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江蓠珠耍了一通,又溜了这么久。
其实艾秀珍在溪边遇到洗衣服的顾明晏, 纯是意外。
最开始是惊讶,然后不由自主涌起一点小惊喜,再接着, 她就发现顾明晏在洗女人小孩儿的衣服……
顾明晏洗得非常娴熟和细致,明显不是第一回洗了。
观察到这里,艾秀珍的心态就有些绷不住了。
除了单身男知青, 她就没见村里哪个已婚男人来河边洗过衣服, 何况还是洗女人孩子的衣服。
如果去年顾明晏在结婚前, 能按徐香莲的计划在村里相亲, 她确定整个第四生产队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了。
而且村里人基本都听说了,顾兰兰的婚礼后,顾明晏就要带媳妇儿子出发回部队。
妻儿能随军, 就说明顾明晏至少是副营级别的军官!早不是顾兰兰提过的那个小副连长了。
今儿午饭桌上, 她父亲艾保国分外懊恼,不断感叹没早点给顾明晏和家里女儿定亲,错过了这么个前途远大的女婿。
艾秀珍很快就自行略过被揭破谎言的心虚,她看着顾明晏, 眼中是不认同不理解,“顾三哥,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娶你媳妇儿这样的人, 她还要你给她洗衣服!”
“如果是我, 我会把你从头到脚伺候得好好的,绝不会让你做这种事情!”已婚男人洗衣服像什么样子, 何况是顾明晏这样有本事的干部军官。
虽然到目前为止, 村里没有任何关于江蓠珠不好的传言。
但艾秀珍和顾兰兰有些往来, 经常溪边洗衣服时说说话, 她就没听说江蓠珠回来这么久,有给公婆们煮过一回饭,也没见江蓠珠来溪边洗过一回衣服。
却原来江蓠珠自己的衣服,都是顾明晏给洗的!
顾明晏蹙眉又蹙眉,对艾秀珍的义愤填膺不理解,也对艾秀珍充满臆想的描述颇感恼怒和冒犯,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停下来听她胡说八道。
“我媳妇儿很好,我们之间如何相处,如何分配家务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的理解。我和你……没有如果。”
顾明晏又看一眼四周,才继续道,“据我所知,一直有意和艾家结亲的是胡家胡大根,如果你真的是艾保国的女儿的话。”
此前顾明晏对艾秀珍是真的没什么印象,但这段时间他经常帮陈二爷办事,和村会计艾保国有过接触。
且就在今儿的午饭前,陈二爷还把胡艾两家婚事难成的事情同他和江蓠珠提了提。
陈二爷没有评价太多,但顾明晏对陈二爷颇为了解,不用细说,顾明晏也能知道陈二爷对艾家的做法更不认同。
这件事儿关系到两个家庭未婚青年的名声,顾明晏原本是没打算说出来的。但艾秀珍莫名其妙提到了江蓠珠,言语神态间还颇多意见,顾明晏就不再想留什么情面了。
“我和胡大根从来没议亲过,没有的……”艾秀珍面色涨红,说话的声音大起来,一顿,又继续道,“胡大根以前是喜欢过我,可自从知青来了村里后,他就变了,我们再没有往来,他现在真正喜欢的姑娘是知青大院的童……”
顾明晏再次打断艾秀珍的话,“艾同志,造谣传谣是犯法的,你若没有办法保证自己话语的真实性,就不要乱说。”
“好了,我们说清楚了。另外,请你谨记,对军人和军属造谣传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顾明晏能有耐心和艾秀珍把话说完,一方面不想莫名其妙就背个言而无信的名声,再就是不希望艾秀珍堵不了他,就找到江蓠珠跟前去胡说八道。
是的,短短时刻,顾明晏就发现艾秀珍试图对他撒谎好几次,几次被他揭露了也没有太多羞愧的情绪。
甚至她为了摆脱胡大根对她名声的影响,就毫不犹豫把脏水泼回去,还想拖进完全无辜的人。
今日之前,顾明晏对艾秀珍全无印象,不知道她以前就是这性子,还是近来变成了这样。
但顾明晏可以确定一点,他是极不喜欢这类人的。
顾明晏转身走后许久,艾秀珍才真正露出愤怒恼恨的神色来。其实她自己也知道,顾明晏结婚有了孩子,他们之间就再不可能了。
这年头无论对男人还是对女人,离婚都是不可想象的大事件,何况顾明晏和江蓠珠结的还是军婚,受法律和军方的双重保护。
她自认再有手段和心机,也很难抢人。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一时兴起,试图给江蓠珠顾明晏的婚姻生活添点堵,也没做成。
这边顾明晏从顾家后门进去,晾晒好衣服,又收了已经干了的衣服尿布等,目不斜视,他直接回东屋卧室。
房间里,江蓠珠换了睡裙,侧身抱着儿子睡得喷香,根本不想掺和进一点院子里头的热闹。
江蓠珠是个对内心感受极为诚实的人,她想睡觉,就不会为了谁的面子去勉强或委屈自己社交。
在讲奉献、讲团结、讲人情的这个年代社会里,这样行事的江蓠珠就挺异类。
但有的时候,这样“自我”“诚实”的江蓠珠挺让人羡慕的。
顾明晏想了想没再出去其实并不缺他的小院,他脱了上衣,换上睡裤,也躺到床上来。
没过多久,江蓠珠就转身回来,搂住顾明晏的腰,两只手不甚规矩地摸来摸去,她眼睛依旧闭着说话,“你也困啦?”
除了在苏城顾明晏刚回来的那天下午,江蓠珠再没见顾明晏主动午睡过。
“没,忙了这么些天,都没好好陪陪你和宝宝,”顾明晏回抱住江蓠珠,低头,在江蓠珠光洁饱.满的额头亲了一下。
他说的也是实话,对比在苏城的那些天,回来后,他忙得团团转,基本只有晚饭能陪江蓠珠好好吃。
“这些天有没有遇到不高兴的事儿?”顾明晏想了想,还是想和江蓠珠再确定一遍,那艾秀珍行事说话实在难以预测,她有没有找过江蓠珠都不好说。
“没有吧,但是有你陪着我和宝宝,我就更高兴了,”江蓠珠两只手上移搂住顾明晏的脖子,自己也更贴近,蹭蹭人后,她终于把眼睛睁开了。
“唔,是你遇到不高兴的事儿了?”江蓠珠稍稍打量,就神经兮兮地往顾明晏身上嗅来嗅去,“来,让江姐姐给你开解开解。”
“还江姐姐……”顾明晏桃花眸弯了弯,被逗笑了,心里头的那点不郁当即散开了去。
“哼哼,我的身体年龄永远十八岁,心理年龄肯定不比你小,少说也得26岁!叫姐姐!”江蓠珠穿书前恰好就是26周岁生日那天,她肯定是比现在才25岁的顾明晏大的,她说得毫不心虚。
“姐姐?”顾明晏忍俊不禁,抬手捏捏江蓠珠还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颊,才19岁多一点儿的人儿就敢让他喊姐姐。
“欸!”江蓠珠眉开眼笑,立刻无比厚脸皮地应下来了,然后她堵上顾明晏的唇,不给顾明晏反驳的机会。
一个绵长又甜蜜的吻结束,江蓠珠没力气再给人开解了,顾明晏也将那点不郁彻底抛到脑后,提都没再提起。
——
堂屋里的顾家人已经聊儿女聊工作聊婚礼,来来回回聊过好几回了,嘴上还在说话,心里不得不暗暗羡慕起,抱儿子回房间就不出来了的江蓠珠。
以及那个匆匆路过堂屋门口,连个眼风也没给他们的顾明晏。
再聊一回孩子们上学的事儿后,他们又确定了,这青天白日的,顾明晏回了屋不仅没把江蓠珠带出来,他自己也不出来了。
“行了,都干自己的事儿去,老娘要去躺躺。”
徐香莲最近白天都在给江蓠珠顾明晏带儿子,现在小孙孙也没在跟前,她还不抓紧时间休息去,在这唠个什么啊。
关于顾明华和高凤宜的城市生活,第一回听是长见识,第二回听是羡慕,再听这说辞过于相似的第三回第四回,就纯属自己想不开,自找罪受了。
吕雅云和李桃花立刻跟着打个哈欠。
“娘,您放心去吧。”吕雅云看着徐香莲点头,又看向高凤宜,“弟妹不知道,我们刚结束秋收没几天,大家都乏得很。明儿还有得我们忙呢,得抓紧时间歇歇。”
李桃花跟着道,“是啊是啊,你还想聊城市小学的事儿,就等三弟妹出来陪你聊吧。”
“也好,”一直坚持在堂屋待着,就是想等江蓠珠出来的高凤宜不得不暂时放弃,她给了顾明华一个眼神,“走吧。”
顾明华没法和怀孕的媳妇儿计较,微微笑着,把人带走。
这边其实早就聊够也听够了的顾明彰几人也立刻散去。
一直都沉默寡言的顾老爹继续鼓捣自己手上的木头块,他还想在顾明晏和江蓠珠带孩子出发前,给小孙子弄几个“玩具”。
嗯,江蓠珠是这样说的。
江蓠珠建议顾老爹日常有空可以用木头做些小玩具,等几个生产队赶大集时,可以带去试着卖卖看。
在这种官方组织的赶集会上卖东西,算村民之间互通往来,也是一些手艺人为数不多能光明正大赚外块的机会。
无论什么年代,女人和孩子的钱都是相对好赚一些的。
江蓠珠闲着时,拿纸笔给顾老爹画了几个玩具车子模型,有两节车厢连成的小火车、拖拉机、自行车和小汽车。
顾老爹目前只做了小火车的一节车厢出来,但从顾小六等孩子的反应看,是喜欢得不得了,这事儿在村里孩子里头已经传遍了。
顾家这是从上到下的嘴.巴漏风,几乎藏不住一点事情。
顾老爹这里还没正经做出玩具到大集会上卖,已经有好几拨孩童少年找他预订玩具。
他们给不了钱,就拿自己捡的柴火和去溪边摸的小鱼小虾来换。顾老爹要练手艺,倒是都应承下来。
——
后半下午,高凤宜休息好再出来小院,还是没在堂屋和外院看到顾明晏夫妻的身影。
“找三弟妹呀?他和三弟去村口了,据说是画粉笔画去了,过阵子会有县领导来村里视察,”吕雅云微微笑着,说出江蓠珠顾明晏的踪迹。
总之江蓠珠是没打算改变计划,留家里招待顾明华夫妇的。
从婴儿车草图到玩具车模型图,再到正在画的粉笔画,人家是有点本事才华在身上的。
这是顾家人从上到下都能无视江蓠珠懒懒散散生活作风的重要原因。
村办属于陈二爷的办公室外有两面刚粉刷好能用的黑板墙,按照生产队总办的要求搞出来的,他们要在上面写标语画宣传画等。
过阵子县里领导会到各个生产队的重点村视察,这关系着生产队能不能尽快通电、能不能拿到更多资金设备支持。
以往写毛笔字贴一贴的陈二爷也不得不重视起来,然后他就从顾明晏那里知道江蓠珠画画写字都挺不错。
顾明晏征询了江蓠珠的意见,今儿顺便从县城给搞了两盒彩色粉笔回来了。
江蓠珠先在纸张上画了草图,让陈二爷等人看过又改过,然后才在今儿来刚刚晾干的黑板前来动笔。
最开始,这黑板墙前只有江蓠珠和来给她帮忙的顾明晏,后来是路过的大婶大娘和村里的少年孩童们。
再不久,陆续下工的知青们也都挤进来围观了。
两面黑板墙,一面以宣传画和摘抄的语录为主,一面是宣传卫生知识的简短场景漫画。
江蓠珠画了一副升国旗的场景,绚烂朝霞的背景中,迎风飞扬的国旗和飞行的鸽群,再是国旗下肃穆仰望、行礼中的村民们,村民有老年人有青年,有妇女有少年有儿童。
同在这面黑板的留白处写上伟人语录和选集摘抄的文字。
另一面墙,江蓠珠换了一种画风,力求不识字的人也能看得懂这带故事性的卫生知识小漫画。
江蓠珠在设计粉笔画草图时,唯一的标准就是安全,还有比伟人语录和医学科普知识来得更安全的吗。
“啊,真的好像我呀!”顾小六蹦蹦跳地不敢置信,又莫名兴奋地找江蓠珠再次确定。
“对呀,你同意了我才画的呀,”江蓠珠也是一时兴起,询问过顾小六后,就以他作为漫画故事的小男主。
江蓠珠才说完,顾小六就撒腿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招呼他的小伙伴们,“啊,我被画啦,我在画上啦!”
江蓠珠转回身来,继续把更专业的医学常识说明写完,又审查一遍,没有错字漏字,她就将本子和粉笔都丢给顾明晏收起来,“好了!”
“手酸了?二爷都说不着急了,”顾明晏收好粉笔,又将江蓠珠的本子放到背包里,就转回身来拉起江蓠珠的手腕,给她检查了一下,微微有些过度使用的红肿。
“走,我们休息一下,再回家,”顾明晏护着江蓠珠挤开人群,他们到村口广场边缘的两个石墩坐下。
顾明晏先伸手给江蓠珠摘了口罩,又拿早就准备好的湿手帕,给江蓠珠擦了擦脸,再擦了擦手,才继续给她揉起手腕。
“嘶,再轻点儿,”江蓠珠抬脚轻轻踢了一下顾明晏,眼神往四周瞄了瞄,人立刻就没骨头似地靠到顾明晏肩头上撒娇,“晚上我想拥有全套的按摩,可以吗,妞妞同志!”
顾明晏看着靠他肩头上一秒恼怒、下一秒笑靥如花的人儿,喉结无自觉地滚了两下,才轻轻点了点头,“嗯。”
江蓠珠也发现了,她现在怎么喊顾明晏的小名,都看不到他类似害羞或羞恼的神色了,基本已经脱敏了。
“画画和写字都讲究连贯性,今儿状态好就不耽搁了,怎么都要对得起二爷给我煮的大餐。”
江蓠珠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陈二爷爱屋及乌对她格外好,自然会在能力范围内报答他老人家。
“等明儿我再画几个模板,让二爷去知青大院找人按模板画,多搞几回就知道怎么弄了。”
其实陈二爷现在就去知青大院找人,估计也能找到画画写字都不错的,只是想要让来视察的领导第一眼就眼前一亮,没那么容易。
江蓠珠别的不敢说,艺术相关的事情,她都能搞两下。这粉笔画也不难,她就给未来接手的知青们打个样儿了。
“嗯,等二爷从总办回来肯定很惊喜,”顾明晏继续揉着江蓠珠的手腕,又眸光一凝,拿起手帕再给江蓠珠擦了擦鬓发上的粉笔灰。
“啊,脏死了,走走走,回家,我要洗头洗澡,”江蓠珠没那么累了,就不想再耽搁了,搞这么大半个下午,她急需洗头洗澡。
顾明晏看江蓠珠这么说着,依旧靠着他的肩头一动不动,略略沉吟,提议问道,“我背你?”
“好啊,”江蓠珠眸光一转,也不矜持了,她确实是给累到了,村口广场到顾家老宅可一点儿人都不近。
顾明晏背起江蓠珠,大长腿一迈,很快就背着江蓠珠从村口广场进到走人不多的小路离开。
“他们感情真好,胆子也真大……”
两个看黑板画不太专心的女知青凑一起嘀嘀咕咕,她们也算城里来的,就没见有城里夫妻这么人前就你侬我侬的。
不过这桥观村里又没戴红袖章的大叔大婶,人家又是众所周知的新婚恩爱夫妻,谁都管不着他们。
“如果能在村里嫁个军人倒也不错,”又一个女知青参与进话题来,她是新来的女知青,她说完又补充一句,“我不是说他。”
到了知青大院,这位女知青被同房间的知青“科普”了不少村里的规矩和八卦,才恍然发现载了他们一路的人是回来桥观村探亲的军人顾明晏。
但顾明晏不仅是军人,还已婚已育且很快就要带妻儿回部队了。
上午顾明晏开拖拉机时全程戴着草帽,有事都让副驾驶位的顾明彰去跑腿,和一车的知青们没实际接触。
这边被顾明晏背着走的江蓠珠很是新奇地左看左看,高兴得很,“这高处的风景果然不一样!”
“妞妞同志,你不怕背着我被人议论吗?”江蓠珠近来接触的这个时代男人多了,就发现自己对顾明晏的判断有些出入。
在未来新世纪的二三十年代,顾明晏许多言行神态可以称得上是纯情羞涩的,但在这个时代……顾明晏比他绝大多数的同辈人都要大胆主动。
他会主动索要和儿子一样的早安吻,他错过了晚安吻,会暗戳戳地提醒她,回桥观村来,他也不避讳在人前就和她有身体接触,牵手,揉手,还数次提议要背她。
从后世穿书来的江蓠珠是不觉得这些肢体接触有多大胆,但在顾兰兰等人眼里就是大胆又出格的。
“不必在意,我们做什么都要被议论的,”顾明晏语气平淡,这是过往的经历不断总结出的经验。
出挑的容貌气质让他天然就受关注,这和他愿不愿意低调无关,他做什么都免不了被观察被议论,如此就没必要过于在意他人的眼光和议论。
“哈哈哈,你说的有道理,”江蓠珠被顾明晏“略尽沧桑”的陈述语气逗到了,她偏头在顾明晏脸颊上“吧唧”亲一口。
顾明晏继续背着江蓠珠走,又在一处自留菜地的田埂边停步,他偏头过来,和眉眼弯弯的江蓠珠对上视线。
然后江蓠珠有所意会,又一次缓慢偏头,她在顾明晏主动偏来的唇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她对顾明晏关于“纯情”的误会解除了,但认为他“闷.骚”是真没冤枉他,且顾明晏越来越懂怎么用眼神蛊惑她。
稍稍耽搁,顾明晏和江蓠珠继续回到顾家老宅,然后江蓠珠就着急忙慌地去洗头洗澡,再来从徐香莲这儿把儿子抱回房间去喂奶。
顾明晏同样去洗了头冲了澡,不可避免地,他也在头发和身上沾了些粉笔灰。
“你小弟带了条五花肉回来,今儿就带阿蓠在家吃饭吧,”徐香莲看又从柴房洗澡出来的顾明晏,眼神是嫌弃又无奈。可以确定这不会是顾明晏今儿最后一次洗澡。
“也不怕把衣服给洗坏了……”徐香莲早就知道顾明晏才是他那个小家庭里洗衣做饭的人,但她不心疼儿子,心疼那频繁被换洗的衣服们。
顾明晏学会不反驳徐香莲有道理没道理的这类唠叨,他直接道,“娘,阿蓠画画写字累到了,应该要睡一会儿,晚点我给她煮点儿宵夜吃。”
所以他们今儿不去陈二爷家吃晚饭,但江蓠珠也不会跟着顾家众人一起吃。
其实真让江蓠珠和他们一桌吃饭,真正难受的也是徐香莲等人,他们对江蓠珠这么长时间也没改变的小猫胃,依旧震惊又无可奈何。
另外,江蓠珠也不纯是胃口小,还有挑食,太咸的不吃,太硬的不吃,太甜的不吃,太油腻的也不吃。
“行吧,我割点瘦肉给你放碗柜里,”徐香莲说完就摇摇头走了。
然后慢悠悠找去村口广场,刚好和江蓠珠顾明晏错过,又自行回来的高凤宜,依旧没能在晚饭桌上看到江蓠珠。
“你那三嫂是不是对我有意见!”高凤宜对顾明华迁怒了,拧着他的胳膊,心里头各种想法都有。
“谁?三嫂?你想多了吧。那两个大黑板的字画你也瞧见了,怎么可能不累。”
顾明华陪高凤宜回来前,村口广场的黑板前还有好些人在围观,若不是怕回来迟了,被徐香莲揍,他还想再看会儿呢。
“那我想和她说个话怎么这么难!”高凤宜也知道自己的情绪站不住脚,但几次都没碰面没说上话,她这不就白回来了嘛。
在高凤宜回村时,吕雅云和李桃花是天然同盟,高凤宜也认为顾家多了个城市儿媳后,她也有同盟了。
她就是急冲冲回来找同盟的,她以为有了江蓠珠这个同盟后,再也不用一个人应付吕雅云和李桃花的联合挤兑,而孤立无援了。
江蓠珠没到特意躲着高凤宜的程度,但她也是真不乐意掺和进妯娌们的矛盾里。
她不用和人结盟,她自己就是一个盟。
江蓠珠给小奶娃喂了奶,自己又喝了半搪瓷杯的牛奶,就在床上小睡了一小时,之后她就陪着醒来的儿子在床上锻炼。
小奶娃翻身,江蓠珠抬手给他翻回去。
在小奶娃生气地“啊啊”叫时,江蓠珠在边上“哈哈”大笑。
“宝宝翻身越来越顺溜了,真棒!”江蓠珠亲一口儿子,然后又又给他翻回去了。
在儿子真的生气要哭哭前,顾明晏伸手给小奶娃抱起来放到肩头拍抚,没多久就极为娴熟地给哄睡了。
“走,给你煮宵夜,”顾明晏把儿子放到搬回房间带围栏的婴儿床里,才对依旧懒洋洋躺着的江蓠珠伸出手。
随后顾明晏给江蓠珠煮了一碗肉丝面,面是早就醒着了,纯白面,拉出来的面条既细腻又软硬适中,是江蓠珠喜欢的口感。
江蓠珠很给面子地吃完了一大半,剩下小半吃不完,顾明晏接过来两口吃下。
夫妻俩挽着手前院后院散步了十来分钟,江蓠珠才回房去,顾明晏则趁着天色去把堆积的衣服拿去洗了。
这回顾明晏很注意,找了个平时不多人来洗衣服的石头堆来洗。
——
翌日,整个顾家又忙活起来,顾明晏顾明彰几人一起去县城拿早就预订好的肉菜,二十斤猪肉,十斤鱼等。
顺便,他们把嫁去县城的五妹一家一起接回桥观村。
顾家老五叫顾曼曼,她和顾明华是龙凤胎。
多年前,顾明华考上高中,继续到汾州市读高中,顾曼曼差两分没考上,经人介绍,嫁给了县城小学一老师那后天听力有障碍、但有一份临时工的儿子。
到今年,顾曼曼接替婆母的老师工作,成了县城小学的正式老师,她的丈夫依旧在学校当临时工,做些后勤工作。
顾明晏接触过几回这五妹夫,他除了小时候高烧导致的听力障碍外,人其实长得不错,品行在邻居口中也无不妥。
他和顾曼曼婚后生了两个儿子,小夫妻将生活经营得挺不错,不时还会买些肉,给桥观村的父母捎去。
徐香莲这边也会时不时,就让顾明彰送些村里的鸡蛋、自种菜等到顾曼曼家去。
顾家孙辈也都请了两天假在家,家里又忙碌又热闹,江蓠珠又一次不用再插手带娃事情。
堂哥堂姐们排队着来给小奶娃推车。
江蓠珠和刚回家来的顾曼曼夫妻见面寒暄,又拿两颗奶糖给初见面的两个外甥当见面礼。
“谢谢舅妈!”分别六岁和三岁的小男娃异口同声地道谢。
“去找小六玩吧,”江蓠珠微微笑着,不多拘着,让他们去找同龄孩子玩儿了。
必要的社交结束,江蓠珠无视高凤宜不时看她、欲言又止的眼神,回房间继续完成要交付给陈二爷的黑板报模板。
又见到高凤宜暗暗磨牙神情的吕雅云几人偷笑不已。她们也是看明白了,高凤宜是高凤宜,江蓠珠是江蓠珠。
江蓠珠和高凤宜根本玩不到一起,也不太在意高凤宜的情绪。
高凤宜是孕妇,她江蓠珠还是哺乳期的女人呢,她情绪受到影响堵了奶,宝宝没母乳喝了怎么办呢。
时至今日,小奶娃喝一回奶粉,就让徐香莲等人肉疼一会。徐香莲比江蓠珠自己还在意,她奶水够不够的问题。
江蓠珠无视又不在意,高凤宜拿捏着身份不肯再多主动了,偏偏唯一能给她撒气的顾明华也见不着人影儿,她生气也只能躲房间里生闷气了。
后门外,顾明华完成了顾明晏交给他的任务,“三哥,我问明白了。”
“什么县城工作根本就没有的事儿,胡大根他娘乱说的,他倒是一直想和我一起去市里工作。”
“就去年年底,我们厂好不容易要招临时工了,我谁都没说,就急冲冲回来告诉胡大根,他倒是想去,他娘嫌市里太远不同意,怕他和我一样……咳,去了就不多回来。”
一个临时工是不够胡大根转移户口,更别说是拖家带口地把老娘也带过去。
总归得知情况的胡家李六妹意见大了去,当即就跑顾家来叫骂,骂得很是难听。
徐香莲怎么可能让她这么骂,大致弄清楚情况,徐香莲就骂回去,还和李六妹打了一架。
回头她又把顾明华收拾了好几遍,这样的好事儿顾明华没先想着家里兄弟,倒先和隔壁讨人嫌人的儿子说了,可偏偏人家老娘并不领情。
胡大根没去成,顾家这边的顾明彰顾明凯也放不下家里人,最终谁都没去报名。
顾明华继续和顾明晏汇报,他探听消息的结果,“艾家看不上胡大根,胡大根也放弃了,很快就会和他老娘安排的姑娘们相亲,他结婚也就年底或明年初的事情了。”
“我早就提醒过胡大根,那艾家姑娘心大了,从前年她不肯嫁,基本就是变心了,他还不信我的话。”
顾明华自然知道邻居发小喜欢的人是谁了,刚情窦初开就开始惦记人家,又盖屋子,又想去市里工作……但最后人家一句话看不上,他的感情和做的事儿都成笑话了。
胡大根比顾明华还大一岁呢,在顾明晏结婚后,胡大根就是村里的另一大龄未婚的问题青年了。
总之没有意外的话,胡大根也很快会在生产队里相亲和结婚。
顾明晏不置可否,摆摆手让顾明华不用继续说了,
顾明华走出两步,又走回来,“那个……三哥啊,我媳妇儿想和三嫂当朋友的。”
高凤宜会在村里的顾家人面前拿乔,却不会这样对待家世背景都更好的江蓠珠,她是真的抱着和江蓠珠交朋友的心思来的。
顾明晏闻言桃花眸微微一眯,“她们想和谁交朋友都是她们的自由,你管不住你媳妇儿,我也不会勉强我媳妇儿。”
“另外,你有空再提醒胡大根注意自己在村里的名声,尤其是和女知青那边,”那天他喝止了艾秀珍继续说,不代表她不会在别人面前乱说。
相同的话,他也会提醒陈二爷注意,村里艾胡两家的事情不该把知青们牵扯进来。
“我记住了,”顾明华点点头,立刻小跑着开溜。
顾家这边热热闹闹地开始准备婚礼事宜,江蓠珠偶尔摸鱼出房间来逛逛,再和人闲聊两句。
这一天很快过去,大清早,顾家就比昨儿加倍地热闹起来。
顾家这边嫁女儿,请村里人吃的是午宴,计划摆十大桌,但村里吃酒席都是拖家带口,这十桌估计得吃两轮才够。
顾家不仅请了村民和亲戚,顾兰兰还让顾小三顾小六等,给她跑腿去请知青大院玩得好的女知青们。
属于顾兰兰的闺房里,江蓠珠根据头型给顾兰兰改良了新娘发髻,又拿顾兰兰为数不多的化妆品,给她化妆。
“行了,搞定!”江蓠珠放下那几乎从头用到尾的二手口红,也不擦手了,她直接从房间出来去厨房外的大水缸舀水洗手。
“啊!太美了吧!”
江蓠珠走出老远还听到房间传来的惊叹声,再是年轻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是你啊,你怎么出来了?我不用人帮忙,”江蓠珠纳闷地看一眼不在房间继续陪顾兰兰的艾秀珍。
“兰兰还臭美着呢,不用我陪着,”艾秀珍继续跟在江蓠珠身侧,似乎对顾家院子很感兴趣的模样。
她都这么说了,江蓠珠就没再说什么,她慢悠悠舀了水,又跑厨房门口喊,“娘,给我点儿热水。”
“欸,来了,”徐香莲挤开厨房帮忙的人群,从灶台大锅,给江蓠珠舀了点儿热水出来掺到木盆里来。
江蓠珠拿香皂洗了两遍手,又兑了清水再洗一遍,才把手指上的口红洗干净了。
“你不自己化妆吗?”艾秀珍又一次出声询问,她观察江蓠珠许久了,不得不确定江蓠珠没化妆,她的好看不是化妆画出来的。
“我吗?今儿是顾兰兰的好日子呢,我就不需要了,”江蓠珠继续笑吟吟地回答。
实际是江蓠珠没找到放心又喜欢的化妆品,就不会拿自己的脸去试验,再就是她素颜也能打得很,不化妆就美美的了。
不等江蓠珠动手倒水,顾小三就从堂屋门口跑来给江蓠珠端了水拿去倒了,顺手又给木盆放回厨房门口去。
江蓠珠朝顾小三一笑,就继续甩甩手,等手自行晾干中。
“顾大娘他们对你真好,”艾秀珍努力微笑地感叹一句。
江蓠珠闻言笑得更灿烂明媚了,“对啊,毕竟我这么漂亮、能干又性子讨喜,除了对我好,还能怎么办呢。”
江蓠珠自夸得一点都不心虚,她这么优秀,不喜欢她是那些人自己眼光、品味有问题,而非她的问题。
“呵呵,”艾秀珍干笑两声,又打量一眼四周才继续道,“你知道去年顾三哥被喊回来相亲……”
江蓠珠闻言立刻点头,很不见外地娓娓道来,“我知道啊,明晏都和我解释过了,娘不太知道他的情况,不知道他的领导给我和明晏安排了在苏城见面。”
“苏城一见,我们很快就领证结婚了,后来我太快怀上,没法随军也没法来桥观村,一直耽搁到今年,宝宝大了一点了,才一起回来。”
江蓠珠说的全是大实话,只是掩盖了部分事实没说,但配合她的表情,就够艾秀珍脑补许多许多浪漫唯美的桥段了。
“我和你,顾家和顾明晏闭着眼都知道该选谁,你说呢?”江蓠珠继续微微笑着说,对于艾秀珍试图使坏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小说里艾秀珍能上位成功,是原主和儿子都出了事儿,且艾秀珍还重生了,占据了许多先机,也耍了不少手段,在小说提及未重生的前世里,顾明晏可没有再婚。
现在江蓠珠来了,她确定艾秀珍不会有任何机会。
“你、你……”艾秀珍避开江蓠珠依旧带着笑意其实满满嘲讽的目光,到这里,她才恍然她被江蓠珠耍了一通,又溜了这么久。
顾明晏替家里人去请陈二爷等村干部回来,一踏入外院就看到言笑晏晏的江蓠珠,和在江蓠珠身侧略眼熟的女人。
第27章 第027章
她这么大个人,被顾明晏彻彻底底无视了!
顾明晏眼睛一眯, 大步朝这边走来,他在江蓠珠跟前站定,又拉起江蓠珠的手瞧了瞧, “怎么没去擦干手?”
这么问着,顾明晏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给江蓠珠擦手,又继续询问, “早上吃的不多, 饿了没有?”
“我带着你买的奶糖呢, 饿不着我, ”江蓠珠被擦干的那只手从随身小布包里掏出一颗奶糖,放到顾明晏手心里。
顾明晏当即就给江蓠珠把糖纸剥开,送到江蓠珠嘴边。
江蓠珠张嘴咬下一半, 一边脸颊微微鼓起来, 才继续说话,“奶味儿很足,好吃的。”
“吃完再给你买,”顾明晏微微一笑, 他很自然抬手把江蓠珠咬剩的一半奶糖放到自己嘴里。
两人相视一笑,格外甜蜜又格外旁若无人。
艾秀珍其实比江蓠珠更先看到顾明晏朝她们走来,一点不可避免的心虚后,她就恢复了礼貌的淡笑。
但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解释, 这对夫妻就旁若无人地擦手又互相喂糖……
她这么大个人, 被顾明晏彻彻底底无视了!
艾秀珍脸上的笑容已然维持不住,但又没有立场生气。
顾明晏的做法比江蓠珠那句嘲讽的话, 还要刺激人。
但偏偏无论艾秀珍怎么被刺激到, 此刻她都得艰难维持着礼貌和体面。
一清早来顾家到现在, 不到三小时的时间里, 艾秀珍被江蓠珠溜着,看到顾家人从老到小是怎么呵护江蓠珠的。
村里人气最高、骄傲明媚的顾兰兰对江蓠珠亲热得不行,话里话外各种讨好和捧着,顾家几个妯娌包括汾州市的那位都对江蓠珠和颜悦色。
村里一贯最难搞的徐香莲亲自给江蓠珠舀热水又嘘寒问暖不断,顾家猴儿似的顾小三主动来给江蓠珠倒水。
顾明晏更是心里眼里只能看到江蓠珠,各种呵护和亲昵,根本不在意别人的视线或议论。
这不是她印象里的顾家人和顾明晏……这也是对她和对江蓠珠全然双重标准的顾家人和顾明晏。
如此情况下,她再凑到江蓠珠和顾明晏跟前就是自取其辱了。
艾秀珍一言不发地走了,她没回顾兰兰的房间,而是从外院大门出去,直接走了。
这边顾明晏其实并没有就此放了心,余光内看到艾秀珍走了,他揽着江蓠珠走到东屋前的屋檐下,低声询问,“她有没有和你乱说什么?”
“乱说什么?说你是她的竹马,说你是她想嫁却没嫁成的……咳,好啦,她就问我知不知道你娘想给你相亲的事情,”江蓠珠瞟到顾明晏眼里快速泛滥的冰冷气息,立刻停止胡说八道。
这半个早上,江蓠珠自然察觉艾秀珍对她诸多打量和观察,然后她就带艾秀珍好好看看她在顾家的待遇,想观察就让她观察个够。
顾明晏眉心蹙得更深了,对艾秀珍的挑拨无比生气。
“她就是二爷提过胡家想结亲的艾家女儿,我和她要相亲的说辞从来都是子虚乌有,她……谎话连篇,你别听她的。”
顾明晏几乎不会这样评判一个人,但艾秀珍无视警告真找来江蓠珠跟前,这让他不得不放弃一些做人准则。
艾秀珍自己觉得她和胡大根的事情很隐秘,但其实村里有不少人都知晓,只是两家婚事还没定下,大家不说而已。
顾兰兰呢,她以前也是知道的,但从知青来了村里,以及徐香莲越来越操心顾明晏婚事被众人知道,艾秀珍和艾家就越来越看不上胡大根。
随之,艾秀珍在顾兰兰等小姐妹们面前的说辞就变了。
还是类似的说辞,胡大根见异思迁,更先变了心,她虽然伤心,但也祝福胡大根,他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从交情上来说,顾兰兰自然相信小姐妹艾秀珍的说辞,就认为她和胡大根是没关系了。
原本村里相亲不成的人家大有的是,胡大根和艾秀珍别管谁先变了心,总归是没定亲,就当大家互相没看上,再各自找就是了。
居于这种心态,顾兰兰就把艾秀珍也列入可以介绍给顾明晏相亲的备选名单里。
但即便没有江蓠珠,顾兰兰真正看好的相亲人选也不是艾秀珍,她对自家三哥还是有点点儿了解,她以为顾明晏不太可能会看上艾秀珍偏珠圆玉润的这一款。
这些话,后来顾兰兰又专门给江蓠珠解释过一遍,并且补充了一句,她以为顾明晏就看得上江蓠珠这一类婀娜细腰美人。
顾兰兰自己也是,可惜她骨架偏大,再瘦也没法瘦成江蓠珠这款美人,只能争取成为美人江蓠珠的好姐妹好朋友了。
不知怎地,江蓠珠忽然想起顾兰兰关于顾明晏美人喜好的这套说辞。
她微微一笑,拉起顾明晏的手放到她后腰侧,“听说你喜欢婀娜细腰美人呀?”
“听说?”顾明晏下意识地摩挲着江蓠珠的腰部,又很快不敢再乱碰,耳根微微涨红,身形一顿,他俯身在江蓠珠耳边询问,“听谁说的?”
顾明晏并没有感觉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审美偏好,但莫名感觉自己怎么解释都不对,说不喜欢,江蓠珠就是这类婀娜细腰美人,说喜欢,就显得他作风不正。
而且经过这一搂腰的提醒,他想起留在江蓠珠腰上、给江蓠珠抹了好几日药膏才看不到的腰侧指印。
江蓠珠弯眸忍笑,捶了一下故作镇静的顾明晏,“你忙去吧,这个问题我们日后再交流。”
她对顾明晏刚才应对艾秀珍的表现还算满意,暂时不再继续为难他了。
“嗯,”顾明晏收敛起过于飘散的思绪,轻轻点头,转过身又转回来,他再次低头在江蓠珠耳边极快又认真地道,“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他或许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审美偏好,但现在,他很确定他喜欢的江蓠珠,无关她是什么样风格的美人儿。
说完该说的,顾明晏就快步到大门外,他们隐隐约约已经能听到迎亲队伍的动静了。
顾兰兰并没有嫁太远,就是同一生产队下和桥观村相隔五公里的隔壁村大观村。
她相中丈夫是大观村曹支书的幺子曹顺利,高中毕业,目前在他们村当记分员。
顾兰兰嫁过去后,很快会接替她新婚丈夫的记分员工作,比起下地,肯定是记分员的工作轻松。
顾兰兰在一众条件相差不多的相亲对象中,最后看中大观村村支书的儿子曹顺利,这个工作占了挺重要的原因。
再就是那曹顺利是顾兰兰相过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眉清目秀,娃娃脸,笑起来自带两个酒窝。
按江蓠珠的说法,就是“小奶狗”风格的美男,和顾明晏顾明华几人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和赛道。
眼下这个“小奶狗”新郎在一排的大舅哥面前,笑都不敢笑了,各种保证了又保证,又背语录又做俯卧撑,满头大汗外,那白衬衫也汗湿了大半,可见紧张和为难了。
“好了好了,哥哥嫂嫂们,别欺负他了!”顾兰兰自己从窗户探头,给自己新婚丈夫解围。
“哈哈哈!新娘子心疼新郎啦”
“哈哈,新娘子着急嫁人喽!”
“哈哈哈!”
众人哄笑起来,笑声成功让一向胆大的顾兰兰红了脸,快速掩窗,乖乖坐回床铺上了。
“我没事儿,我还、还能继续……”曹顺利晃悠着又继续做了三个俯卧撑,算是把五十个俯卧撑给做完了。
“兰兰,我来接你了!”
“哦!新郎接新娘啦!”众人再次起哄,热闹闹的氛围中,胸.前系着大红花的曹顺利牵着顾兰兰出来了。
这边完成阶段考验新郎任务的顾明晏,重新回到人群边缘的江蓠珠身侧,低声询问,“在家吃席?还是跟我一起去大观村?有自行车。”
顾明晏和顾明华要给顾兰兰送嫁,到傍晚在大观村的曹家吃了酒席才会回来。
江蓠珠有点心动,但略略沉吟后,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宝宝在家呢,我不放心。”
今儿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家里了,江蓠珠不太放心就这么跟着顾明晏离开村子。
这些日子有徐香莲等人帮忙带娃,但除那天去村口看热闹又画粉笔画出门挺长时间外,小奶娃基本都在江蓠珠的眼皮子底下。
现在也是,江蓠珠一偏头就看到在堂屋婴儿床上好好躺着的小奶娃。
“好,”顾明晏没再劝说。
顾明晏偏头和江蓠珠一起继续看热热闹闹的迎亲现场,不可避免地,他想起他和江蓠珠那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的婚礼。
“和妈、大哥那边商量看看,我们什么时候再补办个婚礼?”顾明晏再次询问。
“我们?不……”江蓠珠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穿来无比艰难地生下儿子又奶这么大了,男人且算满意也睡过了,补办婚礼不是太必要吧。
“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我想等我爸回家,等他一起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江蓠珠换了更恰当的说辞来推迟。
这不是敷衍顾明晏的谎话,等江源白回家,是原主心里最大的执念之一,也是江蓠珠会努力完成的重要事情。
江家还未出事前,对比时常忙碌见不到人的阮玉敏,原主从心底里更亲的是手把手教她写字、一字一句矫正她口音、帮她树立信心的江源白。
江源白是原主心里唯一的父亲,因为是唯一,原主不愿意和阮玉敏去到那所谓继父的家里生活,即便她自己也知道跟着阮玉敏离开是对她更好的选择。
促使原主不择手段算计顾明晏的一重要原因,就是原主以为顾明晏或他身后可能的家世背景,能帮一把被下放的江源白。
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导致的迁怒也越大。
江蓠珠也无法知道她穿来后,原主是消失了?是转世了?又或者去了江蓠珠所在的世界继承她的百亿资产了。
总之,现在的江蓠珠多了穿书视角,她比所有人都确定江源白一定会得到平反,一定会回来的。
书里她儿子能成为最大反派,成为重生后妈女主在商业上的最大竞争对手,他自己聪明和时代机遇外,少不了外公外婆和舅舅的托举。
书里原主早逝,外孙被拐,江家不可避免地迁怒了顾明晏,除了适当给予外孙一些帮助,书里的江家并不多与顾家往来。
现在的江蓠珠正在尽最大努力改变自己和儿子的结局,她清楚,只有自己和儿子好好的,才能在未来和原主在意的家人们好生相聚。
“好,”顾明晏主动将江蓠珠的手牵住握紧,他明白江蓠珠的想法,婚礼得有她在意的家人们在身边见证着,才具备意义。
现在的确不是时机,别说被下放一年多的江源白,就是阮玉敏和江留鹤那边都不一定能抽出时间来参加。
“你放心,爸那里还好,老领导和我都找人照应着,只是现在他还不方便和你联系。”
顾明晏去年回部队不久就找人去照应江源白了,但当时江源白才下放不久,他以及贺副师长都不敢在当时做什么大动作,这些事情只能悄悄地、隐秘地来。
“这样吗?你怎么才告诉我?”江蓠珠忽然转过身来,又高兴又不解,顾明晏都做了,怎么没在过往给原主的信件提一句呢。
只要顾明晏提了,原主肯定不会再隐瞒怀孕的事情了,或许也没有她穿书的事情了。
江蓠珠很快就自己想明白了,部队对外流通的信件都受到严格管控和审查,顾明晏的确不合适在信或电报里写这些。
“谢谢你,”江蓠珠又接着道谢,她知道顾明晏做这些是要承担巨大风险的。
“我们之间还要这样道谢吗?”顾明晏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了抚江蓠珠梳得很好的头发。
“没告诉你……是事情还没完全办成,我做到的并不多,主要靠老领导和妈那里,”顾明晏以前觉得没做成,这些事儿不好和江蓠珠说。
现在两人之间关系突飞猛进,他对江蓠珠更多了些了解,知道她心性坚韧、理性果决,没什么不能和她说的。
只是今日之前,顾明晏想到了部队,再和江蓠珠说。
“妈和老领导正在想办法把爸转个农场,去年不好运作,今年年底或明年应该就能把人转出去了。”
江源白现在待的农场管控严格,除个别渠道,被下放的人员家属很难直接联系。
等江源白转到条件和管理都宽松些、或是他们能更好照应到的农场、农村,江蓠珠就能直接联系到江源白了。
“嗯,我明白的,”江蓠珠低低应着,不受控制红了眼眶,偏头抵在顾明晏的臂膀上,努力整理略有些汹涌的情绪。
所以真的是原主误会了,顾明晏做了很多,阮玉敏和贺副师长等人从来都没有真的对江源白不管不顾过。
只是他们更理智,看得更清,知道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也一直在为此努力着。
婚礼正进行到顾兰兰辞别父母亲人的环节,一直笑嘻嘻的顾兰兰不由自主掉了眼泪。
辞别了徐香莲顾大柱和一众哥嫂侄儿侄女儿们,姐姐外甥们后,顾兰兰没忘了人群边缘的江蓠珠和顾明晏。
“呜呜,三嫂,阿蓠姐,我舍不得你,”顾兰兰一边哭一边感动,她没想到江蓠珠居然也这么舍不得她,都为她哭倒在她三哥肩头了。
被顾兰兰哭着一把抱住的江蓠珠略有些懵,但很快转回身来,她就眼泪一串串地掉下来,“兰兰,我也舍不得你,新婚快乐,要努力幸福哦。”
“嫂子,谢谢你的祝福,呜呜,我不想嫁了,呜呜……”顾兰兰更加感动,更加不舍了。
顾兰兰和江蓠珠互相抱着哭了没太久,就被牙疼又头疼的徐香莲上前来一把将俩人拉开。
“再耽搁女婿家里要等着急了,女婿,快来把人拉走,”徐香莲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顾兰兰按习俗哭嫁就算了,怎么江蓠珠也被惹着一起哭了呢。
徐香莲怎么也没想到江蓠珠居然这么感性,以往可能是她误会江蓠珠了。
哎呀,都是冤家呢。
“还不哄哄你媳妇儿,”徐香莲瞪一眼似乎也有点儿懵的顾明晏,主动将江蓠珠推进顾明晏怀里。
徐香莲转回身,脸上立刻扬起笑容,打起圆场来,“我三媳妇儿想爸妈了,老三哄哄就好了。”
这边顾明晏稳稳接住极短时间内被拉又被推的江蓠珠,又带着江蓠珠背过身去,不让一众看热闹的目光都集中在江蓠珠身上,“乖,都结束了,不哭了,嗯?”
“在家里好好玩,我很快就回来,”顾明晏说着轻轻捧起江蓠珠的脸,仔细给江蓠珠抹去还挂在下巴上的泪珠。
他看得出来江蓠珠的眼泪大部分是假的,但即便是假的,他都舍不得江蓠珠这样哭。
“嗯,”江蓠珠乖乖点头,没再多耽搁顾明晏,“我没事儿,你去吧。”
当时那个场景,她除了哭,也没办法了呀。总不能说她忽然情绪上头,和顾兰兰等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吧。
李桃花前来挽住江蓠珠的胳膊,“三弟放心去送嫁,弟妹这儿有我呢。”
顾明晏郑重点头,“二嫂,麻烦你照顾阿蓠了,我走了。”
顾明晏很快找到顾明华,他们跟上送嫁的队伍,在村里孩童们的欢呼声中,一行八辆自行车往隔壁的大观村去。
留在顾家里的江蓠珠得到了妯娌和侄儿侄女儿们的倾情安慰。
江蓠珠这一哭,从徐香莲到吕雅云李桃花等人都认定江蓠珠是性情中人,懒散了点儿,但其实没什么心机。
江蓠珠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对这些明显带着善意“安慰”来者不拒。
江蓠珠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和眼泪,坐到陈二爷身侧,一起在大桌上吃喜宴。
“怎么哭啦?”陈二爷也低声询问江蓠珠。
据他观察,江蓠珠行事很有分寸,今儿在哭嫁环节前,江蓠珠一直很注意,没想抢什么风头,直到顾兰兰和她互相抱头痛哭。
这喜宴话题才又转回到江蓠珠和顾明晏这对新婚夫妻上。
“想我爸了,您见笑了,”江蓠珠对着陈二爷倒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她说着又夹了一块白肉到嘴里尝了尝,咽下才继续说话。
“二爷,您在村里再干两年,找好接班人,我和明晏就来接您去部队,那时候宝宝也到要启蒙的时候了,您说好不好?”
顾明晏曾表示会承担陈二爷晚年的养老事宜,江蓠珠现在的话也是这个意思,她作为顾明晏的妻子,会和他共同承担这份责任。
何况,相处多日的现在,江蓠珠也很愿意顾明晏的另一个父亲陈二爷来和他们一同生活。
不过现在的陈二爷明显还放不下桥观村的事情。
陈二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良久,才低低开口,“我晓得你们的心意了,会考虑的。”
他从心底把顾明晏当另一个儿子对待,就难以拒绝这代表着含饴弄孙的人伦之情。
江蓠珠微微一笑,立刻转移了话题,“您以后遇到什么事儿不好和别人说,可以给我写信,我呢,大主意没有,小把戏有一些,可以给您参谋参谋。”
“哈哈哈,好!总办和村里都同意给知青们批地建连排小单间了,就是你说的那块沙地。”
那块地土质不太好,村里地多,村民们划自留地时都看不上它。知青大院那片地方原本就稍显荒凉,建小单间还是小院,都妨碍不到村里什么。
何况,给知青们建房子,确实能给村里创收。他们这里开先例后,相信其他生产队很快也会陆续这样做。
知青在其他村子遭遇的矛盾冲突,只会比在桥观村更严重。
“这样啊,您效率真高!”江蓠珠笑着点点头,难怪她今儿见几个知青都对她笑得格外友善,看来知青大院那边想建小单间自住的知青还挺多。
“江同志,久闻大名,我敬你一杯,”艾保国端着酒碗站起身,朝江蓠珠敬来。
陈二爷微微蹙眉,还是出声给江蓠珠介绍,“这是村会计艾保国,小江还要喂奶喝不了酒。”
徐香莲把江蓠珠安排来这桌,是让江蓠珠吃好点儿,不用和其他桌的人抢吃,不是让她来喝酒的。
另外徐香莲也清楚,有陈二爷在,没人敢为难江蓠珠什么。
艾保国连连摆手,“二爷见谅见谅,小江同志不用喝,听说给知青划地是你的主意,我这心里好奇,没忍住想敬你一杯。”
“这样啊,”江蓠珠并没被吓到,即便陈二爷和顾明晏都不在,也没人能勉强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很明显艾保国好奇的不是划地这件事儿,而是她本人。姓艾的……估计就是艾秀珍的爹了。
所以他其实是替他女儿来找她麻烦来了?
“您喝着就是了。唉,我也没忍住好奇,你到底想找怎样的女婿,怎么给艾姑娘耽搁到现在,她比我们家兰兰还大呢。”江蓠珠笑吟吟地反好奇回去。
准确地说,艾秀珍比江蓠珠还要大一岁。在这个年代的农村里,这个年岁还未议亲的姑娘是少数。
江蓠珠一般不愿意对其他女性的婚姻指点什么,但这一上午,艾秀珍在她跟前晃来晃去,不怀好意。
现在她爹还在酒席上试图“为难”她,那就别怪她也不讲究,对艾家“卖”女儿不成迁怒于她的可耻行径指指点点了。
被当面问一脸的艾保国猝不及防地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出来了,又许久,他才回道,“现在婚姻自由,小丫头有自己的想法。”
他这是把锅都甩给了艾秀珍本人了。
“说得好,艾会计,让我们一起敬婚姻自由,感谢主席和老革命同志们给我们的好生活!”江蓠珠又一笑,她端起肉汤站起身来敬众人。
陈二爷忍住眼底快溢出的笑意,率先拿起酒杯来敬江蓠珠,“来,让我们一起感谢主席!”
这桌其他六人也跟着陈二爷来和江蓠珠碰杯,话题立刻跟着转回到革命时期相关的那些事儿上。
艾保国也虚虚抬了抬酒杯,一口闷下,随后直到江蓠珠吃饱喝足提前离席了,他都没再多开口。
——
江蓠珠找了一圈,从顾曼曼那儿抱回儿子,“你吃了吗?怎么是你在抱宝宝呀?”
顾曼曼笑着点头,“早就吃饱饱的了,娘给我们提前备了一桌放厨房里吃。宝宝喝过奶粉也换过尿布了,乖着呢。”
在厨房帮工的大婶大娘更先众人吃过一顿,比不了酒席上菜色多,但也是有肉有鱼,挺丰盛的了。
“我们谢谢大姑姑了,”江蓠珠捏着小奶娃的手朝顾曼曼挥了挥,“五妹,还有事儿吗?“
“你等我一下,”顾曼曼又摸摸小奶娃的脸蛋,才加快脚步回了她的房间,又很快带着个小包裹出来。
她看着江蓠珠笑吟吟地说明,“这里面是我给宝宝做的两身衣裳,不知道合不合身。”
在顾明晏参军前,顾曼曼和顾明晏关系最好,现在对江蓠珠和小奶娃也有些爱屋及乌的意思。
顾曼曼比顾家人更晚一天知道江蓠珠和小奶娃的存在,这些天,她虽然没提前来村里看人,但扯了布,给小奶娃做了两身衣裳。
“走,我们一起去我房间给宝宝试衣服,”江蓠珠弯眸一笑,主动招呼着顾曼曼去东屋卧室。
“好,”顾曼曼淡淡笑着跟上。
房间里,江蓠珠仔细看了顾曼曼给小奶娃做的衣服,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耗时又耗力。
“手艺真不错,大一点刚好,能穿到明年,”江蓠珠说着给小奶娃把试穿过的衣服脱下来,另一件款式大小都一样,没再试穿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顾曼曼连连点头,她原就是有意做大了些,但小奶娃发育得比她预料中的还要好,她原以为能让小奶娃穿到两周岁后呢。
“宝宝像三哥,以后一定长得高。”
“对,这点儿可一定要像你哥了,”江蓠珠微微笑着,又看向低头浅笑的顾曼曼,心里头感叹,她终于在顾家看到性子格外不同的人了。
顾曼曼比顾兰兰性格内向了许多,对着江蓠珠不太能放得开。送完衣服又试过后,她就不知怎么继续话题。
江蓠珠仔细想了想顾曼曼找她还能有什么事儿。
江蓠珠微微一笑,主动开口,“我会找我妈问问妹夫耳朵的事情,等我收到答复了,我会让明晏给你们写信。”
“不过,你先和我说说妹夫耳朵的具体信息,我问的时候也能问得更明白些。”
“啊,好,好,”顾曼曼没想到江蓠珠已经知道了她真正的来意,又高兴又有点儿羞愧。
“衣服原就是给宝宝的,我,我就是……”
“我明白,你是明晏的妹妹,力所能及的忙,我不会拒绝的,”江蓠珠在听说顾曼曼丈夫的情况时,就有打算写信问问看现在国内助听器的具体情况了。
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但对顾曼曼、对不具备相关知识储备的顾明晏等人来说,都想不到除手术治疗外,还能借助设备来恢复听力。
顾曼曼不再犹豫,在江蓠珠拿出纸笔后,她仔仔细细将丈夫斐温宇的耳朵情况告诉江蓠珠。
两边耳朵都不是完全丧失听力,左耳会比右耳听力好一些,斐温宇小时候经常有耳鸣等症状,近几年没有了,但右耳的听力似乎比小时候更不好了。
这些年,斐温宇的母亲陆陆续续带他到市里医院看过几回医生,都没有具体有效的治疗方案。
现在斐温宇以及他母亲基本放弃,顾曼曼却还想再治疗试试,只是她有这想法,也没有具体的门路。
乍然知道江蓠珠的母亲是医生,江蓠珠以前是大医院的护士,顾曼曼的这想法就无法再压下去。
“到了部队,我会多写信问问我以前在医院的同事们,”江蓠珠现在也没法给顾曼曼打什么保票。
斐温宇到底能不能治疗、适不适合佩戴助听器,都得经过专业医院专业医生的检查才能最终确定。
“我明白的,三嫂,谢谢你,”顾曼曼已经非常感激江蓠珠了。
说完事情,顾曼曼就没继续在房间里打扰江蓠珠午休了,虽然她才回桥观村一天多,却已经知道江蓠珠和小奶娃都有午睡的习惯。
房间里,江蓠珠合上笔记本,没再多想,顾明晏找关系帮她拂照江源白,她能力范围内帮帮顾明晏的家人也没什么。
换回睡衣,江蓠珠抱儿子睡了午觉,再抱他出房间,家里的客人都已经散尽了,那前后院摆满的座椅也都还回去了。
“我来抱,唉哟,想奶了是不是?”徐香莲第一个上前来抱小奶娃,江蓠珠当然是把孩子交出去了。
再过一天,他们就要走了,徐香莲想多抱抱小奶娃,人之常情。
“婶娘,童知青找你,在后门,”顾小三从后院跑来江蓠珠身边低声告诉。
“好,你陪我一起去,”江蓠珠慢悠悠从小椅子上起来,又拍了拍顾小三的肩膀,她估计许云飞也在边上陪着童菲菲。
别管谈什么事儿,她这边也少不了个小男子汉来助阵。
童菲菲和许云飞一看到从后门走出来的江蓠珠,两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江同志,建房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最多半个月就能建好,我也能从知青大院搬出来了。”
童菲菲说着把手上提着的网兜递给江蓠珠,“这是我私人给你的谢礼,请你一定收下。”
江蓠珠没有去接,她原就猜到童菲菲找她无外乎是这件事儿了。
“不用了,我是为了二爷的工作出出主意,不用你们的感激,”江蓠珠神情坚定,想了想又道,“你以后遇到难事儿,可以适当多听听我二爷的意见。”
在书里没有提及和不曾改变的未来,童菲菲肯定还是一意孤行,从知青大院搬去了隔壁的胡大根家里。
那时候胡大根没去成县城工作,又很快娶了媳妇儿。
已经从知青大院搬出来的童菲菲左右为难,回不了知青大院,村里又没有其他合适搬的人家,只能忍着不便不快,在胡家继续租住下去。
当然了,在有陈二爷把控下的桥观村,没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童菲菲也好好在胡家生活了七八年的时间。
直到……徐香莲想把大龄未婚的童菲菲介绍给顾明晏,她就跟着在胡家出了事儿。
江蓠珠很难认为这两者之间全无关系,现在她对了艾秀珍更多了些了解后,江蓠珠很怀疑这其中或有重生后的艾秀珍在捣鬼。
“我明白的,这是……婴儿奶粉,请你一定收下,”童菲菲再次把网兜递给江蓠珠,这奶粉买的不容易,她一个未婚姑娘去买就更难为情了,但若还送不出去,就更不好了。
她心底是真的对江蓠珠和陈二爷感激不已,外人无法知道她每天回知青大院遭受的霸凌和冷暴力,有多难承受。
若没有江蓠珠的提议,她真的会自暴自弃随便找个村民家租一间,胡大娘是否欺骗她,对急于摆脱现状的她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但现在,江蓠珠和陈二爷给了她更好更妥当的选择,这奶粉她送得心甘情愿。
“好,我收下了,”江蓠珠看童菲菲坚定的神色,略略沉吟,就接过来了,或许不用欠人情,对童菲菲来说反而更好。
“许知青,麻烦你告诉其他人,我不收礼,你们只要多多配合我二爷的工作就好了,”江蓠珠收了童菲菲的礼,不代表会收其他知青的礼。
江蓠珠这就把话给许云飞给说了。
许云飞神情一顿,缓慢点头,“好,我会把话带到。”
江蓠珠看着许云飞,低声询问,“另外允许我小小八卦一下,你都追到桥观村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求婚?还在等什么?要知道迟则生变。”
江蓠珠说完也不用人回答,侧身对顾小三点点头,他们一起从后门回顾家,又很快把门关上。
顾家后门外,许云飞愣了许久,才脚步匆匆地跟上已经走远的童菲菲。
“菲菲,我……我还能和你求婚吗?”许云飞看向童菲菲的眼底是满满的愧疚和爱意。
在今日之前,他无数次觉得他和童菲菲的感情走到死角里,只靠他死死抓着不放,才能维系一日是一日。
家庭变故,父母反对,朋友背叛,还有就是……童菲菲似乎不再信任他了。
“我也不知道,”童菲菲不自觉慢下了脚步,下乡的这半年,她浑浑噩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儿。
许云飞找来桥观村,她一开始无疑是高兴的,但紧接着……就是家庭信息外泄,她随之遭遇各种霸凌和冷暴力。
许云飞能护着她不在身体上受欺负,却没法阻止那些每日每日在梦中出现的恶意目光。
许云飞闻言眼睛一亮,童菲菲没有一句话拒绝,于他而言就是机会了,或许他是真的不该再等了。
回前院来的江蓠珠是真的八卦一句而已,八卦完她也就忘了。她能做到都已经做了,会有什么样的蝴蝶效应都尚且不知。
——
晚饭后,天色微微暗时,顾明晏和顾明华回来了,两人身上都带着些酒气,灌了别人不少酒,也被人灌了不少。
江蓠珠早就抱着儿子回房间去了,小奶娃刚被哄睡不久。她披散着微微湿的头发,在油灯前写信。
顾明晏推门进来,就看到油灯光笼罩下的江蓠珠,黑亮的微卷长发,白得发光的皮肤,似蹙非蹙柳烟眉……
轻薄的睡衣包裹着婀娜有致的身段,再是那一手能掐住的细腰……被点醒的现在,顾明晏恍然发现他确实很喜欢江蓠珠……的身材。
【作者有话说】
冬至快乐~
第28章 第028章
“再也不干了,太废人了。”
江蓠珠听到开门的动静, 侧头看顾明晏一眼,微微一笑,又转回头去继续写信。
这信是写给阮玉敏的, 还只是草稿,江蓠珠还在不断调整和删改措辞中。
原主和阮玉敏的交流一贯简洁,无论是对话还是信件, 但从上一封已经寄出的那封信开始, 江蓠珠就有意识调整这个交流模式。
事实证明, 沟通才能解决问题和避免不必要的误会。阮玉敏那里能不能改变不好说, 她这儿是要先开始尝试的。
现在正好有了正经事儿要问阮玉敏,这无疑是改变交流方式的好契机。
顾明晏低了低眸掩盖眼底迅速泛起的热意,嘴角扬起, “我回来了。”
“快去洗澡吧, 熏人,”已经看过人的江蓠珠头也不抬地应一声,又嫌弃的皱皱鼻子。
顾明晏没试图走近,他拿了衣服很快就从房间出去, 没过太久他就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回来。
江蓠珠和小奶娃先后换下的衣服尿布早被洗了,就连他刚换下放木桶里的衣服,也被顾曼曼一把提走了。
顾曼曼留了一连串对江蓠珠万分感谢的话,就提着衣服跑走了, 顾明晏想抢回来都不好抢。
掩上门, 顾明晏先到婴儿床边,看敞开四肢、睡得喷香的儿子, 俯身, 他拉了拉小被子又拍抚两下, 才继续走来在江蓠珠身侧。
拉椅子坐下, 长腿一跨,长手一伸,顾明晏就把江蓠珠整个包裹进怀里了,“还熏人吗?”
江蓠珠当即偏头在顾明晏颈侧嗅来嗅去,露出满意的笑容,“没啦,是香皂的味道,凉丝丝的。”
顾明晏洗了冷水澡,又用了薄荷味儿的香皂,身上残留的酒味儿被冲得极淡,混在自带冰凉感的薄荷味儿里,并不难闻了。
“在给妈写信吗?”顾明晏瞟一眼江蓠珠放一边、翻开着的笔记本,再想到不久前顾曼曼和他说的那些话,立刻有所猜测。
江蓠珠点点头,“嗯,妈妈那里肯定比我知道的清楚,等她回信了,你再给曼曼写信或发电报吧,现在都不好说。”
顾明晏不再说话,他落在江蓠珠腰侧的手,没有收回来,而是在不干扰江蓠珠写字的前提下,慢慢给她按摩起来。
江蓠珠别的时候会嫌弃顾明晏身体太热,但在顾明晏给她按摩时是不会嫌弃的,这种时候正是要热一点儿,才感觉更舒服些。
快一个小时,江蓠珠终于把信写完又誊抄一遍,询问事情外,江蓠珠也提了提她在桥观村的生活,再是小奶娃的成长分享。
“写完了,”江蓠珠放下钢笔,人往后一靠倒到顾明晏怀里,偏头,撒娇地蹭蹭起来,“等无聊了没。”
“不会,”顾明晏被蹭得呼吸稍稍急.促几分,又主动将江蓠珠的手握到手心,轻轻地给她揉捏按摩起来。
江蓠珠很快就发现顾明晏身体的异样,愣了愣,又不甚厚道地低笑起来,“想我啦?”
“它总这样,不会坏掉吧。”
但偏偏那晚之后,他们没有了合适的小道具,顾明晏再想对她怎样,都得忍着,且比那晚之前都更艰难地忍着。
乍然“开荤”又不得不再次“吃素”,这可比一直“吃素”难受多了。
某种程度上,江蓠珠的主动推进关系,反而给顾明晏带去更多……甜蜜且艰难的考验。
顾明晏被江蓠珠略真情实感的担忧问得一愣,作为身体各项机能完好且优秀的正常男人,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妻子没有想法。
但偏偏他总拿江蓠珠没办法,能忍就忍了,不能忍就只能再去冲凉水澡。
“没坏,没这么脆弱,”顾明晏对江蓠珠没心没肺、幸灾乐祸的笑,再次无奈了。
他的手重新落回江蓠珠的腰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很快,他掌心的温度和江蓠珠身体的热度同时攀升。
顾明晏俯身低头在江蓠珠的耳边,轻声请求,“蓠珠,我想亲亲你。”
顾明晏心里很知道不该这样继续耳鬓厮磨下去,不然他这澡很快就要白洗了。
但……从下午离开顾家去送嫁到现在,他总是不时想起江蓠珠,想起江蓠珠哭了,而当时,他在给江蓠珠擦眼泪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一点点吻去江蓠珠脸上的泪珠。
“嗯,亲吧,”江蓠珠对顾明晏的信任和亲密度更甚从前,并不拒绝这样的亲密请求。
她应完稍稍坐正,自觉把脸仰起,又很快把眼睛闭上了。
顾明晏没有去亲江蓠珠那微分、红润的唇,他从江蓠珠闭上的眼睫上方开始吻起,慢慢吻过眼角,再是那滑过眼泪的脸颊,下巴,最后才是那过于美好的唇。
江蓠珠那小扇子似的眼睫颤了又颤,几次想睁开眼睛,又都忍住了。
江蓠珠以为闭上眼睛能很好抵御,顾明晏那双过于作弊桃花眼的蛊惑,但现实是,她的心跳依旧极快速地失控了。
失去视觉后,她其余的感官都加倍敏锐起来。
许久许久后,顾明晏主动放开江蓠珠,又把被他亲得面颊绯红、呼吸急.促、晃晃悠悠的人儿拉进怀里拥着拍抚脊背。
“我去冲个澡,很快回来。”顾明晏这么说着,没有第一时间放开江蓠珠起身,还在努力缓解呼吸。
江蓠珠轻颤着睁开眼睛,看着并不比自己好过多少的顾明晏,稍稍犹豫,她抬手抓住了顾明晏的衣服捏揉着,低低道,“我帮你,只一次。”
额头冒汗、身体腾腾发热的顾明晏非常吸引人,江蓠珠不舍得就这么让他走了。
“什么?”还在努力克制中的顾明晏没有第一时间意会,直到……江蓠珠一挪身子,坐到他腿上来。
“嘘,小点儿声,”江蓠珠叮嘱完,彻底闭嘴,继续动作。
不多时,江蓠珠数次悄悄抬眸,总能对上顾明晏低低看来,带着极强侵略性的目光。
江蓠珠忍着忽然加剧的心跳心慌,硬着头皮把事情做完。对危险的警觉本能告诉她,她敢半途而废,必然要付出代价的。
不是现在,也会在未来应验。
顾明晏除了过于混乱的呼吸声外,没有其他多余的声音发出,但他的手始终牢牢掌控着江蓠珠的腰肢,他的视线一遍遍描摹江蓠珠的五官,似乎要把眼前的人刻到心底里去。
终于结束,江蓠珠瘫在顾明晏怀里,彻底没力气了,“再也不干了,太废人了。”准确地说,是太废手了。
江蓠珠确定了,她不适合干这样的体力活儿。
福利给这一次就够够的了。
顾明晏被江蓠珠明明害羞却还不忘摆烂的模样逗得弯眸一笑,主动低头去吻江蓠珠的脸,再慢慢吻上江蓠珠的唇,又将他的吻一点点下移。
随后不用提醒不用教导,他用他的方式给江蓠珠快乐。
就此,顾明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某些方面的悟性突飞猛进,举一反三,乐此不疲。
睡觉前,顾明晏去冲了澡,又端了水回房来给江蓠珠清理,再将人紧紧拥在怀里入睡。
日常嫌热的江蓠珠在极致的疲惫后,安稳又乖巧地任由顾明晏抱着睡。
来桥观村的第一个早上江蓠珠睡迟了,离开前的最后一天的早上,江蓠珠又又睡迟到近中午。
主动把“钝感”拉满的江蓠珠慢悠悠起了床,无视顾家人的目光,她在顾明晏的伺候下,单独吃了小灶的午餐。
随后,他们更先一步送别回门小半天的顾兰兰曹顺利,以及同样要回县城的顾曼曼一家。
傍晚,江蓠珠和顾明晏带上小奶娃去陈二爷家吃晚饭。
——
9月6号,天色微微明时,一辆拖拉机停在顾家门口。
拖拉机驾驶位上是第四生产队的老司机师傅,有三年驾龄了。以前农闲的时候,他也负责开着拖拉机往返县城和生产队下的各村子之间,送送货送送人。
不过上回拖拉机坏了一周没人修后,他被紧急送到市里培训修车技术,到前两天才结束培训回来。
今儿,他负责用拖拉机把顾明晏和顾明华两家人,送到黎明县的客车站。
顾明彰和顾明凯已经算学会开拖拉机了,但到底是新手,陈二爷不放心让他们来开,前天有事去总办就顺便给顾明晏约好了人和车。
顾明晏此前无偿给生产队帮了这么久的忙,陈二爷开口略略一说,那边立刻把司机喊来仔细交代。
拖拉机前,徐香莲万分不舍地抱着刚醒来不久小奶娃,“宝宝,要记得奶呀,奶真舍不得你,再多住些时候多好啊。”
“娘,我会经常写信和寄宝宝的照片回来给您看的,”江蓠珠走来徐香莲跟前,微微笑着,“我也会记着您对我的好。”
这些日子徐香莲对她对宝宝都挺好的,或有看不顺眼的地方,也只抓着顾明晏唠叨,不会试图对她指手画脚。
这看起来很正常,但对一家之主、说一不二的徐香莲来说挺不容易,也挺辛苦的。
“好,一定啊,”徐香莲努力笑了笑,到底是把小奶娃还给江蓠珠了。
“好好读书认字,给婶娘写信,画画都行,”江蓠珠又伸手拍了拍顾小三和顾小六的肩膀。
出乎意料,这俩兄弟不用人叫,就自己早起来送他们了。
顾小三这些日子对江蓠珠格外殷勤,一开始是因为江蓠珠答应将顾老爹用完的玩具模型图,交给他保管。
现在相处久了,有感情了,顾小三也舍不得江蓠珠顾明晏和小奶娃了。
顾小六抱住江蓠珠的大.腿,眼眶红红,“婶娘,我会想你的。”
“嗯,婶娘也会想你的,”江蓠珠的确格外喜欢顾小六些,安抚地摸摸他的脑袋。
远处陈二爷也提着两个食盒朝这边走来,他将食盒交给顾明晏,又来这边从江蓠珠手里接过小奶娃抱了抱。
陈二爷叮嘱起来,“到了尽快发个电报,阿蓠,明晏,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我们会的,二爷,爹,娘,大哥二哥,……”顾明晏和陆续出来相送的众人道别。
等顾明华把高凤宜扶上拖拉机后仓后,顾明晏也将戴好口罩帽子的江蓠珠半扶半抱上后仓,他自己上去,再从陈二爷怀里把小奶娃接回来。
拖拉机后仓里,江蓠珠给小奶娃戴好帽子和口罩,才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三个全新的口罩,两个递给顾明华夫妇,剩余一个递给顾明晏。
顾明晏近来已经习惯用这口罩了,快速戴好,又一个眼神扫去给顾明华。
顾明华立刻快速给自己和媳妇儿都戴好,“谢谢三嫂。”
等他们都坐好,司机师傅立刻就把拖拉机开起来,顾家门口的人很快被抛远,直到再也看不到。
在拖拉机开出村口广场时,有几个早起的村民也来和他们挥手道别。
顾明晏收回凝视故乡的目光,侧身,他按着江蓠珠的侧脸,把人按到怀里和儿子一起抱着,“闭上眼睛,很快的。”
“嗯,”江蓠珠隐隐约约是听到了顾明晏的话,点点头,就乖乖把眼睛闭上。
江蓠珠万幸她和小奶娃都不晕车,不然这年代减震效果极差的拖拉机不是那么好坐的。
比起颠簸,因为时间早,晨露未干的关系,拖拉机带起的灰尘倒还能忍受。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县客车站,下车搬行李,再上车,他们成功坐上了客运站前往汾州市的早班车。
江蓠珠和顾明晏要赶上午11点的那趟前往首都中转的火车,时间紧迫了些,但到了首都后,就能在首都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休息一晚。
第二天中午再乘坐四天四夜的火车,前往部队所在闽省清潭县,一个名不经传的海滨小县城。
江蓠珠两辈子都没听说过的地方,想想祖国这么大,有些她不知道没听说过的地方,太正常了。
早班客车上依旧是人挤人,他们带了许多行李外,还有带鸡鹅前往汾州市探亲的乘客,满满挤了一车子的人和货。
叽叽喳喳、吵吵闹闹中,江蓠珠抱着儿子再次把帽子和口罩一戴,头一偏靠到顾明晏身上,努力入睡。
顾明晏没去抢座位,他站在江蓠珠坐的座椅边,目光看顾着江蓠珠儿子以及他们的行李。
“你也好好闭眼休息,不是说昨儿没睡好嘛,”顾明华也俯身叮嘱一句高凤宜。
很显然,拖拉机上她和江蓠珠不好说话,到这客车上就更是了。
车子启动起来不久,陆陆续续还有乘客下车又上车。
顾明晏始终站在江蓠珠单排座椅的一侧,直到过道彻底宽敞起来,他才坐到行李上,从江蓠珠那儿把儿子接过来。
江蓠珠看一眼顾明晏和儿子,就继续闭目养神,恍恍惚惚中,感觉顾明晏往她的布包塞了什么东西。
“干嘛呢?”江蓠珠睁眼,又好奇地打开布包,在里面看到两个红纸包。
“在宝宝的衣服兜兜里发现的,”顾明晏刚才给小奶娃换尿布时发现了一个红纸包,然后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小奶娃外套另一边的小兜里也藏着个红纸包。
红纸包里都是钱,且数额不小。
“这个应该是爹娘给你和宝宝的,这是二爷给宝宝的,”顾明晏回忆了一下上车前陈二爷的小动作,基本确定放小奶娃左边小兜里的红纸包是陈二爷给的。
江蓠珠瞄一眼四周,然后就在布包里把红纸包拆开,分别是100元和128元。
徐香莲几个儿女结婚,她都给过钱,对顾明晏也不例外,且还额外添了点儿,给凑成百了。
他们和陈二爷估计是怕江蓠珠和顾明晏不收,纷纷等到江蓠珠和顾明晏要离开了,才偷偷给塞到小奶娃的衣服里。
“回头我给爹娘和二爷多寄些保养身体的营养品回来,”江蓠珠微微一笑,将红纸包还原,再塞到布包带拉链的隔层里。
“我们到首都中转的时候就可以去供销社看看了,”江蓠珠猜测顾明晏部队在的地方买不了太多好东西。
顺便她原计划就是,要在中转首都火车站附近的供销社采购一番,东西多的话就提前寄往部队附近的邮政局。
汾州客运站就在火车站边上,他们一行人下车来,高凤宜留在火车站外的国营饭店里等着,顾明华继续送顾明晏三人上火车。
“四弟,这是给你媳妇儿的,她应该是有些缺钙了,记得定期带她去孕检,有需要补钙,医生会给你们开奶票的。”
江蓠珠说完将单独放脚边的网兜提给顾明华,是一罐她日常喝的成人奶粉,孕妇也适合喝。
这算是提前送顾明华高凤宜夫妻的贺礼了。
“收下吧,”顾明晏对顾明华轻轻点头,江蓠珠早就和他商量好了要给高凤宜的。
只是江蓠珠偶尔就是爱这样逗人,尤其是对上性子有些高傲的高凤宜。
“谢谢三哥谢谢嫂子,”顾明华收起惊讶,从江蓠珠手里接过,又从兜里拿出个红纸包,笑呵呵地递出来,“我们给小侄儿的,嘿嘿。”
原本是他想丢下红纸包就跑的,没想到被江蓠珠喊住更先赠送了礼物。
顾明华下了火车,又在站台看着火车开走了,他才返回去找还在生闷气的高凤宜。
然后他把江蓠珠给礼物和叮嘱的话,都转告给高凤宜。
“干嘛不自己和我说呀,”高凤宜面色好转,又忍不住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她就想和江蓠珠结个妯娌盟,怎么这么难呢。
——
五天后,清潭县火车站候站台,一个军装高个儿男人目光快速扫过不断从车厢涌出的人群。
终于,他眼前一亮,挤开人群迎上去。
“老顾!在这儿!终于休假回来了你,走一个月,我都不习惯了!”
魏海峰说完就将目光落在紧跟着顾明晏出来的女人身上,身量偏矮,皮肤偏黑,五官寡淡……总之是个看起来和顾明晏极不搭的一个女人。
“这是……”
顾明晏回头一看,立刻摇头,“不认识。别乱想,帮我把行李看好,我去接我媳妇儿和儿子。”
顾明晏明白魏海峰误会什么了,但这个女人甚至不是和他们一个车厢的,可能别的车厢太挤,她转来从这边下车而已。
顾明晏提前一步把行李拿下火车,江蓠珠不愿意抱着孩子和人挤,还在车厢里等着下车的人散差不多了再下来。
这一站停留20分钟,时间上完全来得及,没必要抢着时间下车。
魏海峰讪笑一下,主要是近来战友和家属们对顾明晏即将来随军的媳妇儿,有了许多版本的传言和猜测。
其中认为顾明晏娶了老家村姑的说法最广为流传,毕竟去年顾明晏请的就是探亲假,等休假回来,他就已经把婚结了。
最开始都没几人相信顾明晏结婚的消息是真的,直到有人去政委那边求证,得到了证实。
当时就有许多猜测,但顾明晏新娶的媳妇儿没来随军,顾明晏和婚前一般行事,话题很快就转到其他地方去了。
再接着就到了今年七月,江蓠珠发来那封传遍整个部队和家属院的电报,他们才知道不声不响、结了婚和婚前一个样儿的顾明晏有儿子了。
顾明晏又一次请了探亲假,随后不久他就向领导紧急提交家属随军申请。
很快分给顾明晏的小院那边,魏海峰等人跑得团团转,又安排修缮房屋,又挖地窖,又盖卫生间的。
顾明晏的媳妇儿子还没来,旧家属区那边闹出的动静就不小,关于顾明晏媳妇儿的身份猜测就更多了。
不过认识顾明晏的战友们都更倾向于,是顾明晏自己想这么改造小院。
顾明晏在任务之外的时候,一点都不符合他农村出身的行为习惯,龟毛讲究得很,他住的那间宿舍无论什么时候进去都是干净整洁的。
现在顾明晏好不容易申请家属院了,允许范围内,改善改善住宿条件完全不为过,也是顾明晏能做出来的事情。
别说,顾明晏安排人这一搞,旧家属区那边接连不断有人家跟着又挖地窖又盖卫生间,生活幸福感大大提升。
领导还专门开会议表扬了一下主动申请、又带动了旧家属院房子改造的顾明晏,然后跟风修缮的人家就更多了。
魏海峰又从顾明晏那儿接过两袋行李,再抬眸看来,终于见顾明晏一手抱着小奶娃,另一只手牵着个带着口罩的长裙女子。
只看那双眼睛就知道难看不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弯弯的狐狸眸,是个让人第一眼就感觉极为出挑的大美人,不会比文工团的团花们差了。
江蓠珠看到顾明晏的战友魏海峰,立刻摘下口罩来打招呼了,“魏同志,你好,我是江蓠珠,老顾的妻子,很高兴认识你。”
江蓠珠微微笑着,朝来接他们的魏海峰伸手。
魏海峰没拿行李的那只手和江蓠珠虚虚一握,立刻笑道,“弟妹,你好你好,喊我老魏就行,我和老顾是过命的交情,最好的兄弟。”
江蓠珠当即换了称呼,“老魏同志。”
魏海峰再一点头,就不多看江蓠珠,转而问起抱娃的顾明晏,“你儿子是睡着吗?没关系吧。”
这么小的娃娃最怕坐火车不舒服了。
“戴着口罩不太高兴呢,哄哄就好,宝宝,来,这是魏伯伯,”顾明晏哄着揉揉小奶娃的后颈,小奶娃才转头来看魏海峰。
他还戴着口罩,那双和顾明晏相似的桃花眼,水汪汪地看着魏海峰,又立刻转头看向江蓠珠,叫唤起来,“啊哒哒!”
“行,妈妈抱你,”江蓠珠朝顾明晏伸手,把小奶娃抱回来,经过这些天的火车行程,小奶娃是彻底认准了她和顾明晏了。
偶尔的时候还只要江蓠珠,顾明晏抱他还不高兴。人没长大太多,小脾气是见涨了。
“像你啊,俊儿得很,”魏海峰跃跃欲试,却不好去江蓠珠那里抢着抱娃了。
“家属院的房子给你们打扫过好几回了,你们从后勤那儿领了家具就能住,我家里有些备用的被褥,晚点给你们抱过去用几天。”
魏海峰和顾明晏一起提着行李往外走,同时快速和顾明晏交代申请来家属院老区旧小院里的情况。
自从去年那小院原本的住户搬到新家属楼后,就没再有人入住,但经过修缮和改建,现在只是外头看着还有些破和荒芜,但其实真住起来的体验只会比新家属楼那边好。
魏海峰一家也是去年分去了新家属楼,现在他不止一次听他媳妇儿抱怨家属楼里太小,房间不够用。
但真让媳妇儿和他搬回去,他媳妇儿又不愿意了。那边小是小了点儿,但很新,且也是军职和人脉关系的一种体现。
“看看我们提前寄的行李到了没有,有需要就和你借,”顾明晏微微一笑,再次和魏海峰道谢,“谢了。”
魏海峰放下行李,当即给了顾明晏的肩膀一拳,“瞧你乐得。不是弟妹那封电报,我们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晓得你有儿子了,不该低调的时候瞎低调。”
“弟妹,你有空可得管教管教老顾了,这不是和咱儿生分了不是?”
魏海峰真真假假地抱怨着,又瞧一眼江蓠珠肩头,转着小脑袋到处看、处处透着机灵可爱的小奶娃。
他要是生出这么好看的娃娃,早就抱着到处讨红包去了,哪里会藏着掖着。他就欠着顾明晏好些给了他家娃儿的红包,没还回去过呢。
江蓠珠闻言偏了偏耳朵,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把儿子塞给顾明晏,她快速爬上车,坐到车子后座的位置上。
第29章 第029章
她小儿子仪表堂堂,他来娶江蓠珠也不错啊。
顾明晏一眼就瞧出江蓠珠的心虚, 桃花眸微微一弯,笑得又温柔又无奈,可以确定这不是他最后一次为江蓠珠此前的诸多隐瞒而背锅了。
“慢点儿, ”顾明晏抱着儿子坐到后座来,同时,他伸手来扶了江蓠珠一把。
江蓠珠握住顾明晏的手, “那个……”
“我知道, 没关系, ”顾明晏捏捏江蓠珠的手指, 微微笑着安抚她,战友们这样误会他,也比误会江蓠珠要好。
顾明晏此时此刻的心境, 和休假前刚得知消息时完全不同。
这是江蓠珠给他的另类甜蜜负担, 别人想要这样的负担还没有资格呢。
非常想得开又有担当的顾明晏,得到江蓠珠一个甜甜的笑容,“老顾同志,爱你哟。”
在魏海峰坐上驾驶位时, 江蓠珠神情和姿态一秒切换回端庄得体模样,只差手还没从顾明晏掌心抽回来。
顾明晏一只手摸摸儿子的小肚子,一只手继续握着江蓠珠的手,他看向坐到驾驶位的魏海峰, 表情未有太大变化, “都坐好了,出发吧, 到太福镇的邮政局停一下, 要取行李。”
魏海峰已经帮他从后勤那儿借了一天的车, 就在今天把该跑的地方都跑了。
魏海峰回头看一眼顾明晏和江蓠珠, 笑呵呵地点头,“晓得。政委知道你们的火车今儿到,特意给我批了一天的假,今儿我就负责给你们跑腿了,够意思了吧。”
其实他就算不请假来,政委也会安排车和顾明晏的警卫员来接的。
只是他和顾明晏关系更好些,顾明晏帮过他很多,近来难得顾明晏多找他帮忙,他就义不容辞请假来接人。
他来了,顾明晏的警卫员就不必来了。他和顾明晏的警卫员都被他安排去顾明晏的独栋小院,进来最后一次打扫。
“谢了,”顾明晏微微笑着点头,是承了魏海峰的情。他在部队的朋友里,魏海峰一家在旧家属区住得最久,找他帮忙处置相关事情较为合适。
“等安置好了,你和嫂子侄儿侄女儿们一定来家里吃饭,老顾给你们亲自下厨,”江蓠珠笑着接了话。
火车上时,江蓠珠从顾明晏那里知道了魏海峰的一些个人的基本信息,他比顾明晏年长十岁,是另一个团的副团长,已婚已育,有两子一女。
魏海峰和顾明晏同在去年因军功,从营长升职为副团长,只是顾明晏被调去了另一个团当了副团长。
就算是不同团了,但还一个军区,不出任务,他们还是经常能碰头聊两句。
魏海峰提及他和顾明晏的过命交情,就发生在他们升职前的那次任务。最开始他们基本被认为任务失败和全员失踪,在后方领导悲痛要传回噩耗时。
正副队长的顾明晏和魏海峰带队潜藏七日,且绕到敌后方,直捣巢穴,收获一批重要资料,完成了这个极为艰巨又重要的任务。
魏海峰和顾明晏等人受到嘉奖,加上之前累积的军功,魏海峰和顾明晏毫无争议地被升职了。
不过,因为年岁的原因,顾明晏还需要再加一句破格升职的前缀。
从营级到团级,是很多军人到转业前,都难以跨越的巨大鸿沟,而跨出这一步,就表示他们的军旅生活来到了新阶段。
“好啊,我肯定要吃老顾一顿的,老顾烤肉是不错的。”魏海峰应着,又忍不住好奇地询问一句,“听弟妹的口音是江南人?”
江蓠珠看模样看谈吐,实在不像是顾明晏老家那边的女子,多交流几句,就能发现江蓠珠说话语调里带着明显的江南调调。
“你真厉害,这就听出来了,我是江南苏城人。老魏同志听着也是北方人?”江蓠珠只能听出这么多了,祖国北方那地界儿可大了,华北东北西北囊括太多地方省份了。
魏海峰大笑着点头,“哈哈哈,对,我老家可北了,我和我媳妇儿都是吉林的,我们那儿冬天可冷了。在清潭县还得过一两个月才能入秋入冬。这里冬天也冷,和咱们那边不一样的冷,你体会一次就晓得了。”
江蓠珠认真听着,又看向顾明晏,低声询问,“你朋友们都不太知道我呀。”
她已经察觉顾明晏在朋友面前,还没有在她身边时话多。
另外从和魏海峰的短暂交流,她发现魏海峰基本只知道顾明晏有媳妇儿和孩子了。
除此之外,对她似乎一无所知。
江蓠珠原以为这边军区有贺副师长和顾明晏的关系,顾明晏的战友们可能会知道一些她相关的信息。
“老领导和我都没往外说,”顾明晏偏头在江蓠珠耳边低声回复。
军人和家属院队伍里也不可能全是好人,出于保护的初衷,在没必要的时刻,他们不会对外泄露江蓠珠太多的信息。
就算必须要说,也主要提及阮玉敏那边的关系,但江蓠珠不一定会高兴如此,索性就先都不说了。
“哦,我明白了,”江蓠珠微微笑着点头。
“去部队的路不太好开,有不舒服就说,别忍着,”顾明晏轻轻摸索着江蓠珠的手,眉眼看起来格外温和,这是真的从心底散发出的温柔平和。
终于带着江蓠珠回来部队,这对顾明晏来说别具意义,从现在开始他在部队也要有自己的家了,他和江蓠珠、宝宝三人组成的小家。
“嗯,”江蓠珠笑吟吟地回握住顾明晏的手,另一边手抬起,把口罩拉回去,不是嫌弃车上味道不好,是对已经四天没洗头洗澡的自己嫌弃。
“脏脏宝宝,乖乖让你爸抱你吧,”江蓠珠稍稍放下的手顺便摸一把盯着她看个没完的小奶娃。
“哒哒,啊呜!”小奶娃还算乖巧地坐在顾明晏怀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盯妈”狂魔。
小奶娃露在口罩外头的漂亮桃花眸一眨不眨,近乎痴迷地看着江蓠珠,连车窗外的风景都没去瞧呢。
顾明晏勾了勾唇角,被小奶娃的“执着”逗笑,他稍稍抬手给小奶娃把口罩拉到下巴处来。
“呼,”小奶娃长长呼出口气,终于舍得仰头看一眼顾明晏,他又从顾明晏的胳膊弯里,把小手挣脱出来,快活地拍动起来,“哒哒哒!”
小奶娃现在还是个“哒哒”狂魔,似乎是这个音比较好发,自从学会后,时不时就要“哒”两声。
“哟,娃儿真可爱啊,”魏海峰依旧专心看着前方,但人已经被小奶娃过于纯正的奶音俘获。
他媳妇带孩子来随军时,最小的孩子都两岁了,他都没见过自家孩子这么小的时候,没想到这小奶音听起来这么可爱。
“嗯,可爱,”顾明晏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忽略亲爸滤镜,小奶娃也是他见过最可爱乖巧的婴儿。
这五天多的行程里,小奶娃没生病没厌食,夜里也是哄了就睡,只是醒着时格外爱黏着江蓠珠。
江蓠珠嘴上抱怨,还其实很享受儿子的粘人,母子俩亲昵得很。
“哈哈哈,”魏海峰是第一次见顾明晏这一点不谦虚的模样,看来是真的很高兴有儿子了。
“弟妹,就去年他休假前,老顾还说不是为了相亲结婚回去的,哈哈哈,然后他人还没回部队,就打报告回来要结婚了,我们乍一听说,还不敢相信呢。”
魏海峰大嘴叭叭就给顾明晏揭短来了。
他抢着来接人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现在啊,想亲眼看看顾明晏有多打脸。
魏海峰还没说顾明晏过去一年在部队还是结婚前那副任务之外,别无二心的模样,他这结了婚就和没结一样。
原本以为顾明晏结婚就意味着开窍了的战友们,彻底被顾明晏给搞糊涂了。
现在魏海峰可以很确定地说,顾明晏就是装,且装得太像了,把他们都给骗了。
顾明晏这哪儿是没开窍,哪儿是对媳妇没感情。这分明是感情太深了,才各种藏着掖着不想对外透漏。
“唔,这样啊,”江蓠珠应着话,又忍不住偏了偏头,避开顾明晏可能看来的目光。
去年顾明晏为何匆匆打结婚报告,没人比她更清楚怎么回事了。
顾明晏没阻止魏海峰开口,但也没想和江蓠珠再追究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他主动来把话题岔开。
“部队离清潭县城市区有点远,开车要两个半小时,但部队周边比邻一个小镇,叫太福镇,走路四十来分钟,镇上有供销社、国营饭店和邮政局,我们的行李就是寄到了那里。”
他们陆续寄来的行李都是顾明晏去弄的,江蓠珠对这些还不是很清楚。
魏海峰跟着补充道,“咱部队周边还有好几个一小时步行可达的村寨,一些菜啊鸡蛋啊米面啊,去那边换更合适。”
毕竟顾明晏以前都是住双人宿舍,吃喝都在部队内部的食堂,知道的其实挺有限的。
军属们普遍是不缺钱的,附近小镇和村寨的居民很愿意和部队的军人、军属们打交道。
只换些吃喝类的东西,军部是不会直接管控的,毕竟军人要吃饱,军人的家属也要吃饱才行。
部队里有对家属开放的大食堂,以及可供军属们买菜买肉买米的供销社,按票按需购买。
另外,后勤部每天都有车往返县城和军部生活区之间,军属要坐车,得提前预约,时间越早越好。
一般不需要买大件或时兴衣物等,军属们都更愿意去太福镇或周边的村寨解决。
总的来说,在部队的生活比不了首都省会那些地方,但也算方便。军部领导们一直在努力解决军属们的需求。
“对了,咱部队靠海,这里买海货是不用票的。等弟妹熟悉了,有兴趣可以跟着大家去赶海,偶尔能捡一些不错的海货。”
魏海峰想起自家媳妇儿孩子刚随军来时,动不动就往海边跑,就也提了提。
“真的呀,能赶海的吗?我感兴趣得很,”江蓠珠精神一振,对未来生活更多了些期待。
就算捡不了海货,去海边沙滩走走也不错呢。
“那一片都是火山石礁石群,有点儿危险。等我休息日,我陪你去,”顾明晏默默拉紧江蓠珠的手,他一直没说这个信息,就是不想江蓠珠自己跑去。
魏海峰这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魏海峰闭嘴又忍不住偷笑,顾明晏这幅操心媳妇儿的模样,是从未见过啊。
江蓠珠回握住顾明晏的手,甜甜地道,“你能陪着我,当然好啦。”
魏海峰从偷笑变成了牙疼的表情,他媳妇儿要是也像江蓠珠这样甜滋滋的,他也能像顾明晏这样变成绕指柔。
可惜他媳妇儿的温柔模样仅限于他们相亲前后,自从结婚、再接连生下三个孩子,他媳妇儿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吼他拧他。
三人说说笑笑,车子在小镇的邮政局外停下,顾明晏和魏海峰去搬已经寄到的行李,江蓠珠抱着儿子去发电报和寄信。
继续开一段,他们在小镇的供销社买了些米面、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等日用品,将汽车后仓塞得满满当当,连带副驾驶的位置都没放过。
十来分钟后,车子在部队驻地最外的大门前停下,顾明晏和魏海峰一起下车,江蓠珠抱着孩子留在车子后座。
她和孩子的身份证件、医院出生证明等都在顾明晏的行军大背包里,暂时不用江蓠珠亲自过去办手续。
不多时,顾明晏和魏海峰带着两个哨兵来对行李等检查一番,两个哨兵行了军礼,才转身回去把大门打开。
“等老顾给弟妹你把出入证办好,下回就不用这么麻烦了,”魏海峰关上车门,给江蓠珠解释一句。
这就将车子启动起来,往他已经跑过好几回的旧家属区开去。
“在这里生活安全感是满满的,挺好的,”江蓠珠一点儿不觉得被检查身份、行李有什么麻烦的。
越是严格,就越安全。
在军部生活区就绝不会发生孩子在家门口被拐的情况,想到这点,江蓠珠对这里愈发满意了。
顾明晏对江蓠珠一笑,继续给江蓠珠介绍和说明部队生活的注意事项。
整个军区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大区,分别是西作战训练区,北办公区、东生活区和南军医院。
新旧两个家属区就同属东生活区,军属们能自由活动的地方仅限于东区和南区军医院对军属们开放的部分区域。
西区和北区,涉及到军部秘密,出入有更为严格的规范。军属们无特殊情况是不能靠近或闯入的。
“……如果有急事,可以找巡逻兵、大门附近的哨兵,或让他们来找我的警卫员小张,待会儿我给你们介绍。”
顾明晏将将说完,魏海峰就把车停在旧家属区西南角,最边缘的那栋小院前。
当时可供顾明晏和江蓠珠选择的旧家属区小院一共有四套,其中有两套更靠近军区的东南大门,就是他们进入军区时受检的大门。
那个大门更靠近南边的太福镇,前往生活区和军医院都更方便,靠近那个大门的两栋小院无疑是生活起来更为方便的。
但最终顾明晏和江蓠珠选定了,这个西南角更偏更破的独栋小院。
选定这里重要原因之一,是经过魏海峰和他媳妇儿的简单调查,这边的邻居们相对来说没有那种太难缠。
具体相处起来怎样,魏海峰和他媳妇儿没法给顾明晏打包票,但已经表现出极品特质的军属人家,是必须避开的。
考虑到这些因素,距离大门的远近反而不是那么需要考虑,总之都在生活区里,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这个西南角还有个好处,就是顾明晏日常去训练办公更为方便,来回家里不用二十分钟,且小院离唯一对家属开放的军部食堂比较近。
多了这两点好处,顾明晏和江蓠珠就毫不犹豫定下这里了。
江蓠珠没想过永远不进厨房煮饭,毕竟她要吃饭,且嘴.巴还相当挑剔,但人总有犯懒的时刻,特别她还将主力带娃。
这个时候出门十来分钟能买到饭,和出门半小时买到饭的差距就大了。
从车上下来,江蓠珠迫不及待就拉下口罩,深深吸几口空气,这边的空气质量是很不错的,但无疑……这又闷又湿的感觉,也和顾明晏的家乡桥观村差别巨大。
不过苏城夏天没比这儿好到哪里去,江蓠珠还算能适应。
“报告!打扫完毕,热水也烧好了!”魏海峰的警卫员小跑来汇报。
然后,小院门内又跑出来的皮肤黝黑的年轻士兵,他对顾明晏行军礼,“报告,欢迎顾团休假回来!”
顾明晏回了个军礼,才转身看向江蓠珠,“阿蓠来,这是我的警卫员张长顺。小张,这是我妻子江蓠珠和我儿子。”
“见过嫂子!”张长顺又转身朝江蓠珠敬了个礼。
“张同志你好,这段时间辛苦你跑来跑去的忙活了,”江蓠珠微微一笑,等张长顺放下手,又朝他伸手。
“报告嫂子,不辛苦!嫂子喊我小张就好了,”警卫员张长顺龇牙一笑,略拘谨地和江蓠珠回握了一下手。
“是魏团和顾团吧,哎哟哟,顾团,这是你媳妇儿和儿子吧,真漂亮得很呀,小娃娃胖乎得呢,下巴这白白的戴的啥呢。”
江蓠珠右边邻居的门打开,一个皮肤偏黄、梳着老式发髻的妇人探头一看,然后就露着笑脸迎上前来。
“你媳妇儿一看就不是农村的呀,都是谁在乱说,瞧这俏的,我都不敢多看了。”
但一直等到她说完,顾明晏和江蓠珠都不知如何回话,实在是……她的话里混着大量的地方话,就算是在这边待了五六年的顾明晏也只略略听懂了一两个词儿。
“顾团,嫂子,隔壁的王嫂子夸你好看,”张长顺是本地参军来了军区的士兵,大略能听懂隔壁王嫂的一些话。
对的,即便张长顺是本地人,但他熟悉的方言和王嫂子会的方言还是有挺大不同。
闽省是全国有名的丘陵多山地貌,他们这边的方言种类极多,就是一个县的方言都不一致。
清潭县这里就分了清潭话、太福话、云山话等好几种。
张长顺基本能听懂的,但对这类方言从未有过接触的人群来说,这基本和一门外语差不多了。
江蓠珠礼貌一笑,“小张帮我告诉王嫂子,谢谢她的夸奖。”
警卫员张长顺帮忙用方言转达了,然后那王嫂子大手一挥,又一次热情地寒暄起来,这回她注意了说辞,勉勉强强能让江蓠珠和顾明晏听懂了。
江蓠珠微微笑着,她其实还是没听懂太多,但能明白这嫂子大体上是在说好话。
看来她在这边生活,要克服的困难也有不少,气候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外,也要适当掌握一些当地方言。
随着王嫂子热情寒暄的话传开,他们家对门和对门隔壁又隔壁的人家都陆续出门来看,她们一致好奇的目光看向江蓠珠,和被顾明晏抱在怀里的小奶娃。
然后就是祖国方言大乱炖,除了对门同是北方来随军的嫂子说话比较容易听得懂外,其他人说起普通话,都不免混上自己的家乡话。
有些能根据前后话猜出来,有些真的就听得人一头雾水。
江蓠珠低了低头,害羞一笑,躲到顾明晏身侧来,努力当一个初来乍到的腼腆小媳妇儿,将社交都交给顾明晏和小张几人。
终于寒暄结束,江蓠珠挽着顾明晏的胳膊进到自己家里。
这小院前后各有一块面积不小的空地,杂草都被拔光了,现在看起来光秃秃的,未来种菜还是种花都挺不错。
小院的独栋里是三室一厅加一厨一卫的格局。
三室里除了主卧比较大,另外两间都小很多,但他们一家暂时也就三个人,空间是足够大了。
加盖的卫生间按江蓠珠的要求从主卧往外加盖,内置两个门,主卧能直通卫生间,后院那边也留了门能进卫生间。
卫生间的面积不小,之后再布置下,基本可以做到干湿分离,洗浴和上厕所分离开来。
前院靠近厨房的地下还挖了个小地窖,方便之后储存一些米面粮油等东西,这边气候闷热潮湿,没有地窖,食材放着很容易坏。
这不是江蓠珠主动要求,是顾明晏根据魏海峰的建议,让他顺便找人一起挖的。
“宝宝和我们睡主卧,这间当书房,这间暂时就先当个客房。等宝宝长大了,再给他好好布置。”
江蓠珠很快就把三个卧室的用处规划好了,并给即将要去后勤部门领家具的顾明晏提了些意见和要求。
宁缺毋滥,除了床这个必需品外,其他东西宁愿他们之后再去外头买或找人定制,也别弄坏的烂的回来占地方。
其实是江蓠珠就连床都不太想用这二三四手的,只是眼下他们晚上要睡是没办法再多讲究了。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江蓠珠和儿子会在这里生活五六年时间,直到顾明晏被调去其他地方,或等改革开放,江蓠珠对未来生活有了新的规划。
要在这里生活这么久,就值得花钱花精力来好好布置他们要住的地方。
“好,我都记得了。你带宝宝在家里歇着,我很快回来,外面的人你不想应对就先不用理,”顾明晏把儿子放到已经简单擦拭过的婴儿推车上,他牵住江蓠珠的手,仔细叮嘱。
“好啊,那我就不理人了呀,你早去早回,”江蓠珠对顾明晏微微一笑,摆摆手,让他放心去。
“老顾走了,走了,”魏海峰走来,搭住顾明晏的肩膀,半强制把人带走,“弟妹放心待着,我们很快回来。”
顾明晏这突然开窍后和媳妇儿黏黏糊糊的模样,反差太大了,不动凡心的和尚掉凡尘里了,真是惊到他的眼睛。
之前车上时,魏海峰有所察觉,但他的注意都在开车,还没感受得这么具体。
江蓠珠推着小奶娃来送一段,看他们出了门,顺便把门关上,隔绝他们家门外还未散去、且越聚越多的军属人群。
“宝宝,你爸爸好像有好多副面孔哦,”江蓠珠一边和小奶娃吐槽,一边扬唇浅笑。
对着她和小奶娃时格外不同的顾明晏,明显是把他的战友、下属们吓到了。
“哒哒!”小奶娃歪了歪略重的小圆脑袋,附和了江蓠珠一句,又欢快地拍拍婴儿车座椅。
“我生的宝宝真可爱,脏脏的也可爱,”江蓠珠的亲妈滤镜拉满,捧着小奶娃的脑袋亲一口,才起身推着小奶娃到处走动。
江蓠珠之前只大略看了看格局,还没仔细检查过卫生情况。
一圈逛下来,这里头的确很干净,是能直接入住的程度。
厨房的土灶和烟囱都是重新砌的,几个房间的墙有些坑坑洼洼的,但不影响入住,也没有特别明显的脏污留下。
或许脏污的地方,就是那些被刷得坑坑洼洼的地方。
这么短短时间,魏海峰张长顺等人能搞成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
在前院大门被第二回敲响时,江蓠珠神情无奈地推着小奶娃过来。看来不管在哪儿,八卦都是人之天性。
附近的邻居军属们已经克制不住对她和小奶娃的好奇八卦了。
“来啦,”江蓠珠推着婴儿车走一段,又放开推车,独自前来把小院木门打开,“你是……”
来人穿着女式干部军装,四十来岁的模样,身量高挑,一张略丰腴的圆脸微笑地看着江蓠珠。
“阿蓠是不是?我是你夏伯母啊,老贺说小魏请假去火车站接你们了,我就没让你小哥再请假了。我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果然是你们来了。”夏淑君主动拉住江蓠珠的手,很是高兴地说话。
“伯母,是您呀,快进来,”江蓠珠立刻把门打开,让夏淑君进来,她是顾明晏老领导贺副师长的媳妇儿,也算是未出事前江家的世交伯母。
贺副师长和江源白是发小,夏淑君和江源白阮玉敏也是私交不错的朋友,在出事前,两家人常有书信联络。
江蓠珠认亲的事情,夏淑君是知情的,虽然互相没见过,但原主曾经收到夏淑君寄给她的礼物。
“明晏和老魏同志他们去搬家具了,家里只有我和宝宝在,方才没第一时间来开门,您见谅呀。”
江蓠珠带上门,又走去推着婴儿车上前来,“伯母,这是我和明晏的儿子,小名叫宝宝。”
“哎哟哟,好看得哟,像小顾,也像你,”夏淑君当即俯身来抱小奶娃,她一伸手,小奶娃就主动张开手了。
“哒哒哒!”比起婴儿车,小奶娃更喜欢被人抱着走,他欢快地应着,转着脑袋又来瞧江蓠珠,然后露出甜甜的笑容来。
“伯母见笑了,我们刚从火车下来,还没来得及洗漱,”江蓠珠自己是不太想这样见客的,但是没办法,世交伯母都亲自来家里了。
“哪里见笑了,都是一家人。老贺和我原本想安排你小哥去接你们的,听政委那边有了安排才作罢的。”
夏淑君越看江蓠珠和小奶娃,就越喜欢。始于颜值和眼缘的喜欢,恨不得这是她亲生的女儿才好。
她和老贺一连生了四个,都是儿子,如今还只有小儿子在身边。她就缺个女儿了。
但彼此虽然是世交,却是实实在在第一次见面,夏淑君也不好现在就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都是老贺自作主张瞎安排,可惜可惜,”夏淑君抱着小奶娃跟上江蓠珠,一边走一边嘀咕。
去年若不是老贺擅自做主,更先给顾明晏和还在苏城的江蓠珠安排了相亲,她小儿子仪表堂堂,他来娶江蓠珠也不错啊。
这样的话,现在怀里这个漂亮又乖巧的小娃娃就是她家的了。
第30章 第030章
“三十六腿和一台风扇,都算是她和你爸给你的嫁妆。”
“伯母, 来,坐这儿,明晏他们搬行李去了, 这里头还啥也没有呢,”江蓠珠微微笑着,把两个皮箱放平又拿帕子擦了擦, 这就是两个临时小凳子了。
这皮箱非常结实, 江蓠珠不止一次拿它当凳子坐。
“您来瞧我们, 我心底可高兴了, 贺伯伯和小贺哥都有工作,谁来接都一样,”江蓠珠以为夏淑君念叨的可惜, 是没让她家小儿子亲自去火车站接他们的事情呢。
“也是我着急, 听消息就跑来了,哈哈哈,这样坐就行,”夏淑君一边笑, 一边跟着江蓠珠坐下,她目光四周打量着,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
“回头到了再说。孩子, 苦了你, 当时吓着了吧,”夏淑君一手抱娃, 一只手拉过江蓠珠, 是提起了去年江源白被下放之事。
当时事发和结束都极为突然, 她和老贺等好些人都没来得及做什么, 就尘埃落地了。
一同经历了那场变故的江蓠珠无疑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和惊吓。
“嗯,”江蓠珠轻轻点了点头,又很快露出感激的浅笑,“去年那种情况,你们让明晏去苏城看我,我心里很感激,我爸的事情,还要麻烦您和贺伯伯。”
“你贺伯伯就是瞧着小顾挺不错的,知道他要回家探亲,顺便让他去给你瞧瞧,没想你们真就瞧对眼了。这个老贺!他把你们的结婚报告特批下去,才来告诉我的。”
夏淑君提起这个事儿,就恨不得立刻回去敲丈夫的脑袋,这多漂亮懂事的小姑娘啊,还是江源白和阮玉敏的女儿,互相知根知底,当时他怎么不安排自家儿子去苏城走一趟呢。
夏淑君在多年前见过两回萧锦珠,当时心里就觉得萧锦珠从模样上没江留鹤长得讨喜。
没想到那孩子还真不是江家人,现在她一瞧江蓠珠,一眼就确定她是江源白和阮玉敏的女儿了。
江蓠珠的模样是挑了江源白和阮玉敏各自五官的优点来长,不仅模样好看,气质也格外好。
别人不说,哪里看得出来她是14岁才认亲回到苏城江家。俗语里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么说是有道理的。
总之,夏淑君见过的女性后辈里,没有比江蓠珠更好看,更符合她眼缘的了。
“这个小顾也真是的,娶了你,还和我们家这么见外。若不是你发了电报来,我都不晓得你们生了这么个小乖乖!”
夏淑君摸摸小奶娃略有些油的头发,也不嫌弃,对仰头来看她的小奶娃露出慈爱的笑容。
“啊呜,哒哒,”小奶娃转回头,皱起鼻子,叫唤着朝江蓠珠伸出双手讨抱了。
江蓠珠伸手把孩子接回来,神情稍稍嫌弃的亲一口奶臭奶臭的小奶娃,“乖,你爸爸很快就回来啦。”
“等你爸回来,咱们立刻洗香香好不好?”江蓠珠哄着小奶娃,看他似乎不想回婴儿车上,也没勉强他,一下一下给他拍抚着脊背。
“这还等什么小顾!瞧我,看着你们高兴,正经事儿都忘记了!”夏淑君说着就站起来了,一副懊恼的神色。
“我来就是想让你们先去我那儿安置几天,家里房间收拾好了,什么都有,你们带上换洗衣物就和我过去吧。”
“这……”江蓠珠虽然很想给自己和小奶娃洗漱,但这么到其实互相才初见的世交伯母家里,还是感觉不太好。
“其实厨房里已经烧有热水了。伯母,你给我搭把手吧,我们一起给宝宝洗个澡,我再自己洗个头先。至于晚上哪里安置,看明晏都拉了哪些家具回来,我们再决定。”
就算今儿要去夏淑君和贺副师长家里拜访,江蓠珠也没法这样蓬头垢面地去。
现在还是半下午,还不着急立刻决定晚上在哪儿睡觉。
“行,”夏淑君一想又一口应下。
随后,她们找来新买的搪瓷盆,兑热水给小奶娃洗头洗澡,换上干净的新衣服新尿布。
顾明晏四人挑好家具运回,又一一卸下搬到前院空地,才大致弄好,他们走到客厅,就看到夏淑君抱着洗干净后的小奶娃在哄。
“嘘,说话声音小点儿,”夏淑君更先顾明晏和魏海峰出声,小奶娃有点闹觉,想睡还没睡着呢。
“是!”四人同时压低声音应是。
“夏主任好,您、您怎么在这儿呢,您认识老顾媳妇儿呀?”魏海峰最先问出口。
夏淑君除了是贺副师长的媳妇儿,还是军区的妇联主任。
他们平时在路上见到夏淑君,一般都更习惯喊一声夏主任,而非师长夫人这样的称呼。
魏海峰猜测的方向挺对,这些年陆续来随军的军属们可不少,从未见过夏淑君在谁家帮忙带娃过,还是这样一副亲昵慈爱的模样。
“小顾,你说呢?”夏淑君不答反问。
对顾明晏瞒着江蓠珠怀孕消息没告诉她的事情,夏淑君耿耿于怀,就想找机会好好提醒提醒顾明晏,江蓠珠和贺家的关系。
顾明晏和江蓠珠结婚是在他升职之后,顾明晏再天赋异禀、屡立奇功,下回升职也是在三五年后了,怎么想都没必要和他们家这样避嫌。
可偏偏顾明晏就这样做了,她得让顾明晏意识到,他娶了江蓠珠,他们贺家也相当于他半个岳家了。
“阿蓠的父母和主任、老领导是故友,”顾明晏陈述事实,他偏了偏耳朵,隐约听到了一些泼水的动静,很快猜到江蓠珠在哪儿。
顾明晏倒不觉奇怪,江蓠珠一贯爱干净,一天不洗都难受,在火车上只能每天用水擦擦身体,现在能有信任的人看孩子,她肯定第一时间去洗澡。
夏淑君轻轻叹气,又重申一遍,“老贺和阿蓠爸爸是一个大院儿长大的发小,我和阿蓠妈妈情同姐妹,阿蓠就和我的亲女儿一样。”
只要顾明晏没调走或转业,她和老贺就是江蓠珠随军生活的最大底气,不仅是顾明晏得掂量掂量,其他人也是。
她说这些话,就是让魏海峰等人传出去的。
她作为妇联主任,没人比她知道军属们的难搞,这里头水深着呢,城市来的,农村来的,外地的,本地的……分了好些个小团伙。
这些小团伙互相之间常有摩.擦,还有不动声色地霸凌排挤等,她经常为了调解这些事情而头疼暴躁。
但她心里也很清楚,无论那些“小团伙”怎么分,都不会轻易得罪那些靠山稳固的军属。
夏淑君说完又露出笑脸,“阿蓠在卫生间洗漱,你们别乱敲门吓到人。”
“小顾,你看让阿蓠和宝宝到我那儿住几天,这边都整理好了他们再回来,行吗。”夏淑君已经瞄过几眼放外院的家具了,只说能用,新是不可能新的。
她不想让江蓠珠和小奶娃在这儿凑合,至于顾明晏他是要继续避嫌,还是跟过来,就看他自己怎么选了。
“我问问阿蓠,再给您答复,”顾明晏没有自己下决定,夏淑君这样问他,肯定是问过江蓠珠,但江蓠珠没答应下来。
“行吧,”夏淑君轻哼一声,没再执着。
随后顾明晏四人继续将从后勤部领回的床和书桌、饭桌椅子等擦洗干净,再搬到之前江蓠珠简单规划过的房间里去。
主卧里,魏海峰回神过来后,不得不再次感叹起来,“老顾,你这嘴.巴也太严了吧。”
顾明晏娶了贺副师长和夏主任故友的女儿,这么久了,居然能一点都不对外透露。
“没什么好说的,”顾明晏就没想通过这种关系获取什么,在江蓠珠来随军前,他不觉得有什么好宣扬的。
当然,现在情况不同了,江蓠珠来随军,有贺副师长夫人、妇联主任的夏淑君关心、拂照,她的随军生活会容易许多。
顾明晏不会阻止别人对江蓠珠好,他自己也不会因此松懈了对江蓠珠和儿子的关心。
“你就瞎低调吧,我看你把夏主任气得不轻哟,”魏海峰给了顾明晏一个大大的白眼,又幸灾乐祸起来。
瞧着夏淑君之前对顾明晏那副神态,是真被顾明晏的一些做法气到了。
顾明晏身形一顿,没有再多辩解。已经答应替江蓠珠的“隐瞒”背锅了,他就不会中途反悔。
“这回是真辛苦你们了,嫂子那里要说声抱歉了,”顾明晏转移话题,魏海峰一路都在说让他和江蓠珠去他家里吃饭,现在夏淑君过来了,肯定要先去贺副师长家。
顾明晏余光往已经没了动静的卫生间扫去,他估计江蓠珠快洗好要出来了。
“行,我回去让我媳妇儿先别忙了,”魏海峰无奈点头,他媳妇儿没来凑热闹,就是在家里忙活着,等他带人回去呢。
现在嘛……被领导的媳妇儿夏淑君截胡了,他有意见也没法说了。
“咔嚓”一下,江蓠珠打开反锁的门,从卫生间里走出来,“都搬进屋来了呀。你们效率真高!”
江蓠珠放下竖起大拇指的手,继续笑道,“厨房里晾着温开水,明晏你带老魏同志他们去喝水,歇歇再走吧。”
江蓠珠换了件带束腰的绿裙,披散着还未擦干的头发,笑容清丽,若出水芙蓉,美出新高度。
魏海峰一愣神,很快避开目光不敢多看,又连连摆摆手,“不用老顾带,我们自己会去喝水的。”
魏海峰给了顾明晏个眼色,就自己麻利地从主卧出去,喊了两个警卫员去喝水。
江蓠珠对顾明晏一笑,却不靠近,“我们之前在苏城买的伴手礼在哪儿呢,我没找到。你找出来,拿三盒给老魏同志和小张小路。”
他们在首都中转时又采购了不少东西,可以搭配着来送人,原计划给贺家买的糕点伴手礼就太多。
此外这里的气候出乎意料的闷热,那些糕点拆开了不耐放,一次性吃多了容易腻,还不如分开来送人。
“好,”顾明晏抬起的脚步自觉放下,知道洗干净的江蓠珠嫌弃他臭,不想他靠近。
“你先和夏主任去老领导家,我这边收拾好再去找你们?”顾明晏面带询问地看着江蓠珠。
“别,你赶紧去冲澡换衣服,咱们一起去!”江蓠珠就没想提前带着宝宝去贺家,她对贺副师长和夏淑君,比顾明晏还不熟呢。
“嗯,”顾明晏微微一笑,按江蓠珠的吩咐先去把伴手礼给了魏海峰三人,再来拿自己的衣服去冲澡。
——
等顾明晏洗好澡出来,他们家里只剩下江蓠珠和在喝奶的小奶娃。
“夏伯母先回去了,叮嘱我们一定过去吃晚饭,我答应了,”江蓠珠拿一个小毯子垫在床板上坐着,正在给儿子喂奶。
夏淑君看外头太阳还晒着,就没勉强江蓠珠和小奶娃现在就跟她去。但她自己是要先回家再打理打理。
“嗯,”顾明晏更早从夏淑君那儿知道,他走来坐到江蓠珠身侧,伸手摸摸江蓠珠还未干透的头发。
“伯母想让你和宝宝去贺家住几天,你想去吗?”顾明晏直接询问,江蓠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很多时候,并不需要他来替她拿主意。
“我看寄来的行李包裹得挺好,咱家里擦擦也能住,就推辞了吧,”江蓠珠略一思量,还是不想搞得这么高调。
虽然以这边消息传播的速度,生活区很快都会知道她和贺副师长家的关系,但有些往来和来第一天就直接住人家里,是有区别的。
“也好。这张床是后勤去年一次大采购留在仓库里的瑕疵品,床脚坏了一个,修好之后也没被挑走过,所以没人用过。”
顾明晏来给江蓠珠说他在后勤那边稍稍耽搁了的原因,他就是明白江蓠珠的想法,才从几个仓库里,把它给挑出来了。
“另外申请来了一个双开衣柜,两张书桌,一张吃饭用的小方桌和四把椅子。”这些不用顾明晏再说,江蓠珠也看出是二三手的,但不影响使用就是。
“床和衣柜之后可以放到客卧去,我们主卧的床和衣柜、梳妆台这些可以让后勤帮忙采购,也可以去附近村寨找会木工活的村民订制,主要看你的想法。”
顾明晏继续和江蓠珠说了采购和订制的不同,后勤那边肯定不会让江蓠珠各种挑选款式的,私下找人订制的话,江蓠珠想做什么样儿,就看她提供的设计和木工师傅的手艺了。
江蓠珠抱着儿子起身,绕着床和已经搬进主卧的衣柜、书桌,再次打量一圈,才回来坐下,一边盘算一边念叨起来。
“我需要一个三开门的大衣柜,一个梳妆台,一张两米大的床,再一个带护栏的婴儿床,书房还要一个书架,客厅要有木沙发和茶几。”
江蓠珠一思量需要订制的东西还真不少,“厨房要一个碗柜,一个放东西和切菜用的长方桌。对了,我还想要两个摇摇躺椅。”
江蓠珠一通数完,才侧头看向顾明晏,“唔,如果一下子找人订做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影响不好?”
顾明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一点。”
江蓠珠这一通搞下来,一百块止不住,钱倒不是问题,这么多东西一次性搬来家里,确实很惹注意和引话题。
“那就分开来?衣柜、梳妆台和婴儿床,我们找人订制,其他的让后勤帮忙采购行吗。”
床、沙发、茶几、碗柜、长桌这样的家具不需要有什么特别的设计,就让后勤那边搞定,需要设计的,他们自己找木工师傅做。
“可以,”顾明晏微微一笑,他原本也是这样的想法。先采购一批急需的家具,其它的慢慢往家里添置。
随后,顾明晏再次从卫生间打水,把床和衣柜等仔仔细细再擦一遍,敞开门窗,等晚上回来基本能干透,铺好床就能睡了。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江蓠珠看一眼手表,快到傍晚五点了,还没到吃饭的时候,但他们不好多耽搁,真让夏淑君或其他贺家人再上门来请就不好了。
“行,”顾明晏从江蓠珠怀里把小奶娃抱过来,放到肩头继续睡,他另一只手提起三盒伴手礼,一盒是他们在苏城买的糕点礼盒,另两盒是他们在首都买的茶叶和阿胶。
江蓠珠走来给小奶娃戴上遮阳的小布帽,踮脚亲一口香喷喷的小奶娃,“睡得和小猪猪一样。”
之前小奶娃在夏淑君怀里还不肯睡,被她抱回来就闹着要喝母乳,然后没喝多久就睡着了。
江蓠珠继续给自己戴上帽子,又把随身携带的布包稍稍整理,才走回到等着她的顾明晏身侧,“可以出发了。”
“嗯,”顾明晏应声后,却没抬步就走,而是俯身偏头,在江蓠珠的唇上亲了一下,“走吧。”
“你现在会自给自足啦,”江蓠珠弯眸笑,她方才忘了亲顾明晏,顾明晏都会自己来亲她了。
他们关好客厅的大门,又出前院大门,再锁门,往贺副师长家走去。
江蓠珠和顾明晏走到半路,就看到一个内军装外白大褂的青年。他眼前一亮,加快脚步地朝他们走来。
“顾团,江妹妹,我是贺志赢,我妈让我来喊你们。”贺志赢略微好奇的目光落在第一次见的江蓠珠身上。
江蓠珠躲着太阳,把帽檐拉得很低,他出声后,江蓠珠才抬起头来看他。
“贺小哥,初次得见,果然是像我爸妈说的仪表堂堂,年轻有为,你和伯父伯母一样喊我阿蓠就好了,”江蓠珠微微一笑,朝贺志赢伸出手。
“好,阿蓠妹妹,”贺志赢少许紧张地伸出手回握一下,就略拘谨地走到一边,和顾明晏搭话起来。
“顾团,终于休假回来了,家里伯父伯母都好吧。”
“都好,这是我和阿蓠给你们带的一点特产,”顾明晏把手上提着礼品盒递给贺志赢,他给宝宝换一边抱,另一只放下的手,带着江蓠珠的手挽到他的胳膊上。
江蓠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拉了一下帽檐,就挽着顾明晏的手继续走路,“好晒好晒,咱们走快点儿吧。”
“这边到五六点还是这么晒呀,现在都九月了,”就是在苏城应该都开始有点儿凉意了。
何况江蓠珠前世出国前基本住首都,出国后留学的几个国家都在高纬地带,入秋入冬都挺早的。
“往年到十月底都是热的,十一二月也经常有热的时候,但早晚是会凉快些,”贺志赢微微笑着接了话。
“这边供销社有电风扇卖吗?应该人人家里都缺不了吧,”江蓠珠晃了晃顾明晏的手臂,同时感觉头皮发麻,这里的气候和首都、桥观村的差别都太大了。
顾明晏来这边五六年,基本适应气候,以往他训练时免不了受热流汗,但等他回宿舍时都是快要入睡的夜半时分,基本不会有白天那么难熬。
如此,他之前就没想到江蓠珠会如此怕热。不过买风扇不是什么难事儿。
“我找战友们问问,一定尽快买一台回家来,”顾明晏猜测军区家属院里的电风扇,应该没江蓠珠想得那么普及。
军属们平日里都不太舍得用电灯,那耗电更厉害的电风扇估计是舍不得用的。
“嗯嗯,”江蓠珠略略安心,其实没出门走动前,她都没觉得这太阳有这么热这么晒人。
他们那老泥房的小平层墙体厚实,在纳凉保暖上反而比一些红砖房要好不少。
“我也帮你们问问同事,”贺志赢偏头看一眼顾明晏肩头睡着的小奶娃,长长的睫毛,肉嘟嘟的脸颊,又圆又胖乎的小身体,看来他.妈也有不夸大事实的时候,确实可爱得很。
“多谢,”顾明晏更先江蓠珠道了谢。
江蓠珠跟着客套道,“辛苦你来跑一趟了,伯母太客气了。”
“我妈就想要个女儿,从生了我才彻底死了心,”贺志赢微微笑着说明,他被安排来之前,夏淑君又念叨了一遍类似的说辞,且对江蓠珠表现出极大的好感和遗憾。
贺志赢来之前就是受不了老妈的念叨,宁愿出来跑腿,现在见到了江蓠珠……他也想回去问问他爸了。
当然这些想法仅限于脑袋里想想,贺志赢比谁都知道他和江蓠珠没可能。
去年的情况也不仅是他亲爸老贺没想起亲儿子来,而是在贺副师长的考量里,他的亲儿子贺志赢不合适。
江蓠珠若嫁到贺家,肯定能得到更好的照顾,但这样一来,贺副师长再在江源白相关的事情上试图出手,就会更受关注和更需重重顾忌。
反而是现在,他让管辖之下看重的后辈顾明晏来娶了江蓠珠,不影响贺家继续照顾江蓠珠,也不影响他一些动作和计划的进行。
在贺副师长的考量里,发小江源白肯定比江源白的女儿江蓠珠重要。让顾明晏娶了江蓠珠原就是两相得宜的最佳抉择。
夏淑君未必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人都有劣根性,错过或得不到的总是格外让人惦记,夏淑君现在就是类似这样的心理。
贺副师长一家也住旧家属区,只是他们的房子规格明显不同于普通干部家的平层小院。
三层独栋带小院,前后院更宽敞,房间充足,每层都配备了卫生间,各间屋子里家具齐全。
“终于来了,”夏淑君解开围裙,第一时间来门口迎接,“热着了吧,快来这边吹吹风。”
夏淑君让家里警卫员,把她和老贺都不常用的电风扇搬来客厅,正好给又热出汗的江蓠珠一行人吹吹。
“宝宝睡着呢,这边来,给他放下来睡,”夏淑君又领顾明晏来客厅靠墙边够成年人躺下的竹制宽椅前。
“都擦过好几遍了,这么捂着睡,容易长痱子,”夏淑君养大了四个儿子,照顾孩子的经验是足足的,对这边的气候也更为了解。
“听您的,”江蓠珠从布包里把小奶娃常用的小毯子小枕头拿出来,铺到宽凳上,顾明晏又拍抚几下小奶娃,才给他慢慢放下来。
江蓠珠替过手,继续蹲在宽凳边,一下一下地拍抚小奶娃,“宝宝乖,爸爸妈妈都在呢,睡吧睡吧。”
小奶娃小小受惊地动动手脚,又在江蓠珠的安抚下,四肢慢慢敞开,继续呼呼大睡。
那边顾明晏去卫生间把手帕沾湿回来,他给小奶娃擦擦同样汗湿的脖子和胳肢窝等地方。
夫妻俩一个安抚一个擦身子,配合默契,很快就给小奶娃弄得清清爽爽,再让他继续睡。
江蓠珠长呼一口气,站起来,脸上又是得体的浅笑,“伯母,贺小哥,我也去洗个脸再来坐。”
“快去吧,”夏淑君微微笑地看着,又一个眼色给始终不知怎么搭把手的贺志赢,“还不去倒水。”
“这就去,”贺志赢点点头,神情颇为无奈,他比江蓠珠大三岁,刚毕业分配回军区南边的军医院,还是个实习医生,并不着急婚事。
但现在顾明晏把江蓠珠和儿子带来部队,可以预见,他将面临远甚于过去的严峻催婚场面。
江蓠珠很快就在卫生间洗了脸,又重新梳了头发再出来。
她走来坐到顾明晏身侧,又从顾明晏手里接过一杯红糖水,小口抿着喝了几口。
“换一下,”江蓠珠把手里和红糖水和顾明晏手里的温开水换一下,她口渴,喝了红糖水更渴了。
“工业票是不是也能买风扇?晚点我整理出来给你,”江蓠珠眼馋地看着贺家客厅的风扇,迫不及待地也想拥有一台。
“我假期到后天,明儿就去一趟县城或省城,”顾明晏抬手给江蓠珠擦去嘴边的水渍,打算尽快把江蓠珠的需要解决了,剩余家里需要收拾的那些,反而可以慢慢来。
他休假前才执行了出勤任务,未来两个月内应该不会有,需要离开十天半个月以上的任务分配给他。
“辛苦你了,老顾同志,我和宝宝都更更爱你了哟,”江蓠珠不故作扭矩,和顾明晏多客气了,他们家里确实很需要风扇,早买早享受。
顾明晏双眸微微一弯,手背轻轻抚了抚江蓠珠的脸颊,就放下手来。
顾明晏站起身来,“你继续吹风看着宝宝,我去厨房帮一下罗叔。”
罗叔从前是贺副师长的警卫队队长,后来退伍也没离开贺家,继续跟着贺副师长一家生活。
夏淑君平时的工作也挺忙的,家里的事情基本就交给罗叔和另一分派来的警卫员,现在厨房里真正忙活的也是罗叔。
“好,”江蓠珠点点头,小奶娃这边确实离不开人。
“不用去,都备差不多了,等老贺回来,再炒两个菜就能吃晚饭了,”夏淑君笑吟吟地端着一个切好的果盘进来。
“来,吃水果,小顾,你就别和我客气了,”夏淑君招呼江蓠珠和顾明晏来拿。
“不会,”顾明晏点头,心里无奈,但没想和夏淑君争辩什么。
“贺小哥也来吃,”江蓠珠招呼一句站在楼梯口,刚回房洗漱再下来的贺志赢。
“好,”贺志赢走来,坐到夏淑君身侧,听他们叙旧起来。
就在这时,警卫员小方小跑进客厅来,有意识压低声音道,“报告!主任,东南大门外有大件家具送来,说是您让后勤采买的,直接送来家里吗?”
警卫员小方说完,一脸疑惑地看着夏淑君。他怎么不知道贺家有需要额外添置这么多家具呢。
夏淑君闻言笑着站起来,“正正好啊!小顾小四你们都跟着小方跑一趟。”
“阿蓠,那是你.妈委托我给你们添置的,三十六腿和一台风扇,都算是她和你爸给你的嫁妆。”
夏淑君娓娓道来,给江蓠珠说明阮玉敏的心意和想法,“去年你结婚没来随军,苏城老宅不缺那些东西,她暂时没给你置办了。”
无论苏城还是济南的好人家嫁女儿,家里都是要给准备些像样的嫁妆,36条腿的家具是必备的。
当时江蓠珠没随军,若还继续待在苏城,阮玉敏就打算以后找机会将苏城老宅转到江蓠珠名下,给她当嫁妆。
所以当时除了补的压箱底嫁妆钱外,阮玉敏没再额外给江蓠珠置办别的。
到了今年……独自留在苏城的江蓠珠悄没声地怀孕生下孩子,不仅吓到了顾明晏,也让阮玉敏更多了些愧疚和反思。
顾明晏出发去苏城不久,她收到了江蓠珠从苏城加急寄到的信和照片,看到照片里颇多变化的江蓠珠,以及可可爱爱的小外孙,她就更想做点儿什么。
然后就有了阮玉敏委托夏淑君提前置办了这些家具,以及此时此刻江蓠珠最需要也最想要的风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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