于今天抵达东南军区。你想先去哪里,我尽快给你安排飞机。”
副院长选择今天内部庆功宴和发信也是有讲究的,今日之前的四五天和更久之前,江蓠珠不是在火车上, 就是在不适合江留鹤前往的乡下。
江留鹤在信件里知道了阮玉敏和江蓠珠的情况,对于阮玉敏那边的情况他无疑是更为放心些,苏一尘是他外公的关门弟子,妻子早逝, 唯一的养女出嫁多年, 且人在海城。
阮玉敏有工作有收入,和他外公一样醉心医术, 还有苏一尘拂照, 日子不会过太差。
反而是他还未曾正式见过的亲妹妹, 去年那种情况下匆匆结婚, 很难不是说是受到父亲下放事件的影响。
到今年,还未满二十周岁的她独自在苏城生下孩子……
不仅阮玉敏江源白对江蓠珠心怀愧疚,江留鹤也是如此。
他记事极早,对江蓠珠出生前后的事情记得极为清楚,还记得每每摸阮玉敏的肚子,总能得到的回应,让他激动欣喜万分。
阮玉敏意外早产,他跟着江源白从乡下赶回时,“妹妹”已经不是在肚子里回应他的亲妹妹了。
对未认亲前的萧锦珠,江留鹤无疑是极为疼爱的,但这些疼爱都因为他以为她是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江留鹤那双和江源白、江蓠珠一脉相承的狐狸眼微微低垂着,他手上捏着的是不久前江蓠珠才寄到给他的照片。
“先去东南军区,我想先看看我妹妹,麻烦老师帮我安排了。”
江留鹤在江蓠珠刚认亲回来时,就想过休假回家看人。
但当时他处于只能收到信没法回信的半封闭状态,更别说是休假了。
等结束半封闭,在电话和信件里,知道亲妹妹在努力学习和适应,他就选择寄学习资料和这边的特产回苏城。
江蓠珠那边也会认真给他回信和回礼物。
再就是两年前,他曾经想在全封闭研究开启前,回家看望多年未见的父母,和顺便给江蓠珠庆祝她拿到苏城医院正式工作。
但最终都没成行,到现在……江留鹤不想再迟疑或被耽搁。
——
东南军区,旧家属院。
尚且不知亲哥即将到来的江蓠珠,顶着困意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等她出来,才有兴致打量焕然一新的卧室,完全不同于傍晚时她离开前的模样。
带镜门的三开门大衣柜,一米八双人床,床头柜边上是她的梳妆台,靠近门边的墙侧还放着一张写字台,两把椅子。
在江蓠珠洗澡时,顾明晏哄睡了儿子,铺好床,挂上了蚊帐,正在将行李里江蓠珠和儿子的衣服整理出来,往傍晚时擦过已晾干的衣柜里放。
江蓠珠的大部分裙子、外套都要挂起来,儿子的衣服和尿布分开来放,再是暂时用不上的棉被、厚褥子等放到最顶层的收纳格子里。
“辛苦我家妞妞同志啦,”江蓠珠探头来亲一口整理得格外好的顾明晏,又转身走去床尾方向,把放那边空地插了电的风扇打开,先开第一档风,又立刻换了第二档。
“不错不错,风力很足,暂时不用考虑要不要剪短发了,”江蓠珠下午那会儿被一热,真的有点想剪短发。
现在有了电风扇,她又觉得继续留长发也不错。人都是适应性动物,多待些时候,她总会习惯这里的气候。
“有滑轮,我白天推客厅和厨房也能用,我妈和夏伯母真贴心,”江蓠珠美滋滋地吹着风,对夏淑君和阮玉敏的好感不断加一又加一……
“明晏,咱们这边打电话方便吗?明儿我们带着宝宝去给我妈回个电话?”江蓠珠询问顾明晏。
江蓠珠神色又迟疑起来,“我妈这医生工作太忙了,她不一定能接到。”
江蓠珠记忆里对阮玉敏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忙,在家里若是爬不起来吃早饭,基本一天都见不着阮玉敏了。
“东区就有话务室,我会提前和妈那边约定时间,再带你和宝宝过去,”顾明晏微微一笑,对这边的打电话流程还算熟悉。
“嗯嗯,那就交给你了,”江蓠珠点点头。
顾明晏把衣柜门掩上,又去卫生间洗了手,走来将写字台上一个带锁的铁盒拿给江蓠珠。
“什么东西?”江蓠珠一边问一边将这看着挺干净的盒子接过来。
“这是钥匙,以后都交给你,”顾明晏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半蹲下来把铁盒的锁打开了。
下午从后勤搬家具时,顾明晏顺便去宿舍把自己的行李运回来了。这是铁盒里,放着他的单独分出来的储蓄存折和多年用过的工资存折。
之所以在苏城和桥观村时,顾明晏没有第一时间将储蓄和工资存折上交,是因为这些存折不在身上。
他这些张存折到了老家和其他省市,要找能取钱的地方很麻烦。他更习惯在休假出发前,一次性取够钱。
目前为止,还没出现取的钱不够用的情况。
顾明晏一直记着要及时上交工资这件事儿,这就把铁盒交给江蓠珠了。
江蓠珠好奇地打开存折来看,储蓄和工资存折有五本,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前,江蓠珠直接找近期还在用的那两张来看。
顾明晏去年升职后,基本工资加补贴,每个月平均到手的工资从110元变成138元。
他每个月会给老家爸妈打15元,给苏城的江蓠珠打20元,每个季度给陈二爷打50元、每半年给两个牺牲战友家属各打100元。
扣除这些固定打款,顾明晏每个月还能存六十来块,他自己几乎不怎么花钱。
除此之外还有不定时的大笔金额存入,这是部队额外给顾明晏的一些奖金。
“老顾同志!你好会存钱啊!”
江蓠珠被最新存折里的数额惊呆了,去年到现在顾明晏存了一千来块,此前他平均每年存下六百来元,那张单独存钱用的存折里是六千元整的巨款!
江蓠珠自己的存折里有四千块,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妥妥的富婆了,顾明晏不声不响的,居然比她还要有钱。
“我出发前取了1000元,这是用剩下的,”顾明晏微微一笑,又继续将钱包里剩余的四百来元的钱,全交给江蓠珠。
“都是我的啦?”江蓠珠将铁盒连带顾明晏的钱包都抱在怀里,双眸亮晶晶地看着顾明晏,对顾明晏的好感急剧攀升。
“对,”顾明晏被江蓠珠财迷的模样逗到,低头亲了一下江蓠珠的唇,轻声道,“我的钱,我的人,都是你的。”
顾明晏话里的重点是他的人,有他才有这些钱,江蓠珠就该抱着他才对,而非抱着铁盒不放。
“那我也太幸福了吧!”江蓠珠略略犹豫,空出一只手来抱住顾明晏,这么会赚钱又会存钱的顾明晏必须是她的呀。
顾明晏满意一笑,将江蓠珠抱到怀里,坐到他的腿上,“我也很幸福。”
江蓠珠继续在顾明晏怀里稀罕了好一会儿存折,才突然挣出顾明晏的怀抱,去把地上皮箱之一的夹层打开,把自己的存折拿来给顾明晏看。
“去年我妈给了我两千元当嫁妆,你给我的彩礼是六百,我的工作卖了八百,缝纫机卖了一百二,加上我以前的储蓄,我的存折里是四千。”
江蓠珠的钱包里还有三百块左右的现金和另三个还没拆的红纸包。顾明晏来苏城后,江蓠珠手里的零钱就没什么机会花了。
她和顾明晏的储蓄加起来超过一万元了,在这个年代是极为富裕的了。
“给爹娘、陈二爷和你战友家属的钱照常给。平时买菜买肉从这个零钱盒子里拿,家里买大件时再动用存折里的钱,另外暂时先给你定每月20元的零花钱。”
江蓠珠将顾明晏的存折和自己的存折放到一起,先给锁到床头柜下的带锁柜子里。
放着近百元零钱的带锁铁盒,则放到主卧的写字台抽屉里,方便平时买菜等花用。
“这些钱等我去太福镇时,顺便存回折子里,”江蓠珠打算在太福镇的农村储蓄社开个新账户,放个千把块,急需钱时方便就近取钱用。
“好,听你的,”顾明晏微微笑着,从江蓠珠手里拿过自己这个月的零花钱。
按过往的花钱习惯,他每个月花10元额外花销就算多了。
但这种从江蓠珠手里拿零钱的感觉很特别,好像他和江蓠珠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一通安排后,江蓠珠自觉坐回顾明晏身侧,又跟着打了个哈欠,随后她就给顾明晏抱起来,放进蚊帐围起的床铺。
“你陪宝宝睡觉,我再收拾收拾行李就回来陪你们,嗯?”顾明晏揉揉江蓠珠的头发,又在江蓠珠的眉心和唇上分别亲了亲,“阿蓠,晚安。”
“晚安,”江蓠珠抬起脸,主动回吻顾明晏,拿到家里财政大权的她格外热情主动。
原本要直起身体的顾明晏难以拒绝,他抚着江蓠珠头发的手滑到江蓠珠的后颈处,偏头,和江蓠珠一起加深了这个吻。
绵长的一吻结束,江蓠珠完全闭上眼睛,意识迷离,已经快要被这过于温柔温存的吻哄睡着了,只是她的手下意识抓着顾明晏的衣服没松开。
顾明晏俯身拥着江蓠珠没多久,就感觉江蓠珠的呼吸平和了,抓着他衣服的手也松开了。
“晚安,”顾明晏亲了亲江蓠珠,又伸手去摸摸另一边乖乖睡着的小奶娃,才起身去继续干活。
——
江蓠珠确实是又累又困,后来顾明晏什么时候离开,又什么时候回房来,她完全不记得了。
所谓陌生环境的认床情况,她和小奶娃都没发生,睡得可香了。
小奶娃第一次睡了个整觉,没有醒来喝夜奶。只在清晨时,他在顾明晏帮助下,一点没打扰到江蓠珠地喝饱了奶,再给抱出卧室去。
江蓠珠是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醒来,时间应该不早了,但天灰蒙蒙的,好似才刚天亮。
昨儿晴天大太阳的,今儿就忽降暴雨了。
江蓠珠从床头柜上抓来手表瞧一眼,刚过八点。
这回醒来没在床上看到顾明晏和儿子,江蓠珠不再一惊一乍地担心,她爬起来去卫生间里接水刷牙洗脸。
又回房间来换上外穿的运动款长裤长袖,她今儿多少也是要干活的,还是这样的穿搭合适。
“人去哪儿了?”
江蓠珠从客厅转去厨房,已经开锅过的大铁锅里温着两个包子,碗柜边地上的开水瓶沉甸甸的,已经灌满了热水。
泡了牛奶,江蓠珠配着吃了一个馅料充足的大包子。
才吃完早饭,江蓠珠就看到打着雨伞的顾明晏开了门,大步走向客厅来。小奶娃被顾明晏包裹在长袖外套里,露着半个脑袋,精神得不行。
顾明晏手上提着新买的肉菜等,他是抱儿子买菜去了。
“放心,没淋到宝宝,”顾明晏将雨伞收好,将肉菜等放到厨房的旧书桌上,又洗了手,才把外套扣子解开来。
“啊哒哒,咿呀呀!”解开束缚的小奶娃双手双脚拍动起来,小圆脑袋早早就朝着江蓠珠探来。
“跟爸爸买菜去了呀,宝宝真能干!”江蓠珠抱住儿子,猛亲几口,又才看向顾明晏,“你快去把外套换下来晾晾吧。”
顾明晏背着小奶娃前身是一点都没淋湿,但后背和裤脚却湿了好大一块。
“刚出门时没感觉会下雨,这伞是在供销社当营业员的军属借我们的,”顾明晏对这忽降的暴雨也无法预料,但即便没有借到雨伞,他都不会淋到儿子。
“海滨地带天气变化极快,以后你带宝宝出门,记得要把伞带上,”顾明晏日常训练没少被日晒雨淋的,却担心江蓠珠和儿子出门遇到类似的情况。
“家里头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看看还有哪里要调整,就和我说,”顾明晏想在结束休假前,把家里的力气活都干了。
“好啊,我一会儿去看,”江蓠珠还没来得及去书房和次卧看过。
“你吃,”江蓠珠指了指锅里没吃完的大肉包,她抱着儿子回房间去喂奶。
江蓠珠喂个奶出来,雨停了天晴了,留给他们个格外泥泞的前后院地面。
江蓠珠眼不见为净地不想多看,她给小奶娃放到婴儿车里,推着他先到书房里逛起来。
书房里头还是缺了个书架,她从苏城寄来的书,目前只能堆放在房间角落里。
这里头摆着两张书桌,一新一旧,顾明晏默认新的那张书桌是江蓠珠自己用,多出来的那张放到厨房里备菜放东西用。
江蓠珠又带着小奶娃到次卧来,那张实际没被用过的双人床和二手衣柜被转移到这里来。
“挺好的,没什么好调整的,”江蓠珠突然发现自己没什么活儿可干,“不对,外头还两片泥地呢。”
没下雨时,前后院看起来就是秃了点儿,现在嘛,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落脚好了。
再等太阳把前后院烤干点儿,那尘土就会很可怕了。
“你想怎么弄?”顾明晏吃好了包子就来找江蓠珠和儿子,听到江蓠珠和儿子嘀嘀咕咕的这些话。
“我想想啊,”江蓠珠把婴儿推车交给顾明晏,她回到书房,从抽屉里翻出纸笔来写写画画。
顾明晏推着儿子进来,又拉着椅子坐到边上时,江蓠珠开始讲解起来。
“首先,咱们家前后院得各有一条直通院门的石子路或青石板路,具体怎么搞,我不懂,你得找懂的人问问,”江蓠珠说着就在房屋平面图的前后院位置画出两条路。
“其次,挖一些驱蚊效果好的薄荷来种到各个窗下的空地,前院门左边这块地就种点儿葱蒜辣椒,右边这块地种点番茄的。前院种菜了,后院就种树吧,海棠或者玉兰都行。”
“最后,也是最紧急的,咱家围墙得加高点儿,现在这踮踮脚就能把邻居家看得一清二楚,不方便。”
江蓠珠对自家屋子的隐私要求挺高的,昨儿就发现这一片家属区的围墙普遍不高。
顾明晏点点头,“我一会儿就去后勤那边拉材料,今儿就能把围墙加高了。”
“你想种的那些,我问问罗叔,应该能在附近村寨里换到。前后院的路,今儿弄不完,在我下个休息日一定弄好。”
“除了围墙外,其它都不着急,罗叔那边就我去问吧,”江蓠珠没想让顾明晏一个人全搞定,这也是她的家,她很乐意一同参与进来。
“好,”顾明晏点点头,看看时间,也不多耽搁,这就穿上已经半干的外套,带上雨伞,先去供销社把雨伞还了,再出发去北区后勤部门那边写申请、拉材料。
隔壁王嫂子五点出头就早起给一家子煮饭,又送儿女们去镇上小学和托儿所读书,再顺道买菜回来。
没预料到下雨,她给淋了一身,不得不回屋洗澡又洗衣服,再各个屋子打扫一圈,才来前院摘菜准备煮午饭。
然后就在这时,王嫂子发现前院不一样了,准确地说是她家和左边邻居家相连的围墙变高了,再不是她踮踮脚就能随意和邻居们唠嗑的情况。
从昨儿江蓠珠一家来了后,从入睡前到早起后,她有意无意是总往隔壁家瞧,现在这突然就看不着了啊。
“啧啧啧……”王嫂子一时间都不知要怎么感叹好,她住这边快八年了,左右邻居换过好几拨,这来第二天就加高围墙的情况第一次发生呢。
王嫂子果断放下摘了一半的菜,就跑来后院,就看到露出一截身子,在继续加高后院围墙的顾明晏。
“顾团,怎么这就想把围墙加高了呀,这么热的天,多费劲儿啊。”王嫂子注意着说话时不掺进方言。
她的口音听着别扭了些,但顾明晏是听懂了,不是昨儿初初被王嫂子寒暄时,那一头雾水的情况了。
“还行,很快就能弄好,”顾明晏其实也有发现隔壁王嫂子昨晚和早起后,克制不住对他家的“窥探”。他又格外警觉,总能一不小心就和她看个对眼。
现在又被王嫂子这样一问,他更觉得江蓠珠加高围墙的提议特别好。
“我和老黄刚搬过来时,这边的围墙只有半人高,你们真讲究,”王嫂子觉得现在的一人高围墙已经完全够用了。
不用一个转头就能和邻居瞧个对眼儿,也不用像已经被加高围墙的前院那样,怎么踮脚都看不着了,这不是影响邻里情嘛。
顾明晏没有再回话,在王嫂子不知不觉又混入方言的声音中,继续将后院的围墙加高又加高。
同时在院子里干活的,不止是顾明晏,还有警卫员张长顺和他带来的另两个新兵。
江蓠珠在厨房备菜,准备亲自下厨,给顾明晏几人煮午饭。
不是江蓠珠在桥观村时一步不进老顾家厨房,而是她进去了也没得发挥,顾家的调味台上只有盐巴和猪油,那猪油还总被锁起来。
江蓠珠在小镇供销社买了许多调味品外,在首都中转时也买了不少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等卤料包。
早上顾明晏带着儿子买菜,买了五斤鸡蛋、三斤猪板油,一斤猪里脊和不要票的海鲈鱼海虾和时令蔬菜若干。
备菜结束后,江蓠珠把新买的煤炉烧起来,用上她从苏城寄来的小锅,先开始煮最不易出错的番茄炒鸡蛋。
六个鸡蛋三个番茄,炒出一大盘。
略略明白煤炉灶的火力了,江蓠珠紧接着拿里脊肉切片和加红薯淀粉弄成滑肉片,煮成一大锅汤。
另一边的大灶台里是将提前腌制处理过的海鲈鱼清蒸了。
再烧热油一泼,喷香扑鼻,这也是江蓠珠煮最好的菜色之一了。清蒸水煮,永不出错。
江蓠珠一边煮饭炒菜,不时要走到厨房门口来吹吹电风扇,小奶娃坐着的婴儿车也给江蓠珠放在这边。
如此一来,江蓠珠不至于煮个饭又要回去重新洗头洗澡了。
“好了,走,我们去喊你爸爸和大哥哥们吃午饭啦,”江蓠珠说着推着婴儿车绕去后院喊人。
“明晏,小张,小王,小赵,来吃午饭了。”
“你煮好了?”顾明晏率先从长凳上跳下来,他以为江蓠珠在厨房里备菜而已。
毕竟在苏城里,江蓠珠不是吃医院食堂,就是让梅婶去饭店给她打包饭菜回家来吃,不像是会厨艺的样子。
“小看我了是不是?不过呢……你的期待也别抱太高,能吃就是了,”江蓠珠还是感觉这个时代的厨房,多多少少影响她发挥了。
“明儿不想煮了,吃食堂去,热死我了,”江蓠珠的煮饭热情到这顿饭为止了。
家里来人了煮煮就是,她白天和儿子在家,煮个粉面,或直接吃食堂更合适。
“不想煮就不煮了,咱家吃得起食堂,”顾明晏温声安抚着被热得略有些暴躁的江蓠珠。
“那是!”江蓠珠想起都在她手上保存着的存折,心情立刻美.妙起来,看顾明晏莫名更顺眼了些。
“快去喊小张他们来吃饭!”江蓠珠愿意下厨主要是为了感谢来家里帮忙的张长顺几人。
顾明晏又去喊了一遍,张长顺三人才略拘谨地跟顾明晏来客厅圆桌上吃午饭。
只有两菜一汤,却是有肉有鱼有蛋,且份量都非常大。
“都坐下吃,别客气,锅里的饭管够。老顾,你招呼着,饭菜最好都别剩下,”江蓠珠是按顾明晏的日常饭量给煮的,换普通人吃八.九个人都够了。
“谢谢嫂子!”张长顺三人异口同声地道谢。
然后在江蓠珠的盯梢,顾明晏的招呼下,他们齐齐吃撑着了,最后是按江蓠珠要求把饭菜都扫光,一点不留下。
略略休息,他们又继续去干活,不到下午两点就把前后院的围墙全加高了。
顺便,他们还和了水泥,把江蓠珠划定种菜种树种草铺石板路之外的区域都铺成水泥地。
顾明晏在围墙四周挖了沟渠铺了水管,把江蓠珠没考虑到的排水问题一同解决。
“不下清晨时那样的大暴雨,晾两天就能踩了,”顾明晏对上江蓠珠忽然警觉的目光,微微一笑,轻声说明,“下了暴雨也不怕,那些水泥袋就是用来防暴雨的。”
“老顾同志,你太能干啦,”江蓠珠不吝夸奖,不时在客厅的两边窗户看来看去,对顾明晏带队干活的进度尤其满意。
“不过你得去洗澡,臭轰轰的,快去快去,”江蓠珠推着婴儿车后退,婴儿车被放平了暂时当婴儿床用,小奶娃安安稳稳地睡在里头。
“等你出来看着宝宝,我去食堂给你们买饭,”江蓠珠算算手头的各种票,撑过这月没太大问题。
随军手续下来后,江蓠珠和小奶娃的户口已经算转来部队了,这个月开始,他们也能领到自己份额的口粮。
小奶娃还吃不了米饭,江蓠珠的饭量一般般,粮票是绝对有富余的,肉票不够用,但这里买海鲜不用票,实际也不缺肉吃了。
不缺钱不缺票,江蓠珠愿意大方些对待顾明晏的兵和战友们。
“不用,明儿中午我在食堂请他们吃肉菜,”顾明晏没再试图靠近江蓠珠,继续说他们晚上的安排,“我答应老魏,晚上我们去他家里吃饭。”
“行啊,家里还剩一盒茶叶,一会儿带上,”江蓠珠没有意见,她对魏海峰的印象不错,愿意尝试和他的媳妇儿往来看看。
“另外,话务室那边接到回复,妈会在晚上七点半给我们回拨,我们到话务室或老领导家里都能接到。”
这年头打电话很难及时接到,特别是阮玉敏的工作格外忙,顾明晏上午出门时就打过电话留了话。
到现在快傍晚了,阮玉敏那边才有了准确的时间回复。
但在部队这里打电话,怎么都比在外头的邮政局方便。
“就在话务室吧,”江蓠珠还不想一点事情就往贺副师长家里跑。
“嗯,”顾明晏点点头,他先送走了来家里帮忙的张长顺几人,就去洗头冲澡换衣服。
午睡起来,江蓠珠自己给小奶娃洗澡后,也顺便去洗了头洗了澡,这会儿是不用洗了,换身裙子,稍稍打扮一下就行。
“你醒了呀,怎么这么乖呢,”江蓠珠一转头就看到在婴儿车里醒来,正在自己玩的小奶娃。
“啊咕咕……”小奶娃一看到江蓠珠这尾音就拉得老长,越来越会和江蓠珠撒娇了。
江蓠珠换好裙子再出来把小奶娃抱起来,又听到敲门的声音,来前院把门打开,“夏伯母,你下班了呀。”
“是呀,路过来喊你们去家里吃饭,”夏淑君一脸慈爱的笑容,尤其是看到江蓠珠怀里双眸水汪汪的小奶娃时。
江蓠珠一边带着夏淑君进来,一边慢声细语地解释起来。
“老魏同志从昨儿就喊我们去吃饭了,今儿又来喊,我和明晏答应他晚点过去,您家里回头我们得常去,就不急在今晚了。”
“行吧……”夏淑君听江蓠珠这么说,就没再坚持了。
夏淑君主动去厨房外的水龙头处,洗了手洗了脸,又脱了外套,才来抱小奶娃,“反正啊,我是要常常来看咱们小乖乖的。”
“你们这动作真快,这就给铺好水泥了呀,是得弄弄,不然灰尘太大了。”夏淑君抱着小奶娃在客厅窗户边转了转。
“等下个周末,我带你去村里订茶几沙发,那老师傅的手艺不错,老藤沙发做得格外好,这边天气热,藤沙发更实用,”夏淑君是觉得这两样家具没必要用太好的,就没让后勤那边直接采购。
“当然好啊,伯母,我就等您带我周边转转了,”江蓠珠挽住夏淑君的一边手,甜笑着撒娇。
多了个小奶娃后,她彻彻底底成了个宅女,每天活动的范围非常有限。
部队生活没有在苏城那边方便,但这里给江蓠珠的安全感格外足,她就跃跃欲试地想往外走走了。
第33章 第033章
“是我瞧上了老顾,贺伯伯才给我们批的结婚报告。”
夏淑君被哄得满脸笑容, 这么漂亮又会撒娇,江蓠珠就是她一直想要却没有的梦中闺女儿啊。
“是要多转转,对了, 新家属楼那边有个小门出去,就是海边礁石群,那边海风吹着可凉快了, 哪个傍晚咱们去走走?”
夏淑君主动想更多能带江蓠珠逛逛的地方, 立刻想到了江蓠珠在苏城见不到的大海。部队附近的那片海滩在天气好时是很美的。
“好呀好呀, ”江蓠珠连连点头, 双眸弯弯,又对上小奶娃看向她萌萌哒看来的目光,“宝宝也高兴是不是?妈妈不会忘记你的!”
“啊呀!”小奶娃挥动着小肉手, 附和起江蓠珠的话, 一边露出无齿之笑,一边淌口水。
江蓠珠放开夏淑君,去婴儿车挂的小包里拿出一张嘴围给小奶娃戴上,又手动掰开小奶娃的下唇瞧了瞧, “张嘴给妈妈看看。”
“咱们宝宝长牙齿了呀,”江蓠珠又隔着嘴围摸了摸,再次确定这白白的一点不是口水或奶渍,是小奶娃刚刚冒出尖尖的乳牙。
夏淑君也偏头来看, “还真的是, 宝宝发育的不错,刚四个月就出牙了。这些天, 你们得注意些, 看看有没有发热, 发热了也别着急, 都是正常状况。”
“嗯嗯,”江蓠珠认真听着并记下夏淑君分享给她的育儿经验。
主卧相连的卫生间里,洗衣服中的顾明晏面色少许无奈,江蓠珠怕是忘记答应等他,再一起去海边的事情了。
等顾明晏从卫生间另一个门,直接去后院晾好衣服出来,夏淑君就主动提出和他们一起走。
从这里去魏海峰家所在的新家属楼是要经过贺家那一带的,他们也能顺路一段。
门外,邻居王嫂子从自家门里探头,再走出门来,热情地和顾明晏三人打招呼,“哟,夏主任您来了呀。顾团,江同志去夏主任家呀!”
“我下班路过,来看看我侄女儿和小乖乖,”夏淑君推着又被放回婴儿车的小奶娃走最前头。
“王嫂子下午好,”江蓠珠挽着顾明晏的胳膊跟在夏淑君身后,对陆续来和他们打招呼的王嫂子等人,微笑点头致意。
“你说,大家对咱们的好奇和热情什么时候能消退?”江蓠珠偏头询问顾明晏,她跟着走这一路,感觉比她和顾明晏从苏城家属院北大门回东小院,还不容易呢。
还有啊,都这个时间了,大家不该都在自家厨房里准备晚饭呢,怎么能这么快就来门口和他们打招呼呢。
“唔,等家属院再有什么新鲜事儿发生吧,”顾明晏用他过往的经验猜测着给江蓠珠答复。
以前部队和家属院关于他的事情,基本都是传一阵,等有更新鲜的事儿,众人就不爱再说他了。
“哦,那应该会挺快的,”江蓠珠略略放心地点点头,同时觉得自己的估算不会错,新旧家属院千来军属集中居住,怎么可能没有摩.擦和新鲜事儿发生呢。
江蓠珠略一思量,就放开顾明晏的手,转来挽住夏淑君的手,“伯母,今儿家属院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看您刚来时疲倦得很。”
“唉,居然给你瞧出来了,”夏淑君闻言叹了老长一口气,才重新打起精神来和江蓠珠说话。
“我不说你们应该也很快知道。真的,我跟着老贺来这边工作快二十年了,第一次碰见这种事儿!”
夏淑君被江蓠珠勾起了吐槽的欲.望,给江蓠珠讲这还未在家属院全面传播开的新鲜事儿。
“小魏手下的副营长赵祖根在四年前升职不久后,就娶了朱亚男老家的同族侄女小朱,到今年,他们的女儿两岁半,那小朱又怀孕七个月了,再俩月就要生了。”
到这里都挺正常,赵祖根升职副营长后,有了家属随军资格,他本人人年纪不大,比顾明晏大三岁,四年前的顾明晏也只是个营长,赵祖根的晋升速度看着不比顾明晏差多少。
这样年轻又有潜力的赵祖根被朱亚男看上,介绍了文工团里的后勤女干事,她老家村里的同族侄女儿小朱。
那小朱没有后来又介绍给顾明晏的小林好看,本身是个打扫卫生的后勤干事,但谁让她和朱亚男的关系听着更近呢,介绍给她的人一个比一个好。
赵祖根去见了人,没多久就申请了结婚报告,风风光光地娶了人,从那之后,他算是攀上了王师长这一脉的关系。
“……今儿午后一点多吧,一位从吉林远道而来的女同志找来部队大门外哭闹,又自杀威胁着要见部队领导!哨兵和两位路过的军属找到了我,我去了解了一下……”
然后夏淑君就发现事情了不得了,按照这位女同志的说法,她是赵祖根在老家娶的童养媳妻子,从12岁开始就在赵祖根家生活,赵祖根16岁去参军前,他们跪了祖宗父母圆了房,是结过亲了。
虽然没办酒席没领结婚证,但她一直住在赵祖根家,发生过关系,还替他照顾父母多年,这无疑是具备事实婚姻的。
这位女同志其实昨天傍晚就来部队来找过赵祖根,等了很久才见到赵祖根,而赵祖根呢,他见了她,没有惊喜只有惊吓,不问她怎么来的,为什么来的,半强制地把她带去镇上的招待所。
赵祖根又在今天一大早,来带她前往县城火车站,让她回家且贴钱要求她在老家尽快改嫁,他会让老家朋友给她介绍人。
赵祖根看那女同志哭哭啼啼的上了火车,就以为事情了了,没想他一转身,那女同志也跟着下了火车。
“赵祖根还不知在县城做什么,她比赵祖根还早抵达部队,就在门口大闹起来。我这边暂时安抚住她,这事儿基本已经闹开,具体怎么处理还得调查清楚再说。”
他们也不会一味相信那位女同志的说法,但若真相如那位女同志所说,部队也不可能会包庇赵祖根。
军婚条例保护的不止是军人,还有军嫂们。部队不会容许这样的风气扩散,一旦罪名确定,赵祖根一定会被严厉处置。
而这个事件里,受害者不止有那位女同志,还有朱亚男同村的同族侄女儿,她和赵祖根有了女儿,且还怀有身孕呢!
因为顾忌到她,夏淑君一开始就试图将事态控制在小范围内,但后来发现门口看热闹的军属们太多了……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所以夏淑君安抚完那位女同志,又转道去看了朱亚男的同族侄女儿小朱,让她稳定情绪,等待部队的调查结果。
一下午这样连续奔波下来,夏淑君怎么能不身心俱疲。不过在敲江蓠珠家的门前,她是以为自己将情绪收拾得很好了。
夏淑君吐槽完,忽然用审视的目光回头去看一眼同样农村出身的顾明晏,再又转回来,压低声音询问江蓠珠,“你和小顾回他老家看过了?他那边没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不然她得给顾明晏把头敲破!
“没有,贺伯伯不会看错人的,”江蓠珠微微一笑,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含糊其辞乱逗人。
虽然桥观村那边有个还未重生的艾秀珍对顾明晏虎视眈眈,但现阶段,她没发现顾明晏对艾秀珍有什么特殊。
江蓠珠越来越确定这就是个真实的世界,除了个别有“奇遇”的人,没有什么夸张的金手指。
“那是,老贺在发掘人才上是有一手,看能力也看人品,没有人品光有能力也是走不远的。”
夏淑君总在心里替儿子可惜去年没去苏城和江蓠珠相亲,那是她太喜欢江蓠珠的模样和性子,不是她觉得顾明晏不够好。
事实上,顾明晏无论模样、职位还是能力,都强出同龄军人一大截儿,和顾明晏走得近的军官年龄普遍比他大七八岁以上。
顾明晏将夏淑君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眉心不自觉蹙起,那副营长赵祖根如今在魏海峰的团里,但在去年他被调去另一个团前,赵祖根也和他一个团,他们还曾经一起出过任务。
不过顾明晏和赵祖根的关系不比和魏海峰等人,只能算关系平平,从他被调去另一个团后,和赵祖根更没什么往来了。
“不用你们送我,”夏淑君和江蓠珠顾明晏说完,又来婴儿车前,笑意盈盈,“小乖乖,奶奶明儿再来看你呀。”
“好,我们等伯母您来家里说话,”江蓠珠捏着小奶娃的手和夏淑君挥了挥,她还想知道这个“新鲜事儿”的后续呢。
虽然家属院里其他人那儿肯定也能听说,但绝对没有夏淑君这儿保真。
目送夏淑君走远,转过身看不到了,他们从继续推着婴儿车往魏海峰家走去。
——
新家属楼有六栋,一栋六层,一层四户,魏海峰家在三号楼二层二号屋。
就在三号楼下的沙地边,魏海峰一边抽烟一边和一个军人疾言厉色又互相克制着音量地说话。
顾明晏拉住了江蓠珠的手腕,带着她没有再上前。
江蓠珠多聪明多有眼色啊,她瞄一眼四周,对顾明晏扬扬手,顾明晏自觉低头。
“他就是那个赵祖根呀?”
“嗯,”顾明晏轻轻点头,又说了些可以让江蓠珠知道的信息,“他和老魏是一个市的,在这边算是同乡。”
比起顾明晏,赵祖根和魏海峰的关系无疑更近一些。现在事态若如夏淑君所述,赵祖根一定会被调查,他来找是老乡又是上级的魏海峰求助是人之常情。
但以顾明晏对魏海峰的了解,魏海峰不会对犯错误的下属或老乡容情,最多在判决下来后,多给赵祖根的妻儿些帮助。
果然,没过太久,赵祖根就和魏海峰不欢而散。
赵祖根微微低垂着头,朝顾明晏江蓠珠所站的方向走来,脚步一顿,他抬眸看向顾明晏,又很快将目光扫向了江蓠珠。
也不知是什么心态,赵祖根脸上极为勉强地露出一点笑容,朝顾明晏行了军礼,“顾团,好久不见了。”
“我以为你屡次拒绝朱团,是决心回老家娶媳妇儿去了,没想到你和我也一……”一样娶了领导介绍的女人。
顾明晏打断赵祖根越来越阴阳怪气的话,“我在老家没有童养媳。”
在这次休假之前,顾明晏都以为去年他在苏城中转看望江蓠珠,是老领导给他布置的私人任务,而非相亲。
这次休假,他和江蓠珠的关系突飞猛进,他自我反思了很多,又有这两天夏淑君不经意的透露,顾明晏才真正醒悟过来。
贺副师长的安排并不单纯,他的确是去执行贺副师长布置给他的私人任务,但不是他去相亲,而是让他去给江蓠珠瞧一眼。
若非江蓠珠当时受惊过度、过于着急就对他出手“设计”,后续应该是贺副师长或夏淑君和江蓠珠沟通,确认了江蓠珠的想法,再来给他们安排正式相亲。
在贺副师长的视角,都不用他后续安排,江蓠珠和顾明晏就互相瞧对眼了,当然再好不过,当即就走特殊程序,给顾明晏把结婚报告批下去。
不同于朱亚男对赵祖根等年轻军官的“看重”,给他们介绍了文工团里的同乡后辈。
顾明晏是贺副师长特调来的东南军区,贺兆川是顾明晏的老领导,是他的伯乐,即便没有他和江蓠珠结婚,顾明晏也是贺兆川麾下的兵,根本不需要特殊手段来拉拢什么。
江蓠珠感觉这赵祖根看顾明晏的眼神,太令人不适了,微微一笑,“同志,你迁怒我家老顾,有点没有道理哦。你们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不需要我一一给你列举吧。”
“另外,是我瞧上了老顾,贺伯伯才给我们批的结婚报告。”她瞧得上顾明晏,可不会瞧上这赵祖根。
赵祖根的婚姻,完全是朱亚男撒网式地投资,那所谓侄女儿的关系可近可远。
这不,赵祖根出了事情,自己都知道没法找师长夫人朱亚男,而是来找老乡魏海峰求助呢。
赵祖根和顾明晏的婚姻完全没有可比性,赵祖根搞错的地方太多了。他这样强行牵扯,心里肯定对顾明晏嫉妒多时了。
“弟妹,老顾,你们来了呀,”魏海峰已经换回了笑脸,大步朝这边走来,“快,跟我上去。”
“老魏同志,太客气了,还特意来接,”江蓠珠立刻转回身来,笑笑地和魏海峰寒暄。
顾明晏俯身把小奶娃从婴儿车里抱起来,朝魏海峰点点头,又道,“车子交给你。里面有东西。”
“行,摔不着!”魏海峰当即就接手过婴儿车。
被三个成人齐齐无视的赵祖根没再回话,身形僵硬着,目送江蓠珠三人走远,他才抬起沉重的步伐走向对面自己家所在的四号楼。
赵祖根一个副营长能在去年分来新家属楼,多亏了媳妇儿和朱亚男的关系,但现在……朱亚男不跟着踩他一脚就算好了。
——
等上了楼梯,魏海峰的话匣子就停不住了,“这个赵祖根做事太不讲究了,这年头哪里有秘密可言!简直了……”
“我看这次的事情,可不会调查到赵祖根就结束!”
至少在他们军区,从上到下都会展开内部调查和风纪学习风潮。
魏海峰是不怕查的,但不乐意开会写报告啊,他和好些战友们都是来了部队才上了扫盲班,每次写报告能把头写秃。
赵祖根还是他的直系下属,他遇到的麻烦事儿不会比被调查的赵祖根本人少,可以说,赵祖根给他惹大麻烦了。
“唉哟,我终于想起来哪儿眼熟了!”
魏海峰加快脚步来到顾明晏身侧,“昨儿在火车站接你,差点被我认错的那位女同志,你还记得吗,她就是赵祖根老家的童养媳。”
魏海峰已经见过那位在部队大门外大闹的女同志,却是现在看到顾明晏,才想起来那点莫名的“熟悉”。
顾明晏略微诧异,又轻轻点了点头,“有点印象。”
那位女同志特意绕到了软卧车厢来下车,很可能是看到他身上的军装,不过最终她没选择和他们多交流。
“顾团,这就是弟妹吧,我是老魏的媳妇儿孟小妮,你就喊我孟姐吧,快进来坐。”
手上抓着围裙的孟小妮打开门,笑容满面地把顾明晏江蓠珠迎进来。
“孟姐好,我是江蓠珠,你喊我小江或阿蓠都行,”江蓠珠笑笑地打了招呼。
顾明晏打过招呼,就从魏海峰放下的婴儿车底座里,提出一个网兜,里面是一盒茶叶和一包干榛蘑。
这干榛蘑拿来炖鸡煲汤都非常不错,也是北方许多省份的共同特产了,特意带过来给魏海峰夫妻尝尝家乡味道。
“唉哟,还带礼物呢,昨儿那盒糕点都被家里几个混小子造没了,”孟小妮提起来就心痛不已,原本就想打开给家里人都尝尝鲜,没想她一个洗碗的功夫,两儿一女就把糕点瓜分没了。
“没吃过这么精致的点心,一直听说苏城点心好吃呢,”孟小妮说着话,就给江蓠珠和顾明晏倒了茶。
“小娃娃真乖呀?小江,你就珍惜他现在乖乖的模样吧,等会下地了……真是狗都嫌。”
孟小妮亲热地和江蓠珠聊起了育儿经。
魏海峰收好婴儿车,也来坐下陪顾明晏聊天,家里饭菜基本准备好了,但上学的儿女还没回来。
“咱们部队没有自己的学校吗?”江蓠珠好奇地问一嘴。
“以前随军的军属没这么多,太福镇又离军区近,大家都习惯把孩子送镇上的学校了,其实太福镇上的小学中学当初就是在部队帮助下重建起来的。”
多年前,太福镇和周边村寨的孩子想上学都得去县城,那可老远了,基本去读书都得去寄宿,没点家底的人家基本供不起孩子上学。
孟小妮好奇地问向江蓠珠,“小江你是什么学历呀?我家大娃说,她班主任怀孕了,学校里正在找代课老师呢。”
江蓠珠摸摸顾明晏怀里的小奶娃,微笑着回道,“我是中专卫校毕业,以前在苏城医院当护士。我家宝宝还太小了,我暂时没有找工作的打算。”
她就算再找工作基本也不会再去当护士了,且因为江源白的关系,她现阶段不宜太过高调,这样和一群军属争一个工作岗位的事情,她不会去做的。
但江蓠珠也没想当个全职主妇,等小奶娃再长大点儿,她可以尝试搞一点副业。
画画或翻译,江蓠珠有一定的把握,只是需要铺垫一下她这格外优秀的“天赋”,工作于她而言更多是消遣,她可不想被当间谍抓了。
“确实,这么小的娃娃离不开人,”孟小妮深有同感地点头,她最小的儿子能一起上幼儿园了,她才感觉松快了些。
他们说着话没多久,魏海峰和孟小妮的三个儿女吵吵闹闹闹地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都告诉你们今儿早点回来了!是不是又跑去玩,让你姐找不着你了?”孟小妮毫不犹豫在二儿子的屁.股上拍了几下!
“妈,没有没有!你真冤枉我啦!”魏红旗一边躲一边控诉,“你问问我姐,我早就等着她了!”
“妈,是我们在路过镇招待所时耽搁了……咳咳,就是赵叔叔的媳妇儿朱婶婶,她在招待所门口打人呢!打得可凶了!”
魏海峰长女魏红芍双眼发光地和孟小妮魏海峰描述起来。
“我……”魏海峰低低骂了个脏话,莫名感觉今晚这饭又吃不安生了。
赵祖根方才还和他在楼下拉扯,他媳妇儿朱晓春居然没沉住气跑招待所去打人了……无论她们两个女同志谁出了事,赵祖根和他都讨不来好。
而这种事情在小镇里传开,无疑对部队的影响极其不好,可见事情又一步被激化,变得更加严重,难以收拾了。
“老魏,你抓紧时间吃两口,就过去看看吧,”顾明晏也发现魏海峰的着急,魏海峰是躲不了,但顾明晏不同,他已经被调去另一个团,还没结束休假,暂时没必要跟过去。
顾明晏又加了一句,“如果有需要,你让警卫员来找我。”
“行。老顾,弟妹,这真是……”魏海峰也知道自己躲不了,就是觉得难得请顾明晏和江蓠珠来家里吃饭,自己却不能在家里招待,实在太失礼了。
“正事要紧,你抓紧时间多吃点儿,不然怕是顾及不上,”江蓠珠也开口让魏海峰吃了饭就走,不用多顾忌她和顾明晏。
孟小妮大致也明白过来,魏海峰是非去不可了,当下也不废话,就去厨房端菜盛饭,让魏海峰赶紧多吃几口再走。
江蓠珠这边正式和魏家三个孩子打了招呼,给他们每人一把硬糖两颗大白兔奶糖。
“吃了糖要记得刷牙,好吗?”
“好,谢谢江姨姨!”高矮不一的三人齐声道谢。
魏海峰不到五分钟就吃完饭,又交待了孟小妮两句,就和顾明晏江蓠珠致歉,再大步出门下楼去找赵祖根。
四号楼下,赵祖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妻女,魏海峰找来时,他还在角落里抽烟,一地都是他留下的烟蒂。
“你媳妇儿在招待所打人了,你还在这儿猫什么!快跟我走!”魏海峰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多了个心眼儿绕过来看看,他还以为赵祖根得到消息,先一步过去了。
赵祖根这个“罪魁祸首”不想面对,让他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同乡来面对不成?魏海峰揍人的冲动都有了。
——
留在魏家吃了晚饭的江蓠珠和顾明晏也没有多停留,他们还要算着时间,提早些去话务室等阮玉敏的电话。
他们从魏家出来,各家属楼楼下,吃过饭的军人军属们三五成群地聚着说话,对顾明晏和江蓠珠的关注明显不同于他们来时的模样。
果然如顾明晏所说,有了新鲜事儿后,他们关注和八卦的中心转移了。
东区话务室在东南大门附近的那栋小楼里。
“有点儿紧张?”顾明晏低声询问微微低垂着头,若有所思的江蓠珠。
“嗯,我和我妈一年多没说过话了,”江蓠珠没法告诉顾明晏她穿书而来的心虚,但这事儿不是她主导的。
现在给她机会穿回去,她一百个乐意,在她的原生世界里,她有钱有学历,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社会的物资条件不是这里能比的。
但和她穿来不受她主观意愿控制一样,她想穿回去也只能夜深人静时想想而已。
且近来,江蓠珠想起原世界的次数明显变少,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缓慢地融合,即将完全变成这个时代的江蓠珠。
顾明晏抬手摸了摸江蓠珠的头发,轻声道,“妈也是。”阮玉敏那里只怕比江蓠珠还要更紧张些。
又五分钟后,话务室总台的电话铃响了,话务室值班的男兵接了电话,应了几句,才对隔间外头的顾明晏点了点头。
顾明晏看一眼身侧紧紧抱着小奶娃的江蓠珠,他先把电话接起来,“妈,我是明晏,是,对。”
“阿蓠,妈找你,”顾明晏一手拿着电话放到江蓠珠耳边,另一只手一伸将江蓠珠和小奶娃都拥在怀里。
“妈妈,我是阿蓠,”江蓠珠没有试图回避,语调上扬和电话那头的阮玉敏打了招呼。
“阿蓠,”阮玉敏出声后,语调莫名哽咽了一下,才继续道,“生下孩子后有去做检查吗?医生怎么说?”
江蓠珠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据实相告,“是苏城医院妇科的王医生给我检查的,刚生下孩子是有些心悸和营养不.良,后来做好了月子就好多了,现在我还按王医生给我的方子养着呢。”
“那就好,”阮玉敏稍稍放心了些,又再试探地问道,“我让你夏伯母带你再去军医院里体检一番,去吗?”
“等我吃完王医生开的药再去吧,谢谢妈妈,”江蓠珠能感觉到阮玉敏的关心,以及关心后的克制和小心,似乎很怕她拒绝或不高兴。
“宝宝,来和外婆打个招呼,”江蓠珠主动化解那渐渐沉下来的对话氛围,逗着小奶娃和电话那边的阮玉敏说话。
“啊哒哒?哒?”小奶娃对贴到耳朵边的话筒极有兴趣,叫唤不够,还有伸出肉肉的小手来抓,然后被顾明晏捏住小手阻止了。
阮玉敏听着小奶娃的奶音,不由自主露出笑容,话筒回到江蓠珠耳边时,就继续问起小奶娃的情况。
比起当初生孩子差点没了命、产后一堆毛病的江蓠珠,小奶娃无疑是极为健康的,身体各项发育都在优秀以上。
聊起儿子相关的事情,江蓠珠的话不自觉就多了,阮玉敏能给江蓠珠的专业意见也很多。
“妈妈找你,”江蓠珠偏了偏头,让顾明晏继续接电话,她把已经略有些待不住的小奶娃抱出小隔间去。
“你都会捣蛋了呀,”江蓠珠轻声教训小奶娃,刚才又差点儿给小奶娃薅住电话线了,还得有顾明晏看着,才没给小奶娃捣蛋成功。
没过多久,顾明晏就付了钱,从话务室出来找江蓠珠和儿子。这类私人电话,无论打还是接都是要付钱的。但价格会比外头的邮政局便宜,属于给军人军属的特殊照顾。
小楼外,江蓠珠抱着儿子对不远处的大门那边探头探脑,又似乎因为看不见听不清,微微烦恼地蹙起眉头。
“怎么了?”顾明晏走来把小奶娃接回怀里。
“我好像听到外头在吵架呢,”江蓠珠有点想去看热闹,但又怕波及到自己和儿子,还在跃跃欲试中。
“我去看看回来和你说?”顾明晏看得出来江蓠珠不是很想走,且在桥观村时,江蓠珠就挺乐意听陈二爷和顾兰兰说村里的事情。
“老顾同志你都没法护着我和宝宝现场吃……现场听八卦吗?”江蓠珠对顾明晏投以怀疑和挑衅的眼神。
“那我们就去看看,”顾明晏无可奈可,他视野内也看到好些军属军人也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纷纷往东南大门那边围过去。
“那你保护好我们哦,”江蓠珠再叮嘱一句顾明晏,就挽住他的胳膊,带着顾明晏小跑着去抢占最佳吃瓜位置。
等江蓠珠和顾明晏再走近些,就发现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而是之前已经啃过几口的“老瓜”后续。
大门外头吵架的是赵祖根和他媳妇儿朱晓春,准确地说是他媳妇儿在单方面地控诉、辱骂他,且措辞越来越脏,涉及到爹娘祖宗和人体器官。
顾明晏蹙眉,江蓠珠伸手来捂住小奶娃的耳朵,“宝宝不听。”这和江蓠珠以为的八卦撕逼现场太不一样了。
“够了!”忍无可忍的赵祖根打断了女人尖锐的辱骂声,“你骂我就算了,关我爹娘什么事儿,结婚这么多年,你让我给他们寄过一分钱吗?若不是……”
若非朱晓春严格把控了家里钱,且源源不断地把钱给了她娘家弟弟,他没钱寄回老家。
他爹生了重病,没钱医治,他娘也不会把苏小妹安排来部队找他,眼下这些事情根本没有。
原本……他已经在下一批晋升的军官名录里,现在不止他的婚姻完蛋,他的前途没了,更严重点儿,他极可能被这两个女人搞到农场去改造。
而陷入极端情绪里的朱晓春只短暂沉默后,更加情绪激动地反驳和辱骂回去。
赵祖根闭了闭眼睛又再次闭嘴,只有陪他去找人的魏海峰急得不行,他不担心这双方都有问题的成年人,他担心朱晓春肚子里已经七个来月的孩子。
“你们……小李,你去找朱团过来,对了,让夏主任也来一趟,”魏海峰表示他实在是拿朱晓春没办法了。
周围聚着的军人之一的小李,接了命令,就立刻去执行。
这边也感觉耳朵脏了的江蓠珠,拉了拉顾明晏的手,“咱们回话务室那边吧。”
“好,”顾明晏早就等江蓠珠这话了,他自己无所谓,却不想江蓠珠听这些越来越让人感觉生理不适的话。
顾明晏护着江蓠珠和儿子,回到话务室附近的那棵老树下,但他们也没离开。
魏海峰还没走,夏淑君又很快被叫来,江蓠珠和顾明晏一思量就没有直接走。
果然,没过多久,夏淑君朱亚男以及师政委夫妻都过来了,师政委直接喊了赵祖根和魏海峰过去严词教训。
夏淑君和朱亚男一个安抚,一个施威,算是让情绪崩溃边缘的朱晓春回神过来。
朱晓春可以尽情辱骂赵祖根,却不能不给把她从村里带出来的朱亚男面子。
但她才冷静下来没多久,就忽然面色煞白地捂住肚子,“啊,好疼,我肚子好疼……救我救救我。”
众人最不希望的事情发生了,朱晓春肚子里孩子还是出了事儿。
“老方快别说了,小赵你过来抱你媳妇儿去医院,快啊,”夏淑君感觉头都麻了,合着她一下午奔波来劝说去,一点作用都没发挥,今儿还没过去就出了事儿。
“都让开,我是护士,我给她看看,”江蓠珠是看夏淑君来了,才和顾明晏跟过来,眼见着又出了事儿,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站出来。
“快让出路来,”夏淑君对江蓠珠声音敏.感,还有顾明晏护着,很快就带着江蓠珠进到人群內围。
江蓠珠从随身布包里拿出口罩戴上,又拿来一副手套快速戴好,她蹲下身,给还在持续喊疼喊救命的朱晓春检查了一下。
“羊水破了,出血不算严重,”江蓠珠看着朱晓春的眼睛提醒道,“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孩子,就攒攒力气,好好生下他。”
在医疗资源尚可的军区医院,七个月的孩子好好照顾是能活下来的。
“不能背或抱,找个担架来给她抬去医院,”江蓠珠给夏淑君更为合适的建议。
夏淑君立刻去安排,很快就找来了担架,给朱晓春转移到担架上。
“明晏,你带着阿蓠和宝宝回去,我得跟去看看,”夏淑君安抚地拍拍江蓠珠的手,“去吧,不用担心我。”
“好,”江蓠珠乖乖点头,摘了口罩和手套,又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放到夏淑君衣服口袋里,“您甜甜嘴。”
江蓠珠估计夏淑君没那么容易脱身回家休息。她这妇联主任真不是好当的。
“欸,乖,你们回吧,我跟去了,”夏淑君沉重的表情终于松快了些,说完就不再耽搁,跟上魏海峰几人。
顾明晏和江蓠珠等那些人走远了,他们才返回去找自家的婴儿车,也不把小奶娃放回去了,继续抱着慢慢走回家去。
“小江以前是护士呀,瞧这架势真不一样,”同路的几个军属和江蓠珠攀谈着。
“对,当过两年,刚好懂一点,”江蓠珠笑笑地点头,她的心情其实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她不认识赵祖根,也不认识朱晓春和另一位女同志。
她选择站出来,主要是因为夏淑君和顾明晏。
“那小朱可一点不像是朱团调.教出来的人,啧啧,你们不知道吧,她平时在家里骂得更脏……”
这位自我介绍叫范春华的军嫂和赵祖根家是对门邻居,知道的事情更多些。
范春华目光瞟一眼抱着孩子默默跟在江蓠珠身侧的顾明晏,又压低了点儿声音,“咳,妹子别介意,我这人就说点儿实话。”
“那小朱总提起顾团来呢,听她自己说,在被朱团介绍给赵副营长前,是想给顾团介绍呢。”
“不过顾团拒绝了,人都没见。上回顾团升职啊,他家里就闹了好久。我呢,很不巧,在旧家属区是他家邻居,搬来了新家属楼,还住他家对门……”
天知道范春华有多嫌弃朱晓春那张嘴,没发现赵祖根家还是邻居时,心里有多高兴,后来就有多生气。
现在赵祖根一直藏着捂着的重婚被揭露,基本可以确定,她真的能换个邻居,她心里一边唏嘘,一边克制不住的高兴。
“这……”江蓠珠配合着表现出一点惊讶,所以这事儿弯弯绕绕,还真就跟顾明晏有这么点点关系了。
“妹子别多想,她就是肖想肖想……实际挨不着顾团一根毛,”范春华就是想找江蓠珠吐槽吐槽。
到旧家属区附近,江蓠珠和范春华挥手道别,她和顾明晏继续回家。
一直安静听着的顾明晏感觉很冤枉很无奈,这范春华不说,他都不记得被介绍过的人里还有朱晓春。
第34章 第034章
哥哥来啦~
进到家门, 关门,反锁。
江蓠珠第一时间去厨房外的水龙头接水,顾明晏进到厨房把开水瓶拿来给江蓠珠兑入热水。
“妈交代了, 不能让你碰冷水。”顾明晏记住了阮玉敏的叮嘱,并认真执行。
“哦,好, ”江蓠珠放弃贪凉的那点想法, 乖乖用温水洗脸洗手, 又换了一盆温水, 拧了毛巾来给小奶娃擦脸擦脖子和手。
顾明晏动作配合着江蓠珠给小奶娃清理,同时主动交代。
“除了王师长介绍的文工团林文晴同志,我还见过师政委给我介绍的一位南区医院的护士, 蔡雪同志, 都只匆匆见过一面。”
顾明晏认为朱晓春这样结了婚的,还在惦记或对比他和自己丈夫的情况是个例,其他女同志应该不会这样。
顾明晏偶然从魏海峰等战友那里知道文工团的林文晴正在积极相亲中,另一位蔡雪似乎和另一个军官谈婚论嫁中。
顾明晏不觉得自己有多欢迎, 甚至在这两次“相亲”后,他在部分战友家属那里的名声并不是很好。
只是后来随着升职和年龄加大,从领导到战友们都越来越关心他的婚姻问题,这也是去苏城前的顾明晏考虑要解决的事情。
当时江蓠珠针对顾明晏的“设计”, 还算轻易就成功了, 也有这一层关系。
“另外,还有战友和战友家属试图给我介绍人, 我都拒绝了, 具体信息都不太记得了。”顾明晏努力回忆, 但实在记不起那些试图介绍给他相亲的具体名字和信息。
江蓠珠又换水拧了毛巾递给顾明晏, 挑眉一笑,“当时咱们又没结婚,领导和战友给你介绍人是正常情况,我不会乱吃醋的。”
要知道原主在家里出事之前,光苏城医院里就有好几个追求者,此外,还有医院同事和父母辈认识的许多人试图给她介绍对象。
只是江源白出事之后,这些追求者和介绍人在极短时间内散了干净。原主不是很在意那些人,很快就自己瞄准了顾明晏,快速下手了。
要知道,平庸是绝大部分人的常态,优秀的人是有限资源,优秀还长得好的人是稀缺资源,优秀、长得好还年轻就是顶级稀缺资源。
类似顾明晏这样的顶级稀缺资源,当然是要靠“抢”的,江蓠珠数次主动推进和顾明晏的关系,就是因为清楚这点。
江蓠珠说着伸手将小奶娃接过来,微微笑道,“那是婚前,婚后再和女同志牵扯不清就不是正常情况了。”
“我不会,”顾明晏快速擦完放下毛巾,将江蓠珠拉进怀里,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又郑重地保证。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是你丈夫,还是一个军人,”顾明晏想起江蓠珠在赵祖根面前维护他的模样,脸上露出浅浅笑意。
不管朱晓春本性如何,赵祖根都犯了原则性、不能被原谅的错误,赵祖根不能代表所有的军人,顾明晏也不会让自己犯这样的错误。
这甚至不关乎他对江蓠珠的感情有多深,而是他作为人,作为一个军人的自我要求和自我约束,是他必须也一定会做到的。
江蓠珠抬眸对上顾明晏看似温柔深情,其实藏着锋利的桃花眸,感觉到了顾明晏这个“军人”里所代表的特殊分量。
“好,”江蓠珠弯眸朝顾明晏灿烂一笑,她对这个时代的军人群体是较为信任的,顾明晏的话一定程度上说服她了。
江蓠珠就势把自己挂在了顾明晏身上,“妞妞同志,考验你军人能力的时刻到了,把我和宝宝一起抱回房吧。”
江蓠珠懒筋儿犯了,不想“自力更生”地走路了。
顾明晏没有二话,稍稍一矮身,就将江蓠珠托到自己的臂弯处,真的像抱小奶娃那样把江蓠珠单手抱起来了。
“呀,”江蓠珠惊呼一声,急忙抱住顾明晏的头,然后一低眸就看到小奶娃仰头看她满是纯挚懵懂的目光。
“啊哒哒!”小奶娃朝江蓠珠笑得可可爱爱,头靠在顾明晏的肩侧,继续和江蓠珠对话,“咿呀。”
“我们一起说,爸爸棒棒!”江蓠珠感觉自己不会被摔之后,脸上是和小奶娃类似的笑容,难得被这样抱一回,感觉很特别呢。
“冲呀!”江蓠珠主动揪揪顾明晏的头发,让顾明晏走快点儿,“顾爸爸冲呀!”
顾明晏配合地加快脚步,把江蓠珠和小奶娃一路从厨房外抱回到卧室里,没立刻放下人,而是继续问道,“还要再玩吗?”
江蓠珠和小奶娃重量对他来说真不重,这个考验对他来说过于轻松,他们想玩多久都可以。
“够啦够啦,”江蓠珠心满意足了,她从顾明晏放低臂弯上跳下来,主动往顾明晏的脸颊响亮地亲了一下,“顾爸爸真棒!”
江蓠珠转身去拿睡裙换上,又去泡了脚,就回来试图奶睡儿子,但小奶娃喝饱了肚子,那双眼睛还格外精神,看着完全没有想睡的意思。
江蓠珠无奈地靠坐起来,顾明晏也已经洗漱好回到床上来了,他摸摸江蓠珠的头发,“你睡吧,我来哄。”
江蓠珠摇头,“不用,我白天还能陪宝宝一起睡觉,不太妨碍,倒是你,不能妨碍你白天的训练。”
明天开始顾明晏就正式结束休假,要恢复日常的训练和副团工作,他要适应几天,江蓠珠这里也是。
江蓠珠沉吟道,“要是宝宝十点还不睡,你就去客卧睡吧。”
顾明晏短暂沉默之后,抚着江蓠珠的脸颊转过来,他们的目光对上,“我不去。”
“哦,不去就不去嘛,”江蓠珠无端心虚起来,又觉得顾明晏这忽然有点“凶”的目光,不是很有道理。
“哼,你不领情就算啦,”江蓠珠侧身回去抱儿子,小奶娃不太给面子地刚好翻过身去,四肢快速的扑腾起来,活泼得不行。
顾明晏调整了一下表情,再伸手把江蓠珠抱回怀里,在江蓠珠耳边低低哄道,“不会影响我的训练,阿蓠,我不想和你分房。”
一般只有感觉极不好的夫妻才会分房睡,顾明晏不是不知江蓠珠的好意,只是觉得江蓠珠这话说得过于轻易。
顾明晏是个极为敏锐的人,在执行任务时,总能提前一步发现异常,在生活里,他也能轻易分辨对他有恶意的人和事。
虽然不想承认,但偶尔的时候,顾明晏感觉自己并没有获得江蓠珠全部的信任,并没有真正走入江蓠珠的心底。
过往的经验告诉顾明晏,这些“偶尔”的感觉并非错觉。
顾明晏没有觉得失望,他和江蓠珠真正相处的时间其实只有过去的这个月,能有眼下的进展已经非常好了。
顾明晏也有信心,能在未来让江蓠珠彻底信任他,主动放开心防,允许他入驻。
“嗯,”江蓠珠轻轻应了一声,将她和顾明晏的这个小分歧归结为“代沟”,未来现代夫妻间分房或分床睡的不要太多太普遍,根本不是个事儿。
小奶娃扑腾又翻身又嘀嘀咕咕地说话,到快十点时,他终于有了困意,然后给顾明晏抱到肩头,拍抚哄睡了。
“阿蓠,晚安,”顾明晏放下儿子,在回到自己睡觉的位置前,先在江蓠珠的唇上吻了吻。
“晚安……”不知不觉已经被困意笼罩的江蓠珠低低应了一声,然后被顾明晏揽进怀里,很快就彻底睡沉了。
——
清晨五点,顾明晏醒来,江蓠珠紧紧扒在他怀里,他和江蓠珠睡了床的三分之一位置,小奶娃敞开四肢,横着睡在床中间。
顾明晏的思绪快速恢复清明,脸上自然扬起浅笑,他先给江蓠珠把乱糟糟的头发抚顺,又给她拉好睡裙,再调整到舒适的睡姿。
动作短暂停顿,顾明晏又俯下身,在江蓠珠睡得粉扑扑的脸颊侧轻轻一吻。
横睡在床中间的小奶娃极有规律地动动手脚,又蹙起眉头,要哭不哭时,被顾明晏抱起。
“不哭,别吵醒妈妈,”顾明晏拍抚着小奶娃的脊背,看他安静下来,就再给他放下,然后熟练地换好尿布。
顾明晏继续抱小奶娃出卧室,进厨房,泡奶喂奶。
时间是五点半,部队的起床军号响起。
已经装束整齐的顾明晏,再回主卧看一眼没被吵醒的江蓠珠和重新哄睡的小奶娃,就在衣柜镜前再打量一眼自己。
随后,顾明晏转身出卧室,把门带上,再出院门,隔壁和对门的军官们陆续开门出来。
众人互相行军礼,再快步往作战训练西区去集合。
快八点时,江蓠珠睁眼,又快速眨了几下,蹒跚爬着坐起来,顾明晏已经不在了,但小奶娃还床里侧斜斜地睡着。
江蓠珠呼出口气,伸手给小奶娃摸了摸尿布,居然还是干净的。
江蓠珠略一思索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肯定是顾明晏去上班前,给儿子喂过奶又换过尿布了。
“啊,堕.落了……”江蓠珠睡前是有意识提醒自己,要警觉些,把晨起照顾儿子的事情接回来。
但显然有顾明晏帮忙了这一个月,她就快速适应和堕.落了,睡得死死的,完全没发现儿子晨哭或有夜哭的情况。
江蓠珠拿枕头给儿子围了一圈,又将蚊帐压牢实了,才小心翼翼地出了主卧,去厨房觅食。
江蓠珠掀开锅盖,在锅里看到一碗煮好的红糖鸡蛋。
江蓠珠脸上不自觉露出微笑,动作都莫名轻快起来,快速把顾明晏准备的早餐吃完,开始她久违独自带娃的一天。
八点半时,江蓠珠带睡醒又喂了奶的儿子去小院里晒了十分钟太阳,然后就给他放到婴儿车里。
江蓠珠带上小布包,推着婴儿车出门买菜。
今儿出门,江蓠珠明显感觉附近军属们对她的好奇大减,或有三五个聚着说话,也是关于赵祖根那家子人的事情。
江蓠珠并不急于融入家属院的八卦氛围,她肯定会在家属院里交朋友的,但她对交朋友的对象有自己的要求。
总体而言是宁缺毋滥。
供销社里,江蓠珠又买了昨儿吃得挺不错的海鲈鱼,又凑热闹地跟着抢了两瓶新到货的黄桃罐头和枇杷罐头。
“妹子运气真不错,”只抢到一瓶黄桃罐头的军属羡慕地瞟一眼江蓠珠手里那瓶比黄桃罐头还不多见的枇杷罐头。
“是吗?得谢谢大家让着我和我儿子呢,”江蓠珠笑着把“战果”放到婴儿车底座里,她也是出于好奇就跟着来排队了,一开始都不知道卖的是啥。
没想还真买到好东西了,黄桃和枇杷都是江蓠珠喜欢的水果,只是以前吃新鲜的时候更多,但这两样水果做成罐头也是好吃的。
“顾团媳妇儿小江同志对吧,我是你对门的李桂花,还记得我不?”一位买了菜,没参与抢货,却在边上围观许久的军嫂李桂花出声和江蓠珠打了招呼。
“李嫂好,前天咱们打过招呼的,大李同志和我家老顾是一个团的,”江蓠珠记人还行,尤其是住她家附近的,基本都把模样和姓名记住了。
“对对,是我,”李桂花其实是特意在这边儿等江蓠珠的,她男人是顾明晏的直系下属,她本心是希望能和男人上级的媳妇儿江蓠珠打好关系的。
“那咱们一起走?”李桂花又试探地问一句。
“当然好啊,”江蓠珠笑吟盈盈,推着婴儿车走向李桂花。这样买菜回家路上一起走走,她是不会拒绝的。
“这车子真不错,是从你老家城市买的吗?”李桂花提着买菜篮子,不算太重,但怎么都没有江蓠珠这样轻松。
江蓠珠笑着摇头,“不是,这是孩子爷爷亲手做的。我和老顾来随军前,先去老顾的家乡看过孩子的爷爷奶奶、堂兄姐们了。”
“这样啊,顾团家里真是农村的?”李桂花听过自家男人提过顾明晏的身世情况,但一直半信半疑,她看顾明晏的模样气质比那些城市背景的军官们还好呢。
“对,农村挺好的,”江蓠珠淡笑地点头,她和原主的想法不同,原主知道顾明晏真实出身农村后,心里失望不已。
江蓠珠不这样认为,这个特殊时代,农村出身、根正苗红的顾明晏才是真正能庇护她和儿子的结婚对象。
同样因为农村出身背景,假千金萧锦珠在相亲行情里还比原主多了这个优势呢。
“是,是挺好的……”李桂花没法反驳江蓠珠的话,只是她没想到江蓠珠这看着明显就是城市出身的军属,居然能有这样的认知。
在家属院里,城市来的军属是很难和农村来的军属们玩到一起的,又因为时局变化,农村军属们天然正确,目前这两个群体基本是互相看不起的状态。
江蓠珠不是这个特殊时局里,第一个嫁给“泥腿子”军官的城市姑娘,却是李桂花第一个听到说农村挺好的城市媳妇儿。
但不得不说,江蓠珠这话让李桂花对她本人的好感急剧攀升,李桂花笑容真切了,主动聊的话题也多了。
李桂花主动给江蓠珠说了她们邻居军嫂们的情况,无关丈夫的军职,而是邻居军属们的行事作风。
总体而言都是正常人,也都有各自的毛病,但都不算难相处。他们这一带是难得没什么极品的角落了。
江蓠珠隔壁的王嫂王丽,她娘家是清潭县下一小村寨的,地地道道的本地人,时常回娘家。
王丽平时嘴.巴碎了点儿,但若是要找本地村寨换粮食换肉换鸡蛋,找她介绍准没错,在这些事情上,王丽是不会对外乱说。
王丽总想往江蓠珠家里打量和窥探,也有一部分是想找江蓠珠拓展一下自己的“业务”,只是眼下大家还不熟,她不好直说。
江蓠珠听着眼睛一亮,很高兴能知道这个信息。
她们说着话,就随大流地提起赵祖根家的事情,主要是李桂花知道江蓠珠和夏淑君的关系,想从她这儿知道更具体些。
江蓠珠没有吝啬,将她从夏淑君那儿知道更准确、真实的信息,不带任何个人观点地转述出来。
“……昨夜医院那边的情况如何我不知道,不过我伯母昨晚肯定没休息好,我得带儿子去看她,”江蓠珠继续说了自己的打算,也算是结束话题的意思。
“是该这样,夏主任对你可亲热了,那我回头再找你说话呀?”李桂花试探地询问。
“好啊,”江蓠珠笑着点点头,交流下来,她发现李桂花说话挺有分寸,乐意用这些能说的八卦资源和她友好往来。
李桂花闻言脸上的笑容克制不住,目送江蓠珠推儿子进门又关上门,她才往自己家走去。
江蓠珠是真打算去看夏淑君的,略略休息,她带上两瓶罐头里的那瓶黄桃罐头,就推着小奶娃再出门了。
——
夏淑君在后半夜快一点了,才被值夜班的实习医生儿子贺志赢送回家去,劳心劳力又熬了夜,夏淑君今儿根本起不来。
贺兆川也从警卫员和下属等人那里知道了情况,不多打扰夏淑君休息,但他比平时都更早到北区办公楼。
魏海峰猜测的情况变成了现实,贺兆川在今天就展开了对部队中高级军官干部们的内部调查。
贺家,江蓠珠敲门后,是罗叔来开了门。
“小江来了,你夏伯母刚起来了,正念叨着你们呢,”罗叔笑吟吟地领江蓠珠进客厅。
夏淑君正在啃馒头,看到进门来的江蓠珠和被罗叔抱在怀里的小奶娃,脸上愁容顿消。
“阿蓠,小乖乖,你们来啦,我正在想今儿什么时候去看你们好呢。”
“伯母,看我早上抢到了什么?我特意带过来和您、罗叔一起吃呢。罗叔,快帮我开了吧,”江蓠珠献宝似地把自己“战果”黄桃罐头,拿出来和夏淑君、罗叔分享。
“好,这就去,”罗叔把小奶娃放回婴儿车,就接过罐头去开。
随后一瓶黄桃罐头分了三碗,三人各端一碗,一边吃一边说话。
主要是夏淑君和江蓠珠吐槽昨夜在军区医院的情况。罗叔也想知道这事儿的后续,蹭着听,没走。
“零点刚过就生出来了,小朱脱力之外身体状况还行,就是那个小囡囡……太小了,还得继续住院才行,现在都不好说。”
夏淑君对刚出生的女婴满心怜惜,还没睁开眼睛就遇上这样糟心的父亲和如此不管不顾她的母亲。
“知道是女婴时,那赵祖根和小朱脸色都摆下来了,要我说该那小囡囡嫌弃他们才对!”夏淑君实在吐槽无力,这对父母各自都什么情况了,还在重男轻女!
“确实,”江蓠珠点了点头,按她的想法,有这样的父母真不如不出生,但人的出生往往不受自己控制,遇到不负责任的父母基本只能自认倒霉、自寻出路。
“伯母,您还有事儿就去办吧,我就带宝宝过来看看您,我们回去了,”江蓠珠吃完最后一块黄桃,就将那点沉重的情绪抛开。
夏淑君转身回来,连连摇头,“这事儿昨儿闹成那样,已经不归我管了。老贺一早就给我请假了,下午我再去妇联办公室走一趟就行。”
在昨夜,赵祖根相关的人和事已经被军方全面接管了,夏淑君只是不放心朱晓春的情况,一直等到孩子出生才回。
夏淑君继续劝说,“这事儿一闹,老贺连带小顾他们中午是回不去的,你还带宝宝回去干嘛,就在这儿和我们作伴,饭菜也好煮些。”
“不止今天,以后也都过来,我中午都是回家来吃饭的,老罗自己也得吃,你何必自己一个人开灶弄半天。”
夏淑君真想把江蓠珠和小奶娃接来家里住着,只是不用说都知道江蓠珠和顾明晏不会同意的。
不过白天里让江蓠珠来家里吃一顿,是完全可行的。
不然江蓠珠自己一个人带孩子,还得张罗吃喝,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是呀,你能吃多少,添双筷子的事情,”罗叔立刻跟着夏淑君劝,他说的也是实话。
前天,他就发现江蓠珠饭量小得很,真就添一筷子的事情。
江蓠珠思量片刻,接下了这份好意,“行,那我就留下来了,至于之后,我和明晏……”
“他敢不答应,我让老贺找他说!”夏淑君当即抢过话,眼中冒着杀气。
“唔,明晏不会不答应,是我自己怕麻烦你们,”江蓠珠无奈一笑。
实在盛情难却,江蓠珠略略沉吟后再次点头,“好,谢谢伯母疼我。”
一个人大中午的一边看孩子一边煮饭,确实是麻烦得很,江蓠珠知道自己,最多过两天就会选择去食堂打包饭菜。
来贺家吃午饭也是一个选择,但给钱交伙食费肯定不被接受,以后类似这样的黄桃罐头可以多抢一抢。
逢年过节,她还可以给夏淑君、贺兆川和罗叔等人买贵一些的礼物回赠。
这么一盘算,江蓠珠心里最后的犹豫也没有了。
总归还是日子过得舒坦重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欸!我和你伯父可稀罕你了,”夏淑君笑吟吟地伸手来在江蓠珠后背拍了拍。
她是能明白江蓠珠的,小小年纪就已经遭遇了这么多事情,面对好意总是会格外小心些。
他们继续在客厅里说说话,喝喝水,在小奶娃犯困时,江蓠珠抱他到楼上的房间里喂奶哄睡。
在贺家吃过午饭,江蓠珠又回楼上陪小奶娃继续午休。
等到后半下午,夏淑君出门办事了,江蓠珠和小奶娃才告别热情挽留的罗叔回自己家。
——
下午六点刚过,顾明晏提着两样在食堂打包好的肉菜,推开院门回家来了。
事实上,中午前,顾明晏让警卫员小张提前给江蓠珠打包了食堂的饭菜送回来,但江蓠珠没在家。
顾明晏猜出江蓠珠和儿子在哪儿,没让警卫员继续把饭菜送到贺家去。
他这样“多此一举”,主要是怕江蓠珠自己一个照顾孩子,又要煮饭或出门买饭,嫌麻烦就糊弄了事儿。
知道江蓠珠和儿子去了贺家,顾明晏就不再操心,但临近下班时间,他心里对江蓠珠和儿子的牵挂就更为明显。
以前不到入睡前不回宿舍的顾明晏踩点下班,小跑着去食堂打包饭菜,又一路匆匆而过,快速回到了家里。
“你回来啦,啊呀,我还没开始炒菜呢!”江蓠珠听到开门动静,从书房窗户探出头,惊讶地看着大步走来的顾明晏。
“伯母说你们今儿不会太早回家……”江蓠珠已经煮了米饭,备了菜,打算再六点半过后再来炒菜的。
顾明晏继续朝江蓠珠探身的这边走来,在窗前停步,“其他人是会晚一些。今天你和宝宝还好吗?”
“当然好啦,我带着宝宝在伯母家吃的中饭,罗叔煮的油焖大虾真不错,还特意给我们准备的河虾。”
江蓠珠还在喂奶,罗叔特意买了不易过敏的河虾回来煮,另外几样菜色也是照顾着她的情况来的。
说是添双筷子,其实处处都照顾着她。
“那就好,”顾明晏略略放心,稍稍低头,又自觉停住,直起身体转去了厨房放了打包了饭菜的食盒。
顾明晏又转去后院的门进卫生间,直接开始冲澡,从头到脚都洗得干干净净的。
江蓠珠其实都做好被亲亲的准备了,顾明晏忽然就跑了。
“走,咱们煮饭去,”江蓠珠收敛好那点异样的心动,推着婴儿车出书房,到厨房来准备炒菜。
这边动作极快的顾明晏很快就找来厨房,他从江蓠珠手里拿过铁勺,“我来。”
“以后晚饭这顿我来煮,哪天我没法按时下班回来,会让小张给你打包饭菜送回来。”
顾明晏原本想着他们全都吃食堂,但一想,食堂的大锅饭到底没有自己煮的来得精细,遇上大厨发挥失常,江蓠珠只怕要吃不好了。
顾明晏不想让江蓠珠将就或糊弄了事,且对他来说,备菜煮饭炒菜都是很容易就能做成且做好的事情。
顾明晏继续道,“如果我出任务了,看你想在贺家吃,还是让小张继续给你打包饭菜都行。”
江蓠珠退到一边,又再走回来,从后背抱着顾明晏的腰,“在贺家吃吧,吃两顿和吃一顿没差太多。”
“你要出任务了吗?”江蓠珠捏着顾明晏衣服的手,无自觉搓搓起来,低垂的眼帘试图掩盖内心的汹涌起来的思绪。
“还没有,不要担心,我……我会回来的,”顾明晏其实不该说这样不具备十足把握的话,但他心底是想完成这个承诺。
“嗯,”江蓠珠轻轻应一声,没有就这个话题往下多说,作为军嫂,这是她要自我调节的事情。
江蓠珠放开顾明晏的腰,不再打扰他煮饭。
随后不到二十分钟,顾明晏双炤开火,大锅里把海鲈鱼红烧了,煤炉小锅煮了个江蓠珠喜欢的西红柿鸡蛋汤。
配上他从食堂打包回来的另两个菜,他们就能开始吃晚饭了。
婴儿车里的小奶娃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江蓠珠和顾明晏对视一眼,当即抓紧时间吃晚饭。
——
之后一直到9月15号其实也是农历八月十五的中秋这天,江蓠珠的日常都和这天类似。
早起带儿子晒太阳再买菜,中午在贺家解决午餐,快傍晚时回来自己家备菜,再和邻居们唠唠嗑,等顾明晏回来开火准备晚饭。
顾明晏因为之前休假太久,堆积的工作很多,前天的休息日加班,今儿中秋也没法和其他军官那样提早半天回去和妻儿过节。
顾明晏好不容易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要踩点走了,还被贺兆川的警卫员喊去了办公室。
贺兆川开门见山,直接说了要委派给顾明晏的任务,“西北XXX军区派来的交流团已经抵达,人在北区招待所里,你亲自去接待,记住,这是个人秘密任务。”
“是!”顾明晏没有二话接下任务,不等他再多问,贺兆川就扬扬手,让他走了。
从办公室出来,顾明晏就找警卫员小张给江蓠珠那边带话,他无法按时下班回家。
但今儿也不需要安排小张给江蓠珠送饭,为了庆祝中秋,江蓠珠从昨儿就开始准备,吃的喝的买了不少。
另外,顾明晏没回去,江蓠珠还可能直接带儿子去贺家。
顾明晏作为军人,执行任务是第一使命,即便是在这个特殊日子里。
北区招待所不同于小镇里的招待所,住在这里无一例外都是来部队视察的领导或高级干部。
当然也有类似这样的交流团,被安排来北区招待所。而顾明晏对接待任务也不陌生,他的军功他的模样,都是东南军区对外的一个招牌。
只是以前怎么都会让他把部下带上,而非个人亲自接待。
“顾团,久闻大名!”一个身形高壮的军人先来和顾明晏打了招呼,又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李鹏,负责交流团的警卫工作。”
他除了是“交流团”的武装警卫队长,同时还是比顾明晏高一个级别的正团级干部。
“李团,我代表军区对你们的到来热切欢迎,你们想了解什么都可以问我,”顾明晏回了礼,又继续按流程进行。
李鹏不苟言笑的脸微微一动,摇了摇头,“顾团误会了,你要接待的不是我,我负责警卫和你们见面前的前置工作。”
李鹏拿出保密文件来给顾明晏签署,再给他讲解见面后的注意事项。
顾明晏心头诧异,但没有表现出来,继续配合着将所有文件认真看完和签署。
十分钟后,顾明晏在李鹏的带领下,在招待所顶层套间的会客厅,见到了真正需要他接待的“交流团”,只有一位正主的交流团。
“你好,我是江留鹤,阿蓠的哥哥,”江留鹤淡笑着起身朝顾明晏走出两步,又对顾明晏伸手。
“你好,我是顾明晏,阿蓠的丈夫,”顾明晏继续走来伸手回握,按照江留鹤的句式介绍了自己。
最初的诧异之后,顾明晏心头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在此时此刻之前,顾明晏对江留鹤的了解都来自江蓠珠和阮玉敏偶尔提及的话,这些话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江留鹤在西北研究院当研究员。
这个信息外,江留鹤具体在西北哪个研究院、哪个项目、负责研究什么方向,一概不知。
另外,江留鹤已经两年多没和家里人联系过了。即便江源白被下放的去年,江留鹤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在苏城寄信时,江蓠珠也只能确定她寄出的信会有一天送到江留鹤手里,具体江留鹤什么时候看到,她无法确定。
当时江蓠珠寄给江留鹤的地址是陕西博物馆。
“坐,我们说说话,”江留鹤微微一笑,指了指座位,先走去坐下来。
江留鹤这样让顾明晏经历繁复程序来见他,是挺明显的一种“下马威”和必要过程。
他得让顾明晏明白,江蓠珠的哥哥江留鹤所具备的能量,这无关顾明晏的品行能力如何。
“好,你说,”顾明晏跨开一步,坐到了江留鹤的对面,等着江留鹤开口。
第35章 第035章
江留鹤一边回答,一边感觉到何谓风水轮流转。
江留鹤微微一笑, 他和江蓠珠最像的是眼睛,只是江蓠珠那双狐狸眼透着狡黠灵动和不自知的魅惑,而江留鹤这双常带笑意的狐狸眼深处透着极致冷静的审视和理性。
“作为阿蓠的哥哥, 我很感激过去一年多里,你对阿蓠的照顾。谢谢。”江留鹤先给顾明晏道谢。
江留鹤一抬手,阻止顾明晏开口, 他继续道, “去年那种情况, 相信你心里很明白我家阿蓠为何选择了你。”
一个接连遭遇父亲下放、母亲改嫁离开和亲哥无法联系的年轻小姑娘, 惊慌失措、恐惧害怕之下,给自己找了个可以保护自己的对象。
江蓠珠当时可能根本无法思考太多,也没时间思考太多, 就抓着顾明晏这个“救命稻草”, 匆匆进入婚姻。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对于你和阿蓠的婚姻,你是认真的吗?是想负责的吗?”
江留鹤脸上依旧带着笑,却越来越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同在会议室陪同的李鹏和另一记录员下意识放慢呼吸。
李鹏作为江留鹤此行的贴身警卫队长,按规定就必须全程陪同江留鹤,记录员记下的是江留鹤和顾明晏的对话内容。
这主要是为了防止顾明晏问一些研究相关的问题。
顾明晏不回避江留鹤视线的审视,点头, “是, 去年决定结婚时,我就是认真的, 如今更是。”
“相同的错误, 我不会再犯。”
顾明晏敏锐察觉到江留鹤想和他谈什么了。
留在苏城的江蓠珠很快怀孕了, 却到生下孩子几个月了, 都没想起告诉他这个丈夫,这能透露许多问题。
首先江蓠珠就不是很信任他这个特殊情况下选中的丈夫。
当然,被她一同隐瞒的家人们同样没有被信任。这也是江留鹤没有在顾明晏面前理直气壮就提出把人带走的重要原因。
其次,从那场“兵荒马乱”回过神来的江蓠珠,是否后悔当时匆忙之下选择了顾明晏呢。
江留鹤想从顾明晏这里确定什么,并且给江蓠珠一个后悔的机会。
“错误就是错误,不是所有错误都有挽回的可能,”江留鹤对顾明晏“补救”的说辞,并不满意。
江留鹤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语气淡淡又坚决,“如果我说服阿蓠带着孩子跟我走,你放手吗?”
“不,”顾明晏那双桃花眸微微眯起,一直收敛的气场也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门边,李鹏的手下意识就放到腰侧的枪袋上。
但又及时想起顾明晏在进来前就卸下了配枪,江留鹤是顾明晏的大舅哥,顾明晏不可能一言不合就对江留鹤出手。
以及……江留鹤不愧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特殊人才,对上气场半开的顾明晏也丝毫不弱下风。
再就是这两人其实都有意识地克制着,试探和言语交锋为主,各自内心的打算都还未完全表露。
转瞬间,李鹏放腰侧的手还未完全放下,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消失不见。
江留鹤又笑了一下,继续询问,“如果我只带阿蓠走,孩子留给你呢?”
“阿蓠不会留下孩子和你走的,”顾明晏收敛气场,神情认真地阐述事实。在江蓠珠的心里,孩子比他重要得多的多,江留鹤提出的假设不成立。
江留鹤点点头,又问,“如果有一天你牺牲了,你能接受阿蓠带着孩子改嫁吗?”
其他人在年纪轻轻就身居团职的顾明晏身上,看到了潜力和光明未来。而作为顾明晏妻子江蓠珠的哥哥,江留鹤看到了顾明晏出色能力和荣誉伴随着而来的危险。
顾明晏凭什么这么年轻就身居高位、屡立奇功,是因为他执行的任务总是最危险的,总是和死亡交锋。
说不好什么时候,他就让江蓠珠变成的寡.妇,让小外甥失去了父亲。
顾明晏只沉吟极短的时刻,就点了头,“当然接受。”
江留鹤轻轻点头,对顾明晏的答复并不奇怪,一沉吟,他又好奇地问来,“你觉得阿蓠会改嫁吗?”
“会,”顾明晏并不回避现阶段江蓠珠对他感情不深的现实,但等到将来……顾明晏又补充了两句,“我希望她会。”
“如果有那一天,请你照顾好阿蓠和宝宝。”
顾明晏见过牺牲战友的家属们,被留下来的人并不比牺牲的人幸运,他希望江蓠珠能快活。
江留鹤以为这话根本不用顾明晏交代,他续上原本的问话节奏,“你没有牺牲,但缺了胳膊缺了腿或者半身不遂,你愿意让我带走阿蓠吗?”
这类伤残情况比顾明晏在任务里牺牲,还可能发生,也是每个被派往前线和执行任务的士兵都可能遭遇的。
而他带走江蓠珠,就不是江蓠珠抛夫弃子了。
“我不知道,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顾明晏微微蹙眉,理智和感情在江留鹤设想的情境里反复拉扯,应该放手的,但他无法对江留鹤说出“可以”这样明确的话。
“那就祝愿不需你给答案的这天出现,”江留鹤并没有强求顾明晏的明确答复。
“阿蓠和宝宝的身体如何?医生都是怎么说的?”江留鹤又继续询问了江蓠珠和小外甥相关的身体情况。
顾明晏据实且尽量详细地回答了江留鹤。
这些问题之后,江留鹤身体往沙发背一靠,脸上扬起少许真切的笑意,“天快黑了,请我去家里吃个团圆饭,愿意吗?”
“当然,乐意之至,”顾明晏跟着露出个温和的浅笑。
但顾明晏心里没有放下警惕,他感觉江留鹤有一瞬间是真的想把江蓠珠带走。
且江留鹤向他展现的能量已经表明,他有能力做到。只要江蓠珠有这个想法,被他问了许多假设问题的顾明晏无论什么想法都不重要,即便顾明晏和江蓠珠是军婚。
这才是江留鹤给顾明晏的真正“下马威”。
“你们来帮我一下,”江留鹤起身从会议厅出去,进到主卧里,把自己委托李鹏等人给江蓠珠和小外甥买的礼物提出来。
一罐又一罐的奶粉目测就有十瓶,此外还有女性衣服和小孩子的衣服玩具等,江留鹤自己一个人根本提不过来。
“我和顾团走,李团和其他人都吃饭过节去吧,”江留鹤不得不自私一回,他想赶在这个节日来见江蓠珠,就不得不让一批人因为他过不了节。
“江教授不用在意,保护你是我们的任务。”
李鹏不是第一次负责江留鹤的警卫工作,但以前江留鹤是被他带队保护的人之一,这次是整个十人警卫队伍共同保护他一个人。
且,这已经是精简后的情况,按照上面对江留鹤的重视程度,他其实不该离开重重保护之下西北研究基地。
“这样,我开车送你们一程,我留在车里,如何?”李鹏也不是完全不变通的人,江留鹤在军区的安全基本有保障,他想不被打扰地见亲妹妹一面,并不过分。
另外还有已经签署了保密文件,更懂纪律的顾明晏全程陪同。
“那就一起去我妹妹家吃个便饭吧,”江留鹤可没想让李鹏饿着肚子,在车里等着他。
帮忙提了东西的顾明晏跟着点了点头,“一起去吧。”
——
旧家属区。
江蓠珠听完张长顺的转述,心里长长叹口气,又继续扬起笑脸,“小张,等一下。”
江蓠珠转身进厨房,拿油纸包了四块半个巴掌大的月饼出来,“我自己烤的,给你尝尝味道。中秋快乐,快回去过节吧。”
“谢谢嫂子,中秋快乐,”张长顺敬了个礼,才把油纸接过来,然后才从江蓠珠家门口回宿舍区。
江蓠珠花两天时间凑齐了材料,今儿一早起来就开始擀面,调了一甜一咸两种馅料,尝试着用家里新买的平底锅来烤月饼。
最开始几个失败品后,之后烤出来的成果都挺不错。
江蓠珠上午烤好的月饼,大部分都在中午吃饭时送去了贺家,午饭后,她就带着小奶娃回来,然后继续做月饼,打算送给邻居以及顾明晏的兵和战友们。
张长顺敲门时,江蓠珠刚烤完最后一盘的五个苏氏鲜肉月饼。
“宝宝,你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江蓠珠推着婴儿车回客厅,然后就倒在藤摇椅上,神情都萎靡下来了。
她难得这么勤快地忙一天,已经够累了,可就等着顾明晏回来炒菜吃饭,现在顾明晏还不确定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啊哒,呜呜呜……”小奶娃朝江蓠珠伸出手,小脸要哭不哭,江蓠珠各种忙着,他被放在婴儿车里也快一个白天了。
“你这个假哭宝宝,”江蓠珠嫌弃着,还是从摇椅上爬起来,把小奶娃从婴儿车上抱出来,再一起坐回摇椅。
“算啦,月饼都吃饱了本来也吃不下,随便你爸什么时候回来吧,”江蓠珠抱着儿子,继续在摇椅上晃晃悠悠。
江蓠珠累得不想自己炒菜自己吃,也不打算去贺家。贺家的三儿子一家昨儿回来了,人家正阖家团圆地吃饭。中午去过一次,现在她就不带儿子再去凑热闹了。
“还好生了个小可爱陪我,”江蓠珠说着立刻亲一口奶娃,比起“以前”总是异国他乡自己一个人过节,现在她还有个儿子在怀里呢。
小奶娃转移到江蓠珠怀里,立刻就不哭了,这摇椅晃晃悠悠的,对小奶娃来说也是个新奇的体验。
小奶娃嘀嘀咕咕地说话,江蓠珠“自暴自弃”地躺平休息。
院门外,李鹏把车停好,顾明晏和江留鹤先后下车来。
顾明晏看着漆黑一片的自家前院,继续开了门,“进来再说,阿蓠可能带宝宝去贺伯伯家,我去带她……”
“哒哒哒!”小奶娃的声音从摸黑的客厅方向传来,顾明晏脸上当即露出浅笑,加快脚步朝客厅走去。
顾明晏拉了灯,就看到客厅摇椅里侧躺着小憩中的江蓠珠,和她怀里格外精神,“哒”着扑腾不停的儿子。
“阿蓠,宝宝,我回来了,”顾明晏在摇椅前半蹲下来,抬手摸摸江蓠珠头顶上包着的蓝色头巾,再细看,江蓠珠身上的围裙也没脱下来。
再就是家里到处弥漫着烤月饼的香味儿,看来江蓠珠一天都在忙这个,加上还要看孩子,把自己给累坏了。
“唔,谁?是你回来了呀……”江蓠珠蹙着眉勉强睁开眼睛,认真看一眼顾明晏,眨眼又眨眼,“你不是没法按时回来了?我在做梦?”
她过于强烈的怨念把顾明晏盼回来了,还是纯粹就是在做梦……江蓠珠一时间还真有些分不清楚。
“不是做梦……”顾明晏被江蓠珠懵懵着醒不回神的模样逗到,勾唇一笑。
“不对,就是做梦!我……我看到很像我哥的人了,”江蓠珠忽然瞪大眼睛,看向站在客厅门口,温柔地笑着看她的江留鹤。
“我这么想我哥的吗?”江蓠珠见过原主手里江留鹤16岁离开家前的照片,还没完全长成,却已见清隽雅秀之姿。
眼前这个站在她家客厅门口的人,活脱脱就是江蓠珠看过照片,所想象江留鹤成年后会有的模样。
安静环境里,江留鹤将江蓠珠和顾明晏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微笑来,“阿蓠,是我。”
“不是梦?”江蓠珠偏了偏耳朵,又依旧带着点儿怀疑,看向身侧的顾明晏来最后求证。
顾明晏肯定地点头,“不是梦。”
“呀!”江蓠珠惊呼一下,立刻拿手捂住自己的脸,烟熏火燎地烤了一下午的月饼,她还没来得及去洗头洗澡呢!
顾明晏还没想好怎么安抚江蓠珠的下一刻,江蓠珠把怀里的小奶娃塞给顾明晏,她小跑着回主卧去,清脆的声音从被关起的门后传来,“我很快回来。”
顾明晏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抱着小奶娃起身,继续招呼江留鹤和刚把礼品都搬进来的李鹏,“大哥和李团这边坐。”
“我们先尝尝阿蓠做的月饼,”顾明晏又将客厅藤制茶几上两盘月饼推向江留鹤和李鹏。
这大概是江蓠珠和江留鹤都没想过的兄妹见面场景,过于突然,江蓠珠完全没有准备,惊多于喜。
江留鹤高兴之余,略略惊讶于江蓠珠的活泼。
江蓠珠没有耽搁太久,她快速摘了头巾和围裙,又洗了脸和梳了头发,再换一件长裙,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客厅里,江留鹤不甚熟练地抱着小奶娃在哄,顾明晏和李鹏已经到厨房里炒菜,准备晚饭,同时也是给他们兄妹留出空间来单独说话。
“阿蓠,抱歉,现在才来看你,”江留鹤站起身来,目露歉意地看着江蓠珠,“也很对不起,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在。”
江蓠珠出生被换时,他没在,去年家里出了事,他依旧不在。对于江蓠珠来说,他这个哥哥太过不称职了。
面对顾明晏,江留鹤能“虚张声势”“仗势欺人”,面对江蓠珠,江留鹤只剩满心的怜爱和歉意。
江蓠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走向江留鹤,在他身前停步,又抬手抓住了江留鹤的袖子,“我们坐下说话吧。”
“不用说抱歉对不起这样的话,你又不是故意不在的,我知道你在做很重要的事情,作为妹妹,我是支持你的。”
江蓠珠朝江留鹤一笑,原主对江留鹤更多是陌生,再血脉相连也从未见过。
在江源白没有出事之前,江留鹤也一直是原主的骄傲。当然,最重要的爸爸出事后,原主情绪渐渐走入极端,无差别地怨恨所有人。
而不在寄给江留鹤的信里告知自己的具体情况,这一点无可避免的迁怒外,也是清楚江留鹤的工作特殊。
能不能对外联系,并不由江留鹤自己控制,说不说都一样。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最后原主谁都没说。
“哥哥,前面那一幕就忘记吧,好吗?”江蓠珠摇摇江留鹤的手臂,越想越觉得之前不该落荒而逃,虽然她的确需要点时间思考一下如何应对突然降临的哥哥。
“好,”江留鹤微微笑着点头。
江蓠珠满意地一点头,又问道,“哥,你去看过爸爸了吗?”
“没有。老师向我保证,爸爸的情况尚可,”江留鹤同样很挂心自己的父亲,且比江蓠珠了解得更多了些。
“爸爸大致能在明年初就调到西南地区的村子去,那边离西南军区比较近,妈走动和照应起来比较方便。”
“另外,我会想办法调档案来看一看,”江留鹤在了解事情经过后,不觉得江源白的处置是合理的,类似的罪名,严重的的确有被下放,但也有些是被革职或调岗。
江源白身后有江留鹤这个对国家有贡献的儿子,还有贺兆川等人的关系,按理来说,不该被处置得这么严重。
江蓠珠听着话,沉吟片刻,忽然抬眸看向身侧的江留鹤,“你是江留珠的哥哥,还是江蓠珠的哥哥?”
江留珠是未认亲之前萧锦珠在江家的名字,原主当然不愿意要这个被用过的名字。最后她在江源白绞尽脑汁想出的一堆名字里,选中这个带有明确指向意味的“蓠珠”。
在真假千金小说里,江留鹤没怎么出现过,或者说在萧锦珠那边的视角里是如此,但他这个养兄却是萧锦珠最重要的金手指之一。
因为他离家前对萧锦珠的爱护和宠溺,萧锦珠自己认定以及原主都觉得江留鹤依旧会很爱护萧锦珠这个养妹。
虽然冲动了点儿,但江蓠珠知道原主会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现在融合了原主灵魂、越来越能感同身受的江蓠珠也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来决定她对待江留鹤的态度。
江留鹤眉心微微一跳,看着江蓠珠的眼睛,不假思索地点头,“我是江蓠珠的哥哥,且只是你的哥哥。”
江留鹤很聪明,当即就明白江蓠珠的问题答案只有单选,当她江蓠珠的哥哥,就不能再当萧锦珠的哥哥了。
江蓠珠并不是江留鹤给了答案就能相信,她继续问道,“那萧锦珠遇到困难,比如说被她婆婆欺负、被她小姑子打了,来找你给他做主,你会帮她吗?”
“一般情况下,她联系不到我,真联系到,我会帮她报警,”江留鹤一边回答,一边感觉到何谓风水轮流转。
他不久前就是这样对顾明晏,现在轮到江蓠珠来给他出考题了。
以及……他真切地在江蓠珠身上感受到什么是血脉相连,他和江蓠珠不只有模样相似,做事风格也像。
“那她急需用钱,找你借钱,你借吗?”江蓠珠继续询问,小说里,萧锦珠在发展事业时总能轻易找来资金资源,没有明确说明,但不能排除有江留鹤在帮她。
“不借,我和江家对她已经仁至义尽,”江留鹤回答得没有一点勉强,若非江蓠珠被换走,萧锦珠于他而言本就是陌生人,天下人缺钱的多了是,他不会借钱给陌生人。
“那她病重、生命垂危,她来找你,你帮她吗?”江蓠珠继续假设极端情况。
“我的研究方向和医学无关,帮不了她,不过出于人道,我会帮她联系亲人,”江留鹤就不说萧锦珠依旧不太可能找到他的情况。
江蓠珠端详江留鹤这张和自己五分相似的脸,忽然凑近,“那如果有天……她来追求你,你会考虑她吗?”
以江蓠珠的小说阅历,不乏有那种假千金养妹忽然上位成为真千金嫂子的剧情发生。
江蓠珠感觉江留鹤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但这个世界本就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切皆有可能。
现在江蓠珠提出这个问题,就是要斩断这太过恶心她的情况出现。
“追求?”江留鹤体会到江蓠珠的意思后,生理不适地蹙紧眉头,“不会,绝不会有这种可能。”
“嗯,我也觉得不太会,”江蓠珠也觉得自己略略过于杞人忧天了,“好啦,不为难你了,不过呢,你要记住你的话。”
“江留鹤只是江蓠珠的哥哥,”江留鹤主动接下江蓠珠的话,抬起一只手揉揉江蓠珠的头发,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
“在苏城,她欺负你了吗?”江留鹤反而从江蓠珠这一连串的问话里,品出不一样的东西。
那被警局人员好心带回苏城,继续在苏城读书的萧锦珠并没有那么安分,至少在江蓠珠面前时是如此的。
江蓠珠抱住江留鹤的一边胳膊,可怜巴巴地看来,“她太会恶心我了,知道我在意什么,总来说些……故意刺激我的话。你说这样算欺负我吗?”
“当然算。她和你说什么了?”江留鹤一边高兴江蓠珠的亲近,一边在心里对萧锦珠重新审视起来。
他记忆里的萧锦珠被养得娇气任性了些,但那是她还被当江家女儿时,有娇气任性的底气。
身份换回去后,萧锦珠必然会有所成长和改变,现在看来她改变的方向并非他预想的那样。
“她有句口头禅,是……如果哥还在就好了。不管提醒多少次,她总会口误地管你们叫爸妈和哥哥。”
“她还喜欢在我面前回忆你们一家四口的过去……”江蓠珠可没有一点冤枉萧锦珠,这都是她在原主面前做过的事情。
江蓠珠放开江留鹤的胳膊,把数次朝她伸手的小奶娃接回来,“不说了,提起她就生气。我们还要过节呢。”
“嗯,”江留鹤没有再往下问,但他对14岁前萧锦珠的印象急剧翻转。
萧锦珠已经不是安分不安分的问题,而是……当初就不该留她在苏城。要继续读书,也能换个离苏城远一点的城市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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