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愤怒少女 “钥匙?”


    周洁询问完所有的基本情况后, 拿起对讲机摇人:“皮肤科吗?派一位女医生出诊,就在医院南门下面的船上。”


    “五分钟。”


    周洁收好对讲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之前有硬性规定, 凡是穿越以后出诊, 不论远近都要带保安和警察。


    于是, 周洁委婉地表示:“飞来医馆有要求,医者出诊需要带护卫, 以保证安全。”


    文心兰一怔, 坚定表示:“保安不能上船。”


    啊这……


    周洁立刻对讲机请示邵院长。


    十分钟后,邵院长带着一位女警来到抢救大厅外面:“这是我们医院的稀缺人才,六病区的病人家属,女特警瞿薇。”


    “哇……”周洁和皮肤科女医生柯玉一起鼓掌欢迎。


    紧接着狄警官和小葛警官全副武装赶到, 出诊保卫怎么能不带上他们?


    周洁怔住, 没通知他俩, 他们怎么会知道?


    “我通知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 ”魏璋从急诊外科诊室里走出来,直视文心兰,“你女儿的名声重要, 飞来医馆医者的安全同样重要。”


    “当然, 如果你不愿意接受,那就把食材都带回去。飞来医馆无功不受禄。”


    还在急诊外科诊室的董斌和纪城两人那个心疼啊, 那么多食材……当然没有同事安全重要,哼。


    文心兰明显没想到船上出诊会有这么多人参与,也没想到飞来医馆的态度会如此强硬,斟酌再三, 颌首同意:


    “是我思量不周。”


    周洁主动要求:“我也去。”


    邵院长同意。


    一行人立刻出发,到达医院南门后坐升降篮下去,踩着舢板上船,狄警官和小葛警官站在船头和船尾。


    周洁、瞿薇和柯玉三人在文心兰的带领下走进船舱,即使戴着口罩都被里面浓烈的香味薰得皱眉。


    柯玉是皮肤科主治医生,今年四十三岁,各种各样的皮肤病见过不少,有些慢性皮肤病人自觉有异味儿,就会用香水或者植物香来掩饰。


    这样浓烈的香味,让柯玉有不太妙的预感,这病人恐怕有些严重。


    原以为进入船舱就能看到病人,万万没想到,舱内像套盒,走一圈进一层,再走一圈再进一层。


    瞿薇见到这样的情形,警惕心蹭蹭爆涨。


    进到第五层,她们才看到类似雕花床的物件,文心兰轻声唤道:


    “英儿,阿娘请到飞来医馆的女医仙替你看诊,你把门打开。”???!!!


    周洁三人本就戴着口罩,走了一圈又圈,越来越深,已经觉得憋闷,听到“开门”顿时觉得这小姑娘打算把自己憋死在里面。


    “咚!!!”沉闷的响声,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地。


    “哗啦!!!”有什么硬而脆的物品摔碎了。


    “你明明答应我,出海以后就把船凿沉让我死在海底,你又骗我!”


    “你一直一直在骗我!”愤怒的嗓音嘶哑,没半点少女的清脆悦耳。


    文心兰不得已向周洁三人行礼,眼圈通红:“当阿娘的,哪有眼睁睁看着女儿葬身海底的?”


    “请医仙们见谅,都是我的过失。”


    瞿薇上前一步,示意文心兰别说话,耳朵贴在门板上,立刻伸手:“钥匙?”


    文心兰没办法:“这门只能英儿自己开,不这样她不出门。”


    真是连哄带骗,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瞿薇用指节在各个方向敲了敲门板,最后飞起一脚,门板咣当落地。


    周洁、柯玉和文心兰都震惊不已,下一秒就看到矍薇冲进去,把挂在上面的少女放下来。


    文心兰身形一晃,右肩磕在门框上,想大喊却没能发出声音:“英儿!”


    周洁和柯玉直接跑进去察看,因为瞿薇的果敢,少女除了颈项勒出了红痕,没其他问题。


    少女怒目圆睁,大吼出声:“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滚出去!”


    文心兰跌跌撞撞进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英儿,你这是要活活气死阿娘啊……”


    周洁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自己女儿也有进入叛逆期的征兆,深知和这个年龄段孩子该怎么沟通。


    于是,周洁站起来俯视少女,轻描淡写地开口:


    “生点病就寻死觅活的做什么?”


    大概少女活到十二岁都没怎么听过冷嘲热讽,当时就噎住了,满是抓痕的小脸气得通红:“你胡说些什么?!这一年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柯玉趁着少女的火力集中在周洁身上,见她穿得单薄而极短(相当于现代夏季的T恤和短裤长度),外露的皮肤实在让人有些不忍。


    肩膀、上臂外侧和前臂有大块苔藓状凸起,陈旧的抓痕,双腿有化脓的长条伤口,少数能看的的皮肤有干屑和鳞状细微裂口,就连头上都有长条的区域没长头发(俗称癞痢头)。


    柯玉有些心疼,别说是花季少女,男女老幼不管哪个都受不了自己变成这样。


    少女一边和周洁吵架,时不时抓挠身体。


    柯玉立刻出声制止:“愤怒担心难过都会越来越痒,放心,我们有效果很好的止痒药物。”


    “骗子!你们一定说我不检点才会这样,连带着还会说文家家风不行,说我阿娘教得不行……”


    周洁用魔法打败魔法:“你现在这样骂我,你阿娘想跪地求饶的心都有了。”


    一键消音。


    少女看到手足无措的阿娘,面红耳赤地张了张嘴,愤怒瞬间变成无尽委屈,泪水夺眶而出:“可是……那些医者都这么说,他们都这么说!”


    周洁假装毫不在意:“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们害你生病的,说那些话的也不是我们,你要不要讲点道理?”


    柯玉一句话点透:“越抓越痒,越痒越抓,夜晚更是痒得难以入睡,是不是?”


    文心兰和英儿两人一致点头。


    柯玉外露的双眼,眼尾有了细纹:“用药能稍稍缓解,不用立刻发作,对不对?”


    “那,你们有想医治的心,也需要有相应的行动,不然疗效会非常差。能不能明白?”


    少女抹掉眼泪,特别严肃地望着柯玉。


    柯玉竖起一根手指:“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再抓任何皮肤,能不能做到?不能的话,我们立刻回去。”


    “可是……”少女咬紧牙冠,最终还是点头。


    “行,现在穿上衣服,跟我们去飞来医馆做检查,”柯玉的嗓音温柔沉静,“引起瘙痒的原因有很多,找到病因才能对症下药。”


    “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文,名落英。”少女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走到一旁更换衣服,然后回头解释,“穿上衣服就会更痒。”


    “那你穿我们的。”周洁从出诊背包里拿出一套病号服和隔离衣和口罩帽子,把文落英裹得严严实实。


    “这样如何?”柯玉问文心兰。


    文心兰高悬的心放下一半,强作镇定:“如此甚好。”


    周洁又拿出对讲机:“准备一个推车或者轮椅。”


    “马上。”


    文落英呆呆地望着对讲机:“这是何物,为何有人说话?”


    “出去吧,这里面不见阳光,又太过憋闷,对身体有害无益。”柯玉率先走出内舱。


    一行人到达甲板,狄警官和小葛警官见到这么一个纯蓝色的人,赶紧让她们先上去。


    十分钟后,文落英被扶到推床上,一路上,文心兰都牢牢握紧女儿的手,边走边安慰,顺利到达急诊内科诊室。


    柯玉把急诊内科诊室的两道门用凳子抵住,然后才把套在文落英脸上的无菌布拿下来:


    “快,好好呼吸,别闷住了。”


    文落英睁开双眼,除了桌椅,一切都没见过,也是这时,她才看清周洁和柯玉,一时间觉得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柯玉在心里叹气:“你有多久没见过太阳了?”


    文落英想了想:“大半年。”


    柯玉拿出病历纸,开始询问病程,比如,什么时候开始痒的,第一次痒时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接触不寻常的物品……


    仔仔细细,不紧不慢地问了半小时,总算知道来龙去脉。


    一年前初夏,文落英风寒痊愈,与闺中少女相约礼佛,见寺院后山的野花开甚好,征得寺僧同意,就摘了些带回家。


    因为文落英喜欢花香,又学过怎么做干花,回家就一直忙到半夜才睡,第二天早晨起来双眼红肿,到了夜晚身上起了不少很痒的红疹。


    把文心兰吓了一跳,急忙请城中医者来看。


    因为男女大防,医者也只是把脉,配了清热消肿的药方,嘱咐了煎煮之法,收了诊费就离开文家。


    当晚,文落英全身奇痒难忍,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抓越痒,越痒越抓……身上抓出了血痕。


    刺桐城夜禁,深夜也不能出去找医者。


    文心兰没办法,用帕子包住文落英的双手,让她能挠痒但又不至于抓破皮肤。


    天光大亮,立刻赶到文落英的好友家中询问,偏偏好友不痒不疼,无事发生。


    文家只能另外寻了一位名医,这位医者说是文落英在后山遇到被不明毒物叮咬,再加上大病初愈,气血两亏,所以才会这样。


    又开了清热解毒的草药外敷,嘱咐不要抓挠,数日后自然痊愈。


    第42章 慢性特异性皮炎 “食草人”


    简而言之, 刺桐城名医们使用多年积累、行之有效的药方和治疗以后,其他病人都好了,只有文落英不见好转还越来越严重。


    又因为男女大防, “望、闻、问、切”四点, 到了文落英这里只有“切”这一点。


    同时, 医者指出的相关因素, 文家都积极排除,怀疑被不知名的虫子叮咬, 文落英的卧房、床褥、衣服等都用草药薰了好多次。


    也有名医指出, 也许与文落英吃食太多太杂有关,很快,堂堂文家大女儿就沦落成了“食草人”。


    即使如此,文落英都没半点好转。


    渐渐的, 各种猜测就莫名其妙成了流言, 直到与文落英订了娃娃亲的男方家人携礼物登门拜访, 想在午食时见一下她。


    文心兰秉持着坦诚相待的想法, 让女使把文落英请到花厅, 双方见面婚事就吹了。


    理由也朴实无华,文落英美貌不再,身体如此虚弱还有病, 不利于生育。


    文心兰也不恼, 好吃好喝好招待又礼貌送走。


    自此,文落英的情绪一落千丈, 整天把自己闷在屋子里,胳膊膝盖都有苔藓状突起,大把大把掉头发。


    文心兰从月港请来名医,万万没想到, 这位名医直指文落英不修自身、不注意饮食,才会得此肮脏之症。


    当阿娘的哪能看着自家女儿被这样羞辱,直接把这位名医赶走。


    没多久,刺桐城又有了一大波流言,说文家不干净祸及文落英。


    从那以后,文落英再也没出过自己的卧房,就这样不见天日地随便活,即使文心兰说德济门外能见到“双彩虹”和“海市蜃楼”,她都不愿意出门。


    最后,文心兰不得已,连哄带骗,答应了好几十个要求,总算让文落英上了自家商船,直奔飞来医馆。


    柯玉了解既往史,先开了血常规、血生化等各种检查,怕文落英紧张害怕,直接把她领到检验科,陪着她抽血。


    抽完血等结果的空隙时间,柯玉问:


    “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文落英不假思索地回答:“大睡三天三夜。”


    柯玉点头:“这不是问题。”???


    文落英一边被飞来医馆的环境震惊,一边被女医仙震撼,“真的?”


    闲着也是闲着,柯玉又用对讲机摇来了中医科女医生谢瑾:“来,人形把脉机器,我在门诊检验科这边,有个疑难杂症。”


    谢瑾同样“急速达”,望着文落英从头包到脚的模样,看出她的紧张不安,给把完脉以后有些挠头,她到底吃了多少药?又用了多少偏方?


    柯玉问:“怎么样?”


    谢瑾整理了一下用词:“吃用的药都太多,肝肾功能影响有点大,等结果出来再看。”


    柯玉看了一下运动手环上的时间:“走,我先带你去把能处理的伤口处理掉。”


    文落英乖乖跟着,化脓伤口处理起来很疼,但硬是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等感染伤口都处理完毕,文心兰长舒一口气。


    柯玉去抢救大厅找到周洁,两人商量后,把文落英安排在二楼留观室6号房间,起码今晚让母女俩都能好好休息。


    在周洁的带领下,文家母女走进留观室,把自己的私人物品简单归置后,两人一坐一躺,夕阳余晖透过窗帘投进屋子里。


    文落英躺在奇特的床上,满眼好奇。


    很快,住院办完,周洁拿着本儿让她俩订餐,问了六个选项。


    文心兰随意点了一份盒饭,文落英却紧张地直抠手。


    “别抠啦,再抠手会变丑。”周洁察觉到文落英的焦虑情绪。


    文落英立刻停手,努力扮无辜想蒙混过关。


    周洁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给文落英戴好:“再痒都不要抓,等柯医生找出病因。”


    正在这时传来敲门声,柯玉拿着教学模型走进来给文落英讲解皮肤结构,怎么样会留疤,怎么样会有色素沉着……


    文落英都听呆了,原来学识渊博也可以用在女子身上,下意识问:“我还要一直吃素吗?”


    柯玉琢磨该怎么回答,中医有发物的说法,但西医没有,最多把“虾、蟹、海鲜”归于容易诱发过敏的异种蛋白。


    但以飞来医馆现在的食材品种和数量来说,“你才十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随便吃。”


    一旁的文心兰惊了:“真的什么都可以?完全不用忌口?”


    “晚饭时候我来看一下,顺便把报告带来,你俩先休息,”柯玉拿起教学模型就走,临到门边还转头过来,“你想抓就想想这个。”


    文落英孩子气地挺起胸膛:“我能忍得住!”


    柯玉向她竖起大拇指,愉快地离开留观。


    屋里只剩母女二人,文落英平躺没多久就困得不行,而文心兰为了求医已经波奔了整整三日,全靠亲情硬撑。


    于是,等食堂志愿者把盒饭送到,周洁领着走进留观时,文家母女俩睡得正香,连盒饭摆在她们身旁都没察觉。


    “吃饭啦,吃饱再好好休息。”周洁把她俩叫醒。


    文家母女仍然睡得一动不动。


    得,周洁望着室内温度计的指示,把盒饭都包好带到楼下值班房的冰箱里,等她们睡醒用微波炉叮一下就能吃。


    柯玉拿着报告走进留观室,结果出来了,慢性特异性皮炎,这个特别折磨病人的皮肤病,当代人得这个病的也越来越多。


    慢性非特异性皮炎,与环境、心情压力和身体免疫力都有许多隐密的关联。


    所以,先让文落英睡好是第一大任务。


    根据检查结果制定治疗方案,包括内服和外用两大类的药物。


    柯玉从中心药房领了这两种药,就带着报告走进留观室,同样出人意料,文家母女还没醒。


    看了看时间,特别庆幸今晚值班,可以等她们醒来交待用药方法。


    万万没想到,她俩这一睡再睁眼就是晚上十一点。


    被叫醒后,两人一脸懵地望着柯玉,直到听完解释立刻清醒。


    文落英看到漆黑的窗外,整个人都处在非常亢奋:“我竟然没痒醒!”


    “太好了!”


    “太好太好了!”


    这下轮到柯玉内心咆哮,手里一堆药还没用啊喂,看个病要不要反转这么多?


    柯玉按床头铃:“留观6室病人醒了,护士长说她们的晚饭在值班室冰箱里。”


    十分钟后,夜班护士把两份热腾腾的盒饭送进留观室。


    柯玉招呼:“趁热吃。”


    文心兰再怎么见多识广,也没见过盒饭这种吃食。


    柯玉很有耐心地给她们拆包装,拿筷子并摆好。


    下一秒就听到文落英两眼放光、激动得跳下床跺脚:“我真的可以吃这些吗?真的可以吗?”


    文心兰捂脸,不好意思地向柯玉致歉:“这孩子生病以前不是这样的。”


    柯玉笑着哄孩子:“骗你是小狗,但你要慢点吃,别噎着。”


    文落英拿起筷子挟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在阿娘的再三提醒下,总算细嚼慢咽,还试图和柯玉聊天。


    不出意料的,呛到了。


    文心兰在这么短时间里叹了不知道多少气,但也不得不承认,这餐食真的美味可口,连米饭都软糯晶莹。


    柯玉拦住文心兰的道歉:“不重要。从现在开始到完全康复,海鱼海虾这些暂时别吃,其他都可以。”


    文落英猛的抬头,两粒米沾在嘴角,一脸不敢相信:


    “柯医仙,我都这样了,还能完全康复吗?”其实只想能睡个好觉。


    柯玉平时风风火火,穿越以后就努力显得优雅,说话也不紧不慢:


    “需要不少时间,但还是可以,最差的结果就是有疤或色素沉着,放心,我们也有去疤的药。”


    为了增加信任,柯玉打开手机给她俩看病人治疗前后的对比照片:


    “看,是不是好转许多?”


    这下,文氏母女俩的双眼有了神采。


    柯玉等她们吃完,才继续:“还有,回家沐浴用温热流水,洗完擦干涂上药膏,不要盆浴。”


    文落英每听一个要求就猛点头。


    柯玉把大大小小的药袋摆开,考虑到文落英长期不见阳光,海边又潮湿,除了抗生素,还给她开了各种维生素补剂。


    “这一片,吃完好睡觉。”


    “这一片,止痒。”


    “这些是涂抹的药膏。”


    柯玉怕她们记错,反复交待了三遍,直到她们能准确复述用量和用法才放心。


    文落英星星眼看着柯玉。


    柯玉又带着文落英去淋浴,舒服地冲了温热水浴,擦干后回到留观室,看着她把药都服下,然后嘱咐:


    “可能还会有些痒,但……”


    “我一定不抓!”文落英接过话茬保证。


    “行了,睡吧。有事按铃。”柯玉离开留观室,顺便带走了餐盒。


    没走出几步就听到文落英像小鸟一样喳喳着与文心兰说话,与之前上船出诊的时候有天壤之别。


    柯玉把餐盒扔进分类垃圾箱后,脚步轻松地走回皮肤科,有些期待明天文落英会不会有好转。


    情绪低落、压力倍增、昼夜颠倒、饮食单一和潮湿闷热不见阳光,这些不论哪一条单拎出来,都能诱发或加重慢性特异性皮炎。


    而文落英把这些都叠满了,幸亏生性柔韧,再加上文心兰的周到保护,总算顺利熬到医院出诊。


    柯玉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文落英的癞痢头也需要治疗。


    第43章 病人烦人 “住口……


    柯玉离开没多久, 魏璋就到留观9室找蒲奉。


    蒲奉刚从复苏室回来没多久,刚躺下没多久,腹诽无数脏话走出去。


    魏璋似笑非笑地盯着蒲奉, 像伺机而动的猛兽:


    “你之前说那四个人可能是被劫的富商, 衣服残片有金银丝线, 民不举官不究?我说, 你瞒得是不是有点多?”


    与刺桐保持联络、给孩子们上课、去复苏室学习照顾蒲坚白、练习自己的义肢……蒲奉整天忙得像坨螺,一时楞是没想起来是哪四个。


    蒲奉的脸和双眼本来就很有欺骗性, 累傻反应不过来的模样可以用“呆萌”来形容。


    魏璋挑眉提醒:“半夜破船, 四个昏迷的。”


    蒲奉一个激灵彻底醒了:“他们怎么了?”


    “你去看。”


    两人直奔抢救大厅,蒲奉听到三个人轮流对医护说脏话,瞬间拳头都硬了。


    三天不到,他们从喊两三句话要睡十小时, 变成现在换药喊疼、挨针喊放肆、换订单病号服嫌折腾……目前最讨厌的大鄣人就是他们。


    哦, 不对是三人, 4床因为咽喉部灼伤不能说话。


    看他们骂骂咧咧的架式, 如果不是周洁有先见之明上了约束带, 极有可能对护士动手。


    不仅如此,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从复苏室转到抢救大厅的腹部外伤手术病人被他们吵得没法睡觉。


    医护虽然戴帽子和口罩, 嫌弃还是从眼神流出来。


    蒲奉走到2床和3床中间, 左手负在身后,轻声细语但带着通事的严肃:


    “我是刺桐城申知府的师爷, 也是宝船通事,现在飞来医馆安装义肢。”


    “飞来医馆受刺桐城申丞知府的委托,救助附近落海的人,药费诊费由刺桐城支付, 这是你们天大的幸运。”


    “以当晚的情形,全刺桐城没一位医者能医治你们。”


    “不想治病直说,现在就把你们扔回去。”


    急诊的医护们第一次见到蒲奉身为通事时的气场,不禁刮目相看。


    但医院从不缺“出人意料”,那名骂人最凶的病人盯着蒲奉,眼神里带着想咬人的愤怒:“你管对我这么说话?”


    魏璋走到蒲奉身旁,视线落在病人满是厚茧的右手上:


    “蒲奉,你让申知府明天派人把他们带走。我们飞来医馆不收这种病人。”


    蒲奉顺着魏璋的视线也盯着病人的手,又去看了其他三人:“明白。”


    “大……”蛮横病人刚说了一个字。


    “住口……”一直不吭声的4床病患非常轻的说出两个字。


    这声音对医护来说,和蚊虫嗡嗡差不多,但静音效果出奇得好。


    4床病患勉强支起上半身,虽然面目全非,但仍然努力说话:“大恩不言谢,救命之恩自当铭记于心。”


    “这三人平日粗鲁惯了,得罪之处在下也会记得。”


    “感谢飞来医馆的医仙宽容和慈爱。”


    池敏赶紧过来阻止:“甄医生嘱咐你不要说话。”


    4床病患颈肩烧伤也不轻,但还是努力低头向护士站的医护们行礼。


    嚣张了一整天的三位病人像被下了禁咒,不再说话,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叹。


    哇,这神奇的效果。


    抢救大厅彻底安静了,手术病人终于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


    蒲奉跟着魏璋离开大厅,在无人的楼梯间:


    “要让申知府来抓人吗?”


    魏璋摇头:“本意就是让他们闭嘴,只要他们配合治疗,遵守规则,也不会真把他们扔出去。”


    蒲奉眼神微妙,就这?


    “他们伤得挺重,现在出院必死无疑,”魏璋补充,“都已经花大力气救回来了,医护们总会希望他们能好转。”


    “万一误救歹人?”蒲奉完全不明白飞来医馆的行事准则。


    魏璋呵呵:“治病救人已经够辛苦的了,歹人自然有律法和刑罚收拾,就别让医护们操这种心背这种道德绑架了。”


    蒲奉微一点头:“明白,没什么事我就歇下了。”


    魏璋挥手:“别说的我不喜欢睡觉似的。”


    两人在楼梯口,一人向上,一人向左,很快融入阴影里。


    ……


    留观6室里,睡得香甜的文落英又被熟悉的搔痒感惊醒,但这次的痒远没有以前的强烈,看到戴着手套的双手,立刻交握在一起。


    答应过柯医仙的,不能抓,绝对不能抓。


    文心兰自从女儿生病以后睡眠就浅,已经习惯半夜去看一次,虽然身心放松但生物钟已经形成。


    “英儿,还痒得厉害?”


    “阿娘,有点痒不严重,我把手握在一起了……”文落英难得平静,不再像以前那样半夜哀嚎。


    “真的?”


    “嗯,这里挺凉快,就没那么痒得厉害。”


    两人在黑暗中互相张望,都不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文心兰悄悄地摸了一下女儿 ,发现她已经睡熟了,一时间五味杂陈,太多的情绪揉搓在一起,既想哭又想笑。


    没多久,积累许久的疲惫向她袭来,又有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


    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进室内,刚好照在文心兰的脸上。


    一夜好眠,神清气爽,右手边的女儿睡得很香,


    文心兰思来想去,还是走到一楼抢救大厅,想敲门进去却又犹豫,最后还是回到留观6室,惊讶地发现女儿已经起床了。


    “阿娘,”文落英眼睛亮亮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指着胳膊和腿上感染的伤口,“您看,之前的伤在收口了。”


    文心兰惊得说不出一句话,围着女儿看了又看,嘴里不住地念叨:


    “感谢天后,感谢海神……”


    “谢天谢地……”


    ……


    早晨五点,食堂早班的工作人员陆续到岗,望着后厨里满满当当的鱼箱,以及冷库里各种各样的新鲜蔬菜,心情好得出奇。


    紧接着,工作人员轮流走到大灶前向“面果小苹果”喃喃低语,开始一天的工作。


    很快,各科的美食小能手志愿者们也到了,就地取材准备自己的美食。


    工作忙碌,气氛和谐,边忙活边聊天。


    “你们说,那么多船都是一家的吗?”


    “所以,这家得多有钱啊?”


    樊主任推着装了豆芽和小生菜的车走进来,小声传播消息:“听说是刺桐城的四大富商之一,这肯定不是人家所有的船……”


    “你怎么知道?”


    “昨天我去蹭金老的历史课了。”


    “樊主任,要是其他三家也这样送的话?我们起码可以撑一个月。”


    “差不多得了,还是祈祷下次任务是无限食材系统比较靠谱。”


    “也是。”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六点半,白班的医护们已经陆续到食堂吃早饭,被现做的杂粮煎饼、肉燕和肉饼给惊到了……


    保安队长王强和同事巡视的时候经过,顺便拿了肉饼和煎饼,再转到医院南门时,就发现了挂了“红十字”旗的船只正向这边过来。


    谁这么一大早的?


    还有,南门下面被文家船只停满了,这艘船绝对靠不过来。


    王强立刻用对讲机摇来唐彬彬:“你放无人机通知这艘病号船,停到医院西门。”


    “行。”


    ……


    这艘船不是别人,正是牛十二和船工们生病的亲朋好友,天刚蒙蒙亮就出发了,行驶大半程才发现,医馆南门下面可以靠岸的海面都是文家船。


    “牛十二,飞来医馆有四个门,换个门上去?”


    “去哪个门又不是我们说了算,得听飞来医馆门仙的指令。”牛十二觉得医院西门挺好。


    正在这时,他们听到了轻微的呜呜声,循声抬头,看到黑色十字亮着小小的红点和绿点,以极快的速度靠近,还发出了声音:


    “牛十二在吗?”


    牛十二惊了,下意识举手:“我就是!”


    天后啊,这是什么神仙法器?又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医馆南门无法上岸,从医馆西门上去。”


    牛十二昂首挺胸:“是。”


    “船上有多少病人?”


    “回医仙的话,共有三十六人。”


    声音消失,黑色十字也飞远了。


    牛十二根本不舍得眨眼。


    “这,这,这……”船工们再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样的,同时无比羡慕牛十二,医仙们怎么会知道他?


    “转舵,去医馆西门。”


    船只行驶方向改变,没多久就看到了医馆西门外的沙滩,以及斜在那里的破烂木船。


    牛十二停好船,招呼船工们把自家亲人依次扶上沙滩,让他们男女分开整齐列队,等待飞来医馆的王强给他们套号码牌。


    另一部分船工则开始卸船上装的米面粮油,上次虽然带了,但给海蜇蜇伤的百姓用了,这次又特意装了不少。


    王强原以为只有病人,没想到还要搬运,赶紧通知食堂。


    很快,志愿者们拉着推车赶来,意外发现除了米面粮油,还有很大的食盒。


    牛十二赶紧解释:


    “这些都是刺桐城的早食,不值几个钱,就尝个味道,还请医仙们不要嫌弃。”


    他们的想法非常简单又粗暴,刺桐城每年各种节大小祭,也都是鱼肉米面;现在医仙降临,只收米面粮油。


    这不巧了吗?这不就对上了吗?


    所以,他们出发前,去城南早市买了许多一并带上船。


    与此同时,西门内的临时医帐也已经打开,中医科的医生们紧急集合完毕,准备接收新一波病人。


    万万没想到,紧急集合肚子空空的中医们,还没开始看诊,就看到了船工们搬进来的食盒。


    “医仙们辛苦了,先吃一些吧?”


    病人们虽然都是急症,但又没那么急,一起附和:“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44章 老妇人 女子也能行


    牛十二打开食盒盖子, 自来熟地介绍刺桐城早食,还不忘保证:


    “为了保持原有的味道,船上放了炭盆和炭箱保温, 保证和刚出锅的一样好吃。”


    现做的食物哪怕放在食盒里, 都能隐约透出热腾腾的香气, 对没吃早饭的中医们格外诱人。


    但医护们不会在工作场合吃东西, 尤其是被一堆病人注视着吃。


    中医科秦主任向谢瑾使了个眼色,然后用对讲机向食堂摇人。


    谢瑾心领神会, 其他科室至少还有半小时才能交班, 中医先用一小时给病人分科,门诊白班就可以接上,速战速决他们中午就能坐船回城。


    所以,时间必须精准把握, 看完病人再安心吃早饭才香嘛。


    牛十二看不懂中医们的复杂眼神, 摆食堂的手就这样停住, 医仙们这是不高兴吗?


    谢瑾上前解释:“你们的心意已经收到, 但治病如救火, 还是赶紧开始才好。”


    “医馆食堂会派人把这些搬去让更多人吃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牛十二本来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被谢瑾这样和颜悦色地提醒后放松下来:“是我考虑不周, 现在就搬出去。”


    很快, 食堂志愿者们赶来,先向船工们表示感谢, 再把这些食盒都整齐码放在推车上搬回去。


    双方相对行礼。


    几乎同时,病人们手上已经挂好“第三项任务专属号码牌”,临时门诊就此开始。


    可这次的病人实在超出中医们的预想,都是肉眼可见的病灶, 红肿得吓人的胳膊、肿了大包的后背和双腿,以及皮开肉绽的脚跟。


    三十六人无一例外,总结归纳就是从头到脚的感染。


    原本打算为各科室正常交班争取时间,现在各科都不受影响,皮肤科除外。


    秦主任拿起对讲机通知:“皮肤科,门诊有三十六名病人,安排一下。”同时示意中医们去食堂。


    “啊,马上!”


    很快,病人们被带到门诊三楼皮肤科诊室外,牛十二和船工们陪着边走边提醒注意事项。


    反正医护们衣食住行都在医院,为了尽快完成第三项任务,皮肤科9个诊室全开,只切开引流就做了十一个,三个后背蜂窝组织炎的治疗起来比较麻烦。


    最麻烦的就是脚后跟开裂严重的七位老人家,他们都是老渔民,出海捕渔的甲板上总有海水,特别废鞋,养成了打赤脚的习惯。


    年少时不觉得,现在的脚完全不能沾地,走几步路能疼出一身汗。


    不仅如此,在寒冷潮湿的环境里多年,都有风湿性关节炎,一到阴天下雨或者寒冬腊月,不少人都疼得起不了床。


    于是,皮肤科看完的,再转去二楼风湿免疫科。


    门诊检验科也跟着忙碌起来。


    ……


    于是,今天的院长早会又有了新问题,随着送病人的船越来越多,医院南门下面的海面不够用,临时开了西门接收病人。


    即使新院区有许多设备,但建码头这种事情,还真不在计划里。


    所以,纯靠医院的配置,完全没法解决。


    邵院长问王强:


    “之前的船只送完人和东西就走了,文家的商船怎么就在下面过夜?”


    院长们一致看向被强行拽来开会的魏璋。


    魏璋无语:“我哪知道?倒是有一点。”


    “其实昨天文家最初是说来地主之谊送东西,卸完货物的船只已经回去了,运送五位罕见病人的船也走了。”


    “你的意思是,剩下的船只还有没卸的货物?”


    “也可能是需要保护隐私的病人,比如说,文掌柜的女儿现在急诊留观住下了。”


    王强难得插嘴:“不止,船只总数没变过,还有船是半夜来的。”???


    邵院长又看向金老。


    金老不紧不慢地饮一口清茶:“这位文掌柜许是经历过太多变故,只做有把握的事。目前为止,运送病人到医院的机会还卡在申知府手里。”


    院长们联系文家昨天的表现,一复盘发现还真是。


    这位女富商行事确实谨慎,用五位罕见病人探路,发现医护们值得信赖,所以请求出诊,柯玉的消息也证实了这一点。


    金老继续:“她送来的,一定是寻遍名医都治不好的病人;寻医问药花费极大,她不知道飞来医馆的收费标准,所以备了符合她心里预期的货船。”


    “保证病人能顺利得到医治,也不会因为药费诊费不够而拖延治疗。”


    王强继续补充:“留下的不全是货船,有三艘船护卫森严,半夜还有巡逻。”


    院长们微微点头,看来还有病人,不止一位。


    魏璋语出惊人:“赌不赌?”???!!!


    金老随手拿了个棋子扔魏璋:“胡闹。”


    院长们在心里默念,金老威武。


    魏璋心急手快地抓住棋子:“我觉得文掌柜的母亲也是病人。”


    “大鄣男女大防最严重,守卫森严,一是为了防海盗或倭寇;二是为了保护女眷名声。”


    “昨天文落英是从上到下都包住运进来的。”


    “还有,那个老母亲很可能脾气很坏。”


    院长们倒吸一口凉气。


    魏璋嘿嘿:“我瞎掰的,哎……”话音未落溜出办公室。


    金老扔出的棋子落在门上又掉落在地,发出轻脆的响声。


    邵院长想了想:“王强这样,如果再有船队过来,继续往医院西门引。”


    仿佛为了印证魏璋的猜想,医务处对讲机响起皮肤科柯玉的声音:


    “文掌柜又要求出诊,怎么说?”


    邵院长拿过对讲机:“什么样的病人?”


    “老妇怀孕。”


    金老无奈摇头,魏璋这家伙真的……总能让人牙根痒痒。


    院长们悄悄舒了一口气,幸亏没赌。


    ……


    早晨八点,妇科科裴莹、护士长周洁和女特警瞿薇,外加狄警官和小葛警官,“出诊五人组”到了医院南门。


    还是一样的流程,狄警官在船头,小葛警官守船尾,瞿薇断后,医护在前,一行人踩着舢板,跟在文心兰身后上了船。


    进入船舱以后,倒也没昨天那样绕来绕去,但是吧……这文家女性的脾气都有那么一点点倔强。


    舱内没开窗,烛光摇曳,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躺在床榻上,左右都站着女使,语气严肃:


    “为娘守寡四十五年,一辈子清清白白,怎能因此丢了名声?”


    文心兰低眉顺眼:“阿娘,请的是飞来医馆女医仙,怎会没了名声?”


    “女医?女子也能行医?”严肃的语气明显松缓。


    文心兰赶紧上前,把女儿在飞来医馆治疗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女医们宽容慈爱,没有比她们更好的名医。”


    老妇人呵:“我说呢,临行时说什么游船解闷子……就是诓我来看病的?这是病?这是发福!”


    裴莹神助攻:“老人家,文掌柜预支了药费诊费,飞来医馆的名医可不是这样好请的。”


    “如果您不打算看,我们就回去了,还有许多病人要医治。”


    老人家安静了几秒,长叹一口气:“来都来了,就瞧一下吧唧。”


    周洁向裴莹竖起大拇指。


    裴莹望着女使掀开的床帘,老妇人高高隆起的腹部,这是发福?打开出诊箱,先捂双手:


    “稍等,我要给你腹诊,先温一下手。”


    老妇人脸上的皱纹舒展一些:“名医怎的如此年轻?分明是小女娃娃。”


    三人组憋笑。


    裴莹啼笑皆非:“老人家,我三十多了。”


    老妇人立刻凑过身来仔细打量:“兰儿,你请来的是神仙么?她比你大,你看着像她阿娘。”


    文心兰赔笑:“阿娘,飞来医馆的医仙们都十分显年轻。”


    周洁替老妇人量体温、血压、测心率,都在正常范围,与老妇人中气十足的声音相符,嘴巴却像淬了毒。


    裴莹捂热双手以后,让女使撑起老妇人的双腿,再掀开衣裙,掌心贴住腹部轻轻按压,柔声询问:


    “这样疼吗?”


    “不疼。”


    “这边呢?”


    “也不疼。”


    “这里呢?”


    “哎呀……要老命了!”


    裴莹正色:“老人家,你要跟我们去医馆做更多检查,尽快。我们先回去了。”


    出诊五人组就这样速战速决,回到医院。


    周洁叹气:“这老人家很难搞,文掌柜也是真辛苦,一边老娘一边女儿……还能这么有耐心真不容易。”


    裴莹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周洁:“进一步乳腺结节,退一步甲状腺结节,她身体好不了。”


    瞿薇很喜欢这份临时差事,听医护们聊天特别有意思,总有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


    周洁见多了偏执多疑的老人家,尤其是这种深受封建制度迫害的老人家,文心兰能劝得动的概率不大。


    三人回到抢救大厅时,意外发现“海蜇蜇伤”病人们都不见了,哎。


    文浩微微笑:“牛十二和船工们先把他们送回刺桐城,下午再来接门诊的病人。”


    挺好,按这样的速度,第三项任务很快就能完成。


    出人意料的是,自动门打开,进入抢救大厅的是文心兰和女使推着车,车上躺着用帕子盖了脸的老妇人。


    第45章 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你为何戏耍


    急诊的医生们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 什么插着钢筋的、提着自己断肢的、大喊大叫的……把脸蒙住是几个意思?


    周洁惊讶于文心兰的行动力,这么快就劝好可真不容易,但是吧……老太太不嫌闷, 也不嫌兆头不好吗?


    如果文心兰没到过飞来医馆, 没见识过这里的一切, 一直在刺桐城可能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来了这里,三观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想到阿娘很可能对医仙们不敬, 文心兰就有些心慌。


    周洁拿起对讲机:“裴莹, 病人来了。”


    “啊?马上来,”裴莹看了一眼三步外的妇产科病区,转身就走,“让她们去门诊吧, 要做的检查有点多。”


    “行。”周洁推着车, 把文氏母女二人向门诊大厅推去。


    像要印证文心兰的心慌, 老妇人满心不悦:


    “还没到么?你为何戏耍于我?”


    文心兰耐着性子解释:“医仙说了, 需要做检查。”


    “你把他们说得如此厉害, 怎的连把脉都不会?你就是诓我,嫌我老而无用……”老妇人的嘴像古董手枪,发弹慢, 响动大。


    文心兰心力憔悴, 只是默默推车。


    周洁耐心劝:“文掌柜连日奔波疲惫,还惦记带你来看病, 有这样孝顺的女儿,您应该高兴才是。”


    换成是自己早爆发了。


    偏偏老妇人却用鼻子出气:“她孝顺?天底下就没有不孝的儿女了。”


    文心兰的眼神已接近麻木。


    周洁作为手撕过作精奶奶的人,笑得温柔亲切:“一年前,我们这里来了位老人家, 浑身脏污不堪,说是被子女苛待……大骂他们不孝。”


    “可事实是,老人整日无事生非,逼得子女远离,落到那样的下场,只能算是活该吧。”


    “谁生活都不容易,您胖成这样,身体没一处褥疮,没半点臭味,一定是被精心照顾的。”


    “还有,飞来医馆需要安静,您舟车劳顿也挺累的,少说些话攒攒力气。”


    文心兰温文的表情有了裂纹,惊讶地看向周洁,却不知该说什么。


    周洁回以微笑:“到了。”


    裴莹已经拿着新开的检查单等在门诊。


    按照惯例先抽血,而第一个检查就把窗口的检验士难到了,老妇人手小而胖,一握拳纯圆形,皮肤薄而松驰,一根血管都看不到。


    要求蒙眼睛的是老妇人,觉得憋闷的也是她,感觉到检验士在摸自己的手,忽然就扔了帕子,对着文心兰怒目相向:


    “不是治病么?这又要做什么?”


    裴莹回答:“要抽个血,可以更清楚知道您的身体状况。”


    “要抽我的血?”老太太忽然收回手,双手插进衣袖里,再次怒骂文心兰:“血是人之精华,你想死直说,何必这样费劲?!”


    医护一行人都麻了,古今中外难缠的老人都一样,主打不讲理。


    正在这时,蒲奉走过来:“我是刺桐城申知府的师爷,也是宝船通事,现在负责飞来医馆的通传事宜。”


    “你就是文掌柜那出了名难缠的阿娘吧?”


    “你知道文掌柜为了能送病人到飞来医馆治疗,在府衙外等候了多久?!”


    “你这把年纪,真想你死,一天能死十七八回,何必费这么多周折?!”


    文心兰望着习惯性左手负在身后的蒲奉,惊得不知所措,不知他为何会出来替自己说话。


    下一秒,蒲奉伸出左手的黑色义肢动了动:“永宁卫危重军士们被救活了,我阿妹明日一早可以做手术了,你看我的手?”


    “想来医馆看病的人千千万,你若不想看大可以就此回去,别因你一人骂骂咧咧,坏了医仙们对刺桐百姓的好印象。”


    蒲奉这番话,仿佛无形的手狠狠扇了老妇人一巴掌。


    “文掌柜,作为暂派在飞来医馆的通事,我有权决定病人去留,请好好掂量。”蒲奉说完转身就走。


    老妇人本就红润的圆脸,瞬间红得像在滴血:“你,你,你……”愤怒归愤怒,怄归怄,手到底还是递到检验士面前。


    检验士没办法,只能把她宽袖挽起,最后在手肘内侧找到血管,一针成功,抽了五管。


    医护们都以为老妇人又要说难听话,没想到就这样安静如鸡。


    文心兰一颗心起起伏伏,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觉得胸口憋闷,眼前一黑。


    裴莹眼急手快地扶住,向不远处的导医求助:“帮个忙。”


    “装什么……”老妇人望着脸色苍白的文心兰,咽下后面的话。


    导医推车一路小跑过来,把文心兰扶上去,周洁和导医一起把人往急诊推。


    裴莹冷眼补刀:“老人家,如果文掌柜的身体垮了,还有谁会在意你的死活?”


    后面所有的检查,都是裴莹带去做的,不论是B超还是拍片,老妇人再也没说一个字。


    ……


    考虑到大鄣风俗,周洁把文心兰被送进抢救大厅放在离得很远的22床,测了生命体征,考虑她长期疲劳奔波的因素,池敏给她开了营养液。


    心电监护显示,文心兰血压低,心律偏低,血糖也低,还偶发早搏,其实应该让她好好休息。


    但她的情况医护们也很清楚,女儿和老妈都病了,根本休息不了。


    床位护士时萱替文心兰盖好被子,把输液调慢,放下床帘,为她争取多一点休息时间。


    ……


    上午十一点,裴莹把老妇人送回急诊,按排在留观七室,然后去检验科拿报告单。


    刚好,蒲奉在天台放了所有信鸽,回留观看蒲茵。


    裴莹拦住蒲奉:“你知道文掌柜家什么情况?”


    蒲奉早就习惯女医仙的直接干脆,回得更干脆:“我刚回刺桐半个月,不清楚。但我知道谁清楚。”


    “赶紧的。”


    蒲奉想了想:“我带你去找。”


    两人就这样来到麻醉科的等候区,蒲奉更加干脆地介绍:


    “这位是蒲坚白的妻子,金努尔夫人。这位是飞来医馆的裴医仙,她想知道文掌柜的家事。”


    “努尔夫人,我去看一眼世伯。”说完,就走进麻醉科。


    金努尔夫人有些受宠若惊,女医仙怎么会来向自己了解文家的事情?当然,同为富商又是邻居,比旁人知道得更多。


    文掌柜的阿娘原有两儿一女,丈夫也非常能干。


    一次运送货物的路上,丈夫的商队遇到山匪,人财货物被劫得干干净净。


    海外贸易时,大儿子随行货船触礁,连人带货都沉在海底。


    前些年,二儿子因为伤寒丢了性命。


    每失去了一位亲人,老人家就把气撒在女儿身上,近年来越发厉害。


    文家招婿,所以女儿也姓文,前两年文心兰的丈夫出海归来遇上倭寇,一把火连人带船都没了。


    文家上下全靠文心兰一人支撑。


    金努尔夫人与她素来交好,只觉得她这些年实在不容易,但身为晚辈,她也不能指责老妇人。


    这两年大家都不容易,所以,努尔夫人也实在有心无力。


    昨天在窗边看到文家商船来,努尔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裴莹向努尔夫人道谢,转身就走。


    金夫人赶紧跟上:“我刚好要去看蒲茵,能不能顺便探望她?”


    裴莹想了想还是摇头:“她现在输液,睡着了。”


    “那就改日吧。”努尔夫人立刻改口。


    ……


    留观六室,金努尔夫人敲了敲门。


    “请进。”蒲茵下床开门,看到金夫人立刻有了笑容。


    “不要怕,我今日一早又看你世伯了,他什么都记得,包括我的生辰。”努力夫人习惯把蒲茵揽在怀里,像多年前一样。


    “前日转出去的腹部手术病人,说是就在楼下,恢复得很好,再过几日就可以出院回去了。”


    “我不怕……”蒲茵乖巧地依偎着,望着窗外的阳光和偶尔掠过的海鸥,“真的,有阿兄和您在,我什么都不怕。”


    “如果手术失败,就是我命定的劫数。”


    “童言无忌,大风刮去,”金努尔夫人赶紧制止,“不要说丧气话,飞来医馆出现在这里,就是你命中有贵人相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世伯是这样,你也是。”


    “努尔夫人,您看到阿兄的左手了吧?我不敢相信是真的,但真的能抓能握,昨晚还替我捡东西盖被子。”


    努尔夫人微微笑:“看到了,他还用左手替我放好了披肩。我也不敢信,但这就是我们命定的好运。”


    “努尔夫人,我昨晚听到其他屋有了新病人,您知道是谁吗?”


    “我问阿兄了,他不说。”


    努尔叹气:“是文家阿妹,她病了,被她阿娘送来看病。你还记得她吗?”


    忽然努尔心里有了个念头:


    “阿茵,文掌柜累倒了,现在楼下输液,我去陪她一会儿。”


    “好!我也去!”


    金努尔和蒲茵手拉手,走到留观九室敲了敲门:


    “文家阿英,我是蒲茵。”


    英儿躺在床上正有些无聊,把门开一条缝,看到蒲茵和努尔夫人立刻问好:


    “你们稍等,我要穿好衣服。”


    “好,你慢慢来,不急。”蒲茵温和地回答,却能听到里面翻找东西的声音。


    第46章 气管切开 “别动,忍


    中午十一点半, 抢救大厅只剩中午值班的医护,病人们生命体征还算平稳,1~4床和腹部手术病人是重点观察对象。


    时萱按床位号逐个巡视, 忽然听到4床那边有不寻常的声响, 立刻掀开一半床帘, 只见病人神情痛苦, 血氧迅速下降,脸色由苍白转红, 发不出声音……


    思索三秒, 时萱立刻出声:“甄医生,快来!”


    甄舟查看一下:“马上做气管切开!”


    时萱给病人肩颈垫高,仰卧位摆好,打开床旁预备的气管切开包:“别动, 忍一下。”


    甄舟戴上手套、皮肤消毒并迅速定位, 五分钟后, 气切成功并放置套管。


    4床病人的脸色迅速好转,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法说话, 眼神中难掩恐惧和震惊。


    甄舟温和解释:“你能才喉头水肿发不出声音,就像被人掐住颈项无法呼吸……给你做了气管切开,暂时不女说话, 不用担心。”


    时萱给病人递了纸笔:“你想说什么就写下来, 我们会不定时巡视,封管以后还女说话, 放心。”


    甄舟拿来咽喉部的解剖教具,向病人详细解释咽喉部灼伤的危险,引发水肿的原因,并苦口婆心地劲:


    “你第一次醒来, 我就提醒你不要说话,不要乱动。但你昨天不仅乱动,还说了不少话。”


    4床病人眼神一闪,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歉意。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受的伤,何时受的伤,治疗起来已经相当棘手,又因为飞来医馆有许多治疗你们接受不了,所以,请你们好好配合。”


    4床病人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望着未曾见过的纸和笔,皱眉沉思,最后落笔:“救命之恩,此生难忘,多谢。”


    想了想,又写:“下人无礼粗鄙,口出恶言,自会重罚。”


    甄舟完全没放在心上,但还是解释:“小时护士,啊不,时已医发现及时,你可女已经不在了。”


    病人又写了一行字:“铭记在心不敢忘。”


    黄金四分钟就这样顺利把病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等甄舟和时萱重新调整床帘位置,就看到其他三床病人看他俩的眼神充满敬畏,同时还带着一些讨好。


    时萱默默翻了个白眼,呵呵。


    甄舟向时萱竖起大拇指,得到一个微笑回应,中午合作愉快。


    时萱估算文心兰的营养液要换了,走到22床掀开床帘,却看到她睡得并不安稳,薄薄眼皮下的眼球转动很快,额头上有薄薄的汗水。


    急诊医护信息共享,裴莹分享了文心兰的家事,同时告诉时萱,金努尔夫人蒲茵在文落英的病房里,难缠老太太也在。


    时莹琢磨了一下,俯身凑到文心兰耳畔:“蒲茵在陪文落英,金努尔夫人在陪老太太,我们也会定时巡视,你尽管休息。”


    时萱的话仿佛神秘的解咒,文心兰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连睡梦中紧握的双拳都微微松开,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呼吸绵长。


    太不容易了。


    时萱巡完大厅,直奔二楼,先进了留观9室。


    一进去,就看到蒲茵和文落英站在窗边,向她介绍飞来医馆的建筑。


    “时医仙!”蒲茵听到开门声,扭头回以灿烂的微笑,“你今天吃到食堂里的刺桐早食了吗?”


    “吃到了牛肉面线,”时萱笑着回答,“还有红稞,挺甜的。”


    文落英还是第一次见到时萱,端正地行了拱手礼:“见过时医仙,你的眼睛好美啊……”


    时萱楞了一下,赶紧谦虚:“哪里哪里?”给文落英测了耳温,又问了二便情况。


    文落英十二岁,虽然已经到了议亲的年龄,但本质还是好奇心旺盛的小已孩儿,见时萱的眼神没有鄙视和嫌弃,立刻自来熟:


    “时医仙,柯医仙和周医仙去哪里了?”


    时萱用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柯医仙是夜班皮肤科医生柯玉,周医仙是护士长周洁,愉快解释:


    “我们只是医生和护士,真的不是仙人。”


    纯纯医院牛马打工人,被医仙医仙这么称呼,真是压力山大。


    “她们下夜班今天休息,放心,柯医仙下了许多医嘱,你的医治不受影响。”


    文落英悄悄松了一口气,但又小心地向时萱求证,同时继续自己小小的坚持:


    “柯医仙说,我可以康复只是需要时间,是真的吗?她会不会怕我和阿娘伤心才这样哄着?”


    时萱二话不说,撸起左手衣袖:“你看。”


    文落英和蒲茵两人盯着她白晳的左前臂看了又看,完全不明白要看什么,有些不安地问:


    “时医仙,您让我们看什么?”


    时萱嘿嘿:“我康复了,这里有一块偏粉色,不明显吧?”


    一句话把文落英彻底点亮了,同时又惊讶地捂嘴:“真的吗?真女恢复成这样吗?”激动地原地转了两圈。


    时萱见过文落英胳膊上已经愈合的旧伤,知道她不是瘢痕体质:“可女会有肤色差异,只要听柯医仙的话,慢慢来就行。”


    文落英喜极而泣,眼泪掉个不停。


    蒲茵撑着腰安慰:“女康复是高兴的事情,别哭了,免得你阿娘担心。”


    文落英立刻止哭,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刚想说什么但又停住。


    时萱提醒:“蒲茵,你明天早晨第一台手术,现在回房间好好休息,还有术前准备要做。”


    蒲茵向文落英挥了挥手,乖乖回自己屋子里。


    文落英年龄小但操心多,又担忧地问:“蒲姐姐她……”


    时萱嘱咐:“你之前睡眠太差,先顾好自己,别让你阿娘担心。医护们为了蒲茵的手术已经全院会诊了三次,做了许多手术预案。”


    文落英虽然不明白“全院会诊”和“手术预案”,听起来就是做足了准备,认真点头:“我现在就躺好。”


    时萱又把病房检查一遍,又嘱咐:“有哪里不舒服就摁床头铃,很快就会过来。”


    文落英紧闭双眼点了点头。


    时萱离开时把门关上,又去了隔壁的留观7室,门一打开,就看到了美貌蒙面的金努尔夫人,以及躺在床上绷着脸的老妇人。


    屋子里的气氛远不及隔壁融洽。


    时萱先给老妇人测了体温,又问了二便情况做好记录,并不想与老妇人有过多交谈:“哪里不舒服就按床头铃,我们很快就会来。”


    绷着脸的老妇人讪讪地向时萱微笑,神情有些讨好:


    “这位已医仙,文心兰怎么样了?”


    时萱如实相告,长期疲劳奔波对身体影响很大,现在抢救大厅输液还没醒,再这样下去一定还会晕倒。


    话音未落,时萱的手就被老妇人拽住,想抽又不敢硬拽。


    老妇人眼泪汪汪:“我这辈子没害过人,没作过恶,怎么命就这么苦啊……医仙这是为什么啊?天爷怎么就这样不开眼?”


    努尔夫人吓了一跳,赶紧劝:“阿姆,你赶紧松手,医仙们很忙的,有许许多病患等着医治。”哪有空听你恶人先告状?


    时萱微微一笑:“老太太,你身饰华丽,保养得极好,身体不舒服,白掌柜就去府衙请求送病人的允许,你在门诊骂人的声音连我们都听到了。”


    “……全刺桐城有几位老太太,或不,全城有多少人女过上你这样的生活?”


    老妇人生生被哽住了:“医仙,你……”


    时萱在屋子里边走边检查,随便扔过去一句:“老太太,你的身体比文掌柜,比文落英好多了。”裴莹说老太太纯胖三高,纯粹是闲的。


    努尔夫人怎么也没想到,时萱看起来这样温婉,谁女想到攻击力这么精准,暗暗庆幸面纱遮得住憋笑,急忙加上一句:


    “时医仙,您去忙吧,阿姆这里我来看着就行。”


    “哪里不舒服就摁铃。”时萱又嘱咐一句,然后离开留观室。


    时萱走楼梯间时,远远看到门诊有一群人向医院西门走去,又看到了牛十二和船工们,知道他们在接今天早晨门诊病人回刺桐城。


    这样速战速决式的治疗是医护们最希望看到的。


    上午保科长通知过,第三项任务的病人号码牌已经发完,也就是说完成任务近在眼前,感天动地。


    与此同时,院长办公室里,邵院长的对讲机传来血液供应科的消息:


    “院长,只剩2单位全血。”


    “知道了,”邵院长不动声色回应,心里像揣了几十只兔子,“通知各科室,给手术病人预先采血。”


    “院长,穿越以后就已经这样做了。今天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就不需要再用血了。”不然根本撑不到现在。


    “我再想其他办法。”邵院长结束通话以后很沉默,其他办法就只女动员全院医护和志愿者献血了。


    这是院能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金老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医院救治病人已经超过三项任务的总数,再等一等。”


    邵院长想了想,拿起对讲机通知:“护理部,医务处,各副院长,符合条件的先去血液供应科献血。”


    很快,血液供应科把预置的采血室打开,做好采血准备。


    第47章 价值连城 不得不防


    三月十四大早, 德济门码头热闹极了,又有人获准去飞来医馆看病。


    自从申知府登上“海市蜃楼”岛屿以后,越来越多的刺桐人去了飞来医馆, 见到不可思议的医术, 吃过量小而有特效的药物。


    于是, 那座地震后出现的岛, 先被称为飞来岛,现在被刺桐百姓称为“海上仙岛”, 岛上有飞来医馆, 医仙仁心仁术,医术堪比鬼神之技。


    家中有被疾病困扰的病人,谁都希望能去飞来医馆治病。


    可府衙早就颁过告示,未经申知府批准, 刺桐城任何人都不得擅自登岛, 否则按大不敬处置。


    这条令一出, 府衙外每天从早到晚都有申请去看病的百姓, 富户, 商人……


    知府申丞从小博览群书,因着“半鬼脸”的困扰读过许多医书,易师爷是医户出身的举人, 两人一眼就能看出装病和真病。


    至于为什么会有装病想去飞来医馆的, 原因实在令人啼笑皆非又不得不防。


    飞来医馆不论白天黑夜都太过耀眼,刺桐城全城没去过的都认定, 那些夜晚不用烛火而发亮的是海外仙石,一颗就价值连城。


    而有幸从飞来医馆回来的病人,回城就是众人关注的焦点,自然要把所见所闻拆成二三十场书场详细说, 不说还好,一说又不得了。


    关于飞来医馆的流言每天都有十几波,比如说医馆内一砖一瓦都价值连城,有绿宝珍禽尾翼长而有光,有仙池红鱼,医仙们吃的都是山珍海味、龙肝凤髓。


    随便一份餐食都能让人一整日都不饿,味道鲜美得超乎一切想象。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好奇心、逐利、追名……各种心里作用下,想去飞来医馆的人特别多,动歪心思的人也不少。


    另外,刺桐城大小医馆的医者,也几番试探想去飞来医馆求学;是真想学,还是想去那里转一圈,回来自称“飞来医派传人”,其中曲直只有自己最清楚。


    所以,申知府和易师爷成了刺桐第一把关人。


    一天下来,两人累成狗,偏偏守府衙的大黄一溜烟从书房门前过,狗完全不累,两人觉得这不是办法。


    于是,又颁了告示,城中医者能治之病,不得去申请去飞来医馆。


    城中医者想去飞来医馆学习的,拿出自己治病简历,请病人按手印证明确实痊愈,按看病人数、病情轻重和治愈数量,择最优者五人可去。


    这条告示一出,申知府和易师爷轻松不少,再加上蒲奉在飞来医馆传递消息,他俩可以从容筛选去看病的人。


    当然,申丞也收到了蒲奉关于“未名落海者四人”的报告。


    看完难免有些担忧,从蒲奉的描述和飞来医馆的检查治疗来看,这重伤的四人不像是富商,更像是官宦之家。


    如果真是官宦,向蒲奉报上官职姓名,拿出官印过目,申丞自然会好好照顾。


    但这四人闭口不提自己的身份,难道是犯事出逃的官宦?


    “禁海令”未颁布前,常有犯事之人从这里出海,逃往海外,这四人也是?


    申丞回信,嘱咐蒲奉多多留心,时时观察。


    刺桐城德济门离飞来医馆最近,每天人来船往,都有无数眼睛看着。


    天刚蒙蒙亮,众多出海的渔船大队中,有一条方向完全不同的商船。


    这条船头挂了少见的“红色十字”小旗,被海风吹得飘来晃去,由宝船火长牛十二和船工们驾驶,载着自家饱受病痛的亲朋好友赶去飞来医馆。


    出海捕渔的百姓见到后都非常羡慕,可自家温饱还是问题,哪有余钱出海看病?


    辰时一刻,这条船就停在德济门东码头,下船的正是那晚“莫名疼痛”的病患们,个个神色轻松,虽然伤口还在,但明显愈合得不错。


    男女老幼们立刻被百姓围住,牛十二和船工们奋力开路:


    “不是海底邪祟,也不是什么报应诅咒,更不是触怒龙王,是蒲鱼蜇伤。”


    “啊对对对,这季节蒲鱼不常见,海这么深,谁敢保证一定没有?”


    “散了,都散了……”


    这些病患的家人,此前眼泪汪汪的送他们上船,现下又在四周百姓羡慕的眼神中迎接家人,每个人都眉眼俱笑。


    很快就有人问:“牛十二,我给你钱,你能不能送我家人去飞来医馆?”


    牛十二立刻垮了脸:“想去医馆,找申知府或易师爷批,我们只负责接送,赶紧让一让。”


    是的,因为牛十二和船工们的海航经验丰富,再加上他们与蒲奉交好,申知府把接送病人的事情都交给他们,按往返次数给工钱。


    这下,有正经工作的他们更加不会在茶肆酒馆里浑噩度日,干劲满满。


    眼看着男女老幼都被家人接走,牛十二和船工们调转船头,继续赶往飞来医馆。


    日暮时分,牛十二他们驾船回到德济门码头,给了船租,把各自亲朋好友逐个送回家,临走前不忘再嘱咐一遍医仙的要求。


    他们有在飞来医馆当病人的经验,又对医护充满感激,送病人去门诊的时候,还分担了一部分门诊导医和护士的工作,聪明有眼力见,双方合作非常愉快。


    短短三五天时间,牛十二和船工们在刺桐百姓心中有了神奇的威望,他们能同时得到申知府和飞来医馆医仙们的信任,必定是了不得的人。


    百姓们都很高兴,对飞来医馆的好奇和向往,都可以向他们了解。当然,茶肆酒馆的掌柜们就不高兴了,凭白损失了一波老主顾。


    刺桐城现在的话题热点都是飞来医馆,今天更加如此。


    以前去城内医馆看病,望闻问切一番,付了诊费取药方,再去药铺取药,回家煎药,先泡再煎不能停人,等煎好服用起码大半天。


    汤药常常需要服用不少日子,以前人人觉得就是如此,可现在……飞来医馆医术和药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毕竟,牛十二他们带自己家人去飞来医馆,早出下午回,药量奇少,药效数倍,许多人亲眼见到,谁不羡慕?


    消息远不止这些,根据船行掌柜所说,牛十二他们明早要租更大的船,说是要接重伤的永宁卫军士回刺桐城。


    当初倭寇劫掠时,许多百姓都亲眼见到那些军士伤得有多重,最重的几人被利箭射穿,虽然永宁卫医官们竭尽所能,都只能嘱咐家属准备后事。


    但是,他们被申知府派船送去飞来医馆,经过治疗,一批又一批地回城休养,原以为最重的几人已经不在人世。


    万万没想到,明天就要接回来了。


    这样天大的好消息,很快就从刺桐城传到了永宁卫,同袍军士们高兴得难以言喻,伤员家人开心得手舞足蹈,只有张千户阴沉着脸。


    刺桐知府无权管辖永宁卫军士,“新官上任”不好好来巴结,偏偏演了这一出,现在军士们对申知府感激于心,对张千户非议颇多。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张千户根本不管军士们的死活。


    这世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张千户贪婪且毫无忌惮,又偏偏极好面子,消息传到耳朵里,像数千根针在扎,默默地心里把申丞凌迟几千刀。


    偏偏这时,又有富商悄悄来探望,实则是询问出港批文的事情。


    张千户此前狮子大开口,以为申丞会给自己三分薄面,再怎么严辞拒绝,也多多少少会批一些,万万没想到,他是茅厕里的臭石头,拒得彻底。


    再加上军士们都挂念申丞的好,张千户觉得自己被人扇了左脸扇右脸,来来回回不停手。


    “不见!”张千户的脸拉得比驴长,呵退亲卫,“告诉他们,都等着!”


    富商们只是有钱又不是傻,钱银哗哗地给,当然要收到足够份量的批文来交换;张千户只收钱不办事,就是他们握在手中的把柄。


    既然张千户吼着“不见”,富商们就只能走到他面前好好商量一番。


    有多少能力办多少事,要么就别收,收了不办算怎么回事?


    很快,富商们就进了张千户的小院子,只一刻钟时间就离开了,快得真就是路过永宁卫进来喝盏茶,仅此而已。


    来去匆匆,这么短的时间能说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张千户的亲卫和夜晚巡视的军士们知道,富商们离开以后,他在自己屋子里大发雷霆,把一个犯了小错的军士打了半死,命人拖走不找军医治。


    军士们恨得牙根痒痒,因为张千户的理由是,庄医官他们还在飞来医馆,暂时没医官。


    可军士们知道,永宁卫军医远不止他们三人,就是把军士命当草芥,混帐玩意儿!


    军籍造册,世代都是军户,既没处逃也没处躲。


    可是,在对战时受伤战死,被张千户苛待而亡,这是天差地别的事情。


    受伤战死,家属还有抚恤;被苛待死的,连抚恤都可能被吞,黑心肝肠的!


    于是,军士们趁着夜色三五成群,悄悄在永宁卫传递着属于他们的消息。


    军饷克扣严重,家眷有了上顿没下顿,日常挨打挨骂,再不采取行动,真当军士们都是软蛋稀泥不成?


    第48章 擦肩而过 “一言为定


    三月十五 早晨八点


    麻醉科护工推着车走到急诊留观9室, 敲门:“蒲茵。”


    蒲茵穿着病号服走出来,略显稀疏发黄的长发被文落英编成麻花辫缠在头顶固定,肚子比来时小了三分之二, 脚步坚定走出来上了车。


    蒲奉紧跟在推车旁, 额头不停冒冷汗, 比蒲茵看起来紧张十倍不止。


    当推车经过小花园时, 绿孔雀嗳嗳叫着毫无征兆地开了屏,在阳光美得令人晕眩。


    蒲茵透过玻璃门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握住蒲奉汗湿的手:


    “阿兄, 等我康复以后,带我去看三层楼那么高的麒麟和肤如黑炭的人。”


    “一言为定!”蒲奉边走边保证。


    推车到达麻醉科时,康复的蒲管家和金努尔夫人刚好完成祷告,赶紧围过来:


    “阿茵, 别怕, 我们守在外面一步不离。”


    蒲茵哽咽着微笑, 眼睛笑得弯弯:“阿姆, 管家阿伯……我不怕苦不怕累, 不管良性还是恶性,我能坚持得住……”


    自动门打开,蔓蔓护士长等在门边, 拦住了想跟进去的蒲奉:


    “关心则乱, 你还是在外面等。”


    蒲奉虽然不愿意但听劝,又走回等候区。


    几乎同时, 暂离脱离危险期的蒲坚白躺在推车上,从复苏室转去抢救大厅。


    刚坐下的三人立刻起身。


    金努尔夫人望着蒲坚白满脸胡茬,激动得泪如雨下,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以前我说过……要走到你后面, ”蒲坚白缓缓开口,“我做到了。”


    蒲管家登时双腿一软,被蒲奉及时扶住,总算没摔在推车前:“蒲老爷,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神经外科董斌医生招呼:


    “病人不能激动,来,深呼吸,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意想不到的问题就这样来了,蒲坚白要去抢救大厅,可蒲茵刚进去,等候区的三个人一时有些茫然。


    关键时候,蔓蔓护士长揽住金努尔夫人:


    “夫人,你在这里,万一蒲茵需要人照顾,她哥哥到底不太方便。”


    “蒲奉也在复苏室学了不少东西,让他跟去抢救大厅,怎么样?”


    这番话一出,蒲奉仿佛生了根的双脚犹豫片刻,向努尔夫人深深行礼,和蒲管家一起跟着推车下楼。


    两边都一步三回头,曾经的隔阂猜疑愤怒都在生死面前消散殆尽,纯粹的关爱弥补了过往的裂痕。


    当蒲坚白被推进抢救大厅时,庄医官三人背上了飞来医馆送的文创背包,里面装满了这些天的笔记和教学资料,他们身后是办好出院的腹部外伤军士。


    蒲坚白被安置在9床,好奇又羡慕地望着军士们被推车送出去,只觉得这一路看到的蓝天白云琉璃大楼,所有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幸福和开阔。


    这跌荡起伏的几天,在鬼门关转了好几圈回来,蒲坚白的三观崩塌又重塑了好几次,之前最看中的香料生意,仍然很重要但不是所有。


    董斌这几天就围着蒲坚白转,今天开始就是急救外科医生中的一员,看蒲坚白的眼神,问:


    “给你摇起来靠一会儿,今天还要继续输液,床上运动要坚持。”


    蒲坚白郑重其事地点头。


    ……


    因为文家商船还在,所以,医院西门成为临时进出口。


    牛十二和船工们驾着大船,准时出现在医院西门,为了更平稳地搬运病人,特意搭了加宽加厚的舢板。


    庄医官再三嘱咐:“小心,轻一点,再慢一点……”


    牛十二哈哈大笑:“庄医官,今天我带的船工可都是装卸过瓷器的!”


    “还有,这些木车可是申知府请工匠仿的飞来医馆的推车,连卡槽都做得一模一样,我们昨晚试过了,躺三个军士稳稳当当,你尽管放心。”


    事实证明,术业有专攻。


    船工们虽然平时不靠谱,出手就能让人放心。


    一刻钟时间,所有病人都平稳转移到船上,庄医官一行人也上了船。


    牛十二打趣:“庄医官,你吃住在飞来医馆这些天,看起来减了三五岁,你到底吃了多少好东西?”


    “哦,你们二位医官也是,精神好得咧。”


    庄医官无语地看了牛十二一眼:“呐,这些是邵馆长觉得你们转运病人劳苦功高,送的。”


    “吃一块能顶一天。”


    牛十二和船工们看着一块块堪比方砖的压缩饼干,眼睛都直了:“真的吗?这些真的是邵馆长送我们的?”


    “不要归我们。”


    “那不行。”船工们立刻把购物袋抢走收好。


    牛十二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


    “兄弟们,开船啦!”


    船工们一激动就唱起了刺桐城的船谣,越唱越大声,划桨也越有力。


    直接导致,他们到德济门码头时,比预计还早了两刻钟。


    永宁卫出发接病人的马车牛车还没码到码头,就远远看到了挂了约定旗帜的船,紧赶慢赶的才到。


    庄医官三人先下船,把背包等物品先塞进马车;然后才和船工们一起转运病患到牛车上,又仔细嘱咐注意事项,最重要的就是平稳。


    于是,永宁卫长长的车队从德济门原路返回,出院军士们的家眷们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一会儿哭一会笑的,被经过的无数百姓看到。


    很快,刺桐城今日份第一大热闹消息还是飞来医馆,是的,申知府送去的军士们全都治愈回城了。


    天爷啊,天后啊,这怎么敢想?


    庄医官三人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心里既激动又不安,飞来医馆里实在太平和温暖,回来还真有些不适应。


    邓医官开口:“你们说,这个月的俸银能发全吗?”


    一瞬间,马车内的气氛完全不同,给三人造成了云端坠落的心理差。


    不想还好,一想就更觉得应该在飞来医馆多待几日。


    ……


    消息从德济门传遍全城,自然也包括府衙,以及外面排长队等候批条的人。


    申知府和易师爷两人交换眼色,暗暗松了一口气。


    登岛拜访,实在是他们人生中最正确的一件事情,没有之一。


    易师爷忽然起身,神秘兮兮地凑近:


    “知府大人,苟富贵勿相忘。”


    申知府只当没听见:“蒲奉发来的消息和图纸,你都安排下去了吗?今年课税的帐册都准备好了吗?”


    “柳通判去哪儿了?”


    易师爷捏捏鼻子,又凑近:“大人,算算日子,奏报已经到国都城了。”


    “大人,恩师还有新的书信?”


    申知府继续装聋:“易师爷……”


    易师爷不干了:“大人,有没有把我当心腹?”


    申知府这才把视线移开:“我说了怕你受不了。”


    易师爷一瞪眼睛,放马过来,谁怕谁?


    申知府从官袖内取出一封极小的书信:“你自己看。”


    易师爷赶紧把门窗关好,窝在屏风后面把书信展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脚底像踩祥云一样走出来。


    申知府笑而不语,继续处理手上的事情。


    正在这时,柳通判在外面敲门,敲得很低但声音极低:


    “知府大人……”


    易师爷刚把门栓拉开,就被柳通判一个箭步撞了个趔趄,怒目相向:


    “你怎么回事?急什么急?”


    柳通判直接向申知府扔了个纸团,瞬间离开,反手开门一气呵成。???!!!


    易师爷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申知府手上的纸团,好险,差点以为是自己熬夜太多幻视了。


    申知府把纸团打开,只瞥了一眼,随手精准扔进焚香炉里,炉中传出纸页燃起的气味和清烟。


    易师爷追问:“发生何事?”


    柳通判平日多稳重的一个人,刚才惊乍得像被夺舍一般。


    申知府镇定自若:“张千户急眼了。”


    富商的好处是这么容易收的吗?


    “你能不能一下把话说完?”易师爷最讨厌这种被迫当宦官的感觉。


    申知府故意用“半鬼面”看易师爷:


    “他还想和我比谁的命更硬,我这人吧,什么运都不行,但活命的运一直……特别好。”


    特别好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易师爷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忘了:“你打算如何应对?”


    申知府的“川字眉”反而舒展:“船到桥头自然直,放宽心便是。”


    易师爷急得在书房里转悠了好几圈:“我把府衙轮值的杂役再过一遍,不行,还要再想些法子。”


    申知府眼神中透着蔑视:“有牛十二,蒲奉和飞来医馆,他能把我怎样?难不成还能光天化日之下行刺于我?”


    易师爷立刻连呸三声,还踩了三下地,内心的焦灼根本藏不住:“我亲眼见过……你……”


    申知府只当没听见,又入定似的处理事务,件件桩桩的批示都详尽又有应对,但在课税这里却是逃不掉的难办。


    加税,可能会逼死本就贫苦的百姓;不加税,自己的乌纱帽难保,还要被恩师责罚。


    但他这人天生无所畏惧,大约是从小担惊受怕把胆子给磨没了,如果张千户真敢对自己动手,他就会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人称为“半鬼面”。


    书房外被逼得听壁角的柳通判,一边警惕地注视周围,一边担心地左手右手倒腾得没完,申知府怎么就不知道害怕?


    第49章 恶性?良性? 要等到什


    偏偏正在这时, 易师爷走出书房门,一副有事要赶的样子:


    “柳通判?柳通判你在何处?知府大人找你!”


    窝在转角的柳通判情急之下,绕着书房溜达一圈才出现:


    “易师爷, 有事?”


    “你赶紧……”


    话音未落, 易师爷一把将柳通判拽进书房, 关门。


    出人意料的, 申知府找了课税出错的事情,在书房把柳通判骂得狗血淋头, 只能一个劲地认错。


    两刻钟后, 柳通判拖着脚步,狼狈不堪地退出书房,比寒冬地里的菜还蔫。


    很快,申知府对下官严苛的消息就传遍府衙。


    刺桐城府衙很大, 因为是国都城直辖, 还有驻守了六部官员。


    简单来说, 申知府的一举一动, 都被无数利益网紧密监视着。


    申丞知道, 易师爷知道,柳通判也知道,所以三人每日不止点卯上班, 还日常演上下不和的戏码, 越演越熟练。


    原因也很简单,这样柳通判就不会被其他同僚为难, 毕竟吐槽难搞的上司是一大乐趣,能让这样的上司倒台更是乐趣无穷。


    柳通判灰头土脸地离开书房以后,申丞和易师爷又马不停蹄地处理事务,自然也包括飞来医馆的消息。


    但是吧, 今天怎么还没有信鸽飞回来?


    这……有些奇怪。


    易师爷去院子里等了又等,忽然转身回书房,关上门提醒:


    “哎呀,昨晚蒲奉传过消息,今日他亲妹做手术,请一日假。”


    申知府可以随意打探蒲奉的事情,但人家妹妹的事情不能过问,却也羡慕蒲氏兄妹情深。


    易师爷悄悄把蒲茵的事情告诉申丞:


    “医仙说了不是什么诅咒,更不是报应,就是生病,病由多半是被逼着吃了许多助孕的药。”


    “今日赶早,我替蒲氏兄妹去天后宫祈福还求了一支签。”


    申知府手中的笔停顿一下。


    易师爷更小声:“天后宫主事不肯解,说天机不可泄露。”


    ……


    麻醉科9号手术室


    妇产科谭主任,主治医生裴莹,一助二助,手术室巡回和器械护士,麻醉科主任和麻醉医生……


    考虑到蒲茵无法想象手术的艰难和未知恐惧,所以经多次讨论最后仍然给她上了全麻。


    因为各种检查报告显示肿瘤巨大,又有大概率可能是恶性的,所以相较于美观,视野清晰、便于清扫的腹部切口手术更合适。


    另外,蒲茵才十七岁,未来人生路还很长,谭主任和裴莹由衷希望病理切片显示良性,这样她们能最大程度地保留健康的卵巢和附件,可以维持她体内的激素水平。


    医生考虑的多,手术室护士也一样。


    又因为“恶性肿瘤”有“种植”能力,所以手术准备的物品都有不同,包括术中冲洗用水都不一样。


    现在消毒铺巾全部结束,无影灯调整好角度,实时拍摄也已经开启。


    手术开始。


    电刀纵向在下腹部切开时的焦糊味,很快弥漫在手术室里。


    腹部开口后,手术难度远比预设的还要复杂,因为肿瘤太大,把附近脏器挤压移位……


    平时边手术边聊天的轻松氛围完全不存在,里面静得吓人。


    终于,在医生们的全力配合下,双侧卵巢肿瘤完整切除并取出,并以最快的速度送病理切片。


    而等待病理科出结果的半小时显得格外漫长而且难熬。


    麻醉科段主任和麻醉医生坐在一旁,盯输液通路,盯心电监护仪和麻醉机的数值,防止低容量性休克发生。


    大概因为蒲茵年轻、求生欲望强烈,虽然心跳、呼吸,尤其是血压始终在低血压的数值间来回横跳,但总能勉强维持住。


    段主任调整输液以及血管活性药物的量,一路难关现在刚开始。


    谁也没心情闲聊,甚至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也是奇怪,恶性肿瘤手术做了不少,也没今天这么紧张。


    ……


    时间缓慢流逝的焦灼,似乎从麻醉科手术间的墙壁透出,一直弥漫到外面的等候区。


    金努尔夫人自从蒲茵进去以后就开始祷告,没多久就发现,手心一直在出汗,连祷告词都念得颠三倒四。


    很快就放弃,坐在离麻醉科自动门最近的椅子上,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反复折腾,最后实在累了又坐下。


    强迫自己望窗外,就想到蒲奉说上来时看到了绿孔雀开屏,安慰自己这是今日吉兆。


    闭上眼睛不想这些,脑海里又一遍遍回响蒲茵的话,她这样忍气吞声却是为了自己,怎么就这么傻?让人一想起就心疼难当。


    不知过了多久,金努尔夫人看到麻醉科有人脚步匆匆地走出来,直奔电梯去了楼下。


    在自己围着等候区绕了第十三圈时,这位戴口罩帽子的人又回来了。


    金努尔夫人继续绕圈,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胡思乱想,眼看着太阳渐渐升高,阳光也变得炽热……


    只要听到一点动静,立刻扭头看麻醉科的自动门,但次次落空。


    什么时候才能有好消息?


    要等到什么时候?


    也是在这时,努尔夫人才意识到,自己早就把蒲茵当女儿了。


    晚吗?


    不晚!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努尔夫人看到食堂送盒饭的推车进入麻醉科,意识到现在是正午时分,心情焦灼得难以形容。


    为何蒲茵还没有消息?


    努尔夫人只能趴在窗边俯瞰小花园,绿孔雀拖着长长的尾羽走来走去。


    自动门打开的声音再次响起。


    努尔夫人安慰自己,肯定是太紧张听错了。


    直到有人拍自己的左肩:“努尔夫人?”


    金努尔立刻回头,速度之快差点扭了脖子:“啊,蔓蔓护士长。”


    “蒲茵的病理切片结果出来了,是良性的。”蔓蔓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努尔夫人的泪水夺眶而出,但她明显不知道自己在哭,只是怔怔地望着。


    “手术虽然有些波折,但现在已经顺利结束了,她也要在复苏室先观察一晚,明天早晨看情况。”


    “我已经通知了蒲奉。”蔓蔓护士长轻声细语。


    “真的……是良性的?”金努尔夫人终于从担忧恐惧中回神,脸上终于有了表情,“真的吗?”


    “真的,现在医生还在关腹。等手术结束,她们会对你详细说明。”蔓蔓微笑着转头。


    正在这时,电梯“叮”一声响,蒲奉冲出来,因为速度太快,地砖有些滑,直接劈岔。


    蔓蔓下意识想过去扶他。


    没想到蒲奉顺势一翻就起来,激动成爆走状态:“真的是良性?真的?”


    “没必要骗你们,”蔓蔓憋笑,“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再等一下。”


    麻醉科自动门关上。


    蒲奉双腿一软,“哎哟”,慢慢坐到椅子上,眉头紧皱了好一会儿才舒展开。


    努尔夫人赶紧问:“刚才摔疼了?你也慢一些,这么急做什么?”


    家里有病人,家属就要处处稳当不是?


    蒲奉咧嘴笑,晒成古铜色的脸庞,把咧嘴一口牙衬得特别白,哽咽:“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努尔夫人点头叹息,是啊。


    电梯又“叮”一声,魏璋端着两份餐盒走过来,字面意义上的走,没踩平衡车,没戴墨镜面罩,也没从上到下地裹住。


    是的,身娇肉嫩的“晒伤魏璋”也恢复了,至于小脚趾的骨裂也好得差不多了,按手足外科的建议,可以适当走一走。


    于是……尴尬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魏璋像平时一样笑眯眯地招呼:“今日食堂的午饭不错,给你们选了牛肉的。”


    蒲奉和努尔夫人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脑海里有一瞬的空白,这人是谁?


    魏璋不乐意了:“哎,让你不要太紧张,现在傻了吧?”


    “魏……通事?”蒲奉不太确定地猜。


    “……”魏璋直接把饭盒搁一旁,“啧,让我说你什么好?”


    金努尔夫人这时才反应过来:“魏通事?”


    魏璋持续无语中,今早提着压缩饼干送庄医官他们也是,硬是一个都没认出来,不就是墨镜口罩那些都拿掉了嘛,弄啥咧?


    “趁热,赶紧吃。”


    蒲奉机械地点了一下头。


    “邵馆长有事找你。”魏璋撂下一句话,就坐在了座位的另一边。


    努尔夫人捧着餐盒走到另一边开始吃,也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怎么的,总觉得味道不如前两天好,吃着吃着,又觉得前所未有的美味。


    他们两人吃完,餐盒放进分类垃圾桶里。


    自动门打开,谭主任和裴莹从里面走出来,面带倦容浅浅笑:


    “手术有波折,抢救了一次,现在手术结束,人已经在复苏室。病理是良性的。一星期后还有最终的病理报告。”


    “你们要看一下切除的肿瘤吗?”


    努尔夫人和蒲奉两人不自由主地互看一眼,先点头又摇头,最后坚定摇头,不了不了,不看了。


    裴莹用手比划了两个肿瘤的大小,继续解释:“为了防止休克,给她腹部压了砂袋绑了弹力腹带……就算回到留观病房也要一直带着。”


    “我们尽可能保留了一部分正常的卵巢组织,但肿瘤牵连了附件,所以……以后蒲茵不能再怀孕,并且需要好好静养。”


    两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气,蒲茵受的罪实在太大了。


    下一秒,两人真诚地向裴莹和谭主任恭敬行礼:“有劳费心。”


    第50章 第四项任务 特开启额外


    裴莹瞬间哽住,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走马式经过,眼神闪烁。


    谭主任见裴莹失态,立刻接话:“不必如此多礼, 我们还有事。”


    蒲奉和努尔夫人立刻退到一旁, 目送她俩走进电梯。


    努尔夫人心细如发, 敏锐地感觉到裴莹的眼神有些异样, 但又说不出来。


    蒲奉却双手握拳(义肢也握得相当好),开开心心地左右单脚跳了一路, 太好了, 太好了,好歹手术关顺利渡过了。


    努尔夫人实在不忍心制止,面带笑容地望着仿佛变小了二十岁的蒲奉,眼神里带着不自知的慈爱。


    电梯里, 谭主任开门见山:“是不是又想到了那个病人?”


    裴莹眼神有些空, 嗓音沙哑, 无精打采:“主任, 其实我觉得像魏璋一样离开也挺好的。”


    “稳婆下九流哪里好?”谭主任明白她的意思, 必须把她这傻念头掐灭在萌芽状态,“你有甄舟,有我们, 有房有车, 苦读这么多年,不能思想倒退。”


    裴莹生无可恋, 谭主任在洞察人心这方面恐怖如斯。


    “真鸡汤喝了容易胖,心灵鸡汤喝多了会膨胀,哄你明天会更好,你信我都不信, 多想想那些正常的病人。”谭主任知道裴莹心里的死结,不解开能憋一辈子。


    “说吧,你现在想干什么能舒服点儿?”


    “逛街?看剧听曲?坐快艇出海?去沙滩捡贝壳?”


    裴莹哭笑不得:“谭主任。”


    “嫌弃我安慰不了你?”谭主任傲娇地哼了一声,“上次你们硬要我做那个什么测试,我intj就是不擅长安慰人,我有什么办法?”


    “噗……”裴莹没绷住,谭主任凶是真凶,急也是真急,急起来说话眼神都飞刀子,却是真的温柔。


    电梯到了一楼,谭主任直接出去:“实在不行,你去找心理咨询科小莫,下班以后再去。”


    “裴主任!”


    裴莹憋了太久的话一股脑抖出来:


    “她们生病不是我们导致的,不听医嘱的也是她们,结帐时那些高额医药费也没到我们口袋里,凭什么都怪到我们头上?”


    “我们医护是他们的出气筒吗?!”


    谭主任停住脚步,扭头正色回答:“怪别人最容易,欺软怕硬嘛。”


    “我们只有这辈子,越这样越要好好活。”


    “我们医院别的不说,病人无人取闹有领导护着,警务室和保安有事真上……已经比其他医院好太多了。”


    裴莹认真点头,忽然意识这话说得有点大声,有些不安地四下张望。


    “说都说了,怕什么?”谭主任催促,“快点,科室里还有事。”


    两人又脚步匆匆地回妇产科病区。


    万万没想到,刚走出电梯,就看到被婆家遗弃在医院的11床产妇李小花站在病区门口,左顾右盼。


    裴莹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有些应激。


    谭主任下意识把裴莹护在身后。


    11床产妇的脸庞还是消瘦,眼神黯淡又哀伤,看到对自己十分防备的两位医生,几乎下意识摆手,然后恭恭敬敬地向她们深深鞠躬:


    “谭主任,裴医生,对不起。”


    “你们放心,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早晨跟着保洁阿姨一起打扫卫生。”


    “听说医院在招护工和保洁,我上午去问过,下个月就可以参加护工培训。”


    “谢谢你们收留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爸妈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他们会付的。”


    “现在暂时回不去,听说医院还要给孩子们招老师,也招志愿者,我会刺绣和缝补,衣服有大洞也可以补得看不出来。”


    “我还会做很多事情,可以靠自己赚钱还医药费,放心,不能从你们工资奖金里扣。”


    “回去以后我也会打离婚官司,我……”


    谭主任和裴莹发现,李小花虽然还是瘦弱,但眼神慢慢亮起来了,一改平时窝在床帘里隐形的状态。


    “谭主任,裴医生,我对不起你们,真的……我会想办法补偿你们的。”李小花郑重其事地保证。


    谭主任点头表示知道:“你先养好身体再说。”


    “谢谢谭主任,谢谢裴医生……”李小花又鞠了一躬,又特意走到裴莹面前,“裴医生,我躺在ICU的时候,虽然分不清早晚,但醒来总能看到你……”


    “谢谢你把我救回来。”


    “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李小花道歉完,才一步三回头地回病房,边走边抹眼泪。


    裴莹心里七下八下,脑海里像有锣鼓队在敲,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整个人有有点懵。


    谭主任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说出来,11床终于认清了自己在婆家只是工具人的真相,也终于想通了。


    很多人身陷泥潭却没有全力挣脱,有些是因为没有力量,而有些是因为舍不得以前的付出和投入。


    李小花应该就是后者,因为她喜欢孩子,也真心希望能有自己的孩子,而且她爱丈夫,大度能容却被旁人当成懦弱可欺。


    现在她看清了一定难过,却好过永远陷在里面放弃自己。


    但她的婆家却特别真实地给医院、妇产科和裴莹带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幸亏医院顶住压力,大家都护着裴莹。


    那段时间裴莹整个人都阴暗的,想放弃想辞职的念头几乎时刻写在脸上,让每个关心她的人都心疼。


    想到这里,谭主任清了清嗓子:“甄舟啊,小裴傻掉了,你还要不要?”


    裴莹心累得无以复加,叹气:“谭主任,你别取笑我了行不行?”


    万万没想到,身后传来甄舟的声音:


    “不管她聪明还是傻,年轻貌美还是老掉牙,胖还是瘦,健康还是有胃病……我都要。”


    谭主任摆了摆手:“我先进去了。”


    裴莹猛的回头,看到顶着硕大黑眼圈的甄舟,一时间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甄舟却把裴莹轻轻拉到楼梯间里,又轻轻抱了一下:


    “没人能勉强你原谅她。”


    这一次,裴莹用力回报住甄舟:


    “我知道,但你是不是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好巧不巧的,上方楼梯传来脚步声,以及唐彬彬有点欠的声音:


    “现在医生都不忙吗?”


    “滚!”裴莹一点也不客气。


    ……


    关注蒲茵情况的远不止妇产科和麻醉科,血液供应科、检验科和医学影像科都作了相应准备。


    血液供应科联系邵院长,蒲茵手术把库存血消耗得又只剩2单位了,是不是要向医院征集献血志愿者?


    中心药房姬主任也联系邵院长,肿瘤科的一部化疗药已经用完。


    没多久,静脉输液配置中心又联系分管院长,常用的生理盐水、5%葡萄糖溶液和5%GS溶液都低于警戒库存。


    器械供应科科长直奔院长办公室,检验科的常用试剂也没多少了……


    邵院长望着一大早收到的药品库存单,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过了用药高峰期,刺桐城的病人也被牛十二接回去了。


    邵院长安慰大家:“没什么意外的话,可以撑到明天早晨。”


    但是吧,“世事难料”和“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句话像长在医院的地基里。


    安慰的话还没说完,邵院长手里的对讲机传出保安小林的声音:


    “院长,医院西门海域又有挂着红十字的船,也是一列船队,共有十二艘。”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五秒后,邵院长继续安慰:“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来通知保科长继续发号码牌,有病人总比没病人好。”


    “最重要的是临危不乱。”


    偏偏对讲机又传出保安小林的声音:


    “邵院长,医院南门外面也有一支船队过来,也挂了红十字旗。”


    副院长们,辅助科室的主任们,你看我,我看他,他看她……啊这……


    偏偏这时,血液科主任赶到办公室,看到一群人都在,火烧火燎地看着邵院长:


    “邵院长,我们科有两个孩子病性加重,开始出血。但血液供应科……”


    事情就这样凑到一起,所有人的手机都有新消息提醒,这种尴尬得掉渣的气氛里,硬是没人看新消息。


    只有金老真正的临危不乱,打开手机看完消息,乐呵呵地招呼:


    “大家都看一下。”???!!!


    所有人齐刷刷打开手机,点开新消息:


    “飞来医馆系统恭喜您!第三项任务已完成,飞来医馆无限药房系统已开启,所有医疗器械、血液制品等都符合国家标准。”


    “嗥!!!”血液科主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出办公室,还因为冲得太快和药房姬主任卡在门口,挣扎了一会儿才离开。


    办公室响起如释重负的叹息,又一条新消息:


    “飞来医馆系统第四项任务,救治288名病患将开启无限食材供应系统,所有食材都符合检测和检疫标准,保证新鲜和品质。”


    “另外,因为飞来医馆救治刺桐城下月村的孩童两名,以及遭遇海难的无名病人四人,特开启额外奖励。”


    金老乐呵呵地招呼:


    “我去食堂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副院长们不明所以地看向邵院长,怎么穿越以后,许多事情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


    手机收到第四项任务的内容后,食堂所有人都沸腾了,轮流到大灶台前举行某些仪式般的碎碎念。


    感天动地,第四项任务完成以后,食堂就再也不用为食材发愁了;不仅不用发愁,甚至还能送些种子给刺桐城。


    等所有人都转悠一圈后,就有人听到后厨的水族箱旁传出奇怪的响动,嘎吱嘁吱,几乎同时,有人大喊:


    “哎呀喂,这么大!”


    原计划储存海鲜的水族箱一直空置,最近文家送来了一些海鱼,放满了三箱,但还有六格是空的,现在就有海蟹不断从空格里爬出来,一只又一只。


    岂有此理,没哪种食材进后厨还能逃跑成功的!


    大海蟹也不例外。


    后厨里的所有人都忙碌起来,提着大小不一的盆啊,桶啊,去捡满地乱爬的各种海蟹——


    可爱的寄居蟹,面包蟹,松叶蟹,大到令人侧目的帝王蟹……


    “哎,我也抓到一个!”


    “这就是支线奖励吗?”嗷嗷惊讶中带着兴奋。


    “这么大只的,超市四位数啊……那儿还有一只……”


    唐大厨拿着一个大漏勺压住帝王蟹,扔进大盆里,果断拿出对讲机:


    “保科长,征集志愿者到食堂抓海蟹,特别大只,有很多种。”


    “还有,我除了蒜泥和清??,也不会做其他菜式。”


    很快,保科长带着志愿者们赶来,个个兴奋得吱哇乱叫,然后就有两个被蟹钳夹了……


    唐大厨指着两个伤员:“你们快去急诊消毒,看看要不要打什么针?”


    一时间,抓蟹的要拍照,抓到的也要拍,蟹跑了还要拍……食堂里比用餐高峰时间还要热闹。


    金老佩戴外骨骼走进来:“哦哟,这么大?”


    天天蹭历史课的年轻人赶紧招呼:“金老,要不要一起抓?可好玩了!”


    一小时后,所有的蟹都装进盆里,就在大厨们准备动手时,金老不紧不慢地阻止,并拿出对讲机联系临时生物老师:


    “要不要给孩子们加一节课,海洋蟹类,在食堂。”


    一刻钟后,生物老师带着儿科的孩子们和家长,队列整齐地走进食堂,开始意料之外的生物课。


    嘁哩咔嚓的手机拍照声此起彼伏,讲完课,回答问题正确的孩子还可以与自己喜欢的海蟹合照。


    晚上五点,清蒸海鲜的气味在食堂聚集,并从门窗向外扩散,很快蒜泥香气紧随其后,把食堂附近楼层的人诱得垂涎三尺。


    五点半,下班的医护们简单收拾一下,直奔食堂。


    食堂取餐区专开了海蟹区,只要海鲜不过敏并且不痛风的都可以领到一份海蟹,作为今晚食堂的加餐。


    大家高高兴兴地到食堂,愉快地吃饭聊天吃蟹。


    第三项任务完成,医治病人这方面不用愁了,还有额外加餐,真的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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